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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浒第一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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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浒第一狠人: 第542章 李应在哪儿?【1更】

    薛霸带着卢俊义李逵赶到安道全医馆,和王定六一起在抢救室门外等候。

    趁着安道全抢救杜兴的时候,王定六把事儿给薛霸说了一遍。

    相貌似鬼,身中两枪……

    薛霸得到的信息很少,但是相貌似鬼...

    登州城外,官道尘土未歇,三匹快马如离弦之箭撕开午后的闷热。孙新伏在马背上,额角汗珠滚进衣领,却不敢抹——他身后是邹渊、邹润,三人皆着粗布短打,腰间却暗藏朴刀,刀鞘裹了油布,不露半分杀气,只像寻常随军帮闲的汉子。可那马蹄踏地之声却沉得异样,不是奔逃,而是赴约;不是怯懦,而是赴死前的静默。

    校场那头鼓声未息,三千兵甲已列成方阵,铁甲映日如寒江碎镜。孙立端坐乌骓马上,抬手一挥,鼓点骤停。他目光扫过孙新三人,喉结微动,终未开口唤一声“二弟”。军令如山,私情须埋。他只将马鞭往空中一劈,喝道:“点名!”

    “孙新!”

    “在!”

    “邹渊!”

    “在!”

    “邹润!”

    “在!”

    声音响亮,字字入耳。孙立颔首,侧身对副将低语几句,副将立刻引三人至右翼亲军帐下。帐门掀开时,一股浓烈的硝石与猪油味扑面而来——那是新淬的枪尖与熟铜甲片混着汗腥的气息。孙新低头钻进去,一眼便见角落堆着三副崭新皮甲,甲胄内衬竟还缝着细密棉絮,防箭更防寒。甲旁搁着三杆长枪,枪缨未染,枪尖却已开刃,寒光一线,直刺人眼。

    邹渊伸手抚过枪杆,指尖顿住——枪杆尾部刻着极细的朱砂小字:“薛天王赐”。

    孙新心头一跳,悄悄拽了拽邹渊衣袖。邹渊不动声色,只将手指在枪缨上一捻,捻起一星未干的朱砂粉,在掌心轻轻一抹,红痕如血。

    当夜,中军帐灯如豆。孙立卸了铁甲,只着素绢中单,独坐案前,面前摊着一张泛黄的《登州山川图》。图上朱笔圈出梁山泊方圆百里,墨线密如蛛网,标着水寨八处暗哨、三道浅滩、五处芦苇迷阵,连枯树桩的位置都注得清清楚楚。他指尖缓缓划过“金沙滩”三字,忽然停住,指腹用力一按,纸面微微凹陷。

    帐帘忽被风掀开一线。

    孙立未抬头,只道:“进来。”

    孙新端着一碗热汤踱步而入,汤面浮着几星葱花,香气清冽。他将碗搁在案角,目光扫过地图,喉头一紧:“哥哥……这图,你怎会……”

    “十年前。”孙立终于抬眼,眸子黑沉如井,“我奉命查勘登州水寇,曾乔装渔夫,顺流而下,在梁山泊外三十里泊船三日。那时薛霸尚在郓城当都头,人称‘薛一刀’,斩贼首七颗,血溅县衙门楣三尺高。我亲眼见他单骑闯营,刀劈火把,照得满天星火坠如雨。”

    孙新怔住:“你……早知他?”

    “岂止是知。”孙立冷笑,取过案头一柄青铜匕首,刀柄缠着褪色红绳,“这匕首,是他当年赠我的。那时他不知我是登州提辖,只当我是个落魄武师。他说:‘天下好汉,不在官府,在肝胆;不在功名,在信义。’我笑他痴,他亦笑我愚。临别,他割袍为誓:‘若有一日,你我不在两阵之上,便在酒瓮之中。’”

    孙新盯着那红绳,手心发潮。他忽然想起幼时,哥哥教他扎马步,自己偷懒晃腿,孙立一掌拍在他膝窝,喝道:“腿软则心虚,心虚则刀歪!刀歪则命丢!”——那手掌厚茧刮得皮肉生疼,可今日这掌若再落下,怕是要劈开他胸膛,掏出一颗早已叛了祖宗的赤胆来。

    帐外忽有马蹄声疾如骤雨,由远及近,戛然而止。亲兵掀帘禀报:“提辖!东平府先锋营急使到,携主帅将令一封!”

