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娇娘(全本): 209
他受到的冲击比顾长卿的更大。
首先他并不知他大哥在这里,他大哥既然能来更远的太守府探望祖父,为何不去伤兵营里看看他?
其次是小凌氏的死,他原以为他娘是被姚氏活活气死的,后面姚氏的冤屈洗脱了,他又以为他娘真的是自己病逝的。
眼下却告诉他,他娘是被人逼得自尽的?
还有,既然他娘是前朝的细作,那他……岂不是半个小细作?!
顾娇听到这里,再结合自己曾经的梦境,许多谜团就迎刃而解了,难怪她觉得前朝余孽像是在报复顾家人,原来是在惩罚小凌氏的背叛。
先是割了顾承风与老侯爷的头颅,再是灭了顾家军,砍了顾长卿的双腿,让九泉之下的小凌氏不得安息。
看看你不肯交出来的儿子最终变成了什么样子,再看看你没能为我们拿下来的顾家军全都成了一具具死尸。
得不到就毁掉,变态至极!
唐岳山最后一个将耳朵从墙壁上抠下来的人。
老实说,他也挺震惊的。
他完全没料到看似规规矩矩的定安侯府竟然捅了个这么大的篓子!
他和他嫂嫂爬灰怎么了!
唐明在外风流跋扈怎么了!
有把细作娶回家还生下三个小细作罪孽深重吗!
唐岳山忽然觉得自己的形象前所未有的光辉高大!感谢同僚衬托!
震惊过后,唐岳山在心里打起了自己的小九九。
回去向太后和陛下告发一个两个三个前朝小细作,能立几等功?
这一念头刚一闪过,唐岳山便感觉自己的脑门儿有点儿凉,他回过神来定睛一看,就见顾娇举着一支巨大的针站在他面前。
他大惊失色,虎躯一震:“你干什么!”
顾娇的大拇指推了推注射器:“打针,毒哑你!”
唐岳山:“……!!”
507 兄弟相认!(二更)
唐岳山吓得差点没从竹床上滚下来!
要不要这么狠!
又给他打针!还是打这么粗、这么长的针!
确定那不是给猪打的针吗!
唐岳山不怕被毒哑,可他怕打针,那是一种难以言述的恐惧。
唐岳山嘴角一抽,嘲讽地说道:“好歹是并肩作战的战友,你就这么对待我?”
人与人基本的信任呢?喂狗了?!
顾娇毫不惭愧地说道:“已经是格外开恩的结果了,本来想毒死你的。”
唐岳山再次:“……!!”
这丫头怎么看出来他想去告密的?
他写了他要去告密邀功这几个字吗?
唐岳山气急败坏地瞪了顾娇一眼,想到什么,他古怪地皱了皱眉:“等等,你不是已经给我下过毒了吗?我生死都捏在你手里,你干嘛还要毒哑我多此一举?”
顾娇眨眨眼。
唐岳山突然坐直身子:“你没给我下毒!”
顾娇严肃道:“我有!”
唐岳山:“你没有!”
顾娇:“我就有!”
唐岳山:“我不信!”
顾娇的眼珠子滴溜溜转了转:“那反正我要毒哑你!”
唐岳山:“……”
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的唐岳山最终屈服在了一个针头下,答应绝不将今日听到的事说出去。
然而顾娇并不买账:“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唐岳山都迷了,这乱七八糟的话都是跟谁学的?
唐岳山气坏了,虽说兵不厌诈,可那是在战场上,他私底下没那么狡诈,他又不是宣平侯那个不要脸的!
唐岳山带了几分火气,正色道:“我堂堂天下兵马大元帅,说了会替你们守口如瓶就一定会信守承诺,你怎么还不信我?”
“要我信你也不是不行。”顾娇摸了摸下巴,上下打量唐岳山。
唐岳山的心底莫名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你、你要做什么?”
顾娇双手抱怀,指尖在胳膊上轻轻点了点,斜睨着他道:“你做我的小马仔,我就信你,并且不毒哑你。”
唐岳山不解道:“小马仔是什么?”
