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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辅娇娘(全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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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辅娇娘(全本): 211

    他发现她了!

    他决定在这里守株待兔杀了她!

    马儿承受不住巨大的压力,痛苦的嘶叫了两声,朝前狂奔而去!

    而正是这一奔,致使顾娇身子失衡,顾娇朝后一仰,顺势抬脚朝天狼的下巴踹去!

    天狼一掌拍上她的靴底!

    顾娇借力朝后一个翻越,红缨枪点在雪地中,助她凌空一翻后稳住了身形!

    顾娇手持红缨枪,警惕地立在冰天雪地中。

    在她对面约莫一丈的地方,站着魁梧高大、杀气漫天的天狼。

    顾娇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他的高大。

    他的兵器竟然也是一杆红缨枪,尺寸与顾娇的红缨枪一样,但很显然,他的红缨枪比不上顾娇的。

    他的眸光落在顾娇的红缨枪上,微微眯了眯眼,似有些意外。

    顾娇顺着他的眸光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红缨枪,方才那一击着实可怕,若换做别的兵器只怕早断成两截了。

    她的红缨枪上却连一道细小的裂痕都没有。

    她的拜把子兄弟够义气,给了她一把绝世好神兵!

    天狼直勾勾地看着顾娇的红缨枪,眼底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垂涎与掠夺之色。

    他看上她的兵器了!

    顾娇抹了抹自地面溅到头盔上的飞雪,冰冷而倔强的眼眸望向天狼。

    很好,我也看上你的命了!

    514 击杀天狼(二更)

    对付天狼这种高手硬碰硬是不行的,她如今只恢复了两三成的实力,连龙影卫都打不过,更别说天狼。

    得智取。

    只是顾娇没料到天狼的警觉性如此之高,这并不是顾娇计划中最有利的地形,她看过凌关城的舆图,顺着这个方向再往前三里便是一处峡谷。

    那座峡谷才是她对付天狼的战场。

    可惜天狼发现得太早了。

    如今的地理条件对顾娇有些不利——太空旷了,太适合天狼屠杀顾娇这只小幼崽了。

    天狼根本问也没问顾娇是谁,便朝顾娇使出了第二记杀招。

    顾娇并不确定他是不能说话还是懒得说话,他看向顾娇的眼神充满了不屑。

    也是,以他的身手,他是一匹成年的头狼,顾娇至多只能算一只孤狼的幼崽。

    何惧之有?

    天狼的第二招不再攻向顾娇的红缨枪,他既然看上了这个兵器,就不会再去损毁它,他直接刺向了顾娇的脖子,他竟然打算将顾娇的脑袋削下来!

    这样的打法,委实太嚣张了!

    顾娇长枪一挡,第二次扛住了他的攻击!

    天狼冷眸微微眯了眯,俨然没料到这只小狼崽真有几分本事。

    顾娇始终记得教父与她说过的话,世上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她不能一直待在原地等着天狼过来捶她,她也得去捶捶天狼。

    她右手抡起红缨枪,攻向天狼的面门,左手不着痕迹地握住了藏在衣袖中的注射器。

    她的拇指推掉针帽,在靠近天狼的一霎猛地朝天狼的脖子刺了下去!

    天狼全副武装,只有脖子、双手与眼睛露在外头,很显然,脖子是更容易得手的地方。

    这段日子顾娇的实力并未停止恢复,比起在京城又进步了良多,顾娇的手快到仿佛只剩下残影。

    没人知道她的左右手其实是一样灵活的,她可以是右撇子也可以是左撇子,她的习惯是她想让人看见的习惯。

    不得不说,她的手太快了,快到天狼都没料到她会给自己使暗器。

    但天狼也不是吃素的。

    针头扎进他脖子的一瞬间,他便作出了及时的反应,他一掌将顾娇打飞了出去!

    顾娇在雪地中往后滑行了数十步,直到她将红缨枪狠狠地扎进雪地深处才堪堪停住!

    注射器也被打飞了。

    可惜了。

    那是上等的麻醉药呢。

    打架可以,浪费药物不行。

    顾娇很生气。

    她喘息着直起身子,走过去捡起被打飞的注射器,再一次朝天狼攻击过去!

    没有花哨的招式。

    天狼又一次将顾娇与注射器一同打飞。

    这一次顾娇就没第一次那么幸运了,她整个人重重地跌进了雪地里,半晌没能爬起来。

    天狼以为她死了,过来收缴自己的战利品——红缨枪。

    不料顾娇用手撑着冰凉的地面,露出小凶兽的眼神,抓起雪地中的注射器,不死不休地朝天狼扎来!

