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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浒第一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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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浒第一狠人: 第497章 董平:无冤无仇我便不能害你了么?【1更】

    龚旺丁得孙你一句我一句的把事情经过告诉了薛霸。

    他们两个是张清的至交好友,又是张清的副将,跟张清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

    所以张清被董平韩滔抓走之后,他们两个商量怎么才能把张清救出来...

    晁盖那一声吼,如平地惊雷炸开,震得石台边几株枯松簌簌落灰。他左臂早废,右臂又断在薛霸棍下,此刻全凭腰腹发力、脖颈暴筋,将胸腔里一股浊气硬生生顶出喉头——那不是人声,是困兽濒死前撕开皮囊的嚎叫!

    可偏偏就这一吼,竟真叫冲在最前的七八个喽啰钉在原地,腿肚子打颤,刀尖直往下坠。

    石秀伏在他背后,半张脸糊着血痂,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右手死攥着晁盖破烂的后襟,指节泛白。他听见自己心跳擂鼓似的撞着晁盖脊骨,一下、两下、三下……每一下都像要撞碎肋骨跳出来。他想抬头,可颈子一动,耳后伤口就迸开一道热流,顺着脖根往衣领里钻,腥得发甜。

    “晁……晁大哥……”他声音嘶哑如砂纸磨铁,“放我下来……”

    晁盖没答,只把腰背弓得更狠些,像一张拉满的硬弓。他脚跟碾进冻土半寸,右膝微曲,左腿拖在身后,裤管早被血浸透,结成暗红硬壳。他盯着前方攒动的人头,眼神却空得吓人——那不是看活人的眼神,是看柴火、看石块、看一块待劈的朽木。

    人群后方,邓龙正被两个亲信架着往山门退。他左手还攥着半截断枪,右手小臂软塌塌垂着,袖口滴血连成线。他朝石台方向啐了一口,唾沫混着血丝溅在雪地上:“娘的!这独臂瘸腿的残货,倒比薛霸还疯?!”

    话音未落,忽听“嗡”的一声锐响!

    一支狼牙箭破空而来,箭簇擦着晁盖右耳掠过,“夺”地钉入他身后石壁,尾羽犹自颤抖不止。

    晁盖瞳孔骤缩。

    石秀却猛地抬头,用那只没肿的眼睛死死盯住箭来方向——宝珠寺山门前第三重关隘的箭楼!那里本该空无一人,可此刻箭垛后分明晃过一抹靛青布角!

    是孔明!那厮没走!

    晁盖喉结滚动,忽然咧开嘴笑了。嘴角裂开旧伤,血线蜿蜒而下,衬得他整张脸如同庙里剥了金漆的怒目金刚。他竟缓缓松开护在石秀腰后的左手,反手从腰间解下最后一枚铁蒺藜——那是他早年在郓城做保正时自制的玩意,核桃大小,四棱带刺,沉甸甸压手。

    “石兄弟。”晁盖嗓音粗粝如砾石相磨,“你数三声。”

    石秀一怔。

    “一。”晁盖已将铁蒺藜扣在掌心,五指缓缓收拢,指缝间渗出血丝。

    “二。”他右脚猛然蹬地,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斜斜扑向左侧——那里有块半人高的黑石,石面覆着薄冰。

    “三!”

    石秀刚吐出这个字,晁盖已腾空而起!他右臂残肢甩出一道血弧,整条胳膊竟借着旋转之力狠狠砸向黑石!“砰”一声闷响,碎冰激射,黑石表面赫然崩开蛛网般的裂痕!

    就在石屑纷飞之际,晁盖残臂肘尖猛地下压,借势一撑,整个人竟借力翻上石顶!他单膝跪在石上,残臂高举,铁蒺藜在惨淡日光下寒光一闪——

    “嗖!”

    箭楼之上,孔明正搭第二支箭,忽觉劲风扑面!他本能偏头,只听“噗”一声闷响,铁蒺藜擦着耳廓钉入他左颊!半边脸霎时血肉模糊,箭杆尚在摇晃!

