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浒第一狠人: 第473章 薛霸:来!不怕死的就来!【2更】
石秀急中生智,掉下去的同时一推石壁,上身后仰,变成了头下脚上!
“当!”
石秀把手中朴刀一刀刺在了陷阱底部,借力反弹,双脚向天飞上地面!
周通正哈哈大笑,就见坠落陷阱的石秀又上来...
白瘦汉子趴在地上,嘴一张一合像离了水的鱼,喉头咕噜咕噜响,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他大腿上那颗飞石嵌进肉里半寸,血珠子顺着裤管往下淌,染得青砖地面洇开一小片暗红。他想喊疼,可孙立那只铁钳似的大手还掐着他后颈脊骨,指节一收,他脖子便咯咯作响,气都喘不匀。
“说啊。”孙立蹲下身,水火棍横在膝头,棍尖垂着未干的血渍,是方才劈翻军汉时溅上的,“豹皮囊里三锭金锞子,每锭五钱,重纹细密,边角有‘杭州宝昌’戳记;银锭十二块,七块是官铸库平,五块是私铸,底下刻着‘张记’二字——你既说是你的,总该认得自己偷来的东西长什么样。”
白瘦汉子眼珠子猛地一缩,瞳孔骤然收缩如针尖。
花荣在旁冷眼瞧着,忽而低笑一声:“大哥,他怕是连‘张记’俩字怎么写都不晓得。”
话音未落,薛霸已大步上前,一脚踩住豹皮囊口,靴底碾着皮囊边缘缓缓一旋——囊口豁然绽开,几枚金锞子滚落出来,阳光底下金光刺眼,其中一枚侧面果然刻着“杭州宝昌”四字小篆,另一枚金锞子边缘还沾着半片干枯的枇杷叶,叶脉清晰可见。
“这叶子……”石秀盯着那片叶子,忽然倒抽一口冷气,“是昨儿我挑柴路过西市口‘万丰号’药铺时,从人家屋檐上掉下来的!那铺子里正晾着新采的枇杷叶,满院子都是!”
众人齐齐转头看向白瘦汉子。
白瘦汉子脸皮抽搐,额角汗珠豆大,顺着颧骨往下砸,在青砖上洇出一个个小黑点。他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呃、呃”的怪声,像被绳子勒紧的破风箱。
林冲拄着水火棍,目光沉静如古井:“他昨儿酉时三刻,进了万丰号后巷,撬开窗棂钻进去,在东厢房第三只樟木箱底层摸走这囊子——箱盖上留了你左手指腹的油印,指甲缝里还嵌着半粒陈年朱砂粉。我今晨去验过。”
白瘦汉子浑身一颤,膝盖一软,竟真的磕下头去,额头撞在砖地上“咚”一声闷响。
“饶命……好汉饶命!”他声音嘶哑,涕泪横流,“小人只是饿极了……三个月没见荤腥……那钱袋子是那南方土豪当街打翻酒坛子,我顺手捡的!真不是偷的!”
“捡?”武松嗤笑,一步踏前,脚尖踢起囊中一枚银锭,“这银锭底下‘张记’二字,刻得比你娘胎里带的胎记还深。张记银铺三年前就关了门,掌柜的被蔡京府上抄了家,铺面烧成白地——你若真是捡的,怎不捡别人家的?偏捡个死绝户的?”
白瘦汉子张着嘴,像条被抛上岸的泥鳅,彻底僵住。
石秀怔在原地,脸上火辣辣地烧。他方才那一腔义愤,此刻全化作滚烫的羞耻,顺着耳根往脖颈里钻。他低头看着自己粗粝的手掌,又抬眼望向武松、花荣、孙立、林冲、薛霸——六双眼睛皆无讥诮,却比刀子还利。他忽然想起幼时师父教枪棒时说的话:“石秀,你看山,山不动;看水,水不浊;可你看人,人会骗你眼。枪尖要快,心更要明。”
原来自己这双眼睛,竟连泥里爬的虫都看不清。
他喉结上下一动,忽地单膝跪地,对着白瘦汉子重重磕了个响头:“是我莽撞,险些害你性命。我石秀说话算话——今日错,我担;你若不死,我养你三年饭食。”
白瘦汉子愣住,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竟忘了哭。
孙立拍了拍石秀肩膀:“起来。路见不平没错,错在只看一半。你可知方才若非我飞石出手,他早逃进南市夹道,钻狗洞去了?”
石秀默然起身,袖口抹了把脸,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林冲身上:“这位兄台,你方才说……验过樟木箱?”
林冲颔首:“箱盖内侧,有他左手拇指按压的油痕,边缘泛黄,显是常摸。另有一道新刮痕,深三分,宽两毫,与他袖口磨秃的铜纽扣形状一致。”
石秀猛然掀开自己左袖——腕骨处赫然一枚铜纽扣,边缘圆钝发亮,正与那刮痕严丝合缝!