    天狼委实烦了,又一次将顾娇震飞后,他打算先踩爆那个暗器,再踩爆顾娇的脑袋,最好让顾娇的脑浆迸射一地!

    顾娇与红缨枪一起倒在了雪地中,她捂住胸口,忍住窜上喉头的腥甜,冷冷地瞪向天狼。

    天狼来到另一边,抬脚朝注射器狠狠地踩了下去!

    然而就在这一瞬,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注射器碎裂的一霎,天狼被脚底突如其来的爆破炸飞了!

    顾娇冷冷地勾了勾唇角。

    真以为还是注射器吗?

    雷管了解下?

    雷管做起来并不容易,其次也很难保存,它一震荡就爆炸,万一在脱手之前震荡了,第一个死的可能就是顾娇自己。

    再者,她做的雷管与前世的雷管还是有所区别的,首先从威力上来说就小了许多,毕竟她是从小药箱的药物里提取出的硝化甘油,纯度可能不大够,剂量也不多。

    就这么一支。

    她自己没试过威力。

    但从天狼身上斑驳的血迹来看,貌似威力还行。

    比黑火珠强悍。

    天狼倒在雪地中,他的盔甲被炸裂了,头盔都崩飞了,整个人看不清是哪里受了伤,总之身上一片血气。

    他试图动弹,但这支山寨版雷管的威力估摸着还是大了些,有点儿上头,他身子微微颤抖,半天没能爬起来。

    很好,趁你病,要你命!

    顾娇抓起红缨枪,忍住浑身的酸痛朝天狼走了过来。

    她不是没想过直接对天狼用雷管,可她不确定天狼会不会选择躲避,他若是有意躲开,那么她是无论如何也砸不中的。

    所以只能引他自己来毁掉雷管。

    为了让他上钩,顾娇举着注射器不要命地挨了那么多掌,这会儿也委实有点儿脱力。

    顾娇走到天狼面前,气喘吁吁地看着他:“但是……杀了你的力气……我还是有的。”

    说罢,她咬牙,举起红缨枪,猛地朝天狼的心脏刺下!

    说时迟那时快,原本已被炸得眩晕的天狼突然就凭着一股危机本能抓住了顾娇的长枪!

    他向下猛地一拽!

    顾娇本就脱力的身子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朝前栽了下去。

    天狼抬起另一只手掐住了顾娇的脖子。

    他腥红的眼眸令他看上去如同一只凶残的巨兽。

    只不过他忘了,顾娇也是一只凶残的小兽!

    顾娇根本没去抓他掐住自己脖子的手,而是反手一动,真正的注射器落入了她的手中。

    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他的肩膀扎了下去!

    这一回,不是麻药。

    是神经毒素!

    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全面麻痹人体的神经中枢,令人肌肉瘫痪、四肢麻木,并且逐渐失去自主呼吸的能力,最终窒息而亡。

    这是研究所的特效神经毒素,比市面上的同类神经毒素迅猛好几倍,寻常人三秒见效,他是高手,顾娇给他十秒。

    然而十秒过去了。

    他依旧顽强地坚挺着的!

    他掐住顾娇脖子的力道没有丝毫减弱。

    只是因为受伤的缘故,他也使不出原先的力道,可即便如此,他一直一直这么掐着,顾娇也是会呼不过气的。

    这种药也只有一针,用完就没了。

    况且就算有,顾娇这会儿也拿不到了。

    顾娇决定直接抠他眼珠子,谁料他竟然选择放弃了去抓顾娇的红缨枪,用那只鲜血淋漓的手唰的点了顾娇的穴道。

    顾娇抠他眼珠子的手僵在了半空。

    顾娇满脑子都飘着一句话。

    完了。

    要杀要剐都他说的算了。

    天狼将顾娇扔在了雪地里,他没去抓地上的红缨枪,而是拔出了短靴中的匕首。

    神经毒素开始奏效了,顾娇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看见他握住匕首的手开始不停颤抖。

    他可能没力气刺自己了。

    天狼的确刺不了,但他可以割喉。

    这把匕首削铁如泥,吹毛断发,他跌坐在顾娇身边,颤抖着将匕首对准了顾娇的脖子。

    顾娇感觉到了脖颈上深深的凉意。

    刀刃要划开她娇嫩的脖颈了。

    然而就在这一瞬,天狼体内的神经毒素终于全部发挥了功效,他手一抖,匕首掉在了顾娇的耳旁,他也跪着栽倒在了顾娇的身上。

    顾娇:“……”

