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娇娘(全本): 191
二人面面相觑。
罗御医道:“陈御医,你把出的脉象是……”
陈御医点了点头。
罗御医心中有数了,他站起身,后退一步,冲太子妃拱了拱手,道:“恭喜太子妃,是喜脉,你有了一个月的身孕!”
“我、我有孩子了?”太子妃心底的惊诧不比两位御医少。
这个孩子……
来得真是时候!
太子妃眼底的震惊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溢于言表的欢喜,她坐起身来,看向床前的两个宫女,勾了勾唇角道:“听见了吗?我腹中有了太子的骨肉。”
太子的第一个骨肉。
世上还有比它更好的免死金牌吗?
太子妃的神态都染上了一分恣意:“是个儿子吧,两位御医?”
“这……”二人迟疑,是儿是女他们哪里把得出来?
太子妃笑道:“一定是,太子顺应天道,福泽深厚,他的第一个孩子一定是个儿子。”
两个御医可不敢说不是,否则岂不是在诅咒太子?
太子妃温声道:“本宫的怀相如何?是否要吃些安胎药?”
罗御医道:“回太子妃的话,太子妃的脉象康健,胎气充盈,十分稳妥,不必吃任何安胎药。”
太子妃微微一笑:“是吗?宁王妃怀胎三次,本宫可不希望和她一样。”
罗御医忙道:“不会的,太子妃的胎怀得极稳。”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头三月都得小心谨慎些。”
萧皇后派来的两位宫女不约而同地愣住了。
太子妃不计前嫌,温柔地笑了笑:“都高兴傻了吗?还不快去通知母后,本宫怀了身孕?算了,本宫自己给母后请安。”
这一次,两位宫女没有阻拦她。
她们明白,不论太子妃犯下何等重罪,就凭着她腹中的骨肉,她都算是彻底翻盘了。
宫中子嗣艰难,因而也珍贵,萧皇后盼着太子有后盼得快要抓狂了,若得知太子妃有身孕,无论如何都会保下她的。
太子妃先去了太子房中。
太子服了安神药,睡得正沉。
太子妃抬手,温柔地抚了抚太子的脸颊:“殿下,琳琅有你的孩子了,你要做父王了。”
太子妃出了东宫,她感觉头顶的天都更蓝了。
连老天爷都站在她身边,天不亡她,她温琳琅注定是要母仪天下的!
太子妃带着几个东宫的宫女前往坤宁宫。
半路,她遇上了在御花园找小净空的顾娇。
“这不是顾大夫吗?”
太子妃慢悠悠地走了过去,看了顾娇一眼,道,“顾大夫今日是来御花园摘花,还是来御花园赏景?”
顾娇连个眼神都懒得给她。
太子妃在她身旁站定,侧过身来,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是不是很惊讶,为什么我还能走出东宫?”
顾娇根本不清楚太子妃被萧皇后软禁东宫之事,因此不明白她为何这般发问。
太子妃却当她是在故作镇定,太子妃单手摸上自己尚且平坦的肚子,道:“实话告诉你,本宫有了身孕。”
“哦。”顾娇依旧淡定,“太子的?”
太子妃瞳仁一缩,柳眉微蹙道:“顾大夫此话何意?莫非是在羞辱我不成?我是太子妃,我腹中的骨肉不是太子的,还能是谁的?”
顾娇唔了一声:“宁王的?”
太子妃咬牙:“顾大夫,请你慎言!”
“哦。”顾娇道,“随口说说,不用这么激动。”
孩子是谁的和她有什么关系?
太子妃正色道:“是太子的!你不要在外头胡言乱语,败坏本宫的名声!从前你对本宫做的事,本宫看在信阳公主的份儿上不与你计较,可你若是污蔑皇家血统,那么不仅本宫不会放过你,太子与萧皇后也不会!”
