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大邪修: 第1章 不打不相识
冰天雪地之中,阿飞冒着风雪孤身前行,在身后的雪地上留下一长串脚印。
今天他的心情不错,不久前,他在路上遇到了一个愿意请他喝酒,还愿意用马车载他一程的侠客。
虽然他最终拒绝了那人的好意,...
富贵村外,黄沙漫天,风卷着枯草打着旋儿掠过青石铺就的窄巷。村口歪斜的木牌上,“富贵村”三字被风雨蚀得只剩半边轮廓,倒像一句自嘲的谶语。
海棠与云罗一前一后奔入村中时,正撞见一群穿皂隶服色的东厂番子踹开村东头那座塌了半堵墙的祠堂大门。铁爪飞鹰手持九节鞭立于阶上,身后八名档头亲信一字排开,腰间绣春刀未出鞘,却已压得整条巷子鸦雀无声。
“奉督主密令,搜查违禁妖物!”铁爪飞鹰声如裂帛,目光扫过海棠脸上那抹尚未褪尽的急色,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哟,护龙山庄也来凑热闹?莫非神侯大人连祠堂供桌底下都信不过?”
云罗本就憋了一肚子火,闻言当即上前一步,指尖几乎戳到他鼻尖:“搜查?你倒说说,哪条律法写着东厂可以擅闯民宅、毁坏宗祠?这祠堂里供的是前朝忠烈,不是你东厂的狗骨头!”
铁爪飞鹰脸色骤沉,手按刀柄,身后番子齐齐踏前半步,靴底碾碎几片枯叶,发出刺耳脆响。
海棠却未动怒,只静静立在风里,素白裙裾被吹得贴向小腿,露出一双纤细却绷紧如弓弦的脚踝。她盯着铁爪飞鹰右耳垂下那粒朱砂痣——芝麻大小,却生得极正,不偏不倚,正对着耳垂最薄处那一道细微旧疤。这痣,她在三年前东厂清点内库账册时见过一次,当时记载是“档头徐锦左耳无痣,右耳有朱砂痣,状若米粒,近耳轮”。
可眼前这人,分明是铁爪飞鹰。
她不动声色退了半步,侧身将云罗挡在自己身后,声音清冷如井水:“徐档头,你耳朵上的痣,倒是比上回见面时更红了。”
铁爪飞鹰瞳孔猛缩,袖中右手倏然攥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他喉结上下滚动一下,竟硬生生扯出个笑:“海姑娘记性真好……只是认错人了吧?本座是铁爪飞鹰,不是什么徐锦。”
话音未落,祠堂深处忽传来一声闷哼,接着是重物砸在砖地上的钝响。一名番子踉跄跌出门槛,额角血流如注,手中紧紧攥着半截断掉的香炉铜足。
“有人藏在神龛后面!”另一名番子高喊。
海棠目光一凛,身形如燕掠出,直扑祠堂正殿。云罗紧随其后,裙摆翻飞间已抽出腰间软剑。两人冲入殿内,只见蛛网悬垂,尘灰浮动,神龛歪斜,供案倾覆。而就在那尊缺了半边手臂的土地公泥像之后,赫然蜷缩着一个浑身血污的老汉,怀里死死抱着一只紫檀木匣——匣盖微启一线,一缕淡青幽香如游丝般钻出,在满室霉味中悄然浮起。
“天香豆蔻!”云罗脱口而出。
老汉抬眼,浑浊目光扫过二人,又缓缓落在海棠腰间那枚青铜鱼符上,忽然咧嘴一笑,齿缝里还嵌着干涸的血痂:“护龙山庄……来得倒快。”他咳出一口黑血,颤抖着将木匣往海棠脚边一推,“拿着……别让东厂的人……碰它……”
话音戛然而止。他仰面倒下,脖颈处一道细若游丝的血线,正缓缓洇开。
海棠俯身欲探,忽觉耳后风声锐利,本能侧首——一枚淬了青磷的透骨钉擦着她鬓角飞过,“夺”一声钉入梁柱,尾端犹自嗡嗡震颤。
她霍然抬头,只见铁爪飞鹰立在殿门口,右手指缝间尚有青烟缭绕。
“徐锦。”海棠直起身,一字一顿,“你杀他灭口,只为嫁祸东厂?还是……你根本就是朱无视派来的替身?”
铁爪飞鹰脸皮一跳,终于不再伪装,声音陡然拔高,竟带了几分阴柔女气:“海棠姑娘果然聪慧。可惜啊,聪明人活不长。”他双掌一错,十指瞬间泛起青灰,指甲暴涨寸许,根根如钩——正是失传已久的“鬼爪功”,昔年专破金钟罩、铁布衫,连少林达摩院首座都曾为此功废去一条手臂。
云罗惊呼:“他不是铁爪飞鹰!他是……”
“徐锦。”海棠冷声接道,“东厂八大档头之一,十二年前叛出护龙山庄,投靠曹正淳,实为神侯埋在东厂的第一颗钉子。”
话音未落,徐锦已欺至近前,五指成爪,直扣海棠天灵!
