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浒第一狠人: 第520章 薛霸:请开始你的表演!【3更求月票】
薛霸家里,卢俊义、林冲、花荣还有智囊团的闻焕章、黄文炳、朱武、曹正、李俊全都到了。
只差一个去了登州的石宝。
薛霸教丁得孙把事儿说了一遍,目光一扫全场:
“诸位兄弟,可有退敌之策...
“天使?!”
薛霸手中酒碗一顿,酒液微晃,几滴溅在案几上,洇开深色水痕。
龚旺阮小五霍然起身,手已按在腰刀柄上,面露警惕——朝廷天使?上回派来的还是催粮督税的吏员,穿一身灰不溜秋的皂隶袍子,说话夹着官腔还带鼻音;这回竟称“天使”,必是钦差,且来得蹊跷。青州刚败两阵,宝珠寺灰飞烟灭,二龙山尸横遍野,慕容知府前脚刚遣呼延灼赴东京告急,后脚天使便落东昌府,莫非……朝廷已知梁山势大,改弦更张,要招安了?
可招安哪会派两个?又怎会不先发文书、不遣使节通禀?
薛霸抬眼扫过龚旺脖颈上那狰狞虎头,又掠过阮小五脸上箭疤纵横的旧伤,忽觉喉头一紧。他缓缓放下酒碗,瓷底磕在木案上,“嗒”一声轻响,却如惊雷炸在三人耳中。
“请。”
声音不高,却沉得像铁坠井底。
门子应声退下。不多时,廊外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疾不徐,靴底踏在青砖上发出闷响,节奏齐整,似有甲胄相擦的微嘶。龚旺与阮小五对视一眼,彼此眼中皆浮起一丝戾气——不是寻常使臣的步态,是禁军亲随,是殿前司的鹰犬!
帘栊掀开,两名内侍立于阶前。
左侧那人面白无须,眉细如刀,手持黄绫卷轴,垂目敛容,袍角绣金线云鹤;右侧那人则矮壮敦实,黑面虬髯,腰悬铜锏,肩头斜挎一柄未出鞘的雁翎刀,刀鞘乌沉,鞘口包铜已磨得发亮。二人身后,并无仪仗,亦无鼓乐,唯四名铁甲卫士默然伫立,甲叶覆身,铁盔压眉,目光低垂,却似刀锋藏鞘,寒意森然。
龚旺阮小五齐齐跨前半步,挡在薛霸身侧。
薛霸却抬手,轻轻一按二人臂膀。
“退下。”
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二人咬牙,终是缓缓退后半步,手仍按在刀柄上,指节泛白。
薛霸整衣,起身,缓步下阶,至阶前三步止步,垂首拱手,姿态恭谨,却无卑膝之态:“东昌提辖薛霸,恭迎天使。”
那面白内侍眼皮微抬,目光如针,自薛霸眉心一路滑落至足尖,再缓缓收回,唇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似笑非笑,似讥非讥。他未开口,只将黄绫卷轴递向右侧黑面汉子。
黑面汉子上前一步,双手接过,展开卷轴,声如洪钟,字字凿壁: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青州秦明、呼延灼失律丧师,损我王师威仪,辱我朝纲体面。着即革去青州兵马都监、团练使职衔,削其官禄,押赴东京勘问!另,东昌提辖薛霸,临危授命,火焚宝珠,斩杀邓龙逆党,擒获贼首宋江、晁盖未果,然力挽狂澜于既倒,保东昌一郡百姓免遭荼毒,功在社稷,忠可鉴日……”
薛霸垂眸听着,耳中嗡嗡作响。
——革去秦明呼延灼?
——擒获宋江晁盖未果?
——力挽狂澜?
——保百姓免遭荼毒?
他几乎要笑出声来。
宝珠寺烧的是官军尸首,分的是官军粮草,拉走的是被官军屠戮三十几条性命后、走投无路跪求庇护的一千余口百姓。所谓“免遭荼毒”,是官军屠村在前,他收容在后;所谓“擒获未果”,是宋江他们躲进青州城破庙里,靠吴用一张嘴、晁盖一脚踹塌通铺的运气活下来——朝廷竟把这写进圣旨,还冠以“功在社稷”?