    “啊——!!!”孔明惨嚎未绝,晁盖已从石上纵身跃下!他右脚踹中最近一名喽啰胸口,那人胸骨凹陷,喷着血倒飞出去,撞倒身后三人。晁盖落地时一个翻滚卸力,顺势抄起地上半截断矛,矛尖斜斜向上一挑——

    “噗嗤!”

    矛尖自下而上贯穿第三名喽啰咽喉,温热血柱喷了晁盖满脸。他竟伸出舌头舔了舔溅到唇边的血,舌尖尝到铁锈与咸腥,喉结上下一动,咽了下去。

    石秀在后方看得头皮发麻。他见过杀人,见过血流成河,可没见过这样杀人的——不躲不闪,不守不退,每一招都像拿命换命,每一步都踩在生死毫厘之间!这哪是人在搏杀?分明是阎罗殿里爬出来的恶鬼,在拿血喂刀!

    “晁大哥……”石秀喉咙发紧,忽然明白为何薛霸能废他双臂却始终不敢亲手杀他。因为这人根本不怕死,更不怕疼。废掉手臂只是断他利爪,可只要心还在跳,这具躯壳便永远是柄烧红的刀!

    就在此时,山下忽传来凄厉哨音!

    三长两短,正是二龙山约定的紧急撤退号!

    晁盖动作一顿,残臂悬在半空。他侧耳听着,目光扫过遍地哀嚎的喽啰,扫过远处箭楼上孔明捂脸惨嚎的身影,最后落在石秀脸上。那眼神复杂得令人心悸——有灼灼燃烧的不甘,有深不见底的疲惫,更有某种石秀读不懂的、近乎悲悯的东西。

    “走。”晁盖只说一个字,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他弯腰,一把抄起石秀腋下,将人扛上肩头。石秀只觉天旋地转,眼前景物颠倒翻滚,鼻尖尽是晁盖汗味、血腥味和陈年药渣的苦涩气息。他想挣扎,可浑身骨头像散了架,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晁盖扛着他,竟一步步踏着喽啰们的尸体往山下走。每一步落下,脚下积雪都洇开一朵暗红梅花。无人敢拦,无人敢追。那些方才还喊打喊杀的喽啰,此刻全都僵在原地,看着这个独臂残躯扛着血人,一步一步,踏碎满地残阳。

    山风卷起晁盖破烂的衣角,露出腰间一道新添的刀伤——皮肉翻卷,深可见骨。可他就这么走着,脊梁挺得笔直,仿佛背上扛的不是重伤垂死的石秀,而是整个二龙山的魂。

    石秀伏在他肩头,视线模糊中看见宝珠寺山门渐行渐远。朱漆斑驳的门楣上,“宝珠寺”三个大字歪斜欲坠,檐角铜铃在风里叮当乱响,像给谁敲着丧钟。

    忽然,晁盖脚步微顿。

    他望向西南方——那里是梁山泊方向,云层低垂,铅灰色的天幕沉沉压着山峦,仿佛随时会倾泻下一场暴雪。

    “薛霸……”晁盖喃喃道,声音轻得只有石秀听见,“你赢了两次。”

    石秀想问第三次呢?可晁盖已加快脚步,肩头肌肉绷紧如铁,扛着他径直穿过尸横遍野的山路,走向山下密林深处。风雪将至,枯枝在头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而晁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黑暗里,像一道不肯愈合的旧伤疤。

    山下密林边缘,李忠正焦灼地来回踱步。他肩窝裹着厚布,血渍已渗出半寸,可他顾不得疼。见晁盖身影出现,李忠一个箭步冲上前,却在离三步远时硬生生刹住——他怕自己一身血腥气再熏着石秀。

    “大哥!”李忠声音发颤,“快!马已备好!吴先生说……说薛霸必派人抄小路堵截,咱们得抢在天黑前过清风岭!”