    天狼是横着栽在顾娇身上的,他的脑袋面朝下点在雪地中。

    还挺重。

    天空不知何时再次飘起了雪花,起时不大,混着猎猎的北风却极冷,刮在人脸上如同刀割一般。

    顾娇被点了穴,躺在雪地里无法动弹。

    神经毒素麻痹了天狼的呼吸,天狼最终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然而顾娇的身体也开始逐渐变得僵硬。

    她望着漫天的雪花,望着晦涩无边的苍穹,听着耳畔呼啸而过的寒风,一点一点冻得失去知觉。

    不得不说,驸马这条路选得极好,除了她,再也没人找到。

    茫茫雪原,一望无际,谁又能看见那两个躺在雪地中的渺小身影?

    不知过去多久,小雪变成了鹅毛大雪。

    地上的血迹与气息被大片大片的雪花遮掩,她与天狼的身上也渡了一层薄薄的积雪。

    515 娇娇(两更)

    凌关城的仗打完了,自戌时雪停之时起发动攻击,亥时来临时彻底结束,统共不过一个时辰便结束了这场战役。

    顾家军集中了全部优势兵力,以人数与战力上的绝对优势将前朝余孽的三万大军杀得落花流水。

    翊王被射伤,驸马带着五千大军护送他从凌关城的另一面逃了出去。

    余下的两万五千人里,五千人战死沙场,两万人成为俘虏。

    这两万名俘虏中绝大多数是边塞与各地的壮丁,他们或是活佛的信徒,或是被翊王威逼利诱,成为了反叛大军的一员。

    当然了,也有一部分前朝贵族与士族的后人,他们在翊王手下担任要职,可笑的是翊王弃城而逃时并没有捎上他们。

    顾长卿一袭银甲披风骑在同样穿了银甲的高头骏马上,他身后是整齐划一的顾家骑兵。

    步兵们被留在了城门口清扫战场,以及组成巡逻队搜捕前朝余孽的落网之鱼。

    凌关城不是第一次打仗了,最可怕的一次是前不久被陈国大军攻占,那一日也如同今日这般,数量庞大的陈国骑兵踏破了凌关城的关卡,俘虏了凌关城的守军。

    他们也曾浩浩荡荡地骑马走在长街上。

    他们见到了女人就掳走,见到了壮丁就抓走,烧杀抢掠,无所不为。

    战火再起,凌关城风声鹤唳,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再闻马蹄声,根本没去看究竟是谁赢了,一个个躲藏在家中惊恐不已。

    然而马蹄声近了,马蹄声又走远了,长街上没有传来女人的惨叫声,没有传来男人的怒吼声,也没士兵们破门掠夺的喧闹声。

    终于,有胆大的小伙子悄悄推开一道门缝往外瞅了瞅。

    他瞅见了昭国旌旗在夜色与寒风中猎猎舞动,也瞅见了顾家军的军旗护在昭国旌旗之后。

    “是顾家军!”

    他大声叫道。

    百姓一听是顾家军,纷纷来了几分希冀,只是也没大胆到立刻来到长街上,他们也是打开一条门缝,往外望了望。

    顾家军从长街的西头走到了长街的东头,一路往太守府的方向而去。

    他们没去惊扰任何一个城中百姓,也没顺手牵羊地带走任何一只路边的羊或鸡。

    他们军规森严,一身凛然正气!

    渐渐地,有百姓自家中走了出来,起先只有一个,到后面慢慢聚集了一大群,他们好奇地跟着顾家军往太守府的方向走了过去。

    此时,太守府已被顾家军全面包围。

    张参将将太守府里里外外搜了一遍,搜出了几十名翊王的幕僚,也歼灭了来不及从城中撤走的数千陈国大军。

    顾长卿率领铁骑来到太守府的大门口时,百姓们也纷纷跟着过来了。

    张参将忽然自附近的一户宅院中押出一个身披袈裟的光头和尚来。

    和尚约莫五十上下,一副慈眉善目、心宽体胖的样子。

    百姓们中不少人认出他来,一个妇人惊呼了一声:“是活佛!他们、他们抓了活佛!”