他指甲掐进掌心,刺痛让他清醒。
圣旨还在念:
“……着加薛霸为东昌兵马都监,兼领青州团练使印信,节制青州、东昌两路军马,赐紫袍一领、金带一条、玉佩一枚,钦此!”
最后三字出口,满堂寂静。
龚旺瞪圆了眼,阮小五喉结上下滚动,连那四名铁甲卫士,亦有两人微微抬了抬眼皮。
——兵马都监,已是正五品武职,掌一州军务;兼领青州团练使印信,则等于将青州残存兵马、厢军、弓手、土兵尽数纳入薛霸麾下!
这哪里是升官?
这是托付兵权!是授以生杀予夺之柄!是让薛霸一人,坐镇京东东路咽喉,手握两州刀兵,替朝廷扼住梁山泊北出之路!
而那黑面汉子念完,竟未收卷,反将圣旨往薛霸胸前一送,沉声道:“薛提辖,请接旨。”
薛霸未动。
他缓缓抬头,目光越过黄绫,直直撞入那面白内侍眼中。
内侍瞳孔微缩,嘴角那点笑意终于僵住。
薛霸终于开口,声音平缓,却字字如铁钉楔入青砖:“敢问天使,这圣旨……是谁拟的?”
内侍面色一沉:“薛都监,圣旨岂容置喙?”
“不敢。”薛霸拱手,腰弯得更深,脊背却挺得笔直,“只是末将愚钝,想不通——青州两战皆溃,秦明呼延灼尚在青州城内听候勘问,为何末将一个东昌提辖,反倒越级统摄两州军马?”
“圣意难测。”内侍冷冷道。
“是。”薛霸点头,“末将自然不敢测。”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黑面汉子:“敢问这位将军,您肩上这雁翎刀,可是殿前司左班直出身?”
黑面汉子一怔,随即颔首:“正是。”
“左班直,护卫禁中,非得陛下亲信不得入列。”薛霸嘴角微扬,笑意未达眼底,“可您腰间铜锏,锏首刻‘崇宁三年’四字,锏身缠麻布三匝,显是久经沙场,常持锏者,手腕必有老茧——左班直清贵,何曾持锏赴敌?您这锏,怕是当年在河东打西夏人时用的吧?”
黑面汉子脸色骤变,下意识攥紧锏柄。
薛霸却不再看他,只转向内侍,声音忽然压低,如毒蛇吐信:“公公,您袖口熏的是沉水香,可左手小指指甲缝里,嵌着一星朱砂——那是批红朱砂,宫中只有内尚书省批阅奏章时才用。您若真是传旨天使,该持银牌鱼符,可您腰间挂的,是铜牌,背面刻‘御前机密’四字……这牌子,不是给传旨的,是给……查账的。”
满室死寂。
龚旺阮小五呼吸停滞。
四名铁甲卫士,腰刀齐齐出鞘寸许,寒光迸射!
那面白内侍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薛霸却已重新垂首,双手高举,稳稳托住那卷黄绫:“末将……谢主隆恩。”
声音恭敬,姿态谦卑。
可就在他双掌触到圣旨那一瞬,指尖悄然一捻——
黄绫边缘,一道极细的墨线赫然显现,如蛛丝横贯纸背,墨色新鲜,尚未干透。
是后半夜新添的批注。
不是圣旨原文,是某人用朱砂笔,在“薛霸”二字旁,添了三个蝇头小楷:
**“可用。”**
薛霸眼睫一颤,将圣旨缓缓收入怀中,动作缓慢,仿佛捧着易碎的琉璃。
他再次躬身,这次比方才更深:“末将斗胆,请天使留步。”
内侍喉结滚动,哑声道:“薛都监还有何事?”
薛霸直起身,目光扫过四名铁甲卫士,最终落在黑面汉子脸上:“将军既从河东来,可知种帅近况?”
