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浒第一狠人: 第536章 呼延灼:大宋自有XX在【1更】
呼延灼和索超情况不一样,索超的徒弟周瑾是被薛霸打死的。
索超周瑾的师徒之情在原著之中有描写,大名府校场上杨志比武打败了周瑾。
这其实是梁中书要重用杨志,随手安排周瑾给杨志当垫脚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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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城的夜风卷着未散的酒气,从朱雀门缝里钻进来,吹得宫灯摇晃,烛火在龙案上跳成一片碎金。宋徽宗攥着青州急报的手背青筋暴起,指甲掐进纸页,墨迹被汗洇开,像一滩将干未干的血。
“黄信……死了?”
他声音不高,却让殿内跪伏的呼延灼脊背一凉——那不是惊怒,是冷得发锈的钝刀刮过骨头缝。
呼延灼垂首,额头抵着金砖,不敢喘重。他知道官家这声问不是真要答案。黄信是谁?青州兵马都监,朝廷亲点的“铁腕镇边”之臣,三日前还递了折子,说青州盗匪“不过癣疥”,请拨三千厢军“清野肃山”。如今折子墨迹未干,人头已悬在梁山泊聚义厅旗杆上,用的是他自己的腰带勒的。
“反了。”宋徽宗又说了一遍,这次咬字极慢,舌尖抵着上颚,像在嚼一块陈年腊肉,“梁山泊……好大的胆子。”
他忽然抬手,不是拍案,而是将整叠奏报扫落在地。纸页纷飞如雪,其中一张飘到呼延灼眼前——是青州知府新呈的密札,墨迹潦草,字字带颤:“……贼首薛霸,面如冠玉,声若洪钟,临阵不披甲,但执水火棍,棍风所至,石裂木摧……更可怖者,其麾下有僧、有虎、有女娘、有疯汉,列阵时各持兵刃,不言不笑,唯目如狼火……”
呼延灼瞳孔一缩。
他见过薛霸。三年前大名府校场比武,他还是个押粮小将,远远瞧见那人赤膊扛着三根碗口粗的枣木桩子绕场三圈,末了往地上一顿,震得青砖裂出蛛网纹。那时薛霸不过二十出头,额角一道旧疤未褪,笑起来左颊有个酒窝,竟似邻家少年。可此刻密札里写的,分明是个活阎罗。
“呼延灼。”
“臣在!”
“你,领御营精锐一万,兼统京畿、京东两路厢军——”宋徽宗顿了顿,目光扫过御阶下侍立的童贯,“再调神臂弓三千具,霹雳车二十乘,三月之内……”
话音未落,殿外忽传急促梆子声,三更二点。
呼延灼后颈汗毛倒竖。
这是宫禁示警——非天崩地裂、敌临宫墙,不得击此梆!
“报——!”内侍连滚带爬扑进来,黄绫袍角沾满泥灰,“西华门外……西华门外!有百余人叩阙,皆披麻戴孝,手捧黑漆木匣!领头者自称‘解珍’,言道……言道要替兄长解宝,讨一个公道!”
满殿死寂。
童贯手里的拂尘“啪嗒”掉在地上。
宋徽宗缓缓坐直,龙袍袖口滑落半截,露出腕骨嶙峋的手腕。他盯着那内侍,良久,忽然笑了:“解珍?解宝?那个在登州打虎,反被毛太公诬陷的猎户?”
“正是!匣中……匣中盛着解宝尸身首级,以冰镇着,皮肉未腐,双目圆睁……”内侍声音发抖,“解珍言道,官家若不即刻下旨,严惩毛氏满门、追封解宝忠烈、赦免登州牢中所有冤囚……他便将首级悬于宣德楼檐角,让满朝文武日日抬头,看一眼那双不闭的眼!”
呼延灼脑中轰然炸开。
解珍解宝?他们不是该死在登州大牢么?怎会活着出现在东京?还敢叩阙?
他猛地想起什么,后退半步,袖中手指掐进掌心——半月前他奉命巡查京东东路,曾在济州驿馆撞见两个粗布短打的汉子,背影极像解珍解宝。当时他只当是流民,未加盘查。那两人身边跟着个穿靛蓝褙子的妇人,腰间别着鞭子,鞭梢缀着铜铃,走动时叮当轻响,像毒蛇吐信……
母大虫顾大嫂。
呼延灼喉结滚动,突然明白了邹渊为何敢当着薛霸面提孙新——原来登州那摊浑水,早被梁山泊搅成了活眼!解珍解宝没死,乐和没死,孙新没死,顾大嫂也没死……他们全都在等一个时机,等朝廷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好顺势一刀劈断枷锁!
