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娇娘(全本): 201
484 逆天娇娇(二更)
战后的凌关城满目疮痍,街道上士兵比百姓更多,不时就能看见有无辜的百姓被无故抓走。
顾承风饶是一再提醒自己,他是个大盗,百姓生死与他无关,然而真正看见这些事在他眼前发生,他体内的血性还是愤怒地翻涌了起来。
他死死地捏紧拳头,费了极大的劲儿才堪堪忍住将那些欺凌百姓的陈国士兵一剑杀死的冲动。
他不能暴露。
还不是时候……还不是……
“找间客栈吧!”他转过身来,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就会忍不住冲过去。
“好。”顾娇从容淡定地点点头。
她似乎对什么都漠不关心,旁人的生死在她眼里也仿佛不值一提,可她又为了她口中的傻瓜与兄弟不远千里来了危机四伏的苦寒之地。
顾承风突然觉得自己看不懂她。
二人在附近找了一间客栈。
客栈里有被洗劫过的痕迹,掌柜的脸上赫然顶着触目惊心的巴掌印,至于说客栈里的伙计,更是伤的伤,痛的痛,眼眶红肿。
他们正在把倒在地上的凳子扶起来,客栈内不见其余客人,不知是压根儿没人住店还是都被吓走了。
顾娇与顾承风来到柜台前。
掌柜的打起精神看向二人,声音还带着哽咽过后的颤抖:“两位客官是吃饭还是住店?”
顾承风对掌柜道:“给我们一间房,有吃的就送上来,没有就算了。”
“二位请随我来。”掌柜忍住悲痛,将顾娇与顾承风带上了二楼,指着一间尚且算干净整洁的屋子道,“这是我们客栈的上房,一百文一晚,包两顿饭。”
“一、一百文?”顾承风怀疑自己听错了。
掌柜忙道:“客官是觉得贵了吗?那给客官便宜一些也行,就八十文吧。”
顾承风张了张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一百文真的太便宜了,他们一路走来就没住过这么便宜的客栈,还是上房,包两顿饭。
“一百文就一百文。”顾承风到底于心不忍,没杀掌柜的价。
掌柜感激道:“多谢客官,那小的这去给客官准备吃的,只是客官可能稍等一会儿。”
顾承风明白他的意思,那些士兵将客栈洗劫一空,怕是厨房里的好东西也没放过,他们得重新去买菜。
顾承风心底五味杂陈。
顾娇该吃吃、该睡睡,没心没肺似的,丝毫看不出有半分烦心与怜悯。
顾承风看着在床铺上抱着红缨枪呼呼大睡的某人,嘴角一抽!
一个小丫头,怎么心比他这个男人的还大!
吃过晚饭后,二人准备出发了。
二人换上了夜行衣,戴上面具,准备出发了。
不料顾承风刚拉开房门,便立马又给合上了。
“来人了?”顾娇问。
顾承风的喉头滑动了一下,定了定神,道:“是陈国士兵,一大队人马。”
一大队人马的意思是来了好几十个,几乎是瞬间便将客栈的大堂占满。
有那么一瞬,顾承风怀疑是他与顾娇的行踪暴露的,所幸那伙人直接在大堂坐下了,看样子只是来客栈蹭吃蹭喝的。
顾承风暗松一口气。
倒不是他怕了这些士兵,真交起手来,他一个人也能对付他们,可若是真打起来,惊动太守府的重兵就不妙了。
厢房没窗户,他们只能等那群士兵离开。
那群士兵并不知客栈住了别人,还当这里全是自己人,说起来没个顾忌,竟让顾娇与顾承风听到了了不得的事情。
原来,老侯爷被抓还有唐岳山的“手笔!”
驸马将宁安公主软禁,老侯爷找唐岳山借几个弓箭手潜入公主府救宁安公主,唐岳山却以要出兵剿灭乱党为由拒绝了老侯爷。
老侯爷早察觉出了一丝不对劲,提醒唐岳山事情可能没这么简单,勿要冒进。
唐岳山认为老侯爷是在阻止他立功,不听老侯爷的规劝,一意孤行地朝前朝余孽发动夜袭,结果中了对方的圈套。
前朝余孽与陈国大军前后夹击,最终唐岳山惨败,邺城失守。
陈国大军首战告捷,士气高涨,反观昭国的地方军队因见天下兵马大元帅都败了,自然没多少士气负隅顽抗,凌关城与北阳城轻松被陈国大军拿下。
顾承风愤愤道:“要是唐岳山听了我祖父的话,我祖父就不会被抓,边塞的城池也没这么容易失守!”