他呼吸一滞,指尖抚过纽扣,仿佛第一次认识自己的手。
花荣忽然开口:“石兄弟,你卖柴,每日走哪几条街?”
石秀下意识答:“东市口、西市口、北桥巷、南市尾……”
“昨日申时,你在北桥巷替老赵家劈柴,劈到第三根时,斧刃崩了个米粒大的缺口——你用青石磨过,现在还带着灰痕。”花荣指了指石秀腰间朴刀鞘,“你刀鞘内衬牛皮,右下角有三道细裂,是常年别刀所致。可你今日刀鞘崭新,裂痕不见——说明你昨夜换了新鞘,旧鞘丢了。”
石秀一愣,下意识摸向刀鞘,果然触到一片光滑——他昨日劈柴时斧刃崩口,心疼刀鞘磨损,连夜寻匠人换了新的!这事连他自己都忘了!
“你怎知……”他声音干涩。
花荣淡笑:“你挑柴时左肩微沉,右腿步距比左腿短三寸——那是常年负重右肩高、左腿为承力主腿所致。可你今日挑柴,左右肩平,步距均等。我见你卸柴时右手甩臂幅度极大,袖口沾了新鲜松脂——必是新鞘滑手,你为防脱落,才用松脂涂鞘口。松脂味还没散净。”
石秀怔然良久,忽而仰天大笑,笑声震得巷顶灰簌簌落下:“哈哈哈!我石秀自诩眼明手快,今日方知,自己不过是个睁眼瞎!诸位哥哥,石秀这条命,今后便是你们的了!”
话音未落,巷口忽传来一阵急促梆子声——“咚!咚!咚!”三响,清越刺耳。
众人齐齐色变。
薛霸脸色骤沉:“巡城司夜不收!酉时未到,怎会提前巡街?”
武松眯眼望向巷口:“不止夜不收……还有马蹄声。”
果然,马蹄踏碎青砖缝隙里的苔藓,由远及近,节奏整齐如鼓点。未几,八骑黑甲骑兵已堵住巷口,为首一人披玄色绣金麒麟甲,腰悬雁翎刀,面覆半截青铜鬼面,只露出一双鹰隼般的眼睛。
“奉殿前司钧旨——”鬼面人声如金铁交击,“缉拿通缉要犯:林冲、薛霸、武松、花荣、孙立、扈三娘!六人勾结江洋大盗,于汴京杀人越货,劫掠官银三百两!即刻束手就擒,违者格杀勿论!”
石秀霍然拔刀,朴刀出鞘铮然鸣响:“放屁!我亲眼见他们收拾的是张保那伙贼!”
鬼面人冷笑,抬手一扬——一卷黄绫圣旨迎风展开,朱砂御批赫然在目:“……林冲擅离军籍,勾结亡命,着即褫夺武职,捕拿归案……”
林冲目光扫过圣旨,忽而轻笑:“蔡京的印,盖得倒是勤快。”
薛霸低声道:“大哥,是蔡京亲信‘铁面判官’李元吉。此人专办钦案,手下‘黑麒麟卫’人人配弩,五十步内例不虚发。”
武松咧嘴,露出森白牙齿:“正好,我这拳头还热乎。”
花荣却已悄然退至巷墙边,指尖捻起三支箭,箭镞寒光吞吐:“李元吉右耳垂有痣,痣上生三根黑毛——待会儿他开口,我射他右耳。”
孙立点头:“我断后巷,引他进窄道。”
林冲将水火棍往青砖缝里一插,棍身嗡鸣:“薛霸,石秀,护住那汉子。”
石秀一愣:“护他?”
“对。”林冲目光如电,“他若死了,便是死无对证。这李元吉敢假传圣旨,必有所图——我们要活口。”
话音刚落,李元吉已厉喝:“放箭!”
“嗖嗖嗖——”
八支弩矢破空而来,黑羽如鸦群扑食!
花荣三箭齐发,弦声未歇,三支白羽箭已钉入三名骑士咽喉!血雾炸开,坠马之声连成一片。
“挡箭!”孙立暴喝,水火棍抡圆如轮,棍风激荡,竟将余下五支弩矢尽数磕飞!其中一支擦着他脸颊掠过,割开一道血线,血珠迸溅如珠。
李元吉怒极反笑:“好!果然是条硬汉!”他翻身下马,雁翎刀出鞘,刀光如匹练横扫,“本官今日便亲手斩尔等项上人头!”
武松迎面而上,赤手空拳,脚下青砖寸寸龟裂。李元吉刀锋劈来,他竟不闪不避,右手五指箕张,直抓刀背!
“铛——”
金铁交鸣震耳欲聋!武松五指如钢钩扣住刀脊,指节泛白,虎口迸血。李元吉手腕剧震,刀身嗡嗡颤抖,竟被生生拧弯!