    听到这声百姓的惊呼,原本惶恐不已的光头和尚眼神一闪,挺直了腰杆,一脸无畏地说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诸位施主缘何在城中大造杀孽?”

    “老子去你娘的施主!”张参将一脚踹上光头和尚的屁股蛋子,将他踹得在地上摔了个大马趴,“假和尚!招摇撞骗!”

    活佛在凌关城的声望还是挺高的,张参将这一举动无疑是激怒了部分百姓。

    张参将并不认为是百姓的错,毕竟百姓是无辜的,全是这臭不要脸的假和尚勾结翊王,愚弄了边塞的将士与百姓。

    张参将恨不能将所有的怒火全都发泄在了这个假和尚的身上,却被顾长卿抬手阻止。

    顾长卿淡淡地说道:“住手。”

    张参将拱手退到一旁:“是,将军!”

    假和尚摔得够呛,疼得在心里大骂三声,面上却不敢有丝毫表露。

    他索性盘腿坐在地上,单手挂着佛珠,行了个佛礼,普度众生一般说道:“阿弥陀佛,施主杀孽太重,我佛慈悲,还望诸位施主不要再徒增杀孽了。”

    “你们怎么能这么对活佛!活佛是好人!是佛祖派来解救我们的!你们不敬活佛,会遭报应的!”一个老太太义愤填膺地说。

    张参将牙疼!

    老人家,您睁大眼瞅瞅,这秃驴他是个假的!

    哪个大师会和叛军勾结,陷边塞百姓于战火呀!

    而且他还、他还……

    张参将差点就脱口而出自己方才都查到了什么,顾长卿的话及时打断了他,顾长卿居高临下地看着席地而坐的活佛,不疾不徐地问道:“你说你是活佛,那好我问你,《金刚经》一共多少品?”

    “三十二品!”活佛不假思索地说。

    “第三十二品是什么,你可记得?”

    假和尚心中冷笑,要假扮活佛,怎么可能连《金刚经》都不知道?

    他行了个佛礼,缓缓说道:“须菩提!若有人以满无量阿僧祗世界七宝持用布施,若有善男子、善女人发菩提心者,持于此经,乃至四句偈等,受持读诵,为人演说,其福胜彼。云何为人演说,不取于相,如如不动。何以故?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佛说是经已,长老须菩提及诸比丘、比丘尼、优婆塞、优婆夷,一切世间、天、人、阿修罗,闻佛所说,皆大欢喜,信受奉行。”

    “你们看!他是活佛!”又一个百姓说。

    张参将暴脾气上来了,忍不住怼了几句:“会点佛经就活佛啦,那我会背两段四书五经,我是不是就是新科状元了?”

    “那你可知释迦牟尼曾写过一卷《小楞严经》,是释迦牟尼悟道前还在王族的时候写下的经文,你可能说上其中几句?”

    假和尚的表情出现了一瞬的凝滞。

    一般这种小什么经的都是不怎么普及的佛经,他又不是真和尚,怎么可能真把所有的佛经都给背下来?

    也是奇了怪了,明明就是个打仗的莽夫,怎么还懂佛经啊?

    你家里是有人做了和尚吗?

    还是全部佛经倒背如流,天天给你们念经的那种?

    “《小楞严经》贫僧自然知道,只不过,贫僧宣佛法时极少会讲到这一篇佛经,即便贫僧说出来,也没多少人听过。万一,这位施主污蔑我是在胡言乱语,又有谁来为贫僧证实清白?”

    呵呵,雕虫小技,难得倒他!

    顾长卿又道:“你是活佛,你手中应当这卷经书。”

    假和尚面不改色地说道:“经书……早已被你们的人烧掉了!”

    张参将怒道:“你胡说!我几时烧你东西了!”

    顾长卿看向假和尚,神色从容而淡定:“所以大师是承认世上有这篇佛经了。”

    此话一出,假和尚的表情又是一滞。

    顾长卿不疾不徐地说道:“大师可知,世上根本就没有这样的佛经。”

    《楞严经》是有的。

    可《小楞严经》纯属顾长卿诈他。

    顾长卿淡淡地看着他道:“释迦牟尼悟道前根本就是个普通人,如何会写佛经?大师被奉为活佛,居然连如此浅显的道理都不明白吗?”

    “……”假和尚被噎得哑口无言。

    谁说率军打仗的都没脑子,这小子忒狡猾了!竟然给他下套!