她说着,扬了扬下巴,眉宇间掠过一丝恣意,“顾大夫,本宫劝过你的,不要与本宫为敌。你事事针对本宫,结果不还是本宫赢了?你说本宫与宁王不清不楚,你顾娇又能干净到哪里去?这次的事,明着是陈国质子所为,可本宫知道,你也参与了!你已嫁做人妇,却仍与陈国质子有染,你又比本宫高贵得了多少?”
顾娇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自己脏,就觉得别人和你一样脏?”
太子妃:“你!”
恰巧此时,小净空与龙一摘完花花过来了,顾娇牵上小净空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被人忽视比被人还嘴更令人气闷,太子妃这几日经历了大起大落,理智全面崩塌,她捧着肚子叫住她:“你不要再处心积虑地对付本宫了!本宫腹中的是一块免死金牌,有了它,本宫就算是杀了你也不会有人问罪的!”
龙一还没走。
他好奇地看了看太子妃的肚子。
忽然,他伸出手来,一掌拍上去–––
太子妃腹中一痛:“……!!”
龙一收回手,用小眼神斜斜地睨了睨她肚子。
仿佛在问。
现在,还有吗?
太子妃:“…………”
454 真相(二更)
龙影卫不会对不懂武功的人动手,但龙一他……是个乱入的假龙影卫。
换言之,他并不会遵守先帝给龙影卫制定的规则。
这一幕着实令人震惊,整个御花园连鸟都不敢叽了!
此时御书房内,皇帝还不知御花园的剧变,他将宁王的所作所为与信阳公主交代了一遍。
为何用交代这个词,皇帝也挺犯嘀咕。
是妹妹,不是姐姐,怂死他得了!
最后皇帝归咎于他的儿子害死了信阳公主的儿子,他内疚与心虚。
皇帝起先没提宁王与东宫的纠葛,只说了四年前的大火并非意外,乃是宁王所为,自己作为父皇养出这样的儿子,深表汗颜与愧疚。
“陛下怎么知道是宁王?”信阳公主在问。
“这……”皇帝张了张嘴,道,“朕审问过他的手下了,他的手下对陷害阿珩的事供认不讳。”
信阳公主疑惑道:“陛下好端端的为何去调查宁王?”
这还不是因为宁王与东宫发生纠葛,差点杀了太子,他顺藤摸瓜就查出了宁王对温琳琅的心思,又顺藤摸瓜地揪出了四年前的事?
不是,你的重点怎么有点歪呢?
不愿暴露家丑的陛下眸子里掠过一丝幽怨。
信阳公主就那么静静地看着皇帝,丝毫没有绕过这一茬往下掰扯的意思,皇帝就迷了,你亲生儿子的死因你不关心吗?你关心我儿子的那些破事儿干嘛?
皇帝无奈,只得将在客栈发现宁王弑弟的事说了。
信阳公主仍旧是一头雾水:“就因为他要杀太子,所以陛下怀疑当初的萧珩也是他杀的?一个人坏,所有的坏事都是他的?”
皇帝:……真的,不讲这个,咱们还是能做兄妹的。
不对,这会儿你咋就不奇怪宁王为何弑太子了?
你的关注点总是这么让人捉摸不透的吗?
算了算了,丢脸就丢脸了,自己儿子做出杀害兄弟的事本身就没多少颜面可言了。
皇帝于是将宁王与太子妃的纠葛一五一十地说了。
信阳公主哦了一声:“所以,他们两个被太子当场捉奸了?”
皇帝:你的重点能不能更偏一点!!!
