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娇娘(全本): 188
444 坑人鼻祖(一更)
出东宫后,顾娇验收了一下顾承风的学习成果。
顾承风内心是拒绝的。
顾娇拿出生发剂一瓶,轻松搞定。
确定顾承风这个主道具没什么问题,顾娇接下来便开始着手准备引诱太子上钩。
首先,她得挑一个太子妃落单的时刻,不能让太子妃有不在场的证明,之后才能顺利指引太子去“捉奸。”
也是巧,傍晚萧皇后让太子妃去坤宁宫用膳,最近东宫事多,秦楚煜又被接回了坤宁宫抚养。
吃过饭,秦楚煜要去找仁寿宫找小净空,萧皇后让太子妃陪秦楚煜一起去。
太子妃不敢拒绝,陪着秦楚煜一道去了。
两个小贱客凑在一块儿简直不要太疯,从仁寿宫疯到御花园,又从御花园疯到太液池,太子妃奉命看着秦楚煜,只得一直跟着。
可她哪里跟得上两个小家伙,不一会儿就跟丢了。
太子妃身边只剩下春莹,这个太好支开了。
顾娇直接走过去:“帮个忙,帮我拿到那边去。”
太子妃蹙眉:“怎么又是你?你阴魂不散吗?”
顾娇挑眉:“帮不帮?”
若是太子妃来问顾娇,顾娇一定不帮,太子妃却不一样,她有人设,有身份,必须得帮。
太子妃看了看顾娇的篮子,对春莹道:“帮顾大夫拿一下。”
“是!”春莹心不甘情不愿地接过篮子,与顾娇一道往凉亭的方向走了过去。
顾娇走到一半,对春莹道:“你直接拿去仁寿宫吧,我还要摘点果子。”
春莹一噎,不是说只拿到凉亭吗?怎么这会儿变仁寿宫了?
“我家太子妃一个人在那里,我不放心。”
“我叫她一起去摘果子行了吧?”
就是你叫我才不放心呢?春莹心里这般嘀咕,面上却不敢发作。
这里是皇宫,秦楚煜与宫人就在附近,春莹谅顾娇不敢乱来,提着篮子走了。
顾娇才不会真去叫太子妃摘果子呢,她脚步一转,往御书房的方向去了。
太子今日在御书房,秦公公给的消息。
顾娇抵达御书房时太子刚从里头出来,太子古怪地看了她一眼:“怎么是你?你来这里做什么?”
俨然一副御书房也是你这种人能来的地方?
太子对顾娇的印象停留在萧六郎的糟糠妻、容貌丑陋、乡下长大、是个身份低贱的小医女、也不知走什么狗屎运得了陛下与太后的几分宠爱这些层面上。
总之不是很看得起顾娇。
顾娇丝毫不介意太子对自己的态度,他出来了,倒是省得自己编借口把他带出来。
“我……路过。”顾娇面不改色地说,“太子回东宫吗?我方才在太液池附近碰到太子妃了。”
太子是要回东宫的,然而一听太子妃在太液池,他又改变了主意,直接往太液池而去。
顾娇与他一个方向。
太子蹙眉,一脸不耐地问道:“你干嘛跟着孤?”
顾娇挑眉道:“我没跟着太子殿下,我也要去太液池的,我弟弟在太液池附近与七皇子玩耍。”
秦楚煜的新朋友,那个叫净空的小家伙,太子也是略有耳闻的。
太子皱了皱眉,没说什么。
二人一道进了后宫,路过坤宁宫与永寿宫之间的一座假山时,顾娇的步子忽然顿住了。
“太子殿下!”她小声叫她。
太子不耐烦极了,没好气地问她:“干嘛?”
“嘘~”顾娇指尖压在唇瓣上,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假山后有动静,你听!”
太子总体而言并不是一个很冷漠的人,不会漠视周围发生的事,听了顾娇的话他眉头一皱,顿住了步子。
随后,他果真听见不远处的假山后有动静传来。
那座假山实则就是曾经的“案发现场”,不同的是,顾娇选择偷听墙角的位置与当初的不大一样。
当初她与瑞王妃站的那棵大树距离假山太远了,听不大真切,她这会儿是与太子站在小道上,离假山的距离近了一半。
太子只要不是聋子就该是能把假山后的一切悉数听个干净了。
“是你?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是太子妃的声音。
“我也不想来的,可是没办法。”
这不是宁王的声音。
宁王重伤在床,这会儿正躺在宁王府养伤呢,他能过来才有鬼了。
“我看你是疯了,这里是皇宫,青天白日来见我,也不怕被人发现!”
“你放心,我武功很好,不会让人发现。”
“你走。”
“我给主子带完话就走,主子让你记住,你是他的女人,记得自己的身份!不要总是躲着他,再有下一次,他就不保证能将你们的关系兜到底了。”
“你在威胁我?”
“话已带到,我走了。”
“慢着!他……他伤势如何了?”
关切又担忧的语气。
“你若真担心主子,不如亲自去探望他。这么久没见主子了,难道你不想吗?”