    百姓中并非所有人都是活佛的信徒,还是有不少理智尚存的人,他们见活佛露出如此大的马脚,不免大声说道:“不会真是个假和尚吧!”

    假和尚色厉内荏道:“我是活佛!不是假和尚!”

    “那你连佛经都不会!”方才怼他的小伙子接着说。

    “我那是……”

    不等假和尚那是完,顾长卿扬了扬手,几名顾家军带着几名妇人走了过来。

    为首的妇人与假和尚差不多年纪,珠围翠绕,珠光宝气,与历经战火后贫困潦倒的百姓形成了格外鲜明的对比。

    她身后的几名女子与她一样皆是富贵打扮,只是比她年轻一些。

    假和尚看见这群人出现时脸色就已经绷不住了,他想让她们闭嘴,奈何为时已晚。

    “老爷,你快救救我们——他们要抓我们去见官!”

    为首妇人的一声老爷,彻底将假和尚的遮羞布扯没了。

    “大家别听她胡说!我不认识她们!不知道这些朝廷的人使了什么手段,竟找一堆女子来栽赃污蔑贫僧!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爹——”

    几人妇人身后,一道稚嫩的童音带着哭腔响起。

    来的不止一个,粗略一数,至少七八个。

    若说这些妇人还有可能是顾长卿找人扮演的,那么这些个个都与“活佛”容貌相似的孩子总不会也是找来充数的。

    天底下相似之人不少,可这几人明显是边塞口音,边塞总共才多少孩子,就有七八个像活佛的,说不是他亲生的谁信?

    假和尚委实没料到顾家军这么狠,不仅把他从密室里挖了出来,还把他的家人从地窖里寻了出来。

    这下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人证物证俱在,顾长卿留下邵军师料理凌关城的庶务,并派张参将与一万顾家军镇守凌关城。

    随后,顾长卿带着其余人马迅速赶回月古城。

    陈国大军果真是朝月古城夜袭而来了,只不过他们路上出了点岔子,竟然遭遇了雪崩,导致他们比计划中晚到了一个时辰。

    而此时顾长卿已经率军赶回来了,陈国大军见状不妙,果断撤走了。

    陈国大军经历了两回两次强行军长途跋涉,若此时调头攻打凌关城简直就是以卵击石。

    顾长卿并不担心凌关城的情况,他带着大军进了月古城。

    他第一件事便是去伤兵营找顾娇。

    顾娇曾与他说过,若是事情进展顺利,她会去太守府与他会合,可他没等到她,应该是她实施了第二个计划——将患者带回月古城了。

    他来到伤兵营外,一眼看见了穿着油皮纸隔离衣、戴着口罩与手套的宋大夫。

    宋大夫一般不会裹得如此严实,看来是顾娇与瘟疫患者们回来了。

    回来了就好。

    他暗松一口气。

    然而一口气尚未松完,就见宋大夫疑惑地朝他走来:“顾将军,顾大夫没和你一起回来吗?”

    顾长卿微微一怔:“她不是和那些患者一起回来的吗?”

    宋大夫摇头:“她没有回来!”

    两个男人同时意识到了不对劲。

    顾长卿神色一变,将六名暗卫叫了过来,得知顾娇竟然独自一人去对付那些陈国高手时,他心下一沉。

    “不对。”他若有所思道,“只是来追几个瘟疫患者而已,不会出动最厉害的高手,只要不是最厉害的高手,娇娇都不会回不来。除非——”

    顾长卿猛地想到了驸马身边那个足以打败三个龙影卫的死士,他脊背猛地窜过一股冰冷!

    “将军,一切准备就绪,后天我们是不是就要攻打北——”

    负责镇守月古城的左指挥使拿着几个行军竹简走过来,与顾长卿话说到一半,就见顾长卿仿佛没听见似的,猛地朝马棚走去,牵出自己的坐骑,二话不说地上了马。

    左指挥使追过去,被溅了一鼻子雪。

    他胡乱抹掉,望着绝尘而去的顾长卿,大声道:“将军!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儿!将军!将军——”

