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大邪修: 第2章 江湖险恶
看着肺都快要咳出来的李寻欢,秦正掏出银针,在他身上下了三针,立刻将他的咳嗽止住。
“你的肺病已经十年了,等一刻钟再把针取下来,它会慢慢自愈的。不过你若一直这个状态,恐怕过不了半年这病就又会复...
朱无视将手中密信揉作齑粉,指缝间簌簌落下的纸屑如灰蝶纷飞,映着他眉心一道横贯额角的旧疤微微抽搐。段天涯垂手立于阶下,目光低垂,却能清晰感知到神侯周身气压骤降——檐角铜铃无声,连廊下风都凝滞了三息。
“天涯。”朱无视忽然开口,声音平缓得近乎温柔,却让段天涯脊背一凛,“你记得归海一刀幼时,在护龙山庄后山练刀,第一式劈空斩,劈断了几根松枝?”
段天涯略一沉吟:“七根。第七根断口焦黑,是被刀气灼烧所致。”
“不错。”朱无视踱至窗前,指尖拂过青砖缝隙里钻出的一茎野草,“那时他七岁,刀意已含焚劲。本侯以为,此子天生杀胚,养在身边,迟早成器。可如今……”他顿住,喉结微动,竟似吞咽下一句更重的话,“他倒先学会了护人。”
窗外忽有鹰唳破空而来,黑羽如墨,爪下悬着一枚染血的铜铃——正是铁爪飞鹰生前佩带的讯铃!段天涯瞳孔骤缩,抢步上前欲接,朱无视却抬手止住。那鹰竟不落地,只在半空盘旋三匝,忽而振翅向西疾掠,铜铃坠地,叮当一声裂作两半,内里滚出一粒暗红药丸,裹着薄薄一层蜡衣,蜡上以金粉勾勒出一朵半开的豆蔻花。
段天涯拾起药丸,指尖触到蜡衣下细微凸起——是刻痕。他迅速剥开蜡衣,果见药丸表面浮雕般嵌着四字:天香未熟。
朱无视冷笑:“曹阉狗果然动手了。他派人截了万三千运往京城的第二批天香豆蔻,又伪造成‘初采未焙’之相送回,想引本侯误判药性,提前催发素心体内寒毒?”他指尖突然发力,药丸应声碎裂,内里却无汁液渗出,唯有一缕极淡的苦杏仁气息悄然弥散,“好个‘未熟’……实则是掺了三钱钩吻粉、五钱鹤顶红,再以蜜蜡封存,骗得过寻常医者,却骗不过本侯这双闻过千种毒物的眼睛。”
段天涯脸色微变:“义父是说……曹正淳已知素心姑娘体内寒毒需以天香豆蔻为引,方能彻底激发?”
“何止知晓。”朱无视袖中滑出一卷黄绢,抖开竟是半幅残缺舆图,边缘焦黑如火焚过,“这是今晨锦衣卫密探拼死送来的——曹阉狗昨夜亲赴皇陵地宫,在孝宗皇帝棺椁夹层里掘出一只紫檀匣,匣中除了一枚‘九转还魂丹’赝品,便是这张图。图上朱砂圈出三处位置,其一正是富贵村后山古墓入口。”他指尖重重叩在图上一处蜿蜒蛇形的墨线,“此处标注‘豆蔻生处,寒潭不冻’,与二十年前素心母亲临终所绘的药经残页完全吻合。曹阉狗不是在找豆蔻,是在找素心母亲埋骨之地——那里,藏着能解天下至寒之毒的‘玄阴髓’。”
段天涯呼吸一滞:“素心姑娘……她母亲竟是当年江湖第一毒医‘冰魄仙子’?”
“冰魄仙子?”朱无视嗤笑一声,眼底却毫无温度,“她不过是替本侯试药的药童罢了。真正写下《玄阴经》的,是护龙山庄第七代守陵人——你该唤她一声师叔祖。”他忽然转身,目光如刀刺向段天涯,“天涯,你可知为何本侯二十年来从未踏足富贵村一步?”
段天涯喉结滚动,额角沁出细汗:“因……因村后寒潭之下,镇着一具未腐尸身?”