“唔,算是吧。”皇帝含糊地说道。
信阳公主沉默了。
皇帝见她不说话,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她,他犹豫了一会儿,叹息着说道:“阿珩的事,朕很抱歉,也很难过。宁王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过,是朕这个当父皇的没有教好他,朕难辞其咎,不奢望你原谅,只是希望你别再为难你自己了。你一直认为是自己没看好阿珩,才导致阿珩在大火中丧生,如今真相大白,是有人……是朕的儿子蓄意为之,是朕的错,是宁王的错,不是你的。”
这番话是皇帝的肺腑之言,信阳公主自从萧珩去世便一蹶不振,甚至离开了京城这个伤心地,饶是皇帝与信阳公主的关系并不如与宁安公主那般亲厚,可到底是比别的公主更亲近的妹妹。
他希望她不要太难过。
“陛下,我能见见宁王吗?”信阳公主忽然开口。
皇帝愣了愣。
作为受害者的家属提出去见凶手的请求似乎合情也合理,皇帝没有拒绝的理由。
“朕……会废黜他的皇子身份,将他逐出京城,流放苦寒之地,若……”皇帝没说一个字,胸口都滚过一片疼痛,这是他亲儿子啊,是他一手养大的长子,说割舍就割舍,谁又舍得?
然而正是因为他尝到了这股“丧子之痛”,所以就更能体会信阳公主受到的伤害,他无法说出请信阳公主饶恕宁王的话。
就算信阳公主要拔刀杀了宁王,他又能说什么?
只准宁王杀了她儿子,不准她替儿子报仇吗?
皇帝眼眶发红,隐忍着道:“朕让魏公公带你去。”
信阳公主站起身,冲皇帝欠了欠身,在魏公公的带领下去了关押宁王的偏殿。
黑漆漆的偏殿中,宁王蓬头垢面,一身狼狈,嘴角长出了一圈淡淡的青色,眼神淡漠而呆滞。
“公主,请。”魏公公站在门外,冲信阳公主比了个手势。
信阳公主迈步入内。
玉瑾跟在她身后,也打算一并过去。
“你在外头等着。”信阳公主对玉瑾说。
玉瑾顿了顿:“是。”
玉瑾与魏公公等在了外头。
看着信阳公主朝角落里的宁王走去,魏公公有心提醒她别靠太近,话到嘴边又咽下了。
宁王若真不怕死,就挟持信阳公主吧,真这么做了,回头宣平侯问责起来陛下都保不住宁王的一条命了。
宁王坐在角落的地上,背靠着墙壁,脸上笼罩着一层暗影。
他微闭着眼眸,不知是没听见来人的脚步声,亦或是听见了也不在意。
信阳公主在他面前停住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宁王:“那伙人是谁?”
宁王这几日早在华清宫关到身心麻木,他不搭理任何人,也没打算搭理这个突然来找自己问话的又一个宫人。
可当他听到熟悉的声音,他本能地睁开眼,随后就果真看见了信阳公主那张冷若冰霜的脸。
信阳公主的脸一半沐浴在日光下,一半笼罩在暗影上,看上去有些冷厉与阴森。
宁王可以忽略任何人,独独不能忽略信阳公主。
他的目光在信阳公主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后他垂下眸子:“听不懂姑母在说什么。”
“听不懂?好,那姑母就和你细细说到你懂,反正姑母有的是时间。”信阳公主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遥遥地看着他,“你真的有胆子杀萧珩吗?”
宁王淡淡一笑:“看来姑母什么都知道了,我有没有胆子不都杀了?姑母是来兴师问罪?要杀要剐随便姑母。”
信阳公主一瞬不瞬地看着他:“你杀了萧珩,然后呢?就是为了便宜太子?”
宁王道:“我原是打算纳她为侧妃。”
信阳公主冷笑:“是吗?你能吗?”