她苦涩一叹:“想又有什么用?这深宫是我想出去就出去的吗?被人怀疑怎么办?”
“你放心,只要你想,主子就替你安排妥当。”
其实到问伤势那里就没了,后面几句是顾承风临场发挥的,他又乱加台词了。
顾娇自始至终都在观察太子的神色,太子在听到前两句时压根儿没反应,到了第三句才稍稍皱了下眉头。
而当听到那句“给主子带完话就走”时眉头皱得更紧了些,俨然有些愤怒。
不是,被人戴了绿帽就这么点反应?
是不是有点不太对?
以太子对温琳琅的感情,早该拔刀冲上去,不是砍了温琳琅就砍了那个奸夫或者双双砍死才是。
然而并没有。
顾娇古怪地问道:“太子,刚刚那个人的声音你听出来了吗?”
太子冷哼道:“孤怎么听得出来?孤又不认识!”
顾娇张了张嘴:“你……不认识?你不觉得方才的声音有点耳熟吗?”
像太子妃啊,有木有?
“耳熟?”太子仔细想了想,哦了一声,道,“好像是,和琳琅的声音有点儿像,不过还是差远了。”
顾娇:……这是怎么听出来的?
还是说这个男人对太子妃的信任已经盲目到了某种不可动摇的地步了?
“再说了,琳琅也不会背叛我。”太子道。
果然,是后者。
太子啊太子,你是真瞎,也是真绿。
原计划是太子听到温琳琅的声音,怀疑她与宫外的男人有不清不楚的关系,顾娇再暗戳戳地丢几个伪证指向宁王。
只要坐实了私通太子妃的罪,宁王就无力回天了。
谁能料到太子这个猪队友如此不给力呢?
顾娇不想理他了。
太子冷声道:“孤得去看看,究竟什么人竟在此处秽乱后宫!”
去吧去吧,看得着才有鬼了!
太子当然看不着,顾承风结束自己的表演后便施展轻功离开了。
太子捏紧了拳头:“可恶,孤一定会彻查此事的!”
顾娇翻了个小白眼。
第一个计划泡汤。
这件事没多久便传到了宁王的耳朵里。
宁王自打被顾娇揍了一顿后,便暗中派人盯着顾娇的动静了。
宁王正在喝药,闻言眯了眯眼:“……她真的带太子去捉奸了?”
祁飞道:“应当是捉奸。她不知打哪儿找了个口技十分厉害之人,模仿太子妃的声音,那人戴着面具,属下也不知他是谁。”
宁王冷笑:“就这点手段,也配与本王斗,继续盯着她!”
“是!”
盯着顾娇的这几日,宁王有了很大收获。
不知不觉到了月底,宁王的伤势痊愈,入宫去给皇帝请安。
顾娇与太子也在。
顾娇是来给皇帝把脉的,太子是来向皇帝回报这几日调查萧六郎行踪的进展的。
过了这么久,萧六郎依旧杳无音信,太子与皇帝都开始揣测萧六郎是不是已经遭遇了不测。
顾娇来华清宫的次数多了,皇帝明白,她也是着急知道萧六郎的下落。
皇帝不敢将自己的猜测告诉顾娇,怕顾娇难过,受不住。
因为萧六郎的事,皇帝心里沉甸甸的,见了痊愈的宁王也没多少喜色。
“儿臣无碍了,一会儿便能与二弟一道出去寻找萧修撰。”
皇帝叹气,重伤初愈,按理该卧床歇息,可皇帝没拒绝宁王的提议,他实在太想早点寻回萧六郎了,哪怕只是一具尸体。
“对了,上次偷袭你的刺客可抓到了?”
宁王不着痕迹地看了顾娇一眼,顾娇半点心虚都无,宁王嘴角抽了抽,对皇帝道:“回父皇的话,暂时没有。”
皇帝冷声道:“继续查,天子脚下行刺皇子,怕不是反了天了!”
宁王道:“这件事已经交由京兆府去办了,相信很快就能有消息了。”
顾娇的神色依旧没有丝毫变化,她收回给皇帝把脉的手:“陛下,您最近肝火旺盛,饮食须得清淡些。”
魏公公就道:“陛下最近根本吃不下!顾姑娘,你帮着劝劝陛下,老奴的话可不管用!”
魏公公真是最佳神队友,没对台词都这么有默契!
顾娇叹了一声道:“那不如,一会儿我留下来陪陛下用膳吧,正巧也庆祝宁王殿下痊愈了。”
宁王深深地看了顾娇一眼。
皇帝没察觉二人的暗潮涌动,他点了点头:“好,你们两兄弟也都留下来用膳吧。”顿了顿,又道,“把小七也叫来。”
魏公公笑道:“七殿下今日有课,在国子监呢。”
皇帝好笑地拍了拍脑门:“朕都给忙忘了。”
顾娇道:“陛下,太后很喜欢我做的鲜花饼,我也给陛下做一些尝尝。”
皇帝笑道:“好。”
午膳后不久,顾娇的鲜花饼也出炉了,她亲自将热气腾腾的鲜花饼端去书房,鲜花饼是用一个个精致的小碟装盘的,还配上了干花与鲜花,卖相好极了。
“陛下。”顾娇端起一块鲜花饼递给皇帝,又递了一块给太子。
皇帝知道顾娇手艺,二话不说地吃下了。
太子是有些嫌弃的,一个乡下丫头做的东西能有多好吃?