顾娇道:“小弟。”
唐岳山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这丫头说什么?小弟?他?
哈!
他堂堂天下兵马大元帅,会给个丫头片子做小弟?
这丫头怕不是疯了,要不就是让定安侯府养了细作的事儿给吓傻了。
也是,她虽不是小凌氏所生,可到底是侯府血脉,覆巢之下无完卵,定安侯府被定通敌叛国之罪,她又能安然无恙到哪里去?
只怕会同时从陛下与太后那里失宠。
啧啧啧,没了这两位的庇佑,这丫头往后的日子可怎么混呐?
顾娇严肃地说道:“你选吧,是毒哑你,还是给我做小弟。”
唐岳山冷冷地笑了:“丫头,不如我给你一个提议,你拜我为师,我就考虑回了京城不杀你。”
唐明是他儿子,可倘若这丫头片子拜他为师,那勉强也算他半个女儿,女儿伤了儿子那就是家事,家法伺候就行,不必喊打喊杀。
他不像顾潮那老顽固重男轻女,他对自己的女儿也曾悉心栽培过。
奈何她们都没有习武的天赋。
这丫头太有了。
他有惜才之心,只要这丫头肯听话,他保证从前怎么栽培唐明的,日后也怎么栽培她。
老实说,若不是发生这件事,唐岳山无论如何也不会让顾娇拜自己为师,他欣赏顾娇的才能是一回事,他过不了心底那一关又是另外一回事。
只不过,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就如同一场变幻莫测的博弈,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是哪一方占了上风。
很显然,在他受着重伤而顾娇与顾长卿战力全满的情况下,他胜出的可能性不大。
他为了活命就必须做出牺牲,可单纯的牺牲又让他不甘心,牺牲之余能占一点便宜才不会显得那么憋屈。
……绝不承认自己就是垂涎这个小丫头!
顾潮不要,他要!
顾承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巨大震惊里,整个人懵得不行,身边的顾娇与唐岳山说了什么,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直到……顾长卿从隔壁屋子出来,路过门口时意外听到了唐岳山的声音。
他推开房门,朝里头的三人一望,惊诧道:“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这一次,顾承风倒是有反应了,他看见顾长卿,心底的委屈如潮汐一般涌上来,他小嘴儿一瘪:“大哥……”
他红着眼眶走下床,打算朝自家大哥扑过去,哪料他与唐岳山的绷带缠在了一起。
唐岳山腿上一痛,本能地将绷带一拽,顾承风被一股大力拽了回来,他没站稳,直直朝身后倒了下去。
他这一撞,不仅将唐岳山撞倒了,也将唐岳山身后的那堵梨花木做的墙撞塌了。
两个伤兵狼狈地跌进隔壁,呱啦啦地滚了一地!
老侯爷看着破墙而入的两个人,眉头就是一皱!
顾承风是胳膊打了绷带,腿没有,他忍住疼痛从一堆木板中站起身来,看向阔别数日的老侯爷。
老侯爷也朝他这边看了过来,露出了惊诧与激动之色。
顾承风微微一怔,祖父见到我这么激动?祖父心里最疼的孙子原来是我吗?!
顾承风心头狂喜,一扫方才得知自己是半个小细作的阴霾,双眸含泪地朝祖父走过去!
他来到了床边!
他热泪盈眶地看着祖父:“祖……”
父字还未说完,他被自家祖父用贴着夹板的胳膊一把拨开。
老侯爷激动万分地望着顾承风的身后:“小弟!”
顾承风:小小小、小弟?
半截身子埋在木板下出不来的唐岳山望了望自己身后。
哪儿来的小弟?
顾娇早已戴上了面具,她也激动不已地望向老侯爷,大步流星地走过来,在床边坐下,握住他的手。
大哥!
老侯爷眸中含泪:“小弟!”
顾娇:大哥!
“小弟!”
大哥!
老侯爷握住顾娇的手,老泪纵横:“小弟!当真是你!我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有生之年能再见你一面,实在是太好了!”