自然……不能。
外公不会同意,庄太后与陛下也不会同意。
他可不像太子,宁可不要太子之位也要迎娶温琳琅,萧皇后拗不过这个儿子,才不得不劝说陛下与宣平侯答应了这门亲事。
从一开始他就明白杀了萧珩也无济于事,温琳琅与他永远都只能藏在暗影下。
信阳公主替他分析道:“你的确对萧珩动过杀心,但为了一段见不得人的关系去杀害我和宣平侯最疼爱的嫡子,秦楚寒,不是姑姑小瞧你,是你没这个勇气,也没这么蠢。除非–––”
言及此处,信阳公主顿了顿,宁王的手指也紧了紧。
信阳公主道:“除非你知道他不是我和宣平侯的嫡子,只是一个用来冒充了嫡子的私生子,还是一个我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的私生子。”
宣平侯生性风流,府上便有两个庶子,但那是经过她同意的。
至于说外头有没有私生子,她并不在意,可唯独萧珩是用她儿子的命换的。
一旦她得知真相,萧珩的生死就和她无关了。
而且说不定还会让宣平侯认为是她干的,那样宁王就能轻松从这场阴谋中隐匿了。
“谁把萧珩的身世告诉你的?”信阳公主定定地看着他问。
宁王一时没从信阳公主看穿了一切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半晌才撇过脸说道:“调查的。”
信阳公主呵了一声:“你无缘无故调查萧珩的身世做什么?”
宁王哑然。
信阳公主淡淡说道:“别说你是无意中知道的,世上没那么多无意,你也没那个运气。”
宁王忽然就想到了庄太傅提醒自己的话–––在皇室你可以小瞧任何人,不要小瞧信阳公主,这是一个没有母妃庇佑也从未吃过闷亏的公主。
“我不知道。”宁王道。
“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信阳公主蹙眉。
宁王想了想,道:“就是,我不知道那伙人是谁,但他们知道我,他们最初接近我是假意投靠我,做我府上的幕僚,他们确实给我打探到了一些十分有用的信息,我于是开始器重与信任他们。几个月后,他们说查到了一条可以扳倒宣平侯的线索,我很动心,因为宣平侯是萧皇后与太子最大的助力,只要扳倒了他,我离太子之位就又近了一步。”
455 心软(三更)
信阳公主道:“他们说的线索就是萧珩的身世?”
宁王点头:“没错,他们说萧珩是宣平侯与燕国女奴之子,并且真正的小侯爷已经死了,是被女奴杀死的,宣平侯偷梁换柱,把女奴之子抱回去说是公主的儿子。那时我就在想,要是姑母知道自己给杀子仇人养了十四年的儿子,会不会一怒之下杀了萧珩?”
信阳公主疑惑地看着他:“你为什么没来告诉我?”
宁王举眸望进她眼眸:“我告诉了,不然姑母认为那封揭穿萧珩身世的密函是谁放在姑母的马车上的?”
信阳公主恍然大悟:“原来是你。”
宁王又道:“姑母见到密函后,去找宣平侯求证了吧?”
信阳公主喃喃道:“没错,我去了,他也承认了。”
宁王自嘲一笑:“但姑母迟迟不肯动手,我以为姑母是心软了,于是我决定自己动手。当然,做出这个决定少不得有那伙人在我这里吹耳旁风。反正姑母与萧珩已经决裂了,是不是姑母干的宣平侯都会算在姑母的头上。”
信阳公主睨了他一眼:“是你自己这般认为的,还是那伙人说的?”
宁王道:“都有。”
都交代到这个份儿上了,宁王也就不在乎多交代一点。
他接着道:“然而就在萧珩死后,那几个幕僚就凭空从我府上消失了,也就是那一刻我才意识到他们接近我根本不是为了辅佐我、从我这里得到什么荣华富贵,他们就是冲着萧珩来的。当然,也可能是冲着姑母或宣平侯来的,萧珩的死对你们的打击的很大,令你们本就不睦的夫妻关系变得雪上加霜。他们不见了,我担心东窗事发,姑母和宣平侯会怀疑到我的头上,所以我没轻举妄动,也没去调查。”
信阳公主敏锐地问道:“那这次,你又是为何敢杀了萧珩?是那伙人又出现了吗?”