    孙立眉峰一压,拆信扫罢,面色骤变。信中寥寥数语,却字字如钉:“薛霸已率五百精锐离寨,绕道寿张,直扑东平府仓廪!东平危矣!着登州兵马即刻拔营,星夜驰援,不得延误!”

    邹渊站在帐角阴影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寿张?梁山泊往东平,必经寿张。可薛霸若真去劫粮,为何不走水路?寿张境内无水可倚,陆路又尽是官军斥候耳目。此乃绝地,非万不得已,谁敢轻蹈?

    除非……薛霸本就不想去东平。

    除非……这是调虎离山。

    孙新垂着眼,盯着自己靴尖沾着的一小块泥——泥里嵌着半片枯叶,叶脉清晰,分明是登州城西槐树林所产。他白日闯校场时,故意策马碾过林边小径,为的就是留下这点痕迹。而此刻,他靴上泥未干,叶未落。

    他缓缓抬头,撞上孙立目光。那眼神里没有疑虑,只有一种沉沉的、几乎令人窒息的了然。

    孙立忽然起身,走到帐中铜盆前,掬水净手。水声哗啦,他背对着孙新,声音低得如同耳语:“明日卯时拔营。你带邹渊邹润,随我亲率五百骑为先锋,走小路,抄近道,务必抢在东平府求援信使之前,抵达寿张西十里‘断龙岗’。”

    孙新呼吸一滞:“断龙岗?那里……只有乱石坡,无水无粮,连鸟都不落!”

    “正因如此,才最像伏兵之地。”孙立擦干手,转身,将那柄青铜匕首推至案沿,“若薛霸真在断龙岗设伏,你便持此匕首,上前答话。告诉他——孙立来了。若他肯退兵,我愿以项上人头担保,登州兵马绝不追击。若他不肯……”

    孙立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卷油纸,展开,竟是半幅《水浒英雄谱》残卷。画中一人执刀立于雪岭,眉目凛然,题曰:“郓城都头 薛霸”。

    “若他不肯,”孙立指尖点在薛霸画像左眼,“你便剜下我这只眼睛,带回去给他看。告诉他——此眼曾见他斩贼首于市口,也曾见他放百姓过桥而不索一文。此眼未瞎,只等他一句真话。”

    帐内死寂。烛火“噼啪”爆开一朵灯花,映得孙新脸上明暗交错。他忽然想起顾大嫂昨夜塞给他的一包东西——不是金银,不是兵刃,而是三双千层底布鞋,鞋底纳得密密实麻,针脚匀称如织锦。鞋里夹着一张纸,上面是顾大嫂歪斜却力透纸背的大字:“二哥,脚底板厚,才能踩实活路。莫学你哥,心悬在半空,早晚摔成八瓣。”

    孙新喉头滚动,伸手接过匕首,冰凉的铜柄贴着掌心,竟似有温度。

    翌日寅时,天未明,五百骑兵已列队于城西荒岗。马衔枚,蹄裹布,鸦雀无声。孙立玄甲黑马,立于阵首,望向东方天际那一抹惨淡青灰,忽道:“传令——全军衔枚,熄火把,弃辎重,只带三日干粮、两壶清水、一捆湿麻绳。”

    邹渊心头一震。湿麻绳?攻城用的?可断龙岗无城可攻。

    他正思量,忽见孙新策马趋前,自鞍袋中取出三枚铜铃,铃舌皆以蜡封。他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将铜铃逐一埋入黄土,位置恰好呈三角之势,距主阵三百步、五百步、七百步。埋毕,他掏出火折子,却不点火,只将火折子插在第三枚铜铃旁的土里,任其半截露在外,如一支未燃的香。

    孙立凝视片刻,嘴角微不可察地一扬。

    卯时整,马队启动。蹄声如闷雷滚过旷野,大地微颤。行至午时,前方斥候飞骑来报:“断龙岗十里外,发现车辙!深达两寸,宽逾四尺,新留!”