终于明白过来那声小弟是在叫谁的顾承风与唐岳山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508 暴风打击!(三更)
顾承风的内心受到十万点暴击,吐血都不能缓解症状,他恨不能抠空自己,肝脑涂地!
字面上的肝脑涂地。
他想把自己摁在地上摩擦一下,看看这是不是真的,他妹妹和他祖父拜把子了……那他是个啥?
这丫头说来边塞是为了救她的一个兄弟……说的就是他祖父吗?
她还真有个兄弟!
不对,她说还有个傻瓜。
顾承风猛地一噎,惊恐地看看右胳膊无法动弹的自己,再看看左腿无法动弹的唐岳山。
傻瓜一定是唐岳山!
不接受反驳!
唐岳山看向顾承风,眉头紧皱。
为什么这小子看我的眼神不对劲?!
隔壁屋,亲眼瞅见兄弟相认这一幕的顾长卿其实也快绷不住了。
虽说他早知道这么一件事——老侯爷喝得酩酊大醉与顾娇称兄道弟那一次,他与顾琰就在隔壁,是他将不省人事的老侯爷送上回府的马车的。
只不过,他以为她就是逗逗喝醉的祖父的,他着实没料到这丫头玩上瘾了,认兄弟认到边塞来了!
太皮了……
顾长卿神色复杂地看了祖父与顾娇一眼,这俩还真是一个敢喊,一个敢应。
老侯爷与兄弟激动相认,从看见顾娇的那一刻起眼底就再也容不下他人,杵在他身旁的顾承风被忽略得不要不要的!
继被大哥遗忘后又被祖父忽略的顾承风:风风心里苦,风风不说!
之后,顾娇与老侯爷旁若无人地聊起了天来。
老侯爷抹了老泪,欣慰又动容地问道:“小弟,你是怎么也到边塞来了?”
顾娇拿出小本本,找来毛笔唰唰唰地写道:“我来救你。”
老侯爷一阵心潮澎湃,眼眶里再次盈满热泪,小弟真是太义薄云天了!这份恩情,他牢牢记住了,定当永世不忘!
忽然,他的脑海里浮现起一段模模糊糊的记忆。
他记得自己在凌关城的太守府被前朝余孽打断四肢扔进酒窖之后,貌似看见有人来救他。
“是你吗?小弟?是你把我从凌关城救出来的?”似乎还有点什么,不过他想不起来了。
算了,想不起来的一般都是不重要的!
顾承风:祖父,还有我!还有我!我也去救你了!啊啊啊!为什么你只记得那个臭丫头!
顾承风抓狂死了!
“好像我们还去了一户人家家里?还是去了一个山洞?”老侯爷努力搜寻着记忆,他感觉记忆里还有什么东西,不过依旧是不记得啦。
唐岳山:好家伙,连本帅都不记得了!
本帅将你从小木屋一路抬进山洞,抬得手指都生了冻疮!
“我的伤势……也是小弟你治的吧?”老侯爷的感激与激动已无法用言语来形容,他拍拍顾娇的手,哽咽地说,“我顾潮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两件事,一个是创立了顾家军,另一个便是结识了小弟你。”
顾娇握紧他的手,深情而郑重地点头!
兄弟一生一起走!
之后老侯爷又关心了顾娇的伤势,得知顾娇无碍,他才放下了心来。
顾承风:不是,刚刚大哥进来,你都没关心一下大哥有没有伤势!
老侯爷与顾娇聊着聊着,院子里转来了新的伤兵,一个伤兵不慎从病床上跌下来,造成了伤口的二次损伤。
顾娇在小本本上唰唰唰地写道:“我过去看看,一会儿再来和你说话。”
老侯爷点头:“小弟,你去忙吧。”
他小弟真厉害,不仅会武功,还懂医术,这才是真正的侠义奋勇、妙手仁心!
顾娇去了。
顾承风挺直腰杆儿,终于轮到自己了!