宁王淡笑着摇了摇头:“我以为姑母会问我是如何确定萧六郎就是萧珩的,算了,这不重要了,反倒是我对于姑母认出萧珩感到好奇。”
信阳公主淡道:“这也不重要。”
宁王听出她是不想说,他倒是没继续追问,他今日格外好说话,也不知是不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所以反倒没什么包袱了。
他说道:“好,那我回答姑母方才的话,那伙人没有出现,这次杀他是我自己的主意,我不是四年前的大皇子了,我有了与宣平侯府一较高下的实力……另外,我也担心姑母会突然调查四年前的事情,进而查到我头上,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先将萧六郎给杀了。”
信阳公主没放过他脸上的任何一处细微表情:“你做出这个决定,是以为我还没认出他来?”
宁王深吸一口气:“是,我要赶在你们母子相认前杀了他,让萧珩与四年前的秘密永远消失在这个世上。”
信阳公主道:“可惜棋差一着。”
宁王苦笑:“可惜棋差一着。”
信阳公主起身离开,临走前抛给他一方干净的帕子:“把脸擦擦,你是皇子,就算要走,也走得体面些。”
宁王看向手中的帕子。
这是一方看起来并无任何特别之处的帕子,唯独角上绣了一个精致的花瓶,瓶口被木塞塞住。
信阳公主人都跨过了门槛,又忽然回过头来,不疾不徐地说道:“我有空会去探望宁王妃与两位小郡主的。”
宁王捏着帕子的手一紧!
信阳公主在威胁她!
要么对萧珩的事守口如瓶,要么,她要了楚玥和宁馨、宁嫣的命!
信阳公主见完宁王,让魏公公带话给皇帝,她直接回去了。
魏公公只当她回忆起早逝的儿子,心中难过,轻声应下了。
“龙一呢?”信阳公主问。
“好像和净空去玩了。”玉瑾道。
信阳公主道:“算了,回去吧。”
龙一玩够了会自己回来。
信阳公主并不知龙一在宫里闯下大祸,萧皇后正命人抓他呢,整个后宫都翻天了。
信阳公主回到朱雀大街,让玉瑾给她温了一壶酒。
玉瑾将温好的酒拿过来,正要倒进酒杯,信阳公主却直接将酒瓶拿了过来,仰头喝了好几口。
玉瑾的脸色微微一变:“公主!”
几口烈酒下肚,烫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燃烧。
她冷笑着说道:“杀死阿珩的不是宁王,是我。”
“公主,您喝多了。”玉瑾伸手要将她的酒瓶夺下。
信阳公主轻松避开她的手,仰头又灌了几大口,这次喝得有点急,呛得她眼泪直冒。
“宁王让人在国子监泼了火油,又在火油上点了一根蜡烛,只等蜡烛烧尽,便能点着火油。我发现了,玉瑾,我一眼就发现了。我把蜡烛灭了。”
玉瑾顺着她说道:“灭了就好。”
“你听我说完。”信阳公主自嘲地笑道,“我事后越想越来气,他的亲生母亲杀死我儿子,我却替那个女人养了十四年的儿子,我对不起那个死去的孩子!我要杀了他!我要把真相告诉他,然后杀了他!”
玉瑾:“公主……”
信阳公主冷笑:“其实我早察觉到有人盯上他了,不怀好意的那种,不用我动手,可能他也活不了太久,但我就是恨!我要亲手毁了他!”
玉瑾劝道:“公主,您别再喝了……”
信阳公主哪儿肯听她的:“我于是又折回了国子监,我把他堵在明辉堂,我告诉了他一切的真相……嗝!”信阳公主打了个酒嗝,眼底有了丝丝醉意,“看着他在我面前一点一点崩溃,我心里畅快极了!我亲手把他毁了……我把他毁了……”
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了下来。
玉瑾看着难受到不能自已的信阳公主,心中一阵抽痛,她倾过身子,将信阳公主轻轻地抱入自己怀中,让她的头靠着自己柔软的胸口:“可是公主最后又救了他,不是吗?”