“尸身?”朱无视仰天大笑,笑声震得梁上积尘簌簌而落,“那是本侯亲手所铸的‘玄阴鼎’!鼎中炼着三十六味奇毒,七十二种寒蛊,日日以活人精血饲喂,只待素心体内寒毒与天香豆蔻相引之时,引鼎中煞气破体而出——届时她非但不死,反能蜕去凡胎,成就‘玄阴不灭体’!”他猛地攥住段天涯手腕,指甲几乎嵌入皮肉,“可现在,曹阉狗挖出了地图,万三千建起了新县衙,海棠与一刀日夜守在素心病榻前……就连秦正那个小杂种,昨夜竟潜入神侯府密库,盗走了本侯珍藏的《玄阴经》手抄本残页!”
段天涯悚然一惊:“秦正他……”
“他不是盗。”朱无视松开手,从怀中取出一枚染血的玉珏,正面刻着“海虎”二字,背面却是半枚模糊的麒麟印,“他是来还东西的。这玉珏原属本侯麾下‘影卫’统领,二十年前随冰魄仙子同赴富贵村,再未归来。秦正把它送来,等于告诉本侯——他知道素心母亲真正的死因,也知道玄阴鼎里镇着什么。”他将玉珏抛入香炉,烈焰腾起瞬间,隐约可见玉中血丝游走如活物,“这小子,比当年的冰魄仙子更懂怎么剜人心窝。”
话音未落,院外忽传来一阵清越笛声,曲调悠扬婉转,竟似江南春雨润物无声。朱无视脸色骤变:“素心的《清心调》?她何时学会吹笛?!”他袍袖一卷,人已如离弦之箭射出房门。
段天涯紧随其后,却见庭院中央素心端坐石凳,一袭素白衣裙纤尘不染,膝上横着一支通体碧绿的竹笛。她指尖轻按笛孔,唇边笑意温软,仿佛全然不知自己指尖正渗出点点幽蓝寒霜,霜花顺着笛身蔓延,所过之处青砖寸寸龟裂,裂纹深处隐隐透出暗红血光。
“素心姑娘……”段天涯刚要上前,朱无视却伸手拦住。只见素心笛声忽转激越,高亢处如裂云霄,低回时似泣幽泉。那幽蓝寒霜骤然暴涨,竟在半空凝成一条冰晶巨蟒,鳞甲分明,双目赤红,昂首向天发出无声咆哮!
“玄阴引龙诀?!”朱无视失声低呼,眼中首次浮现骇然,“她……她竟能自主引动鼎中煞气?!”
就在此时,笛声戛然而止。素心缓缓放下竹笛,抬眸望来,眸中一片澄澈,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之象不过是幻影:“义父,天涯哥哥,你们听到了吗?刚才有只蝉在槐树上叫,声音真好听。”
朱无视僵在原地,段天涯却注意到她垂落的左手袖口下,腕骨处赫然浮现出一朵半开的豆蔻花纹,花瓣边缘泛着妖异的靛青色。
同一时刻,富贵村县衙后院。
万三千正对着铜镜反复练习“深情凝视”,眼角余光瞥见归海一刀提刀而来,立刻挺直腰背,摆出最英俊的侧脸角度。谁知一刀径直擦身而过,刀鞘尾端不轻不重磕在他臀部,万三千一个趔趄扑向铜镜,额头“咚”一声撞在镜面上。
“一刀大侠!你……”万三千捂着额头欲哭无泪。
归海一刀头也不回,只将手中长刀往青石阶上一顿,嗡鸣声震得檐下蛛网簌簌抖落:“万老板,你若再用那种眼神看我,下次刀鞘磕的就不是屁股了。”
万三千揉着额头讪笑:“误会,纯属误会!在下只是……只是在琢磨如何让海棠姑娘多笑一笑。”
话音未落,院门被一把推开。上官海棠拎着个竹篮快步进来,篮中盛满新鲜豆蔻,颗颗饱满如玛瑙,散发出清冽辛香。“一刀,万老板,快来看!”她将竹篮往石桌上一放,指尖拈起一枚豆蔻用力捏开,露出内里琥珀色的油脂,“秦正说这豆蔻油能暂时压制素心姑娘的寒毒,让我连夜熬制——可你们看,油里怎么有金丝?”