他要让祖父看看,自己也是戍守边关、骁勇善战的好儿郎,他身上的伤就是他最荣誉的勋章!
他展开笑脸:“祖父!”
“呼~呼~”
回应他的是一连串十分有节奏的呼噜。
笑容逐渐僵硬的顾承风:“……”
……
木墙塌掉之后,太守府的胡师爷尽快让人搬来了一个山水屏风。
老侯爷睡着了,他只得对另一间屋子的唐岳山以及顾家两兄弟说:“那个,暂时没有能过来的木匠,先将就着用屏风隔一隔吧。”
然后几人都没说话。
胡师爷:呃……是不满意这个安排吗?
可他没撒谎,城中的木匠都被征集去打造和修补军械了,真的真的没人来修墙呀!
“放这儿吧。”顾长卿说。
“诶!是!是!”胡师爷让人将地上的木板收拾干净,又亲自将屏风摆好,“那小的退下了。”
“嗯。”顾长卿淡淡颔首。
胡师爷如释重负地退了出去。
是错觉吗?
怎么感觉屋子里的气氛有点诡异啊?
唐岳山的腿不能挪动,他躺回了病床上,顾承风的腿没事,不过他胳膊疼,也被顾长卿勒令躺回了自己的病床上。
此时屋子里的气氛的确有些诡异,却不是因为顾娇与老侯爷的兄弟相认的事,而是顾长卿与顾承风都反应过来唐岳山也目睹了今日所有的事。
包括他们娘亲的细作身份。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若是唐岳山将消息泄露出去,将立马颠覆整个战局。
顾家军不会为前朝的细作而战,若得知顾长卿是前朝细作的血脉,他们会反。
顾长卿对顾承风道:“从现在开始,你看着他,不许他与任何人接触,我会和娇娇说,以后这间院子的大夫全都换成妙手堂的大夫。”
顾承风撇嘴儿道:“不用,那丫头打算毒哑他的!”
顾长卿顿了顿,说道:“毒哑了他还会写字。”
顾承风云淡风轻道:“哦,那一会儿告诉那丫头,让她把他手也废了,看不出来的那种。”
唐岳山心口一阵乱颤!
你们兄妹几个这么凶残的吗!
还有,我几时说过要将消息泄露出去了?
我唐岳山是那么不顾大局的人吗!
我能为了一点功劳动摇边关将士的士气和军心吗!
我特么是打算凯旋回京了再暗戳戳向太后与陛下告发你们三个小细作的好么!
顾长卿想了想,叹息一声道:“算了,这种事还是我来,不要脏了娇娇的手。”
他唰的抽出了匕首,朝唐岳山走来。
唐岳山虎躯一震!
恰在此刻,顾娇做完手术回到屋子。
唐岳山几乎是想也不想地朝她伸出手:“你还缺个小马仔吗——”
509 大佬娇娇!(一更)
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的天下兵马大元帅又一次栽在了顾娇的手里。
既然是顾娇的小马仔了,顾娇拍拍小胸脯,表示会罩着他!
“好了好了,匕首可以收了,吓坏我小弟不好。”顾娇头头是道地对顾长卿说。
顾长卿收了匕首。
顾承风嘴角一抽,这、也、行?!
顾长卿匕首收得这么容易,唐岳山也有点傻眼——莫名觉得自己答应得太快了怎么回事?
可转念一想,顾长卿原则上来说是个正人君子,只是他并不愚善,他不会为了一个人的命而令边关将士与百姓身陷囹圄。
如果杀了唐岳山一人,能救所有人,顾长卿会毫不犹豫地举起屠刀。
这是唐岳山对顾长卿的判断,且正因为如此,唐岳山才相信顾长卿方才是真的打算废了自己。
嗯,没错,顾长卿一定是认真的,他不是在吓唬自己。
自己没这么容易被吓唬!
没什么可后悔的!
识时务者为俊杰,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古有越王勾践卧薪尝胆,今有他唐岳山认贼为兄!
