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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浒第一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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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浒第一狠人: 第457章 扈三娘:瞧不起谁?【1更】

    “小金子!小金子!”

    赵福金醒过来的时候眼角还带着泪痕,迷迷糊糊的双手去推身边的人:

    “不,不能再来了……”

    “小金子,甚么不能再来了?”

    熟悉的声音让赵福金清醒了几分。

    ...

    “阿弥陀佛——”

    这声佛号并不高亢,却如古钟撞响于深谷,嗡然一震,竟将满厅杀气压得微微一顿。方杰剑锋未落,手腕却不由自主地滞了半寸;吕师囊怒目圆睁的脸上,眉梢忽地一跳;连方貌端在手中的茶盏,也因那声佛号里裹着的一股沉厚内劲,水面荡开三圈细纹。

    众人齐齐侧首。

    门口立着一人。

    赤膊袒胸,颈上挂着一串磨得油亮发黑的人骨念珠,左臂缠着褪色绷带,血迹已干成暗褐斑驳的痂——那是前日与沧州府军交手时被铁蒺藜钩破的旧伤。他光头锃亮,眉骨高耸如山脊,鼻梁断过又愈合,歪斜一道青白旧痕;最慑人的是那双眼睛,不怒而威,不笑而狞,瞳仁深处似有两簇幽火在烧,烧的是世道不公,烧的是人间冤屈。

    正是鲁智深。

    他身后还跟着一人,披灰布直裰,身形瘦削却步履如钉,肩头斜挎一张黑漆硬弓,箭囊空了大半,箭尾翎毛沾着泥点与未干的血星——花荣刚从沧州急返,策马狂奔三百里,胯下乌骓口吐白沫倒毙于金沙滩外三里,他弃马徒步攀山,衣襟撕裂,脚底磨穿两双草鞋,此刻正倚门喘息,额角青筋暴起,汗珠混着血水往下淌。

    “洒家来迟。”鲁智深嗓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青砖,“没拦住他们骂我大哥,却听见有人要挖我兄弟的墙角。”

    他目光扫过方杰手中出鞘三寸的剑,又掠过方貌案前半杯冷茶,最后落在邓元觉脸上,嘴角缓缓咧开,露出一口森白牙:“二哥,你这茶,喝得忒慢。”

    邓元觉一怔,随即大笑,笑声震得梁柱灰尘簌簌落下:“好!好!好!和尚来了,酒肉便该上!童猛!烫三坛透瓶香!再切二十斤酱牛肉、三十斤羊羔肉!快!”

    童猛早憋了一肚子火,此刻如奉纶音,转身便跑,边跑边喊:“小乙哥!快去后厨把‘醉打山门’那坛封了三年的陈酿抬来!再让李逵把他的‘铁砧板’扛过来——今儿不剁肉,专剁话!”

    厅中气氛陡然一松,又骤然一紧。

    方貌强笑拱手:“久仰花和尚威名,今日得见,果然……虎虎生风。”

    鲁智深眼皮都没抬,只朝邓元觉一努嘴:“二哥,方才谁说要封我大哥当兵马大元帅?”

    邓元觉尚未开口,方貌抢道:“是我说的!薛魔王若肯归附圣公,江南八州兵马尽听调遣,封王拜相,指日可待!”

    鲁智深终于转过脸来,目光如刀,剐得方貌后颈一凉。

    “归附?”他嗤笑一声,唾沫星子溅在方貌案前茶盏里,“你可知我大哥上梁山第一夜,烧了甚么?”

    方貌一愣:“……不知。”

    “烧了三张告示。”鲁智深声音低下去,却字字如锤,“一张是东京留守司颁的‘招安榜文’,一张是郓城县发的‘海捕文书’,第三张……是沧州知府亲笔写的‘赦罪诏书’。”

    他顿了顿,盯着方貌:“三张纸,全是叫他回去当顺民的。他一把火烧干净,对弟兄们说——‘顺民饿死,强盗活命;顺民跪着,强盗站着;顺民等死,强盗造命!’”

    满厅寂然。

    连方杰都忘了收剑,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剑脊寒纹。

    鲁智深忽然抬手,解下颈上那串人骨念珠,“咔嚓”一声掰断一根指骨,扔进方貌茶盏,“你大哥说他是天命所归?呵……天命?我大哥的命,是被蔡京的爪牙逼出来的,是被梁中书的酷吏抽出来的,是被高俅的鹰犬咬出来的!他身上每道疤,都是朝廷盖的戳!他脚下每寸土,都是百姓哭出来的盐碱地!”