若是他祖父没有被抓,不论是祖父与唐岳山联手对敌,还是唐岳山兵败之后由他祖父率军应敌,都不至于让边塞失守得如此之快。
顾承风狐疑地蹙了蹙眉:“你说,唐岳山会不会是故意的?”
“故意什么?”顾娇问。
顾承风冷声道:“故意兵败,让我祖父被抓!俗话说得好,有其子必有其父,他能生养出唐明那种歹毒变态的儿子,可见他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指不定他从哪里得知了唐明被害的真相,恨上我们顾家人了!”
唐明欺辱顾琰,遭到顾娇的暴力报复,顾承风也有参与,若唐岳山得知真相,确实有理由朝顾家人伸出报复的毒手。
顾娇顿了顿,没有说话。
从那群士兵透露的信息来看,唐岳山兵败之后就消失不见了,如今他们正在四处搜捕唐岳山,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顾承风越想越觉得唐岳山可疑,就连兵败的事在他看来都极有可能是唐岳山的一场算计:“他这人好大喜功,若是先输掉城池,再把城池夺回来,让陛下看见他这场仗打得有多不容易,回了京城他就能得到加倍的封赏与圣心。”
顾娇点了点他肩膀。
顾承风正在分析唐岳山的兴头上,冷不丁被打断,愣了一下:“怎么了?”
顾娇指了指楼下:“他们走了。”
顾承风张了张嘴:“那好吧,我们也动身吧。”
顾娇看了他一眼,道:“你可以回来再接着说。”
顾承风一噎:“我又没有很想说!我是男人!哪儿那么多话!”
没有很多话的男人,去太守府的路上又与顾娇叨叨了一路。
顾娇:“……”
太守府重兵把守,不过对于能在龙影卫眼皮子来去自如的顾承风而言还不算太有难度。
他带着顾娇潜入府邸。
顾娇拿出骚里骚气的孔雀翎面具戴上。
顾承风:不是,现在遮脸还有意义吗?
二人并不知老侯爷被关押在何处,顾承风果断抓了个士兵过来,顾娇给他一剂迷药打下去,士兵直接睡过去了。
顾承风看着她的针管:“……”
你这药不是每次都奏效啊……
顾娇收好注射器,面不改色地说道:“自己找吧。”
顾承风哼了哼:“这么大的府邸,怎么找啊?你要找到天亮吗?”
顾娇淡淡地拍了拍手:“宁王府都找过了,还怕区区一个太守府。”
顾承风不以为然道:“那怎么能一样?宁王府统共就那么几个库房,还都在他和宁王妃的院子里。太守府前面是府衙,后面是私宅,根本就不知道他们究竟把祖父关在哪里。可能是柴房,可能是地牢,也可能是什么密室……”
他话未说完,顾娇顺手推开了身旁的房门。
那是一间酒窖,用来存放美酒的。
顾承风扶额摇头,这种地方找都不用找,根本不是关押人质的好去处。
他目光不经意地一扫,然后他就给愣住了。
“祖、祖父?”
那个手脚带着镣铐,遍体鳞伤晕倒在地上的老者不是他的祖父又是谁!
顾承风瞬间呆若木鸡:“你、你怎么知道我祖父被关在这里?”
顾娇摊手:“我不知道啊,就随便找的。”
顾承风的嘴角抽到飞起,这丫头到底什么运气啊!这也能被她碰到!
说好的找到天亮呢?
还有他想的一百种躲避陈国士兵的侦察方式呢!呃?没用武之地了?!
485 祖孙相见(一更)
顾承风觉得前朝余孽与陈国大军怕不是淋雨淋多脑子进水了,竟然把人关在酒窖里!
什么操作!
