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浒第一狠人: 第521章 孙立:你有万夫不当之勇?【1更】
“小人姓郭名盛,祖贯西川嘉陵人氏。
“因贩卖水银,在黄河里翻了船,回乡不得。
“曾在嘉陵学得本处张提辖的方天画戟,江湖上都称小人‘赛仁贵’。”
郭盛如愿以偿的见到了薛霸,自我介绍...
马蹄声如雷贯耳,由远及近,震得道旁新栽的榆树簌簌抖落碎叶。武松正倚在车厢边嚼着半块干饼,闻声一怔,抬眼望向烟尘翻涌的官道尽头——那不是寻常赶路的节奏,是急奔、是疾驰、是杀气裹着风压扑面而来的节奏!
他霍然起身,左手按住刀柄,右手已抄起横在车辕上的浑铁棍,目光如鹰隼般锁死前方。
烟尘裂开一道口子。
一匹鬃毛烈烈、通体赤金的卷毛狮子兽踏风而来,马背之上端坐一人,玄甲未卸,腰悬双枪,左颊一道旧疤在日头下泛着铁青色的光——正是“双枪将”董平!而他身后横捆于马鞍之后的,赫然是被麻绳勒进皮肉、双目深陷、嘴唇干裂泛白的张清!
张清衣甲尽染尘灰,发髻散乱,脖颈上几道紫红指印清晰可见,显然是被强行押上马背时扼住咽喉所致。他眼神涣散,却在瞥见武松那一瞬骤然聚光,喉结剧烈滚动,似欲嘶喊,却只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沙哑的呜咽:“……武……”
话音未落,董平已勒缰停马,卷毛狮子兽人立而起,前蹄扬起丈许高,落地时震得官道土石微跳。他冷眼扫过武松,又掠过车厢后探出半张惊愕面孔的韩滔——原来韩滔并未随崔靖缓行,而是悄悄缀在董平身后,以防不测,此刻亦策马而出,手中长枪斜指地面,枪尖寒芒吞吐。
“好个梁山泊走狗!”董平冷笑,双枪在掌中轻旋,“竟敢拦御史大夫钦差官道!武松,你莫非想步你哥哥武大郎后尘?”
武松瞳孔骤缩。
武大郎三字如毒针扎入耳膜——那是他心底最深最暗的疮疤,自幼被唤作“打虎武二”,可谁又记得,他还有个矮小懦弱、卖炊饼糊口、最终惨死于砒霜之下的哥哥?这名字自东京汴梁流言蜚语中传开,早成禁忌。董平竟能精准刺来,绝非偶然!
武松没答话,只是缓缓将浑铁棍拄地,棍首深深楔入夯土,发出沉闷钝响。他右脚往前踏了半步,靴底碾碎一块风干牛粪,身形微沉,肩胛骨如两扇铁门轰然闭合——这是他当年在阳谷县衙前单手拎起三百斤石臼时的姿态,也是他在景阳冈上拧断吊睛白额虎脊骨前的最后一息屏息。
空气凝滞。
韩滔喉结上下滑动,握枪的手心沁出汗来。他与武松无冤无仇,可眼前这汉子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比东昌府演武场上百人齐吼更令人心悸。那不是杀气,是尸山血海里熬出来的静默,是刀锋舔过骨头时留下的余震。
“董提辖。”武松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像从地底传来,“你押的人,我认得。”
“哦?”董平挑眉,“莫非你也认得梁山泊反贼薛霸?”
“我不认得薛霸。”武松盯着张清颈侧那道新鲜擦伤,血痂未凝,“我认得他背上这道伤——三日前在东昌府西市口,有个穿青布直裰的老军医,用烧酒浇着给他缝了十七针。线是黑蚕丝,针脚歪斜,收尾打了三个死结。”
董平眉头一跳。
张清猛地抬头,浑浊眼中迸出惊疑:“你……你怎么会……”
“因为那老军医,是我师叔。”武松一字一顿,“他临终前把药箱托付给我,箱底压着一张纸——上面写着‘东昌府兵马提辖张清,右肩胛骨曾嵌箭镞三年未取,每逢阴雨必溃脓;左耳后有朱砂痣,形如燕啄’。”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剜过董平脸上那道旧疤:“还写着——‘此子飞石绝技,传自云台山无量观第三十七代火居道人,与梁山泊薛霸所用手法,同出一脉,然薛霸石上刻北斗七星纹,张提辖石上刻伏羲八卦图,二者源同而流异,不可混为一谈’。”
韩滔失声:“火居道人?!那不是三十年前被太师府通缉的‘疯道人’么?他……他还活着?!”
