诸天大邪修: 第9章 真假王怜花
因为家产失窃的事情,龙啸云忙活了一夜,算完账以后,他发现自己就算把所有田产、店铺和兴云庄一起卖了,也赔不起那笔巨额赏金。
若李寻欢抓不到梅花盗,恐怕他下半辈子就要背着一屁股的债活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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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无视闻言,双手猛地一颤,怀中素心轻若无物的身子几乎脱手滑落。他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那双素来睥睨天下、冷厉如刀的眼眸,此刻竟泛起一丝近乎恐惧的裂痕——不是怕死,不是畏敌,而是怕这具温软躯壳之下,早已被蛀空神魂,只剩一具被傀儡丝线牵动的活尸。
“蛊……”他从齿缝里挤出这个字,声音嘶哑如砂纸磨铁,“谁敢对素心下蛊?!”
秦正没答,只将指尖轻轻搭在素心腕脉处,闭目凝神三息,再睁眼时瞳底掠过一缕幽青微光,似有活物在眼底游走。他缓缓收回手,从怀中取出一只拇指大小的紫檀小匣,掀开盖子,里面蜷着一条通体漆黑、腹生七环的细虫,正微微翕动口器,朝素心方向急促震颤。
“七环鬼面蛊。”秦正低声道,“苗疆禁术,需以施蛊者心头血为引,饲以百种毒虫精魄,再封入活人七窍之一,三年养蛊,七年成形,十年方能控人心智。中蛊者初时无异,唯梦中常闻铜铃声,醒后舌尖微苦,三月后渐忘旧事,半年后唯听蛊主号令,十年满则蛊虫破颅而出,宿主脑髓尽化脓血,唯留一张人皮。”
海棠倒吸一口冷气,手指下意识按上腰间剑柄:“义父,这蛊……可解?”
朱无视没看她,目光死死钉在素心安详的睡颜上。她睫毛浓密,呼吸匀长,仿佛只是沉入一场绵长清梦。可那眉心一道极淡的、蛛丝般的青痕,正悄然浮起,如墨汁滴入清水,缓慢晕染——那是蛊力初醒的征兆。
“赛华佗与赛扁鹊联手,尚且只能压制三年。”秦正合上匣盖,黑虫在暗处发出细微的“嘶嘶”声,“但压制非解,蛊虫不死,宿主一日不得自由。且若强行驱蛊,蛊虫濒死反噬,素心姑娘三魂七魄必散其二,醒来亦是痴傻残躯。”
朱无视忽然笑了。
那笑无声无息,却让四周积雪簌簌滚落。他抬手,极轻极柔地拂去素心额前一缕碎发,动作温柔得像擦拭一件失而复得的稀世瓷器。可下一瞬,他五指骤然收拢,掌心凝聚的罡风竟在雪地上刮出十道深达半尺的爪痕,积雪翻涌如沸水,露出底下冻得发青的岩层。
“曹正淳……”他一字一顿,声音却平静得可怕,“你既敢往素心身上种蛊,便该想到,本侯要你东厂上下,人人割舌、剜目、断筋、剥皮,用你的血,喂饱这蛊虫——让它活到百年,日日啃食你的骨肉!”
话音未落,他袖袍猛然一卷,一股沛然莫御的吸力凭空而生!远处雪坡上,洛菊生那具嵌在冻土里的尸体竟被硬生生拔出,裹挟着碎冰与黑血,轰然砸在朱无视脚边。头颅歪斜,七窍黑血未凝,脸上那抹诡异笑容却愈发狰狞。
朱无视弯腰,两根手指精准捏住洛菊生下颌,咔嚓一声掰开僵硬的嘴。他并指如刀,闪电般探入咽喉深处,竟硬生生剜出一枚鸽卵大小、通体赤红的蜡丸!
蜡丸表面刻着细密梵文,在雪光下泛着阴冷油光。
“血引蜡封。”秦正眯起眼,“果然如此。曹正淳不敢亲至,便借这新科进士之身,将自己一滴心头血炼成蛊引,混入素心日常所饮雪水之中。洛菊生不过是替死鬼,真正下蛊之人,此刻怕已在京城龙椅之下,含笑观火。”
海棠脸色煞白:“那……素心姑娘中的蛊,岂非早已种下?”