顾娇要进屋。
他抬手挡住顾娇:“等等,我先进去。”
得知自己差点给人千里送人头后,顾承风就变得格外警惕了,他把顾娇留在外面,自己先进酒窖仔细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暗藏的机关与危险,才对顾娇道:“进来。”
顾娇进了屋,反手将房门合上。
酒窖没有窗户,房门一关,屋子便暗得伸手不见五指。
顾承风取出火折子,吹亮之后来到老侯爷面前,跪在冷冰冰的地上,伸手去扶老侯爷。
“慢着。”
这次,是顾娇挡住了顾承风的手。
老侯爷气息很微弱,呼吸很浅淡,看上去不大正常。
作为大夫,对这种情况有着几乎本能的直觉,顾娇解下身后的红缨枪,放在地上。随后她在顾承风身边单膝蹲下来,借着火折子的光看清了老侯爷的模样。
用遍体鳞伤来形容他已经不大够了,他分明是被人狠狠地折磨过,浑身上下没一处不血迹斑斑的地方。
“火折子凑近一点。”顾娇对顾承风说。
顾承风将火折子拿近了些。
火光照在人的脸上其实是能掩藏一些面色的,然而饶是如此,老侯爷的苍白依旧无处遁形。
顾承风的心揪成一团,他的喉头滑动了一下,隐忍着小声唤道:“祖父,祖父。”
老侯爷没有回应他。
顾承风的心揪得更紧了。
顾娇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她从容淡定地解开老侯爷的衣裳,开始逐一检查老侯爷的伤势。
顾承风能练就如今的本事,自然没少受伤,也没少见别人受伤,然而若是受伤的对象变成自家祖父,他便有些不敢往下看。
也不知这丫头是如何做到如此冷静的。
也是,她又不是真正的顾娇娘,他祖父于她而言就是一个普通的伤患。
火折子这么烧烧不了多久,何况光线也不大够,顾娇打开小药箱,从里头取出一个应急小手电,打开后递给顾承风:“照着。”
顾承风对于她总能拿出奇奇怪怪的东西见怪不怪了,其实不就是夜明珠吗?只不过发的光更长更亮一点。
顾承风熄灭了火折子,为顾娇打着小手电:“我祖父伤势严重吗?”
“严重。”顾娇说,她的动作很轻,却没错过任何一块骨头,“内伤外伤都有,身上多处粉碎性骨折。”
顾承风惊吓不已:“碎、碎成粉了?”
顾娇叹气:“碎成三片以上就称粉碎性骨折。”
没说一定是碎成粉了。
又不是碎骨机。
除了骨折之外,浑身上下也有不少鞭伤,身上的血迹便是这些鞭伤留下的。
这些鞭伤是看着吓人,实则并不是导致老侯爷失去意识的主因。
顾娇又拿出血压计,为老侯爷量了血压。
“奇怪,血压怎么会这么低?”
老侯爷失去意识的原因找到了,是出血性休克。
只不过,老侯爷的鞭伤只是皮外伤,血迹斑驳,实则出血的总量并不大。
“内出血吗?”顾娇喃喃着凝了凝眸。
她的话顾承风一个字也听不懂,听懂了也觉得可能并不是自己领会的那个意思。
顾娇从小药箱里取了一副手套戴上,又拿出一根长长的穿刺针。
顾承风眉心一跳,这丫头又要做什么!
上回现场观摩顾娇为顾承林做缝合手术后,顾承风愣是半年没吃下过一口荤菜,顾承风的心理阴影刚有痊愈的痕迹,不能再这丫头荼毒自己的小心灵!
他果断撇过了脸!
“喂。”顾娇叫他。
“我不害怕!”他色厉内荏地说!
“手电打歪了。”顾娇提醒。
“歪、歪哪儿了?”顾承风就是不敢回头看。
顾娇拉着他的手,将手电往前挪了挪:“别动了。”
顾承风:“哦。”
顾娇为老侯爷做了腹腔穿刺,抽出来的是不凝固血液,说明患者出现了血性腹水,结合他的伤势来看,应当是有实质性脏器破裂。
顾娇收好穿刺针,静静地看了看他的腹部,随后她开始顺着他肋骨的方向轻轻往下触摸按压。
当按压到左上腹时,他的身子微微痉挛了一下。
没有彻底失去意识吗?还能感知到一点疼痛。
患处应该就是在这里了。
顾娇的眸光凉了凉。
这个地方是脾脏。
“你检查完了没有?检查完了我们赶紧赶着我祖父离开吧,我总感觉这里不太安全,那伙人好像随时可能找回来似的!”