董平脸色第一次变了。
他当然知道火居道人——蔡京当年为夺《天工锻石谱》,派八百禁军围剿云台山,结果道观焚毁,疯道人携谱失踪,只留下满山焦尸与七十二具被飞石贯穿颅骨的禁军尸体。此事被列为枢密院绝密,连崔靖都不得查阅。武松若非亲见原稿,绝不可能知晓细节!
张清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嘶声道:“武兄……你信我?”
武松没看他,只盯着董平:“董提辖,你说他勾结薛霸,证据呢?”
“薛霸会使飞石!”董平强撑镇定,“张清也会!”
“所以全天下会飞石的,都是反贼?”武松冷笑,“那沧州铁匠铺里打铁的王瘸子,用铁锤砸核桃能十中九,莫非他也勾结辽国?”
“你——!”董平怒极反笑,“好!既如此,我便叫你亲眼看看什么叫铁证!”
他猛地翻身下马,从贴身皮囊中掏出一方油布包,层层揭开,露出一枚核桃大小的青黑色石子。石子表面果然刻着细密繁复的北斗七星纹,星点凹陷处还残留着一丝暗红血渍。
“此石,乃薛霸亲手掷向我面门之物!”董平高举石子,声音如裂金石,“若非我偏头半寸,此刻早已脑浆涂地!而此石,与张清袖中常备之石,材质、分量、刻纹……全然一致!”
武松没接石子,只盯着那抹暗红血渍:“血是新鲜的。”
“自然新鲜!”董平狞笑,“三日前,就在东昌府酒楼二楼!”
“不对。”武松忽然摇头,“血渍边缘有蝇卵壳。”
他俯身从道边掐下一株狗尾草,用草茎尖儿轻轻拨开血渍一角——果然,在干涸血痂的缝隙里,几粒米粒大小、半透明的椭圆硬壳静静卧着,壳内隐约可见蜷缩的幼虫轮廓。
“这是绿头苍蝇产的卵。”武松直起身,目光灼灼,“苍蝇产卵,须得血未干透、体温尚存。若此血真出自三日前,卵早该孵化成蛆,爬出壳外了。可现在——”他指尖用力一捻,卵壳碎裂,“壳还是硬的,说明这血,最多沾上石子不足六个时辰。”
董平笑容僵在脸上。
韩滔额头渗出豆大汗珠,下意识后退半步。
武松却已不再看他们,转身掀开车厢帘子,从里面取出一只竹编食盒。盒盖掀开,热气蒸腾——竟是四碗滚烫的粟米饭,饭上扣着酱肘子、葱爆羊肉、腌萝卜条,还有一小碟琥珀色的蜜饯梅子。
他端起一碗,走到张清马前,仰头递上:“张提辖,饿了吧?先垫垫肚子。”
张清怔住,嘴唇翕动,竟忘了言语。
武松也不催,就那么举着碗,腕子稳如磐石,热气氤氲在他浓眉之下,映得那双眼睛黑得惊人。
良久,张清喉头滚动,艰难地、一点一点地低下头,就着武松的手,咬了一口肘子。肥肉入口即化,咸香霸道地撞开舌尖麻木,他眼泪猝不及防砸进饭碗里,溅起几点浑浊水花。
“多谢……武兄……”
武松这才收回碗,转头看向董平,声音平静无波:“董提辖,你可知张提辖为何被缚?”
“因他通敌!”
“错。”武松摇头,“因你怕他活到东京。”
董平瞳孔骤缩:“胡说!”
“你奉太师密令,查办张清‘勾结反贼’之案。”武松缓步向前,每一步都踩得董平心跳加速,“可你根本没查实——你甚至没去过张清府邸搜证,没调阅过东昌府三年刑案卷宗,没找过那个给张清治伤的老军医。你只凭一枚不知从哪捡来的刻星石子,便定了他的罪。”
他忽然停步,离董平不过三尺,浑铁棍影子长长地投在董平玄甲之上,像一道死亡的刻度:“因为你真正要抓的,从来不是张清。”
董平呼吸一滞。
“你要抓的,是薛霸。”武松一字一顿,“可你抓不住薛霸,便只能拿张清顶缸。你把张清押往东京,不是为了审他,是为了诱薛霸现身——你笃定薛霸若知张清将被凌迟,必会劫法场。而崔靖身边,有你安插的眼线,有你布好的伏兵,更有你‘双枪将’的威名……只要薛霸一露面,你就能以‘诛杀反贼首恶’之功,直入殿前司,封节度使!”