一场突如其来的收小弟仪式结束后,几人开始谈论正事。
其实顾长卿原本就有事找唐岳山,如果唐岳山没来太守府,他打算探望完祖父便去伤兵营找他。
“是攻城的事吗?”唐岳山问。
他依旧是躺在自己的病床上。
顾娇给他打上吊瓶。
因为是小马仔了,待遇升级,顾娇给他扎的是留置针,这样就不用天天扎针了。
顾长卿坐在屋子里的八仙桌旁,正对面是唐岳山的病床,左面是顾承风的病床,距离是差不多的,但因主要是与唐岳山议事,因此他选择了对着唐岳山的椅子。
顾承风只能撇嘴儿看着自家哥哥的侧脸,故意翻身把动静弄得很大!
顾长卿全神贯注地议论攻城之事,似是并未发现弟弟的小情绪,他看向唐岳山说道,“明日傍晚我打算攻打凌关城。”
唐岳山沉思片刻,蹙眉道:“其实我建议你先攻打北阳城,北阳城是当初反抗最激烈的城池,为何反抗激烈,就是因为前朝余孽渗透得没有那么全面。你初来边塞,大概不知道边塞有个活佛。”
“活佛?”
唐岳山点点头:“我和你祖父也来了这里才听说。活佛在边塞广收信徒,普度众生,就连驸马与宁安公主都是他的信徒,当然如今宁安公主不是了,她已经明白活佛是前朝余孽的手段。可惜为时已晚,大量百姓上了钩,对活佛深信不疑,前朝余孽的大军半数以上是活佛的信徒。”
顾长卿恍然大悟,喃喃道:“难怪他们能在边塞建立这么庞大的军队却不被人发现。”
唐岳山道:“活佛在邺城的信徒最多,这就导致三座城池里,邺城的反抗最弱。”
顾长卿道:“月古城呢?”
唐岳山摇摇头:“月古城太小,战略位置也不算重要,前朝余孽没盯上月古城,因此城中暂时没有活佛的信徒。”
顾承风撇嘴儿:“一个假的活佛就让他们和朝廷对立,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唐岳山说道:“那些虔诚的信徒是连自己的命都能献给活佛的,活佛是来拯救他们脱离苦海的,活佛说翊王才是天选之子,是上苍派来拨乱反正的帝王,翊王登基,必将国泰民安,百姓丰衣足食,再不必饱受饥寒之苦。”
顾承风不信这些,也就不理解为何那些百姓会上如此浅显的当。
“百姓的日子太苦了。”顾长卿沉吟道。
唐岳山叹了口气。
边塞的疾苦不是京城百姓可以想象的,这里的农作物不易生长,收成极差,百姓吃不饱穿不暖,生不起病。
这种日子仿佛看不到头。
为何信奉活佛呀,因为都想往生极乐,不要再吃苦了。
乍一听像是愚蠢,仔细一品又何尝不是心酸?
顾长卿说道:“凌关城有瘟疫患者,如果我们太晚去攻打,我担心他们会用瘟疫攻击攻击城中百姓。”
唐岳山闻言一怔:“什么?竟有这事?”
顾长卿说道:“是娇娇上次去凌关城的太守府探听到的消息。”
顾承风瞪大了眸子,狐疑道:“不是,我也去凌关城的太守府了,我怎么不知道有这么个消息?”
顾长卿给了他一个一言难尽的眼神。
妹妹就是比你厉害。
顾承风:“……!!”
这也能被比下去吗!
他时时刻刻和那丫头在一块儿,真没听说瘟疫啊!