“不能走。”顾娇说,“他有伤。”
“回客栈疗伤不行吗?我知道受了伤的人不能轻易挪动,我去找个担架来!绝不会让他的伤势加重!”
顾娇看着还在往下降的血压,摇摇头道:“等不及了。”
“等不及是什么意思啊?”顾承风回过了头来,一脸错愕地看着她。
顾娇道:“他需要手术。”
顾承风又是一怔:“在、在这里?”
顾娇郑重点头:“在这里。”见顾承风很是纠结与犹豫,她补了一句,“不立刻手术,他会死。”
顾承风与顾娇相处了这么久,当然明白这丫头除了在收诊金时喜欢狮子大开口,别的事从不夸大其词。
顾承风深深地看了顾娇一眼:“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在敌人的地盘上手术风险有多大,不必他提醒,救的是他的祖父,然而豁出去的也有她自己的命。
他接着道:“一旦被发现的话,我们三个可能都走不了了。”
顾娇没有犹豫地取出手术刀:“我尽快。”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是认下他这个祖父了吗?”
“没有。”顾娇将手术刀拆封,“他不是我祖父,不过,为兄弟两肋插刀,应该的。”
拜把子,她是认真的!
完全误会了的顾承风感到自己心口一阵酸胀与动容,原来在她心里,自己是她的兄弟!
顾娇:你想多啦。
你不是,躺在地上这个才是。
“需要我做什么吗?”顾承风义薄云天地问!
顾娇决定暂时先不和他掰扯辈分,她将手术刀与麻醉药拿出来:“找东西把门缝堵死,不要让任何光线透出去。”
酒窖里也没个抹布啥的,顾承风于是将自己的中衣撕了下来,用匕首割成一条条的堵住了门缝与门裂。
边塞天寒地冻,酒窖内没烧火炕,为了防止手术途中老侯爷出现体温过低的情况,顾娇又让顾承风拆了桌子,浇上一点烈酒,生了个小火堆。
天空下起了雪籽,噼里啪啦地打在屋檐与地上,恰如其分地遮掩了柴火燃烧的动静。
顾娇的动作很轻,神色很冷静。
她为老侯爷打上点滴,让顾承风找了个架子把吊瓶挂上。
老侯爷内出血严重,进行硬膜外阻滞麻醉不太方便,顾娇给他上了全麻。
老侯爷最后一丝残存的意识也没了,他沉沉地睡了过去。
现场条件不适合用手术铺巾,顾娇为老侯爷大面积消毒过后直接就在他的左上腹划开了一道口子。
血性腹水唰的顺着伤口溢了出来。
顾承风连呼吸都屏住了!
顾娇将脾脏充分游离,顺利提出切口外,顾承风只看了一眼,就差点当场晕了过去!
顾娇冷静地继续着眼前的手术,她找到脾脏上的活动性出血点对其进行缝扎,缝扎过后若还是止不住血,就只能选择切除部分脾脏或者全部的脾脏。
脾脏不是阑尾,切了就切了。
脾切除术所带来的的后遗症是终身性的,一旦做了这个手术,老侯爷将再也无法上战场。
时间一点点流逝,外头的雪籽不知何时停了下来,太守府陷入了万籁俱寂。
火堆里不时传出噼啪的声音,每噼啪一下,顾承风的心都紧一下。
顾娇全身心地投入了手中,她一双素手早已鲜血淋漓。
缝扎的效果很明显,不需要切除脾脏,只用缝合修补所有裂口。
脾修补术已完成,手术进行到了收尾阶段,接下来是缝合腹部的伤口。
顾承风拽紧了拳头,在心里默念着,千万别来人,千万别来人……
486 修罗娇娇(二更)
这个院子十分偏僻,一般不会有人过来,而只要酒窖内动静不大,也不会将巡逻的侍卫吸引过来。
可偏偏就是有人过来了。
听脚步声与盔甲摩擦的声音,是两个成年的士兵。
这座太守府总体而言是由前朝余孽掌控,陈国大军主要驻扎在太守府外,因此顾承风推断来的两个人是前朝余孽的爪牙。
顾承风悄无声息地来到门后,他看不清外头的情景,只得竭力注意来人的动静与声音。
此时顾娇已经开始缝合腹壁的伤口。
顾承风看到这里差不多明白手术快做完了,然而越是最后关头,越是不能出任何岔子。
顾承风的心微微提了起来。
两个士兵进了院子,朝着酒窖的方向走来,其中一人拉住同伴,说道:“行了,这里没旁人了,拿出来吧!”