    ……

    寒风呼啸,大雪飘摇。

    顾娇在冰天雪地中冻成了一只小冰雕。

    她躺在那里与天狼的尸体冻在一体,一点一点失去体温与呼吸。

    人在临死前会想起许多事,可顾娇什么也想不了,她的脑袋被冻木了。

    不知又过去多久,她最后一丝残存的意识也冰冻在了雪地里。

    她闭上了眼睛。

    顾长卿的马儿在夜色中飞快地驰骋着,那是他最心爱的坐骑,来府上时还只是一个小马驹,他们相伴数年,早已形成了无法言说的默契。

    马儿感受到了主人的焦急,马蹄几乎在雪地里跑断。

    顾长卿去了营地驻扎过的那片林子,找到了被大雪掩埋的前朝高手的尸体。

    他徒手将冰雪刨开,把尸体一具具地翻过来。

    不是娇娇。

    不是娇娇。

    也不是娇娇。

    每个人身上都有被红缨枪一击毙命的痕迹,看得出顾娇在对付他们时是游刃有余的。

    如果那个死士在这里,顾娇不会如此轻易地得手。

    顾长卿刨完最后一具尸体,手指僵硬、气喘吁吁地跪在雪地中。

    如果顾琰在这里……如果顾琰在……一定能感应到娇娇去了哪里……

    顾长卿终究不是顾琰,他没能感应出顾娇的动向,他只是莫名有一股直觉,顾娇是带着某种任务离开这片林子的。

    她可能早预判到了自己不会这么快回来,或者甚至可能回不来,所以她计划中的退路是让患者们赶去月古城,交由宋大夫管理。

    她……她主动去找那个死士的。

    她为什么要去找他?

    为什么?

    ……

    风雪太大,连马儿都不愿前行了。

    士兵不得不从马背上下来,牵着马儿努力跟上队伍,然而刚走了两步,他便感觉自己脚底绊倒什么东西,一个趔趄朝前栽了过去。

    他栽在了一个硬邦邦的小雪堆上,雪堆有些硬,他没太在意,随手按住雪堆的另一边站起身来。

    可就这么一摁。

    他愣住了。

    手感不对是怎么是一回事啊?

    他的脊背凉了凉,小心翼翼地朝手边看去,结果看见了一颗圆溜溜的脑袋。

    他啊的一声朝后栽倒,在雪地里栽了个跟头,一坐起身恰巧对上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他吓得魂飞魄散,马儿都顾不上要了,屁滚尿流地往前跑:“鬼呀——鬼呀——”

    “吵吵什么呢?”一个伍长抓住他,“你想引来追兵是吧!”

    他不敢回头,只拿手指战战兢兢地指向身后:“不是……不是……张老哥儿……那……那边有鬼!”

    沿途的安危是很重要的,若真有鬼,那可能不是真正的鬼,而是潜伏在暗处的人!

    被唤作张老哥儿的伍长背着风雪朝那个凸起来的小雪堆走过去。

    待走得近了,他才发现是那是一个被冻死的人。

    害他白担心一场,还以为是埋伏了什么刺客呢!

    伍长打算转身追上队伍,可他忽然间觉得那张脸有点儿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他再次弯下腰身来,仔细想想地看了看对方的脸。

    他终于记起来在哪里见到过他了。

    “大人!大人!”

    银狐男子正坐在由八匹马所拉的马车,外头突然传来一个士兵焦急的声音。

    他看了看身边昏迷不醒的叔叔,将修长如玉的右手自暖手捂中拿出来,挑开帘子问了问:“何事?”

    士兵禀报道:“好像有人……看到天狼了!”

    一会儿之后,银狐男子与几名心腹手下出现在了方才绊倒了人的小雪堆旁。

    心腹手下扒开积雪,露出了天狼整具尸体。

    他横跪在另一具尸体的身旁,头点着地,脸颊微微向右侧着。

    这个动作令他没有将全部的重量压在对方的身上,但也够沉就是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天狼是大人手下的第一高手,他不是护送宁安公主逃离了吗?

    怎么会死在这里?

    和他一起死掉的人又是谁?

    银狐男子蹙着眉,难以置信的目光落在天狼的尸体上。

    心腹手下明白为何大人会露出这样的神色来,天狼是大人花了重金从燕国贵族手中买来的死士,绝不是寻常死士可比的。

    昭国皇族的龙影卫在天狼手中都坚持不了十招,能杀了天狼的人在燕国,昭国、陈国甚至无人能够伤到他!

    银狐男子的俊脸上蒙上了一层寒霜,他对手下冷冷地说道:“看看另一个死的是谁?”

    “是!”

    一名心腹手下蹲下身来,拨开了那人脸上的积雪。

    那是一张年轻而稚嫩的脸,左脸上有一块红色胎记。

    银狐男子一下子认出了这个胎记。

    “是他?”

    他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