“公道?”宋徽宗指尖轻叩龙椅扶手,一下,两下,三下,“好,朕给他们公道。”
他霍然起身,玄色龙袍翻涌如墨云:“传旨——登州毛氏一族,谋害良民、构陷忠勇,着即抄没家产,男丁斩首,女眷没官为奴!登州知府、通判、推官,玩忽职守、纵恶枉法,革职查办,流配沙门岛!另……”
皇帝顿住,目光如钩,钉在呼延灼脸上:“解珍解宝,义烈可嘉。着即擢为京东路安抚司巡检,授六品武阶,赐银五十两,绸缎十匹。准其携弟解宝灵柩归葬故里,沿途州县,设香案迎送!”
呼延灼浑身一震。
这不是恩典。这是火上浇油。
解珍若真信了这圣旨,回登州时必遭毛氏余党伏杀;若不信……那叩阙便是宣战。而朝廷明发诏书,等于向天下昭告:梁山泊的人,能逼得天子低头改判!
“还有。”宋徽宗拂袖转身,龙袍下摆扫过散落的奏报,“召杨戬入宫。朕要看看,他养的那些鹰犬,到底漏了多少只兔子。”
呼延灼伏地叩首,额头触到冰冷金砖。他听见自己心跳如鼓,盖过了殿外渐歇的梆子声。他知道,杨戬完了。那个掌控皇城司、连宰相都要避其锋芒的宦官,今日之后,必成薛霸砧板上的鱼肉。
而自己……将带着一万御营、三千神臂弓、二十座霹雳车,踏上征途。
征的不是梁山泊。
是薛霸亲手铺就的、一条血路。
梁山泊,聚义厅后院。
李逵赤着上身,正蹲在井台边搓洗一件染血的粗布衫。水桶里浮着几片暗红,随波打转,像几瓣凋谢的石榴花。鲁智深蹲在旁边,用剃刀刮胡子,刀锋刮过青黑胡茬,发出沙沙轻响。
“八叔,东京来信了。”扈三娘掀帘进来,手里捏着一封火漆未拆的密信。她十六岁的脸庞沉静如古井,只有指尖微微发白,“送信人……是解珍。”
李逵搓衣的手停了一瞬。水珠顺着指缝滴落,在青砖上砸出深色圆点。
“解珍?”鲁智深剃刀一歪,划破下巴,血珠沁出来,“他怎敢去东京?不怕被剁成肉酱?”
扈三娘没答,只将信递过去。
李逵接过,拇指抹开火漆。信纸展开,墨迹是解珍亲笔,字如刀劈斧凿,力透纸背:
【天王:
首级已悬宣德楼。
毛氏九族,三更时分,尽伏法。
乐和在汴京祥符坊赁屋三间,厨下灶台第三块砖下,藏孙立印信一封、青州兵防图一幅。
顾大嫂言:孙立若拒,便烧他衙门文书库。
另,小尉迟孙新昨夜醉卧,言‘病尉迟’三字,吐唾三口。
——解珍顿首】
李逵读完,把信纸凑近井口。火苗“呼”地窜起,舔舐纸角,黑灰卷着火星飞上夜空。
鲁智深盯着那簇火,忽然咧嘴一笑:“妙啊!这火烧得比洒家戒尺还响!”
李逵起身,拎起水桶往井里一倾。清水哗啦灌入,激起大片水雾。他抹了把脸,水珠混着汗往下淌:“解珍没糊涂。他把首级挂上去,不是求活命,是给孙立看的。”
“看啥?”
“看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李逵声音低下去,像闷雷滚过山腹,“解宝的眼睛,孙立小时候抱过他,解珍小时候骑过他脖子。那眼睛瞪着,孙立就睡不着觉——半夜惊醒,全是解宝在喊‘舅舅’。”
鲁智深刮胡子的手僵住了。
李逵已转身走向兵器架,抽出那根水火棍。棍身黝黑,缠着浸过桐油的牛筋,握处磨得温润发亮。他掂了掂,棍尖点地,青砖无声裂开寸许细缝。
“明日卯时,聚义厅点将。”李逵说,“邓元觉、裴宣、时迁、石秀、郁保四、孟康,全部留下。其余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院角那棵老槐树。树影婆娑,枝杈间挂着十几只竹编鸟笼,笼中黑羽鸦雀敛翅静卧——那是时迁今晨刚从东京带回来的“信使”。
“……全部下山。”
鲁智深愕然:“下山?去哪?”