海棠不退反进,袖中寒光乍现——竟是两枚寸许长的银针,针尖乌黑,映着殿外斜射而入的一缕天光,泛出幽蓝冷芒。她左手针刺徐锦咽喉,右手针封其曲池,动作快如电闪,竟是《天机针谱》中失传已久的“双星坠渊”!
徐锦面色骤变,仓促偏头,银针擦着他耳际掠过,削断数根发丝。他怒喝一声,双爪改抓为拍,掌风激荡,震得梁上积尘簌簌而落。
云罗趁机跃上供案,软剑如蛇吐信,直刺徐锦后心。徐锦听风辨位,左脚横扫,踢翻供案,木屑纷飞中,剑锋堪堪擦过他背脊,划开一道浅浅血痕。
就在此时,祠堂外忽传来一声低沉佛号:“阿弥陀佛。”
一人缓步而入。
玄色僧衣洗得泛白,肩头补丁叠着补丁,手中一串乌木念珠颗颗温润,却无半分烟火气。他眉目慈和,眼神却如古井深潭,映不出半点波澜。最奇的是,他左袖空荡荡垂在身侧,袖口用一根青麻绳细细扎紧,仿佛那只手早已不在。
徐锦动作一顿,眸中首次掠过一丝忌惮:“……苦海大师?”
和尚合十:“贫僧已遁入空门十七载,徐施主既还记得这个法号,想必当年雁门关外,那一场大火,烧得还不够干净。”
徐锦脸色煞白,额头渗出细密汗珠:“你……你没死?”
“死?”和尚淡淡一笑,抬手轻抚左袖,“不过是把一只手,换来了今日这一身清净。”
话音未落,他空荡袖管忽如活物般猛然鼓胀,一股沛然莫御的罡风自袖中炸开!徐锦如遭巨锤轰击,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神龛上,泥胎崩裂,碎块簌簌而落。
海棠与云罗俱是一震——这分明是《般若伏魔功》第七重“袖里乾坤”,传说需以断肢饲功,以血肉祭意,方能催动袖中真气如蛟龙出渊!
和尚却不看徐锦,只转身面向海棠,目光落在她怀中那方紫檀木匣上,良久,轻轻一叹:“此物出世,必引血雨腥风。施主可知,为何天香豆蔻,偏偏藏在这座荒祠?”
海棠摇头。
和尚指向神龛残骸:“土地公缺臂,因当年建祠时,匠人误将‘镇煞石’刻成了‘引煞碑’。此碑吸天地戾气七十年,方才养出这株豆蔻——它并非救人之药,实为锁魂之引。服下者,三魂七魄不散,却永堕梦魇,醒不得,死不得,日日重复临终一刻,痛楚千倍于常人。”
云罗骇然:“那……那素心前辈岂不是……”
“正是。”和尚颔首,“天香豆蔻,是解药,更是毒蛊。神侯寻它二十年,不是为救素心,而是为囚她。”
海棠如遭雷击,指尖冰凉,几乎握不住木匣。
就在此时,祠堂外忽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踏得黄土飞扬。紧接着,一袭墨色锦袍掠过门槛,衣袂翻飞如鹰翼——归海一刀到了。
他目光如刀,先扫过地上徐锦,再落向和尚,最后停在海棠苍白的脸上,声音低哑:“他说的,是真的?”
海棠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
归海一刀却似已得到答案。他缓缓解下背上长刀,横于胸前,刀鞘漆黑,未染丝毫尘埃。他望着和尚,缓缓开口:“苦海大师,若我所记不错,十七年前雁门关外,火烧神侯密营之人,是你。而你断臂,亦非自愿,乃是被朱无视亲手斩下。”
和尚闭目,唇边笑意渐冷:“归海施主,你父亲归海百炼,当年亦在那场火里。他拼死护住襁褓中的你,却被神侯一掌震碎心脉——那一掌,用的正是《元神归窍大法》。”
归海一刀身躯微震,刀鞘边缘被他指节捏得咯吱作响。
“他骗我。”他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粗陶,“他说我爹是死于江湖仇杀……”
“他骗所有人。”和尚睁开眼,目光如电,“段天涯的师父,柳生但马守,上官海棠的义父,还有你——你们所有人,都只是他棋盘上,一颗颗待价而沽的子。”
话音未落,祠堂外忽传来一声尖啸,似夜枭泣血,又似厉鬼招魂。紧接着,数十道黑影自四面屋顶腾空而起,黑衣蒙面,手持奇形兵刃,刃上幽光流转,竟似活物般微微蠕动。
“血影卫!”云罗失声。
归海一刀眼神一凛,长刀出鞘三分——
“铮!”