顾承风唰的看向来给他打吊瓶的顾娇,正要开口问顾娇你啥时候听到的,就听见顾娇幽幽地叹了口气:“让你不要走神。”
顾承风:“……”
“消息可靠吗?”唐岳山问。
顾长卿点头:“我们去看过那些瘟疫患者了,也杀了看守他们的死士,给他们留了药。前朝余孽每日会去给他们送吃的,但因害怕被传染,所以并不会进屋查看。一个叫小石头患者冒充死士住在中间的屋子,但是,能隐瞒多久不得而知。所以我的意思是,尽快攻打凌关城。”
瘟疫所带来的后果并不比任何一场战争来得可怕。
若前朝余孽真的发现端倪,并且一怒之下把那些患者放出去,或者杀了他们,将他们的衣物和鲜血散布给城中百姓。
凌关城就危险了。
唐岳山的脸色沉了沉。
虽早知前朝余孽不是一群好东西,却也没料到他们会用如此卑鄙龌龊的手段。
看来确实得先攻打凌关城。
“瘟疫真的能治吗?”
唐岳山问。
在唐岳山的印象中,瘟疫往往不是靠治疗平息的,是得了瘟疫的患者都被隔离起来死掉了,没有更多的人被传染,一场瘟疫才算终止了。
这个问题,只有顾娇能回答。
顾娇将吊瓶挂在床头的钩子上,说道:“能治。但是最好还是不要太多的人被感染,我怕药物不够。”
这几日用药过量,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小药箱似乎不再重新焕发光泽了,就好像箱体被掏空了、、、
这丫头居然连瘟疫都能治……唐岳山捂住胸口,这突如其来的自豪感是怎么一回事?
“前朝余孽与陈国大军的关系如何?”顾长卿接着问道。
唐岳山道:“他们之间并不是铁板一块,一方面是利益分配上存在一定分歧,另一方面就是双方的对敌手段也有无法契合的地方。”
“比如?”顾长卿看向他。
唐岳山带了一丝嘲讽道:“比如陈国大军让前朝余孽交出宁安公主,用宁安公主来威胁边关将士,却被驸马拦住了。”
顾承风呵呵了一声:“驸马对宁安公主难道是真心的?那还亡她的国?”
唐岳山睨了睨他:“你懂什么?一个有野心的男人是不甘心做一个没有实权的驸马的,何况他本就是前朝皇室,复国是他的使命。”
顾长卿问道:“驸马的叔叔翊王呢?”
唐岳山道:“他也主张将宁安公主交给陈国大军,只是驸马的意愿太强烈了,驸马在边塞的声望不低,翊王暂时没与这个侄儿撕破脸。当初你们祖父要去营救宁安公主,我之所以没支持他,是因为我觉得从战略上来说,宁安公主在驸马手中,可以导致他们三方的关系始终存在一条裂缝。可倘若宁安公主没了,他们几个就彻底一条心了。”
顾承风坐起身来:“可是万一翊王为了快刀斩乱麻,直接将宁安公主杀了呢?”
唐岳山叹气:“你祖父就是这么认为的,所以他才奋不顾身地去救了。”
唐岳山是不赞同老侯爷这么做的,但他也不能阻拦老侯爷,毕竟老侯爷君令在身,皇帝让他务必将宁安公主毫发无损地带回来,他就必须得将她带回来。
顾承风哼了哼,又重新躺回床铺上:“你多派几个人去,兴许我祖父就不会出事了!”
唐岳山摇头:“去了也无济于事,这是我在兵败之后东躲西藏时打探到的消息,驸马身边有个十分厉害的死士,静太妃当初派来保护宁安公主的三名龙影卫都不是他的对手,更别说我手底下的将士了。你祖父的武功并不弱,对上龙影卫也能有胜算,可要说三个龙影卫同时出手,那就不好说了。”
“这么厉害的吗?”顾承风惊讶。
顾娇默默地合上小药箱。
这个死士会是梦境中斩去了顾长卿双腿的死士吗?
能打赢三名龙影卫,怪道能暗算顾长卿了。
不过从暗算这一点来看,顾长卿的战力并不弱,否则明着也能杀掉他了。
“在想什么?”
从屋子出来后,顾长卿问顾娇。
“又下雪了。”顾娇站在廊下,望了望纷纷扬扬的雪花说,“真是行军的好时机。”
“就不知何时会停。”雪停了再交战会更好。
“戌时。”顾娇说。
“你还会观天象?”顾长卿错愕地看向她。
顾娇面不改色地点点头:“嗯,一点点吧!”