“登州。”李逵吐出两字,棍尖抬起,遥指东方,“孙立的衙门,该换块匾了。”
话音未落,院门被砰然撞开。武松满头大汗冲进来,怀里紧紧搂着一摞新印的《水浒字帖》,纸页边缘还沾着油墨:“师父!您快看!徒弟们连夜赶工,按您说的‘错字必须用朱砂圈三遍’,把《水浒字帖》第三版印出来了!”
他献宝似的翻开,首页赫然是十个猩红大字:
狗 由 交 卷 儿 师 父 铁 牛 第 一
每个字旁都画着三个朱圈,圈得密密麻麻,像血凝成的茧。
李逵接过来,指尖抚过那滚烫的朱砂。他忽然笑了,眼角皱纹舒展,像刀刻的沟壑里开出花来。
“好。”他说,“明日点将之前,先考这个。”
武松喜形于色:“师父,这次能打手板儿不?”
李逵摇头,将字帖塞回他怀里,顺手拍了拍他厚实的肩膀:“不打手板儿了。”
武松刚松口气,就听师父悠悠补了一句:
“这次……抄错一个字,罚抄三百遍。抄不完,不准吃饭。”
武松脸垮下来,张了张嘴,最终只憋出一句:“……徒儿这就去磨墨。”
他转身要走,李逵又叫住他:“等等。”
武松回头。
李逵指着字帖最后一页空白处,那里用浓墨写着一行小字,字迹苍劲,却带着几分少年人的张扬:
【水浒第一狠人,薛霸。】
“把这个,刻成碑。”李逵说,“立在聚义厅门口。就用……解宝那柄猎刀。”
武松怔住。
鲁智深放下剃刀,抹了把下巴血,忽然哈哈大笑,笑声震得槐树簌簌落叶:“好!好一个‘水浒第一狠人’!八叔我给你磨刀!”
李逵没笑。他仰头望着槐树枝桠间悬着的鸟笼,一只乌鸦忽然振翅,黑羽掠过月光,飞向东方——那方向,正是登州所在。
井水幽深,倒映着满天星斗,也倒映着他半张脸。鬓角新添的几缕霜色,在星光下亮得刺眼。
他忽然想起前世某本残破史书里的话:乱世将至,必有妖星现于东方。
可这世上哪有什么妖星?
不过是些被逼到悬崖边的人,把最后一滴血,熬成了火种。
火种落地,便是燎原。
李逵弯腰,掬起一捧井水泼在脸上。水珠顺着他眉骨、颧骨、下颌线滚落,在粗粝皮肤上犁出湿痕。他直起身,抹去水珠,望向聚义厅方向——那里灯火通明,隐约传来酒碗碰撞声与粗豪笑语。
今夜无眠。
明日,登州见。
他转身走向兵器架,取下水火棍,又顺手抄起挂在钩上的铁链。链环相撞,叮当轻响,像一串未落定的更鼓。
鲁智深跟上来,递过一壶酒:“八叔,喝口压压惊?”
李逵摇头,将铁链一圈圈缠上棍身,牛筋绞紧,发出绷紧的呻吟。他掂了掂,棍身嗡鸣,仿佛活物苏醒。
“不喝。”他说,“留着,明日浇在孙立衙门前的青砖上。”
鲁智深一愣,随即爆发出更响亮的笑声,震得屋檐积尘簌簌落下。
笑声中,李逵迈步出门。月光将他身影拉得极长,斜斜投在聚义厅朱红门楣上,像一道尚未干涸的血痕。
门楣上方,新糊的窗纸被夜风吹得微微鼓荡,隐约透出里面晃动的人影——薛霸正举杯,与邓元觉对饮。酒液在杯中晃荡,映着烛火,红得像血。
李逵脚步未停,径直穿过月光,走向黑暗深处。
身后,槐树影里,十几只鸟笼静静悬垂。笼中乌鸦敛翅,黑瞳幽深,仿佛早已窥见千里之外,登州城头将倾的谯楼,与谯楼上,那盏即将熄灭的孤灯。
井台边,武松抱着字帖,正踮脚去够树杈上最低的一只鸟笼。他伸长手臂,指尖将触未触之际,笼中乌鸦忽地偏头,黑豆似的眼珠,直直盯住他。
武松心头一跳。
他忽然觉得,那眼神不像鸟,倒像……解宝。
笼中乌鸦不动了,只有一片羽毛,悄然飘落,打着旋儿,坠入井口幽暗的水中。
水面涟漪微漾,倒影里,李逵的背影已消失不见。
唯余一轮冷月,沉在井底,清寒如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