一声清越龙吟撕裂长空!
刀光未至,刀意已如万钧雷霆劈落!为首两名血影卫闷哼一声,胸口衣襟陡然炸开,现出两道交叉血痕,鲜血狂喷,仰面栽倒。
归海一刀踏前一步,刀身彻底离鞘,寒光映得满殿生辉。他望着和尚,声音斩钉截铁:“大师若知真相,便请告知——如何解素心之困,如何破天香豆蔻之毒?”
和尚凝视他片刻,忽然伸手,从怀中取出一枚锈迹斑斑的铜铃。
“叮——”
铃声轻颤,余音袅袅,竟似穿透时空,直抵人心最幽暗处。
“此铃名为‘唤魂’,乃素心姑娘当年亲手所铸。铃中有她一缕真魂,可引豆蔻药力逆流,破其锁魂之局。但需一人以命为引,魂飞魄散,方能叩开豆蔻封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海棠、云罗、归海一刀,最后落在自己空荡的左袖上,声音轻如叹息:“当年雁门关,我断一臂。今日……若需再断一魂,贫僧,义不容辞。”
归海一刀却猛然抬头,眼中血丝密布:“不。该断魂的,是我。”
他反手将刀尖抵住自己心口,刀锋已刺破衣衫,渗出血珠:“我父因他而死,我命因他而囚。若此魂可换素心清醒一日,我愿当场自绝于此!”
海棠猛地抓住他手腕:“一刀!不可!”
“为何不可?”归海一刀目眦欲裂,“难道我们还要再等二十年?等下一个‘飘絮’,再被他亲手推入深渊?等下一个‘素心’,在万年寒冰里,睁着眼,看着自己一点点腐烂?!”
祠堂内一时死寂。
唯有那枚铜铃,在和尚掌心微微震颤,似在回应这滔天恨意。
就在此时,门外忽传来一阵爽朗大笑:“哎哟,这么热闹?我是不是来晚了?”
秦正负手踱步而入,青衫洁净,发带飘扬,手中拎着个油纸包,隐约飘出酱肘子的浓香。他目光扫过地上徐锦、断臂和尚、持刀欲死的归海一刀,最后落在海棠怀中那方紫檀木匣上,眼睛一亮:“哎?豆蔻到手啦?太好了,省得我再去万三千那儿演苦肉计了。”
他随手将油纸包塞给云罗,凑近海棠,压低声音:“喂,别听和尚瞎扯。什么锁魂引、唤魂铃……都是朱无视放出来的烟雾弹。天香豆蔻根本不是药,是钥匙——打开万年寒冰洞窟的钥匙。素心前辈压根没中毒,她是自愿冰封,为的就是拖住朱无视,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海棠怔住:“自愿?”
“当然。”秦正眨眨眼,“她早知道朱无视练《元神归窍大法》会走火入魔,魂魄分裂,一半留在躯壳,一半寄在别人身上——比如,柳生但马守。”
归海一刀瞳孔骤缩:“什么?!”
“所以柳生但马守死了,朱无视才那么生气。”秦正耸耸肩,“因为寄在他身上的那一半魂,没了。现在,他急着找天香豆蔻,不是为救人,是为……补魂。”
他话锋一转,望向和尚:“大师,您那只断臂,当年真是被朱无视砍的?还是……您自愿献祭,帮他稳住即将溃散的魂魄?”
和尚脸色第一次变了。
秦正却不给他反驳的机会,转向海棠,声音清晰而坚定:“听着,天香豆蔻必须交给朱无视。但交之前,我要你在匣底,悄悄刻下三个字——‘九天雷’。”
海棠一愣:“这……”
“放心,他发现不了。”秦正一笑,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因为真正的九天雷击大法,从来不在天上——而在人心。当朱无视打开木匣,看到那三个字的刹那,他心里那个被强行压制二十年的‘恐惧’,就会苏醒。而恐惧,才是最好的雷霆。”
风,不知何时停了。
祠堂内尘埃缓缓沉落。
归海一刀缓缓收回长刀,刀尖垂地,发出一声轻响。
海棠低头看着怀中木匣,指尖拂过紫檀温润的表面,仿佛触到了二十年前那个雪夜,素心站在护龙山庄最高的摘星楼上,对着漫天飞雪,轻轻折断一支梅花。
原来最深的牢笼,从来不在万年寒冰之中。
而在一个人,不肯放下的执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