玉瑾很明白,信阳公主真想他死,他不可能还活到现在。
信阳公主摧垮了他意志,给他喂下蒙汗药,点燃了大火。
这样他就逃不掉了。
他们两个就能一同去地底下向那个可怜的孩子赎罪了。
只是,她心软了。
456 皇后之怒(一更)
为了让计划成功,她支开了龙一,她只得自己扑灭那场大火,她也受了伤,之后她背着已经晕过去的萧珩出了国子监。
她本以为事情到这里就告一段落了,不料翌日国子监竟传出了萧珩被大火烧死的消息。
可萧珩明明就躺在她眼前……
她分明记得自己将大火扑灭了,那之后又是谁放的火?
她不由地想到了萧珩中了蒙汗药倒在地上,看着大火从窗外烧进来的样子,在自己说出他身世时他就已经绝望了,然而那一瞬间他的眼底充满了挣扎与哀求。
仿佛在求自己放过他。
她也是许久之后才意识到他当时可能不是在哀求她放过他自己,他是在求她放过那个无辜的少年。
他知道国子监藏了一个少年。
很显然,在她离开后,有人来过。
她不记得萧珩身边有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朋友,一时间她猜不出那个少年的身份。
宁王只去了一次,第一次的火油和蜡烛是宁王准备的,可最后烧死那个少年的大火却是那伙人干的。
那伙人到底是信不过宁王,于是亲自跑了一趟,误将滞留在国子监的那位少年当成了萧珩,一把火将他烧死在了里头。
那伙人的行踪十分诡异,而且懂得避开龙一。
她看着床铺上的萧珩,忽然心生一计。
“公、公子?”
门外忽然传来小丫鬟的惊呼。
玉瑾扭头朝门口的方向望去,就见萧六郎不知何时进了院子,并且站在距离窗台不足十步之距的地方。
玉瑾惊讶地看了看萧六郎,又看看趴在桌上醉得不省人事的信阳公主,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她不知信阳公主方才的话有没有让萧六郎听到,就在她还是决定问问萧六郎时,门外忽然来了个小太监,急匆匆地说道:“不好了,不好了,出事儿了!”
龙一闯祸了。
他一掌将太子妃的胎儿震没了,萧皇后在坤宁宫接连听到两则石破天惊的消息,第一则是太子妃有了身孕,萧皇后喜出望外。
尽管太子妃与宁王有着不清不楚的关系,可她仔细查过温琳琅的行踪,这个孩子是太子的。
太子都二十三了,他终于要做父亲了!她也终于要抱孙子了!
可她没高兴个够,又传来了太子妃滑胎的噩耗。
萧皇后差点没当场栽倒!
事情是龙一干的。
老实说顾娇都没预判到龙一的这一举动,严格说来并不全是龙一的错,太子妃不停强调她肚子里的是一块免死金牌,龙一便真的以为这里头揣着的是一块牌牌。
龙一只是弄坏了一块牌牌。
龙一也不明白为什么大家要抓他。
龙一从怀中掏出了一块小金牌牌递给太子妃。
仿佛在说。
喏,赔给你。
太子妃气得差点原地晕过去!
顾娇与龙一在一起,少不得让人认为龙一是受了她的指使。
就连太子妃都对此深信不疑。
她是不会相信顾娇没有针对她的,况且每次龙一对自己不客气时顾娇都在现场,这不由地让她怀疑一直是她指使龙一的。
嘴上说的冠冕堂皇,暗地里却让龙一替她动手,真是阴险恶毒!
当萧皇后赶到御花园时,御医也赶到了。
御医给太子妃把了脉,神色凝重。
萧皇后忙问:“御医,如何了?”
御医拱了拱手,惋惜道:“回皇后的话,胎儿没了。”
“不可能的!罗御医!你方才不是还说我脉象很好!这一胎怀得很稳吗!”不然她哪儿有胆子下床去找萧皇后?
御医心道,那也抵不住自己作死啊?你干啥非得出来?被暗卫打了一掌,怀的是哪吒它也没了啊!
这话罗御医就不敢说了。
萧皇后怒气攻心,冷冷地看向温琳琅:“连个孩子都保不住!”
这又不是像宁王妃那种自身体弱的情况,她明明怀相好得很!这孩子掉的太让人憋屈了!