“至少半年。”秦正蹲下身,用银针挑开蜡丸一角,一缕腥甜黑雾袅袅升腾,瞬间被寒风撕碎,“蛊引入体,需经十二经脉游走,最终蛰伏于天灵盖内‘百会穴’下三寸——正是此处。”他指尖点向素心头顶,“所以她昏睡不醒,并非冰寒所致,而是蛊虫在养巢。”
朱无视盯着那缕消散的黑雾,忽然抬脚,靴尖狠狠碾在洛菊生天灵盖上。骨骼碎裂声清脆响起,红白之物溅上他玄色衣摆,他却恍若未觉,只将那枚残破蜡丸收入袖中,转身抱起素心,大步走向山下。
“回护龙山庄。”
脚步踏过雪地,竟未留下丝毫痕迹。可身后那一片狼藉——断肢、血泊、嵌入冻土的尸身、被罡风犁出的沟壑——全被一股无形之力悄然抚平。积雪如活物般蠕动覆盖,转瞬恢复万里素白,仿佛此地从未有过杀戮,只余凛冽朔风,呜咽如泣。
秦正慢悠悠跟在后面,边走边嗑瓜子,壳儿随手一扬,飘进雪坑便消失无踪。海棠快步追上,压低声音:“秦公子,义父他……似乎比往日更……”
“更疯?”秦正吐出一颗瓜子壳,准确命中三十步外一只冻僵的雪雀,“疯得恰到好处。神侯越怒,越清醒;越静,越狠。你没看见他碾碎洛菊生头骨时,手指关节都没抖一下?那是把所有情绪都熬成了淬毒的刀,只等插进曹正淳心口。”
海棠默然。她想起幼时初见朱无视,他正于梅林中独饮,一坛竹叶青喝尽,袖口沾了半片梅花,笑意温润如玉。那时她以为,这便是天下最磊落的君子。直到某夜偷窥书房,才见他指尖悬停在一幅女子画像上,笔锋颤抖,墨迹淋漓,画中人眉目如素心,题跋却赫然是:“吾妻素心,亡于天山,尸骨无存。”——原来那场“失踪”,竟是他亲手写下的假讣告。
马车在冰原上颠簸前行。车厢内,素心躺在铺满狐裘的软榻上,面色愈发苍白,眉心青痕已蔓延至鬓角,细如游丝,却隐隐搏动。朱无视守在旁侧,手中握着一枚温润玉珏,那是素心当年所赠,如今被他掌心汗水浸得发亮。他每隔半柱香便以真气渡入素心膻中穴,内力如春水般温柔包裹她周身经脉,却总在触及百会穴时,被一层薄如蝉翼的阴寒之气弹回。
“蛊虫在排斥外力。”秦正掀开车帘探进半张脸,手里还攥着把瓜子,“它已将素心姑娘的经脉视作巢穴,任何外来真气,都会被它当成入侵者绞杀。神侯,再这么渡气下去,您真气损耗三成,素心姑娘的蛊反倒会因受激而加速成熟。”
朱无视闭目不语,良久,忽道:“你既识得七环鬼面蛊,可有法子……引它出来?”
秦正眼神微闪,从袖中摸出一枚青铜铃铛,铃舌是条盘踞的小蛇,蛇眼镶嵌两粒暗红宝石。他轻轻一晃,铃声清越,竟带着奇异的韵律,车厢内烛火随之明灭三次。
“这是苗疆‘招魂铃’,专唤迷失心窍者。蛊虫虽恶,终究是活物,亦惧此音。若素心姑娘神智尚存一丝清明,或可借铃声唤醒她自主抗蛊之力——毕竟,世上最顽固的蛊,也敌不过宿主自己斩断心魔。”
朱无视霍然睁眼:“你早有准备?”