黑面汉子一愣,本能答道:“种帅……上月已调任枢密副使,离了河东。”
“哦?”薛霸颔首,“那河东防务,如今谁在主持?”
“童贯童帅。”
“童帅……”薛霸轻轻重复,眼神幽深如古井,“他可还常去西市茶楼,听那瞎眼老汉说《杨家将》?”
黑面汉子彻底怔住,脱口而出:“你怎知——”
话音未落,薛霸已抬手,击掌三声。
门外应声闯入两名亲兵,抬着一只乌木箱。
箱盖掀开,内里并非金银,而是层层叠叠的蓝布包裹,最上一层掀开,露出半截焦黑断枪——枪尖犹带暗红锈迹,枪杆上刻着模糊小字:“青州团练·丁字营·伍长·李二”。
薛霸亲手拈起那截断枪,递给黑面汉子:“将军请看,这是昨夜从宝珠寺废墟里扒出来的。丁字营,是呼延灼的亲兵营。李二,今年二十有三,家中老母病卧在床,妻怀六甲,昨日……死在火里。”
黑面汉子捏着断枪的手,指节咯咯作响。
薛霸又从箱中取出一卷薄册,翻开,指着其中一页:“这是丁字营名册,李二名字旁边,有个朱点——上月军饷发放时,呼延灼亲手点的。他记得每个亲兵家里几口人,孩子叫什么名。”
他合上册子,声音忽然低沉下去:“可昨夜,呼延灼下令放箭,箭雨覆盖整个宝珠寺后山——他记得李二,却忘了山下还有七百多号没名字的青壮,他们被官军当山贼杀了三十几个,就因为邓龙曾去村里讨过一碗水。”
内侍额头渗出冷汗。
薛霸却笑了,笑得温和,甚至带点无奈:“所以末将想不明白,朝廷一面砍秦明呼延灼的脑袋,一面却把两州兵权交给我这个……烧了官军尸首、抢了官军粮草、收了官军刀下亡魂的人?”
他停顿片刻,目光如刃,刮过内侍惨白的脸:“除非……朝廷需要的,从来就不是‘忠臣’,而是‘够狠’的人。”
“够狠到……能让梁山泊睡不着,让青州官军不敢喘,让东京那些老爷们,夜里听见东昌方向的马蹄声,就想起宝珠寺那把火。”
“够狠到……能把‘山贼’变成‘官兵’,把‘反贼’变成‘义军’,把‘杀人’写成‘剿匪’,把‘劫掠’记作‘赈济’。”
他轻轻拍了拍怀中圣旨,声音轻得像叹息:“这道旨,不是赏我的。”
“是栓我脖子的铁链。”
“是逼我……必须比薛狗更狠。”
话音落地,窗外忽起狂风,吹得窗纸猎猎作响,灯焰狂跳,将薛霸身影投在墙上,巨大、扭曲、如魔似鬼。
龚旺阮小五浑身绷紧,冷汗浸透里衣。
那四名铁甲卫士,刀已全出,寒光映着跳动烛火,森然欲噬人。
内侍嘴唇颤抖,终于嘶声道:“薛……薛都监!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薛霸却已转身,走向案几,提起狼毫,蘸饱浓墨,在一张素笺上挥毫疾书。
墨迹淋漓,力透纸背:
**“青州失律,非战之罪,实因贼势猖獗,裹挟良民,啸聚成群。今末将既受重托,当以霹雳手段,行菩萨心肠——剿尽匪类,抚恤流民,修桥补路,开仓放粮。所部军马,秋毫无犯;所过州县,鸡犬不惊。但有一卒扰民,末将自刎以谢天下!”**
写罢,他掷笔,墨点溅上袖口,如血。
“请天使代呈陛下。”
内侍盯着那张纸,面如死灰。
他知道,这张纸一旦入宫,便再无人能撼动薛霸分毫。
这不是效忠书。
这是投名状。
是把自己,连同东昌、青州两州军民,一同押上赌桌,赌朝廷……需要一个比山贼更狠、比官军更毒、比皇帝更懂人心的“薛狗”。
风骤歇。
灯焰稳住,昏黄光晕里,薛霸静静立着,紫袍未披,金带未束,可那背影,已如一座山,压得满堂人喘不过气。
龚旺忽然单膝跪地,声如裂帛:“末将龚旺,愿随都监,赴汤蹈火!”