    他声音陡然拔高:“你要他归附?行啊!让他先归附沧州牢城营的粪坑!让他先归附大名府菜市口的断头台!让他先归附东京汴梁朱雀门外那些饿殍堆里的白骨堆!——他若肯归附那儿,洒家立马剃度还俗,给他牵马坠镫!”

    “轰!”——石宝一掌拍在檀木案上,整张桌子裂开蛛网般的缝,茶盏跳起三寸高。

    朱武缓缓起身,拂了拂袖口并不存在的尘:“方兄,贵使此来,原为结盟,还是纳降?若为结盟,便请拿出盟约诚意;若为纳降……”他目光扫过方杰腰间佩剑、庞万春背后长弓、吕师囊袖中隐露的短刃,“梁山泊虽偏居水泊,却也容不得人踏着尸骨谈买卖。”

    方貌脸色青白交错,喉结上下滚动,终是挤出一句:“……自是结盟。”

    “结盟?”燕青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厅柱阴影里,手里把玩一枚铜钱,指尖一弹,“叮”一声脆响,铜钱飞旋着钉入梁柱三寸,尾部兀自嗡鸣不止,“结盟须得势均力敌。方兄既称江南烽火将起,敢问润州七万兵,可挡得住关胜五千铁骑?昱岭关十二座砦,可守得住呼延灼双鞭一击?苏州城高墙厚,可防得住公孙胜五雷正法劈开城门?”

    他笑吟吟望着庞万春:“庞将军箭法精绝,敢问百步之外,可射穿‘没羽箭’张清石子?可追上‘神行太保’戴宗脚程?可比得上‘轰天雷’凌振火炮炸塌三丈夯土?”

    庞万春额角沁汗,默然不语。

    燕青又转向方杰:“方公子号称‘大吕布’,十八岁便斩秦明于马下。巧得很,我梁山泊有个‘小吕布’,今年十七,使一杆丈八蛇矛,昨儿刚在沧州演武场,一矛挑翻了辽国来的‘铁鹞子’副统领。要不要,现在就请他来,陪公子耍耍?”

    方杰剑眉倒竖,正欲开口,忽听厅外马蹄如雷,由远及近,直抵聚义厅阶下!

    “报——!”一个浑身浴血的探马滚鞍落地,甲胄碎裂,左臂齐肘而断,右手却死死攥着一面染血的三角令旗,旗上墨书四个大字——“沧州捷报”!

    童猛抢上前扶住探马,那人喉咙嗬嗬作响,拼尽最后一丝气力嘶喊:“天王……天王率军三万,破沧州城!生擒节度使张叔夜!夺粮三万石、军械两千件!沧州府库……全……全……”

    话未说完,头一歪,昏死过去。

    厅内死寂。

    唯有那面“沧州捷报”令旗,在穿堂风里猎猎抖动,血渍未干,墨字如铁。

    方貌面如金纸,嘴唇哆嗦着,竟说不出一个字。

    吕师囊霍然起身,双手抱拳,向卢俊义深深一揖:“卢员外!某家愿代圣公,重修盟约!不言主从,但论利害!江南缺粮,梁山有仓;梁山乏船,江南有舰;若遇官军围剿,江南可为腹心之援,梁山愿作锋锐之刃!”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盟书以血为墨,以铁为印!即刻可签!”

    方貌如梦初醒,急忙附和:“对!对!血墨铁印!”

    鲁智深却忽地仰天大笑,声震屋瓦:“血墨铁印?不必!”

    他一把扯开胸前绷带,露出新愈合的狰狞刀疤,抓起桌上切肉匕首,狠狠往自己左臂一划!鲜血喷涌而出,他蘸血在案几上龙飞凤舞写下两个大字——

    “梁山”。

    那字赤红淋漓,如岩浆泼洒,如烈火奔流,如十万冤魂齐吼。

    “盟约在此!”鲁智深将匕首“当啷”掷于方貌案前,“尔等若敢背盟,此血未干,吾臂未断,梁山铁骑必踏平苏州、焚尽润州、血洗昱岭!”

    方貌手指颤抖,拾起匕首,竟不敢触碰那未干的血字,只觉一股腥热之气直冲脑门,眼前发黑。

    邓元觉却大步上前,挽起袖子,亦用匕首割开手掌,血珠滚落,在“梁山”二字旁重重按下一只血手印:“洒家邓元觉,以佛祖之名立誓:背盟者,死后堕阿鼻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吕师囊紧随其后,割掌按印。

    庞万春咬牙,方杰冷笑一声,也割掌而印。

    七人血印,如七朵赤莲,在紫檀案上赫然绽放。

    就在此时,厅外忽又传来一阵喧哗。

    “且慢!”