    孙立勒马,眯眼眺望远处一道黑黢黢的山脊,山势陡峭,唯有一条羊肠小道盘绕而上,道旁怪石嶙峋,形如巨兽蹲伏。他忽问:“孙新,若你是薛霸,设伏于此,第一件事做什么?”

    孙新未假思索:“断路。”

    “如何断?”

    “炸塌山口。”

    孙立点头,猛地挥手:“传令!先锋营弃马,攀崖!邹渊邹润,随我上左侧鹰愁壁!孙新,你带二十人,绕后堵住山口唯一退路——记住,若见黑烟升空,即刻放火烧林!”

    命令如电劈下。五百精锐顿时化整为零,如蚁群攀岩。孙新率人攀上断龙岗后侧绝壁时,日头已西斜。他伏在嶙峋怪石之后,向下俯瞰——山口小道空空如也,唯余两道深辙蜿蜒而去,尽头隐没于暮色苍茫。

    忽然,一阵风过。

    风里带着极淡的松脂味,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血腥气。

    孙新瞳孔骤缩。他缓缓摸向腰间——那里没有刀,只有一把顾大嫂硬塞给他的剪刀,剪刃锋利,专为裁布纳鞋底所用。

    他屏住呼吸,将剪刀尖轻轻插入身下岩石缝隙,借力翻过一道断崖。下方豁然开朗:一片背阴洼地,数十具尸首横陈,皆是东平府溃兵打扮,咽喉被割,伤口整齐如刀切。尸身尚温,血未凝固。而在尸堆中央,静静躺着一匹枣红马,马鞍完好,鞍囊鼓胀,囊口微敞,露出一角靛蓝布帛——正是东平府军粮袋的制式!

    孙新浑身血液瞬间冻住。

    这不是伏击。

    这是……嫁祸。

    薛霸根本没来断龙岗。

    他派人杀了东平府运粮队,伪造现场,再将尸首与马匹弃于此地,只待登州兵马循迹而来,撞见这满地血尸,必认定薛霸在此设伏袭杀友军。届时朝廷震怒,登州兵马若退,则背负“剿匪不力、纵贼害友”之罪;若进,则真成薛霸诱敌深入的靶子。

    而孙立……孙立明知是计,却仍率军至此。

    为何?

    孙新猛地抬头,望向山口方向——那里,孙立的玄甲正立于巨石之巅,迎风而立,身影被夕阳拉得极长,孤绝如剑。

    孙新忽然明白了。

    哥哥不是来打仗的。

    他是来赴约的。

    赴那个十年前割袍为誓的约。

    赴那个“不在两阵之上,便在酒瓮之中”的约。

    孙新咬紧后槽牙,反手将剪刀狠狠扎进身侧松树树干,剪刃入木三分。他解下腰间水壶,仰头灌了一大口,水顺着下巴淌进衣领,冰凉刺骨。然后他扯开衣襟,露出胸前一道狰狞旧疤——那是三年前孙立为救他,硬生生用肩膀撞开落石留下的印记。

    他抓起一把黄土,狠狠抹在疤痕之上,黄土混着汗,糊成一道赭红印记,如一道未愈的血诏。

    “哥哥……”他哑声低语,声音散在风里,无人听见,“你赌的是命,我赌的,是这条命欠你的,还不清。”

    暮色四合,断龙岗上篝火初燃。登州兵马扎营于山口外三里,火光摇曳,映着铁甲幽光。孙立独坐中军帐,案上无酒无肉,唯有一碗清水,一碟粗盐。他凝视水中倒影,那影子模糊晃动,渐渐与少年时薛霸的脸重叠——眉骨凌厉,眼神灼灼,仿佛能烧穿人心。

    帐帘被一只粗糙的手掀开。

    孙新走了进来,衣襟上还沾着松针与黄土。他未行礼,只将手中一样物事“啪”地拍在案上。

    是一只耳朵。

    断口齐整,耳垂上还戴着一枚小小的银丁香。

    孙立眼皮未抬:“哪来的?”