    晁盖没应声,只将石秀轻轻放在一棵老松树下。他撕开自己内衫下摆,动作粗暴却精准,三下五除二替石秀扎紧几处最深的伤口。指尖触到石秀滚烫的额头时,他顿了顿,从怀里摸出个小油纸包——里面是半块风干的鹿肉,硬得硌牙。

    “嚼。”晁盖把肉塞进石秀嘴里,又拧开腰间葫芦,凑近他唇边,“喝。”

    石秀含着肉块,就着葫芦嘴灌了一大口烈酒。火辣辣的液体烧穿喉咙,呛得他剧烈咳嗽,咳出的血沫溅在晁盖手背上。晁盖眉头都没皱一下,只用拇指抹去那点猩红,转身对李忠道:“邓龙呢?”

    “跑了!跟孔亮一起,趁乱从后山崖攀藤溜了!”李忠咬牙切齿,“那狗贼临走还放火烧了粮仓!”

    晁盖点点头,忽然弯腰,从雪地里拾起半截断矛。矛尖沾着凝固的血,他随手在靴底蹭了蹭,然后将断矛递向李忠:“拿着。”

    李忠一愣:“大哥,这……”

    “你左手废了,右手还能握刀。”晁盖声音平静无波,“往后,二龙山的刀,你替我握。”

    李忠浑身一震,双手接过断矛,虎口被锋刃割开一道细口,血珠渗出来,混着雪水滴落。他单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冻土上:“李忠……誓死追随大哥!”

    晁盖没扶他,只转身望向密林深处。风更大了,卷起雪粒抽在脸上生疼。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郓城县衙门口,那个总爱穿靛青直裰的年轻押司。那人替他垫付过赌债,为他挡过县尉的鞭子,还曾指着县城外那片荒岗说:“晁大哥,若有一日天下大乱,你我在那山头插旗,岂不痛快?”

    那时风也这么大,吹得少年押司衣袂翻飞,眼里盛着整片星河。

    晁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荒原般的死寂。他扯下脖子上那串早已褪色的檀木佛珠,一颗一颗,慢慢捻断。木珠噼啪坠地,滚进雪里,像一粒粒干瘪的枣核。

    “走。”他再次开口,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李忠立刻搀起石秀,晁盖则默默走在最前。三人身影很快融进苍茫暮色,唯有雪地上蜿蜒的血痕,如一道未干的墨迹,在将熄的天光里,固执地指向远方。

    此时,清风岭以东三十里,官道旁一座破败的土地庙里。

    薛霸盘膝坐在神龛前,面前铺着半幅染血的地图。他右臂缠着白布,渗出点点暗红,左手却稳如磐石,正用炭条在图上勾画。炭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轻响,像毒蛇游过枯叶。

    林冲倚在门框上,半边身子浸在阴影里,手中长枪斜斜拄地。他望着庙外飘雪,忽然开口:“晁盖没死。”

    薛霸炭条一顿,没抬头:“他若死了,石秀也活不成。”

    “可石秀活着。”林冲转过身,目光如刀,“你明明能一刀劈了他。”

    薛霸终于抬眼。烛火在他瞳孔里跳跃,映出两簇幽蓝火苗:“林教头,你说……一个人被砍断双臂,还剩下什么?”

    林冲沉默。

    “骨头。”薛霸轻轻放下炭条,拿起案上一碗冷透的糙米饭,用筷子拨弄着,“人没了手,骨头还在。骨头硬,就能撑着站直。骨头断了,人才算真死了。”

    他夹起一粒冷饭,送入口中,慢慢咀嚼。米粒粗糙刮着喉咙,他却吃得极认真,仿佛在吞咽某种不可言说的祭品。

    庙外,雪越下越大。风卷着雪片扑进门槛,在烛光里打着旋儿,像无数白色蝴蝶,扑向那尊缺了半边胳膊的土地公神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