阮小五紧随其后,重重叩首:“末将阮小五,肝脑涂地,死不旋踵!”
四名铁甲卫士,竟也缓缓收刀,默然垂首。
唯有那面白内侍,踉跄后退两步,扶住门框,才没瘫软在地。
他终于明白,自己带来的不是圣旨。
是敕令。
是诏狱的钥匙。
是给薛霸的,也是给所有人的——
**一道,活命的赦书。**
次日卯时,东昌府校场。
薛霸一身玄甲,不披紫袍,不束金带,只将那枚玉佩系在腰间,温润光泽衬着甲叶寒光,诡谲而凛然。
三千东昌厢军,八百青州残兵,共计三千八百余人,肃立如林。
薛霸策马而出,马蹄踏过青砖,声如闷雷。
他未登将台,只在阵前勒缰。
“本官昨夜,接了一道旨。”
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人耳中。
“旨上说,本官火焚宝珠,擒贼未果,然功在社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前排一张张年轻而惶惑的脸——那是昨夜从宝珠寺废墟里扒出来的青州残兵,脸上还带着烟熏火燎的黑痕,袖口沾着未洗净的血痂。
“可本官想告诉你们——”
薛霸拔出腰间佩刀,寒光一闪,刀尖直指校场尽头那座新立的石碑。
碑上无字,唯有一道深深刀痕,横贯碑面,如裂天之痕。
“——宝珠寺的火,是本官放的。”
“——邓龙的头,是本官砍的。”
“——青州百姓的粮,是本官分的。”
“——那一千多口人,是本官,带他们走的。”
“至于朝廷说的‘擒贼未果’……”
他忽然收刀,仰天大笑,笑声朗烈,震得校场旗幡猎猎狂舞!
“——那是本官,故意放走的!”
满场哗然!
有人倒吸冷气,有人面色煞白,更多人茫然四顾,不知该惊该怒该惧。
薛霸却已勒转马头,面向东方,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锤,砸向三千八百颗心跳:
“因为他们不是贼!”
“他们是青州人!”
“是你们的父兄!是你们的乡邻!是你们昨天还在集市上买过菜、今天却躺在宝珠寺废墟里的熟人!”
“朝廷说他们是反贼,官军说他们是山贼,可谁见过,山贼会把抢来的粮食,一车车拉给山下村子?”
“谁见过,反贼会为三十几个青壮的死,一把火烧掉两千官军的尸体?”
风卷残云,日头破开云层,万道金光泼洒在校场之上,将薛霸玄甲染成赤金。
他缓缓摘下头盔,露出额角一道陈年旧疤,蜿蜒如蜈蚣。
“本官这条命,早就不值钱了。”
“可本官今日在此立誓——”
“东昌不乱,青州不血,梁山泊一日不靖,本官一日不解甲!”
“凡我麾下,不扰一村,不夺一粟,不淫一妇,不虐一囚!”
“若有违此誓——”
他猛地抽出玉佩,狠狠掼向地面!
“砰!”
温润玉佩炸成齑粉,白雾腾起,如雪如霜。
三千八百人,齐刷刷单膝跪地,甲叶铿锵,声震九霄!
“愿随都监!赴死不辞!”
声浪滔天,撞上城墙,撞上云霄,撞进汴京皇宫深处,撞进慕容贵妃正擦拭铜镜的指尖,撞进呼延灼快马加鞭奔向东京的蹄声里,撞进青州城破庙中,晁盖宋江刚刚咽下最后一口冷粥的喉咙里——
薛霸翻身上马,马鞭扬起,指向北方。
“开拔!”
“目标——”
“梁山泊!”
不是去剿,不是去围,不是去降。
是去……
**认祖归宗。**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