    “东平府运粮官的。”孙新声音嘶哑,“我亲手割的。他临死前说……薛天王许他一家老小五十亩永业田,还说……‘孙提辖若来,只管剁了他耳朵送过去,薛天王认得这耳洞——三年前,他替孙提辖挨过一刀’。”

    孙立端起水碗,手指稳定如磐石。他喝了一口,水波微漾,倒影破碎。

    “那年我挨的,不是刀。”他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是薛霸的刀鞘。他用鞘尾撞断我三根肋骨,只为逼我吐出通缉他的密令。那刀鞘上,也镶着一朵银丁香。”

    帐内烛火猛地一跳。

    孙新怔在原地,手中剪刀“当啷”坠地。

    原来薛霸早知他来。

    原来那耳朵,是薛霸亲手削下,让运粮官带在身上,专等孙新去割。

    这是刀鞘与耳朵的对话。

    这是十年恩义与一朝决裂的证物。

    孙立缓缓放下水碗,水纹渐平,倒影复现——依旧是那张脸,只是眉宇间多了一道深刻的沟壑,如刀劈斧凿。

    “传令。”他声音陡然转冷,字字如铁,“全军拔营,转向梁山泊。”

    帐外亲兵高声应喏。

    孙新却未动。他弯腰拾起剪刀,用衣角仔细擦净刃上血渍,然后一步步走到孙立面前,单膝跪倒,将剪刀双手奉上,刀尖朝己,刀柄向兄。

    “哥哥。”他仰起脸,眼中无泪,唯有灼灼火光,“我这把剪刀,只能剪布、剪线、剪鞋样。可若你准我剪一回军令……我愿剪断自己的腿筋,换你回头。”

    孙立久久凝视着他,忽然伸手,接过剪刀。

    “咔嚓。”

    一声脆响。

    剪刀被他徒手拗断,两截断刃寒光凛冽。

    他将断刃并排摆在案上,如两柄微型战刀。

    “从今往后,”孙立一字一顿,声震帐顶,“你不必剪腿筋。你只需记住——”

    “孙家的刀,只劈敌首,不伤手足。”

    “孙家的血,只暖兄弟,不溅外人。”

    “孙家的路……”

    他顿了顿,目光穿透帐帘,投向北方苍茫夜色,仿佛已看见那八百里水泊浩渺烟波,看见聚义厅上猎猎招展的“替天行道”大旗,看见武松正举杯大笑,鲁智深醉卧松荫,薛霸负手立于忠义堂前,白衣胜雪,眉目如霜。

    “——孙家的路,”孙立的声音终于裂开一道缝隙,泄出滚烫岩浆,“从来不在官印上,而在刀尖上。”

    帐外,忽有流星划破夜空,拖着长长银尾,坠向梁山方向。

    孙新抬起头,看见哥哥眼中映着那点倏忽即逝的光,如泪,如火,如一个被埋了十年、终于破土而出的诺言。

    他重重叩首,额头触地,声音哽咽却如金石交击:

    “遵命!”

    五更梆子响彻登州城头时,一骑快马已冲出南门,马背上是个丰韵妇人,鬓发微乱,怀里紧紧抱着个紫檀木匣。她正是乐和之姐乐小娘子。匣中无金无玉,只有一张素笺,上书四字:“断龙岗上,血诏已成。”

    马蹄踏碎晨霜,朝着梁山泊的方向,绝尘而去。

    而此刻,梁山泊忠义堂内,薛霸正将一枚铜钱抛向半空。铜钱旋转着,叮当一声,落在铺着虎皮的案几上,正面朝上。

    武松咧嘴一笑,拍案道:“天意!天意叫哥哥留着孙立!”

    薛霸未笑,只将铜钱拈起,迎着窗隙透入的第一缕天光,细细端详。铜钱边缘,赫然有一道极细的刻痕——那是孙立十年前,用青铜匕首尖,偷偷刻下的“薛”字。

    铜钱背面,光洁如初。

    可薛霸知道,那光洁之下,早已蚀满铜绿,深如血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