顾长卿轻轻地笑了,他解下自己的披风给顾娇穿上,修长却长了薄茧的手指为顾娇系好披风的丝带。
顾承风的罗汉床是正对着大门口的,他躺在床上,酸溜溜地看着大哥给顾娇穿戴披风的画面,鼻子一哼,重重地侧过身去!
他再也不要理大哥了!
屋子里传来唐岳山惊雷的呼噜声。
顾承风心烦意乱,拿被子捂住头,又从枕头里抠棉花塞住耳朵。
奈何习武之人的耳力太强大了,唐岳山的呼噜就像在他耳边打雷似的。
顾承风一时间不知是更气大哥不理自己,还是更气唐岳山打呼噜!
“哼!一个个的都来气我!好!等我痊愈了,我就回京城去!我再不来这种鬼地方了!”
“什么鬼地方?”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他床边响起,顾承风一个激灵,身子僵住。
“干嘛把头蒙在被子里?不闷吗?”顾长卿探出手来,将顾承风的被子缓缓地扯了下来。
顾承风弱弱地反抗了一下,并没有什么力道。
他看了眼突然折回来的大哥,心底的委屈成倍翻涌。
他知道他没有多厉害,可他尽力了,大哥表彰了所有守城的将士,独独没有表彰他。
他不差吧……
他从一个文弱书生变成浴血杀敌的将士,他没退缩,没弃城,没逃跑。
他其实也觉得很难很苦啊,他又不是从小吃苦吃到大的。
他一点儿也不习惯。
可他都忍住了。
他一句抱怨也没有。
大哥为什么就是看不到他的努力?
“还疼吗?”顾长卿问。
哼!
现在才来关心我!
晚了!
顾承风别扭地往里挪了挪。
还不表扬我!还不夸我!
“有个东西要给你。”顾长卿轻声说。
一定是那丫头选了剩下的,我才不稀罕!
“什么?”顾承风压低嗓音,沉沉地问。
“你自己看。”顾长卿将一个用细绳拴着的东西递到他的脑袋上方。
顾承风依旧没回头去看顾长卿,十分高冷地用手将那个东西拽了下来。
他随意瞟了一眼,只一眼,然后他整个人都顿住了。
他几乎是本能地坐起身来,难以置信地看着手中的小牌牌,上面写着他的名字以及他的生辰与籍贯,而在小牌牌的背面有个大大的顾字。
“这是……”他唰的跳下地,瘸着一条胳膊,看向自家哥哥。
顾长卿也看向了他,神情郑重,眼神里透出不屈不挠的军魂:“顾家军的木牌。从即日起,你是一名真正的顾家军了。你当为陛下尽忠职守,为百姓鞠躬尽瘁!你要恪守军令,惩奸除恶,卫国安民!你还要守住昭国的每一座河川,捍卫昭国的每一寸疆土!敌若来犯,只能从你的尸体上踏过去!”
顾承风胸腔猛胀,眼眶发红热泪滚动,他挺直了身板,哽咽而郑重地宣誓道:“顾家军顾承风……领命!”
510 兄妹上阵(二更)
顾家军自昨日便开始准备攻城的事宜,只是除了顾长卿几人,没人知道他们究竟要攻打那一座城池。
据顾家军斥候打探回来的消息,陈国大军预判顾长卿会率先攻打北阳城,这会儿邺城已开始往北阳城增兵了。
“如此甚好,凌关城叁万兵力,不是我们的对手。”营帐中,右指挥使说,“而且北阳城距离凌关城比邺城距离凌关城远,如果陈国大军的兵力真的去了北阳城,那么即便他们发现上当了,想调头来增援凌关城怕是也赶不上。”
顾长卿看着沙盘上的城池,在心里估算着彼此之间的距离。
北阳城、凌关城、月古城、邺城,正巧占据了上北下南左西右东四个方位,北阳城位于北,与南面的凌关城遥遥相对,距离遥远。
可北阳城去西面的月古城就不那么远了。
如果他们反应过来自己上当了,第一件事一定不是去增援凌关城,而是率军攻打月古城。
说出自己的分析后,左右两位指挥使为出动多少兵力产生了分歧。
右指挥使道:“我们倾巢而动,以最快的速度解决掉他们,然后再赶回来,未必就比陈国大军晚。”
左指挥使道:“月古城距凌关城一共八十里地,月古城距北阳城也是八十里地,我们只要一攻城,北阳城那边便会收到飞鸽传书。攻城需要多久?届时等我们再折回来只怕为时已晚。”
右指挥使激昂地说道:“那就再打一仗!把月古城夺回来!”