    一个清越女声穿透嘈杂,如冰泉击玉。

    众人回头。

    只见扈三娘一袭银鳞软甲,跨一匹雪白照夜玉狮子,手提一杆梨花枪,枪尖犹带血珠,身后跟着一队女兵,个个甲胄鲜明,腰悬短刀,人人左臂缠着素白孝布——那是为战死沧州的梁山女将顾大嫂所戴。

    她翻身下马,枪尖点地,铿然有声,目光如电扫过方貌等人:“沧州之战,我梁山阵亡二百三十七人,重伤四百一十九。其中一百零三人,皆死于江南‘霹雳火’秦明麾下旧部之手——他们叛逃投靠方腊,反戈相向,砍我姐妹头颅为投名状!”

    她声音陡然转厉:“方兄,你大哥帐下,可有这般吃里扒外的狗贼?若有——今日盟约,便拿他们项上人头来祭!”

    方貌浑身一颤,脸色煞白。

    吕师囊却猛地抬头,眼中精光爆射:“秦明旧部?可是‘小养由基’张岑?他去年确曾私自率五百弓手南下,声称寻访故友,至今未归!”

    “正是此人!”扈三娘枪尖一挑,甩出一卷染血布帛,“这是他在沧州城头射杀我姐妹时,遗落的箭囊!囊底绣着‘昱岭’二字!”

    庞万春脸色剧变,扑上前抢过布帛,指尖颤抖着抚过那枚褪色刺绣,喉头哽咽:“……是我胞弟……张岑……”

    他忽然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额头叩在青砖上,咚咚作响:“罪臣庞万春,教弟不严,致其叛逆!愿领死罪!只求……只求梁山放过我昱岭关中三千老弱妇孺!”

    厅内一片死寂。

    燕青悄然上前,弯腰扶起庞万春,温声道:“庞将军,人死不能复生。你弟弟做了错事,你却还有补救的机会。”

    他取出一封密信,递向方貌:“这是沧州缴获的密函,署名‘南国东厅枢密使吕师囊’,内容是……劝降沧州守将张叔夜,并许以‘润州节度使之位’。张叔夜宁死不降,信却被我大哥截获。今日,我把它还给你。”

    吕师囊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燕青却已转向卢俊义,躬身一礼:“二哥,大哥临行前交代——若江南使团至,无论谈成与否,务必传一句话。”

    卢俊义点头。

    燕青朗声道:“天王说:‘结盟不在虚文,而在肝胆。梁山不要你们的官印,只要你们的良心。若江南父老饿殍遍野,梁山运粮十万石;若江南将士缺甲少弓,梁山送锻铁三万斤;若江南有难,梁山男儿,尽赴汤蹈火!但——若尔等欺我梁山无人,视我梁山为鱼肉,那便莫怪我梁山泊的刀,比你们的剑,更利三分!’”

    话音落处,厅外忽有雷声滚滚而来。

    不是天雷。

    是千军万马踏过金沙滩的蹄声。

    远处水泊之上,数以百计的战船破浪而至,船头皆悬黑旗,旗上绣着一只仰天咆哮的麒麟——正是卢俊义的将旗。

    原来早在方貌登岸之时,朱武已遣人绕道旱路,连夜飞马传令各寨兵马集结。此刻三千精锐,已然列阵于水泊西岸,铁甲森森,矛戟如林,静默如山,却比万马奔腾更令人心悸。

    方貌望着窗外黑压压的军阵,终于明白——

    井底之蛙,从来不是梁山。

    而是他自己。

    他缓缓起身,整了整衣冠,向卢俊义、鲁智深、邓元觉、扈三娘……向这满厅染血未干的汉子与巾帼,深深一揖,额头触到膝盖。

    “方貌,代家兄,谢梁山高义。”

    这一揖,久久不起。

    厅中烛火摇曳,将七枚血印映得愈发殷红,如初升之日,喷薄欲出。

    窗外,雷声愈近,水泊深处,一条巨船正破开浓雾,船头一人负手而立,玄色披风猎猎如旗——

    正是薛霸。

    他目光如电,穿透层层雨幕,望向聚义厅内那七枚未干的血印,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那笑意冰冷,锐利,不容置疑。

    仿佛在说:

    这天下棋局,才刚刚……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