“小点儿声!别让人听见!”同伴压低了音量说。
“好好好,我不大声说!”士兵的声音小了些,只是语气也越发急切,“你别只顾着要和我小声大声,让你带的东西呢?拿出来呀!”
顾承风听到这里差不多明白二人不是来查看自家祖父的,他的心稍稍揣回了肚子。
只是他也不敢大意,手中仍紧紧地握着两枚暗器。
同伴掏出了一个小瓷瓶,递给士兵道:“给“!”
士兵拔掉瓶塞,怼着瓶口闻了闻,语气有些嫌弃:“什么味儿啊这是?”
“都这个味儿!”
“真好使呢?”
“好不好使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那你自个儿试过没?真能一夜七次?”
顾承风听到这里,不由地眉头一皱,什么一夜七次,污话太多了,真想堵了这俩人的嘴!
他回头看了看正在为老侯爷救治的顾娇,顾娇快缝合完了。
这丫头治伤治得这么认真,没听见那些污话吧?
“就说你要不要吧?”
“要!能不要吗!多少钱?”
“外头是卖一两银子,老板是我朋友,便宜给我了,两百文,卖别人我都得再加五十文,你是我兄弟,咱俩的交情我就不多收你钱了。”
顾承风在心里嗤了一声。
就这种下三滥的东西,十文都贵了,还兄弟呢?
那个士兵最终还是做了冤大头,花两百文将那瓶十全大补丸买了。
“走了。”士兵对同伴说。
“等等。”
“怎么了?”
“那边。”
“那边怎么了?”士兵望了望,说道,“哦,酒窖啊。”
顾承风心头一紧!
“听说凌关城太守府的酒都是珍藏了十多年的女儿红。”同伴说着便朝酒窖这边走来。
士兵拉住他:“哎,方才是谁说不要被人发现的?大半夜你抱个酒坛子,你是嫌被发现得不够快吗!想喝酒我屋里多的是!回去匀你一壶!”
“唉……行。”
同伴被士兵说服,与他一道离开了院子。
顾承风总算松了一口气。
他整个后背都被冷汗浸透了,额头上一片粘腻,他抬手擦了汗,问顾娇道:“好了吗?”
顾娇剪掉最后一个线头,用纱布贴住伤口:“还不行,骨折的地方需要固定。”
老侯爷四肢都有骨折,必须先制动,否则挪动起来会很危险。
拆掉的桌子一半被投入火堆,还剩下一半,顾娇先凑合着削了几块板子。
顾承风过去给她帮忙。
然而就在此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那两个已经离开的人竟然又脚步匆匆地折回来了!
“不好!是刘侍卫长!让他发现我俩没好好巡逻,私自跑来这里,一定会惩罚我们的!”
是那个士兵的声音。
“赶紧躲起来!”
他的同伴说。
“躲哪儿啊?”士兵战战兢兢地问。
“酒窖!”
顾承风眉心一跳!
他帮忙固定板子的手顿住了,他下意识地看了眼顾娇,顾娇仿佛什么也没听见,从容迅敏地继续着手里的动作。
顾承风眸光动了动,冷冷地看向房门的方向。
“门打不开怎么回事?是从里头锁上了吗?”
“不可能,让我来!”