风忽止。
卷毛狮子兽不安地刨着蹄子,鼻孔喷出白气。
董平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枚刻着北斗七星的石子,此刻在他掌中重逾千钧,仿佛随时会烧穿他的皮肉。
韩滔突然扔掉长枪,噗通跪倒在地,颤声道:“武……武都头!饶命!小人……小人只是奉命行事!是董提辖逼我伪造证物!那石子……那石子是从薛霸丢弃的包袱里偷来的!血……血是我今晨割破手指抹上去的!”
“韩滔!”董平暴喝,反手一记耳光抽得韩滔原地转了半圈,嘴角溢血。
但晚了。
武松已转身,从车厢底抽出一把黑鞘长刀。刀未出鞘,鞘身已隐隐震颤,似有龙吟蛰伏其中。他看也不看董平,只对张清道:“张提辖,你信我么?”
张清抹去满脸泪痕,挺直脊背,嘶哑却坚定:“信!”
“好。”武松拔刀。
锵——!
一道雪练撕裂长空!刀光未至,森寒已迫得董平双目刺痛,本能后撤半步,双枪交叉护于胸前。
可武松刀锋所指,并非董平。
而是张清身后那根捆缚他的粗麻绳!
刀光如电,无声掠过。
“嗤啦”一声轻响,麻绳应声而断,化作两截枯草飘落尘埃。
张清浑身一松,踉跄落地,膝盖一软险些跪倒,却被武松伸手稳稳架住臂弯。
“走。”武松将刀反手插入鞘中,声音斩钉截铁,“回东昌府。”
“回……回东昌府?”张清懵住,“可崔相公的圣旨……”
“圣旨?”武松冷笑,从怀中掏出一卷黄绫,随手抖开——那赫然是御史大夫崔靖亲笔所书的赦免手札,墨迹未干,末尾还按着一枚朱砂指印!“崔相公昨夜已至青州,听闻你被劫持,连夜修书。这手札,本要交予董提辖亲自送达东昌府,却不知怎的,落在了我手上。”
他目光如电扫过董平:“董提辖,你说,是不是该由你,亲自送张提辖回去?”
董平如遭雷击,呆立当场。他分明记得,自己亲手将崔靖手札封入火漆印匣,交由心腹快马送往东京……可这手札,怎会出现在武松手中?
答案,只剩一个。
他猛地扭头,望向官道远处——那里,一骑如墨,正踏着残阳疾驰而来。马上之人青衫磊落,面如冠玉,腰悬一柄无鞘长剑,剑穗上系着一枚小小的铜铃,在风中叮咚作响,清越如鹤唳。
正是“小李广”花荣。
花荣勒马,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董平脸上,唇角微扬,不带丝毫温度:“董提辖,崔相公有令——即刻解押张清返回东昌府,彻查此案。另,你与韩滔,即日起停职待勘。钦差护卫之责,暂由我与林冲将军代领。”
董平双腿一软,单膝砸在地上,溅起一片黄尘。
他完了。
不是败于武松的刀,不是输于张清的辩白,而是败在了一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局里——崔靖根本没信他半个字,从一开始,就把他当成了试探薛霸的棋子。而真正的雷霆,一直悬在头顶,只待他露出破绽,便轰然劈下。
张清扶着武松的手臂,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泥土腥气的晚风,忽然笑了。那笑容疲惫,却干净得如同暴雨洗过的青天。
“武兄,”他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你说……薛霸哥哥,会不会已经到了东京?”
武松望向北方苍茫暮色,没有回答。
但远处,一道孤绝的黑色身影正踏着最后一缕天光,奔向汴梁城巍峨的宣德楼。那人背负长弓,箭壶空荡,马鞍一侧,却悬着一只沉甸甸的革囊——囊口微敞,露出半截青黑色石子,石面伏羲八卦纹在夕照下幽幽反光。
风过处,革囊轻晃,囊中之物无声碰撞,发出细微而清脆的“叮”一声,宛如一声迟到的、却注定响彻朝堂的惊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