“曹公公既然敢布此局,我岂能不备几手闲棋?”秦正将铃铛塞进朱无视掌心,指尖冰凉,“摇三下,缓;停三息;再摇三下,急;最后三下,如雨打芭蕉,不可断续。切记,铃声一起,素心姑娘必会剧痛抽搐,您务必死死按住她四肢,莫让她撞伤自己——否则,她咬断舌头,蛊虫便会借血气冲关,直入心脉。”
朱无视攥紧铃铛,指节泛白。他俯身,一手按住素心左肩,一手扣住她右手腕脉,气息沉如古井。秦正退至车门,掀帘望去,只见远处雪原尽头,一抹孤峭黑影刺破天际——那是护龙山庄的断崖,崖顶旗杆上,玄色大旗正猎猎翻卷,旗面绣着一只振翅欲飞的金乌。
就在此时,素心 eyelash 猛然一颤。
朱无视手腕一沉,铃声乍起。
第一声,如檐角铜铃轻叩,素心眉头倏然蹙紧;
第二声,似山涧溪流击石,她喉间溢出一声破碎呜咽;
第三声,若远寺暮鼓低鸣,她眼睫狂颤,眼皮下眼球急速转动,仿佛正于无边黑暗中疯狂奔逃!
骤然间,她整个人弓起如虾,脖颈青筋暴突,指甲在狐裘上抓出五道血痕!朱无视双臂如铁箍般锁住她腰身,额头青筋暴起,汗珠顺着鬓角滚落,却一声不吭。素心口中涌出大股黑血,腥气弥漫,血中竟浮着无数细如毫毛的银色虫豸,正扭曲挣扎,又被一股无形力量硬生生拽回她七窍之内!
“坚持住!”秦正低喝,“她在和蛊虫抢夺身体!”
第四声铃响,急促如骤雨!
素心双眼猛地睁开——瞳孔却是诡异的纯白,不见一丝眼黑!她脖颈诡异地向后折去,嘴角咧开一个绝不可能的人类弧度,喉咙里发出非男非女的尖利啸叫:“……朱——无——视——你——永——远——不——能——拥——有——她——”
话音未落,她右手指甲暴涨三寸,泛着幽蓝寒光,直刺朱无视咽喉!
朱无视不避不让,左手闪电般捏住她手腕,指腹用力一碾,清脆骨裂声中,素心整条手臂软软垂下。他另一手却仍稳稳托着铃铛,第五声、第六声、第七声接连炸响!
素心身躯剧烈痉挛,七窍同时涌出黑血,血中银虫纷纷爆裂,化作缕缕青烟。她瞳孔白翳开始剥落,露出底下涣散的褐色眼仁,嘴唇翕动,吐出两个气若游丝的字:
“……阿……铁……”
朱无视浑身剧震,托着铃铛的手猛地一颤,第七声戛然而止。
车厢内死寂如坟。
素心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眼皮沉重合拢,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唯有眉心那道青痕,竟如活物般微微缩回寸许,色泽也淡了几分。
秦正长长吐出一口气,放下车帘。风雪声重新涌入耳中。
“成了。”他声音沙哑,“她认出你了。七环鬼面蛊最怕宿主心念坚定,一旦素心姑娘心中‘朱铁胆’这个名字重新扎根,蛊虫便再难彻底掌控她心神。这蛊,算是……破了一环。”
朱无视怔怔望着怀中女子,指尖颤抖着,轻轻拭去她唇边黑血。那血迹擦净,露出底下原本娇艳的唇色。他忽然低头,额头抵住她冰凉的额头,肩膀无声耸动。
海棠在车外,隔着帘子,只看见神侯宽阔的脊背绷成一道孤绝的弧线,像一柄被重锤击打千次、即将崩断却依旧不肯折弯的玄铁重剑。
马车驶入护龙山庄地界时,已是深夜。
庄门前两列黑衣卫持戟肃立,火把映照下,铠甲寒光凛凛。为首一人见到朱无视怀中素心,当即单膝跪地,声如洪钟:“恭迎神侯!赛神医与赛扁鹊已奉命候于寒潭秘室!”