萧皇后杀了温琳琅的心都有了!
当然,若在以往,萧皇后不会如此无情,可如今温琳琅与宁王之事东窗事发,萧皇后恨不能处死她!
温琳琅说的没错,这个孩子的确是她的免死金牌,看在孩子的份儿上,萧皇后会从皇帝那里保下她。
然而看看温琳琅都干了什么!
温琳琅当然不能自己背着个锅,她会被萧皇后恨死的。
她指向顾娇道:“母后!是她!是她让这个暗卫伤我腹中胎儿的!”
小净空跺脚:“你胡说!娇娇没有!”
巨大的动静惊动了仁寿宫,秦公公带着宫人赶来。
顾娇让翡翠先把小净空带走,随后对太子妃道:“你有胆子把你刚刚对我说的话当着皇后的面再说一遍吗?”
太子妃噎了噎。
顾娇道:“你不敢说?那好,我替你说。
‘顾大夫,本宫劝过你的,不要与本宫为敌。你事事针对本宫,结果不还是本宫赢了?你说本宫与宁王不清不楚,你顾娇又能干净到哪里去?这次的事,明着是陈国质子所为,可本宫知道,你也参与了!你已嫁做人妇,却仍与陈国质子有染,你又比本宫高贵得了多少?’
‘你不要再处心积虑地对付本宫了!本宫腹中的是一块免死金牌,有了它,本宫就算是杀了你也不会有人问罪的!’
怎么?你还觉得自己无辜吗?”
太子妃的脸色唰的变了。
萧皇后一瞧太子妃的脸色便知顾娇所言句句属实,她没料到太子妃能张狂到如此地步,听她说的那番话,似乎顾娇与她之间有龃龉不是一回两回了,就这她还敢跑到顾娇面前耀武扬威,是嫌腹中胎儿的命长吗?
诚然,害她滑胎的人才是罪魁祸首,可给人机会的她也并不无辜!
萧皇后对顾娇道:“顾大夫,你走吧,这个侍卫留下。”
看在庄太后与陛下的份儿上,她暂且信那小家伙的话,相信不是顾娇指使的,但这个侍卫擅作主张害死了太子的骨肉,她不会放过他。
“皇后……”秦公公想求情。
他其实并不认识龙一,可顾娇替龙一开口,那就说明他是自己人。
萧皇后冷声道:“秦公公,这件事便是闹到太后面前,本宫也依旧要他偿命!”
秦公公自然明白萧皇后的要求并不过分,诚如皇后所言,真闹去仁寿宫了,也还是萧皇后占理。
顾娇是不会撇下龙一的,她觉得以她和龙一的实力,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不是问题。
谁知道萧皇后直接下令叫来了皇城一千禁卫军。
那真是–––
顾娇:呃……有必要这么硬核么?
“顾大夫,你若要走,本宫放你走,但你若要陪着他送死,本宫也不拦你。”萧皇后对顾娇说完,目光落在龙一的面具上,“这个人的命,本宫要定了!”
萧皇后是真怒了。
龙一当然可以逃出去,可逃了之后呢?太子妃知道他是信阳公主的暗卫,萧皇后大可直接让禁卫军前去朱雀大街围剿龙一。
萧皇后会给信阳公主面子吗?
顾娇猜测或许不会。
信阳公主与宣平侯冷淡,与萧皇后的也不遑多让。
这一次,恐怕谁都无法平息萧皇后的怒火了。
难道真的要让龙一逃离京城,自此都不再出现吗?
顾娇下意识地往龙一身边靠了靠,看向萧皇后:“皇后……”
她刚开口,不远处便走来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萧六郎!
他拄着她给他新做的手杖,一瘸一拐的,步伐有些焦急。
失踪这么久的人突然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除了知情的顾娇、龙一与秦公公,所有人都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色。
萧皇后看着这个与自己侄儿有着相似容貌的少年,蹙了蹙眉,没说话。
她甚至不打算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