士兵的同伴大力推开房门,一道火光骤然映入他的眼帘,他微微一愕,却不等他反应过来里头为何会有火光,顾承风便射出了两枚暗器。
他身子一僵,朝前栽倒下去。
他并未大力倒在地上,顾承风身形极快地闪到他面前接住了他。
一切只发生在电光石火间,士兵也没能做出反应,顾承风的另一枚暗器割破了他的喉咙。
顾承风将两人一一接住,不着痕迹地拖进屋,快速却又极稳地合上房门,没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
顾承风将二人的尸体放在地上,他自己则瘫坐在一旁,靠着身后的房门微微颤抖地喘着气。
他是盗贼,不是杀手。
杀人这种事不论多少次都没法儿彻底适应。
但他又不能不去杀。
二人口中的刘侍卫长领着一队巡逻的士兵自院子附近走了过去,顾承风屏住呼吸,将存在感降到最低。
顾娇将所有的木板削好了,接下来只用固定就是了,也不至于发出太大声音。
可好巧不巧的是,老侯爷有了苏醒的征兆,迷迷糊糊间,他不其然地咳嗽了一嗓子。
“什么声音?”
“回刘大人的话,好像是酒窖那边传来的。酒窖里关押着一个人质。”
刘侍卫长:“是顾家军的老侯爷?”
手下:“是他,他下午……被审讯过,受了点伤。”
刘侍卫长:“怎么会关在酒窖里?”
“这……”手下讪讪地笑了笑。
为何关在酒窖不关在地牢,还不是因为有人忤逆上头的意思,对老侯爷动了私刑,恐去地牢让人发现,于是先关在酒窖里。
刘侍卫长又不傻,很快便想通了个中关键,他只是一个小小侍卫长,惹不起那个对老侯爷动用私刑的人,但今晚是他值守,若是人质出了事,他也难辞其咎。
“你们去看看人怎么样了。”他吩咐道。
两个手下齐齐朝酒窖走来。
此时顾娇固定完了老侯爷的左臂,开始固定他的右臂。
顾承风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
该来的还是来了……
顾承风没给二人推门的机会,直接夺门而出,两枚暗器射倒了眼前的两名士兵。
“有刺客!”刘侍卫长拔出了腰间佩剑,率领其余手下朝顾承风冲了过来。
这群人包括刘侍卫长在内都只是普通的士兵,身手不算太厉害,顾承风对付起来并没很大压力,然而刘侍卫长似乎也看出了顾承风身手不俗,他毫不犹豫地吹响了挂在腰间的木哨。
一道高大威猛的身影凌空而来,一脚踹中顾承风的心口,顾承风重重地跌在了酒窖的门口,哇的吐出一口血来。
顾承风捂住心口,认出了这个黑衣男子正是自己与顾娇追踪了一路的高手之一。
他还有同伴,也从天而降,一左一右,堵在了院子的门口。
难怪他们给他下药时,他毫无察觉,这功夫简直快要赶上陛下的龙影卫了。
顾承风一手捂住剧痛的胸口,另一手用剑撑住身子,目光凶狠地站了起来。
“弓箭手准备!”刘侍卫长厉喝。
一排弓箭手鱼贯而入,单膝蹲在地上,齐刷刷地拉开弓箭,瞄准了顾承风。
正在被固定右腿的老侯爷似是感应到了亲孙子要出事,竟然微微睁开了眼,偏头望向门外。
昏睡太久,他视线有些模糊,只依稀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倔强地拿起手中的长剑,死死地守护着屋内的人。
老侯爷的眼眶忽然涌上一股湿润。
顾承风不知第几次被黑衣人高手踹倒,每一次倒下,他都吐出一口血来,可每一次他都会重新站起来。
黑衣人高手似乎腻烦了,最后一次将顾承风击倒在雪地中后,他的长靴踩在了顾承风的胸口。
他朝另一个黑衣人高手比了个手势。
他的同伴会意,朝酒窖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顾承风的手心抓住一枚暗器,可还没射出去便被他身上的黑衣人踩中了手骨。
一切都该结束了。
黑衣人高手抬起冰冷的长靴,对着顾承风的头颅狠狠地踩踏下去!
天空忽然下起大雪,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
“啊——”
一声尖叫,赫然是酒窖外的黑衣人同伴被一股大力拽了进去。
而几乎是同一时刻,一支红缨枪自酒窖内倏然射出,带着令人颤栗的破空之响,穿透飞雪,唰的洞穿黑衣人高手的心脏,将他整个人掀飞起来,猛地钉在了坚硬的墙壁之上!
所有人都怔住了,下一秒齐齐朝酒窖望去,就见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纤细的小身影。
漫天飞雪中,少年长发如墨,眼神冰冷,杀气逼人,如同炼狱走来的修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