“撒手!”武松低吼,左拳轰向李元吉面门!
李元吉临危不乱,左手闪电抽出腰间短锏,横格胸前——
“砰!”
拳锏相撞,短锏断为两截!武松拳势不止,余劲撞上李元吉胸口,护心镜“咔嚓”裂开蛛网纹!
李元吉喷出一口鲜血,踉跄倒退三步,撞在巷墙上,砖屑簌簌而落。
“护法!”他嘶声怒吼。
剩余四骑慌忙弃马,从鞍鞯下抽出链子锤、钩镰枪、狼牙棒,呈半月形围拢。
薛霸一把拽过石秀:“石兄弟,你会不会使钩镰枪?”
石秀点头:“师父教过。”
“好!”薛霸将地上一柄带血钩镰枪塞进他手里,“看我手势——我数三声,你钩他左腿膝弯!”
“一!”
石秀屏息,枪尖微颤。
“二!”
李元吉捂胸咳血,目光扫过众人,忽然狞笑:“林冲,你可知你那婆娘张氏,如今在哪儿?”
林冲身形一顿。
“她已被押入开封府狱,明日午时,凌迟——”李元吉咳着血,字字如刀,“你若束手,或可换她全尸。”
林冲握棍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如蚯蚓游走。
“三!”薛霸暴喝!
石秀枪出如龙!钩镰枪尖“嗖”地咬住左侧骑士膝弯皮甲,猛力一拖——骑士惨叫着跪倒,钩镰枪顺势回旋,枪杆横扫,正中第二骑士太阳穴!
“噗!”颅骨碎裂声沉闷如熟瓜坠地。
与此同时,孙立水火棍横扫千军,棍风所及,第三骑士手中狼牙棒脱手飞出,砸在第四骑士面门上,两人齐齐仰倒。
李元吉趁机暴起,断刀残锋直刺林冲咽喉!
林冲不退反进,水火棍斜撩而上——
“叮!”
断刀崩飞,棍尖抵住李元吉咽喉,一滴血珠顺着棍尖缓缓滑落。
“说。”林冲声音低沉如地底闷雷,“张氏在哪儿?”
李元吉喉结滚动,忽然咧嘴一笑,嘴角溢出血沫:“……在……蔡太师……书房……暖阁……地……”
话音未绝,他脖颈猛地一扭,竟自行撞向棍尖!锋锐棍尖刺穿喉管,血箭激射三尺!
林冲抽棍,李元吉轰然倒地,抽搐两下,再无声息。
巷中死寂。
唯有风穿过断箭尾羽,发出细微呜咽。
石秀拄枪喘息,望着满地狼藉,忽然问:“他……临死前说的,可是真话?”
无人应答。
花荣弯腰,从李元吉怀中搜出一方青玉印,印底刻着“蔡府内务司”五字。他捏碎印角,取出夹层中一卷素绢,展开只看了一眼,面色陡然阴沉如铁。
“哥几个……”他将素绢递向林冲,声音干涩,“张氏不在开封府。她在蔡京府上,做……暖阁侍女。”
林冲接过素绢,目光扫过一行小楷:“……张氏貌美性柔,堪充暖阁伺候之选。已令梳洗,三日后送入太师书房……”
他攥紧素绢,指节捏得发白,素绢边缘瞬间焦黑——竟被内劲灼成灰烬,随风飘散。
薛霸沉默片刻,忽然道:“大哥,咱们原定计划,是明日午时闯蔡府。”
林冲抬眼,眸中血丝密布,却无一丝癫狂,唯有一片冰封千里的死寂:“改了。”
“何时?”
“今夜子时。”
“为何?”
林冲俯身,拾起李元吉那柄断刀,刀尖挑开自己左袖——小臂内侧,一道旧疤蜿蜒如蜈蚣,疤尾处新添一道血线,正是方才搏杀时划破的。
他蘸着自己鲜血,在青砖地上缓缓写下两个字:
“现在。”
血字未干,巷外忽传来更鼓声——“咚——咚——咚——”,三声悠长,敲得人心发颤。
亥时三刻。
武松抹去脸上血迹,咧嘴一笑:“大哥,这趟买卖,怕是要比劫生辰纲还烫手。”
林冲将断刀插回李元吉尸身,转身走向巷口。夕阳熔金,将他身影拉得极长,如一道劈开黑暗的刀锋。
“烫手?”他头也不回,声音穿透暮色,“那就把它烧穿。”
石秀拾起自己那担被遗落的柴,默默跟上。柴捆粗糙的棱角硌着肩头,却奇异地让他感到踏实。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挑的不再只是柴。
而是火种。
是梁山泊第一把燎原烈焰的引信。
是水浒第一狠人的——开场锣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