朱无视颔首,抱着素心大步流星穿过九曲回廊。秦正落后半步,目光扫过廊柱阴影处——那里静静立着三道身影:一个白发老者手持药锄,一个青衫中年背着药篓,还有一个扎羊角辫的少女,正偷偷往嘴里塞蜜饯,见秦正看来,赶紧把糖渍手指藏到身后,冲他眨了眨眼。
秦正嘴角微扬,朝她颔首。
寒潭秘室位于山庄地底三百丈,四壁以万载玄冰砌成,寒气森森,连烛火都凝着霜花。中央一方石台,台上卧着一具水晶棺,棺内盛满幽蓝寒潭水,水波荡漾,映着穹顶镶嵌的数百颗夜明珠,流光溢彩,恍若星河倾泻。
赛华佗与赛扁鹊已换上素白葛衣,正围着石台焚香净手。那羊角辫少女则捧着个青玉匣,踮脚站在石台边,好奇地往水晶棺里张望。
“来了?”赛华佗头也不抬,枯瘦手指捻起一撮朱砂,撒入棺中寒潭,“素心姑娘体内蛊毒已扰动心脉,再拖半月,便是神仙难救。秦公子,你那‘引魂铃’之法,确有奇效,但只是治标——真正的解蛊之法,还需你来定夺。”
秦正走到石台边,俯身凝视水中素心。寒潭水至清至寒,却映不出他倒影,只有一片朦胧虚影。他伸出食指,指尖距水面三寸,一缕极细的金色真气悄然透出,如游丝般探入水中。
刹那间,整个寒潭水剧烈翻涌!幽蓝水波中,竟浮现出无数细小的金色符文,如星辰般明灭流转,勾勒出一个庞大而精密的阵图——那阵图核心,正对应素心百会穴位置,此刻正被一团浓稠如墨的阴影死死缠绕。
“嗯?”秦正瞳孔骤然收缩,“这不是七环鬼面蛊……这是‘九曜吞天蛊’!”
赛扁鹊手中药杵“当啷”落地:“什么?!九曜吞天?!那不是早已失传于上古的……”
“苗疆圣蛊,以九大凶星为引,炼化九种上古异兽精魄而成。”秦正指尖真气猛地一收,潭水归于平静,他转身,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七环鬼面蛊,只是它伪装的壳。曹正淳哪来的本事炼此神蛊?除非……”
他目光如电,射向角落阴影。
“除非,他背后站着一位真正的‘苗疆圣巫’。”
话音未落,寒潭秘室穹顶之上,数百颗夜明珠齐齐爆裂!璀璨光芒炸开的瞬间,一道裹挟着浓烈血腥气的猩红身影,如陨星般轰然砸落!
那人落地无声,却震得整座秘室嗡嗡作响。他穿着一身残破的赤鳞战甲,甲片缝隙中不断渗出粘稠黑血,脸上戴着一张狰狞的鬼面,只露出一双燃烧着幽绿鬼火的眼睛。他手中提着一柄锯齿巨斧,斧刃上挂着半截尚未冷却的肠子,正滴滴答答往下淌血。
鬼面人缓缓抬头,幽绿鬼火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秦正脸上,喉咙里滚出沙哑如锈铁摩擦的笑声:
“咯咯咯……小虫子,你倒是有几分眼力。可惜啊……知道太多的人,骨头,都比较脆。”
他巨斧缓缓抬起,斧刃指向水晶棺中素心,鬼火跳跃:“交出她。或者……我现在就把她的心,挖出来,喂我的‘九曜蛊母’!”
朱无视一步踏出,挡在水晶棺前,周身真气如沸,玄色衣袍无风自动:“报上名来!”
鬼面人歪了歪头,鬼火灼灼:“名字?咯咯咯……老夫已忘了。你们……可以叫我‘血屠’。”
话音未落,他巨斧悍然劈下!
斧锋未至,一股腥风已将秦正额前碎发尽数吹起!秦正却纹丝不动,只微微侧头,对身旁羊角辫少女低语:“阿沅,该你了。”
少女嘻嘻一笑,小手一扬,手中青玉匣“啪”地打开——匣中没有丹药,只有一只通体雪白、额生一点朱砂的小狐狸,正懒洋洋舔着爪子。
小狐狸打了个哈欠,露出粉嫩小舌。
然后,它轻轻一跃,跳入水晶棺幽蓝寒潭之中。
寒潭水,骤然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