左指挥使正色道:“可城中百姓会遭受战火,伤兵与守军也会被屠戮。”
右指挥使沉默了。
他虽打法激进,却也不是不顾百姓与边关将士死活的。
顾长卿没说话。
他今日在太守府向胡师爷与程太守打听了这一带的地形,知道月古城去北阳城和去凌关城的确是一样的距离,只不过,相较月古城来说,凌关城地势高,北阳城地势低,他们回来是下山,而陈国大军过来是上山,首先速度上就不一样。
只要他们攻城够快,就能在月古城外与陈国大军狭路相逢。
所以现在他面临两个选择——是倾巢出动,快速拿下来凌关城,再赶回来与陈国大军交锋,还是留一部分人在月古城,两边同时开战。
若是第二种就涉及到陈国大军究竟会出动多少兵力的问题。
是三万还是五万?
最终顾长卿还是选择了留下部分兵力在月古城,毕竟士兵来回奔波,战力跟不上,也会增大耗损与伤亡。不如两城同时开战,月古城的将士们以逸待劳,人数上或许不占优势,战力上却一定能更胜一筹。
顾长卿顿了顿,说道:“而且,也未必人数上就不占优势。北阳城与邺城总是需要有士兵把守的,他们也害怕我们万一攻下凌关城后会紧接着去攻打北阳城或邺城。目前两座城池的兵力加起来一共是八万,一座城池至少得留两万兵力,所以他们能出动的兵力上限是四万。”
在与唐岳山以及自家祖父商议一番后,三人都同意留下三万顾家军对付陈国大军,其余能出动的人马皆随顾长卿前去攻打凌关城。
战争中时刻会出现伤患,因此随行的大夫也是必须的。
这次的医疗队中其实有不少来自民间的医术高明的大夫,可战火硝烟处,危机四伏,顾长卿还是只从朝廷的医官中选了二十人。
顾娇在随行的行列,不是以大夫的身份,她得去通知寨子里的患者撤离。
虽说当时与小石头说的是,让人递消息就好,小石头会带人撤离。
可顾娇怎么可能放任一群病人在冰天雪地中逃窜?
会出人命的。
顾承风刚被正式任命为顾家军,心里激动得像是爬进了一万只蚂蚁,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不时配上几声傻笑,直接把唐岳山吵醒了。
唐岳山从最初见到会把馍馍吓掉,到如今已经能够十分淡定。
这小子脑子坏掉了,一天总得抽个七八回风。
顾承风连晚饭都没心思吃,一心想着攻打凌关城的事,他觉得自己是顾家军了,不能坐视不理,他也得去打仗!
他果断拆了胳膊上的绷带,大步流星往外走,一只脚还没跨出去便被宋大夫堵了个正着。
宋大夫铁面无私地说道:“顾姑娘说了,谁也不许出这间屋子!”
“我可不怕你,你想给我打针吗?来呀来呀来呀!”顾承风直接将自己的屁股撅给他。
宋大夫面无表情道:“扣你一瓶生发剂。”
顾承风如遭晴天霹雳!
最近忙着打仗,都忘了生发剂的事了!
天不怕地不怕也不怕打针的顾承风最终还是为一瓶生发剂折腰了……
晚饭过后,顾长卿便率领顾家军开拔了,左指挥使与三万顾家军留守月古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