三人俯身细看,果见琥珀色油脂中游动着数缕极细的金线,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万三千凑近嗅了嗅,突然脸色大变:“这不是豆蔻油……这是‘金蚕蛊’的蜕衣!秦正那小子,竟把苗疆至毒‘万蛊金蚕’的幼虫混进了豆蔻里!”
“他疯了?!”海棠失声惊呼。
“不。”归海一刀忽然开口,刀尖挑起一缕金丝置于掌心,金丝遇热竟舒展如活物,缓缓缠绕上他拇指,“他在教我们怎么救人。”他抬眼看向万三千,眸光如电,“万老板,你富可敌国,可知天下何处有千年寒玉?”
万三千一愣,随即恍然:“寒玉髓!传说昆仑山巅万年玄冰窟中,孕有拇指大小的寒玉髓,一滴髓液可镇百毒……可那地方,只有朝廷钦天监记载过方位!”
“钦天监?”海棠皱眉,“曹正淳刚提拔的副监正,正是他安插在钦天监的亲信!”
院外忽传来秦正懒洋洋的声音:“所以啊,万老板不如写封奏折,恳请陛下恩准您捐资重修钦天监观星台——顺便,把那位副监正调去监管琉璃厂,毕竟他画的琉璃瓦彩样,实在比他的星图靠谱得多。”
秦正踱步进来,手里摇着把泥金折扇,扇面题着“海虎啸月”四字。他目光扫过三人,最终停在归海一刀紧握刀柄的手上:“一刀兄,你右手虎口有茧,是常年握刀所致;左手食指内侧有薄茧,却是翻阅古籍留下的——你一直在查《玄阴经》?”
归海一刀浑身一震,长刀嗡然轻颤。
秦正却不再看他,转向万三千,笑容玩味:“万老板,你猜我今早去钦天监‘借’星图时,遇见谁了?”
万三千心头一跳:“谁?”
“曹正淳。”秦正收拢折扇,轻轻敲击掌心,“他正亲自擦拭一面青铜古镜,镜背铭文写着‘照见玄阴,破妄成真’。我悄悄掰断了镜框一角,发现断面里……嵌着半枚和素心姑娘腕上一模一样的豆蔻花纹。”
空气骤然凝固。
海棠突然捂住嘴,眼中泛起泪光:“原来……原来娘亲不是病死的,她是被……”
“被玄阴鼎反噬。”秦正声音冷如寒潭,“你娘发现朱无视根本不想救素心,只想借她之躯炼鼎。她盗走鼎中最后一滴玄阴髓,混入天香豆蔻制成药丸给素心服下,自己则引鼎中煞气入体,化作寒潭水鬼,永镇鼎口。”
归海一刀猛然抬头,一字一顿:“那寒潭底下,镇着的究竟是鼎,还是……人?”
秦正望着他,忽然笑了:“你猜对了。所以今晚子时,带上你的刀,跟我去寒潭。”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万三千,“还有万老板,你不是想娶素心姑娘么?正好,玄阴鼎开鼎之日,需要一位‘活祭’——用天下最富之人的心头热血,浇灌豆蔻根脉,才能引出玄阴髓。”
万三千面无人色:“我……我这就去准备金疮药!”
“不必。”秦正拍拍他肩膀,笑容意味深长,“你只需准备一副上好的棺材。记住,要楠木的,里面得雕满豆蔻花纹——毕竟,素心姑娘将来嫁人,总不能抬着普通棺材出门吧?”
夕阳西下,最后一道金光穿透窗棂,恰好落在归海一刀腰间长刀之上。刀鞘暗纹缓缓流动,竟在光影中浮现出一行细小篆字:雄霸天下,不如护卿一笑。
远处山巅,寒潭水面忽起涟漪,一圈圈荡开,仿佛有无数只苍白的手正自幽暗深处,悄然托起一朵半开的豆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