他看了自家父皇一眼,还是硬着头皮吃了。
只一口,他整个人都精神了。
这丫头的手艺怎么这么好!
宁王坐得远,顾娇最后才递给他。
宁王接过来后却没动。
顾娇问道:“宁王殿下怎么不吃?是嫌弃我的手艺吗?”
宁王笑了笑:“怎么会?”
他说着,拿起鲜花饼,慢条斯理地尝了一口。
“好吃吗?”顾娇问。
“味道很好。”宁王温声道。
他嘴上这么说,可当顾娇转过身去的一霎,他拿出手中的帕子,借着擦嘴的功夫不着痕迹地吐了出来。
呵,雕虫小技!
午膳过后,宁王对皇帝拱了拱手:“父皇,时辰不早了,儿臣先去寻萧修撰了。”
皇帝点了点头:“你去吧。”
虽说做爹的很心疼儿子的身体,但毕竟无性命之忧,眼下寻找萧六郎的下落是重中之重。
宁王都去找人了,太子自然不能落后,他也站起身来,对皇帝拱手道:“父皇,儿臣也去了。”
“嗯。你们路上都当心些。”皇帝有点儿担心那个暗中伤了宁王的高手会卷土重来。
“陛下,我也回去了。”顾娇道。
皇帝点头:“好,你去吧。”
顾娇背着小背篓出了华清宫,她先去仁寿宫和姑婆道了别,姑婆给她装了几样御膳房的小点心。
顾娇带上点心出了宫,令人意外的是宁王竟然在宫门口等她。
“顾大夫,宁王殿下有请。”宁王的车夫走过来,对顾娇客气地说。
顾娇侧目望向宁王的马车,宁王挑开车窗的帘子,冲顾娇露出一抹温和的笑:“顾大夫不坐本王的马车,莫不是怕本王会对顾大夫不利?”
顾娇没说什么,大步迈上马车。
她不似寻常女子注意仪态,她的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股少年的英气。
宁王淡淡一笑:“顾大夫的勇气着实令本王佩服。”
顾娇在宁王身侧找了个位子坐下,浑不在意地说道:“这句话应该我对宁王说才是。”
“哦?”宁王好笑地看着她,“就凭你侥幸偷袭了本王一次?那不过是本王不设防罢了,真打起来,你不是本王的对手。”
顾娇没说话。
宁王权当她默认了。
马车行进了一段路,顾娇忽然开口:“宁王殿下,你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吗?”
445 东窗事发(二更)
宁王闻言,本能地心生一股警惕,但很快,他就排除了这个猜测:“你果真给本王下药了?但恐怕让你失望了,你的鲜花饼,本王没吃!”
顾娇幽幽叹了口气:“没吃就对了,你马上就会不舒服了。”
宁王眉头一皱。
不待他问她何出此言,他的身子突然就划过一抹异样,心口都慌了慌。
他迅速气沉丹田,打算用内力将那股异样压下去,哪知一用力才发觉自己的内力好似一下子弱了不少。
以他的经验来看,内力不会在一瞬间锐减,多半是早就开始消散了,只是自己没动用武功,因此毫无察觉。
他看向她,神色冷了下来:“你对本王做了什么!”
“下药咯。”顾娇落落大方地说。
宁王道:“不可能……你给的东西本王根本就没吞进去!”
他倒是没问她的鲜花饼皇帝与太子也吃了,为何他们没事,毕竟下毒不一定要下在所有的鲜花饼上,鲜花饼是她递过来的,她完全有可能下在给他的那个鲜花饼上,或者,下在他用的餐具上。
顾娇挑了挑眉:“我方才说了什么?”
你方才说了——
宁王仔细回想了一番顾娇的话——“没吃就对了,你马上就会不舒服了。”
宁王脸色一变:“你……”
顾娇偏头看向他:“想通了?”
宁王快给气炸了,也快给她惊懵了,他万万没料到这丫头的肠子如此迂回、胆子如此之大!竟在华清宫给所有人都下了毒!
没错,不仅他中了毒,太子与父皇也中了毒!
只不过,她提前把解药放在鲜花饼里了,吃了鲜花饼的人能够安然无恙——太子那个憨憨吃了几大盘,想也知道他这会儿生龙活虎了!
而自己因为提防她,或者说她在诱导自己提防她,故意讲了激自己的话,令自己成功地避过了解药。
“很好……顾娇……你很好!”
宁王从未想过自己能在同一个人手里栽两次跟头,况且比起被揍,智谋上输给她才是赤果果的羞辱!
“祁飞!”他厉喝。
没有反应。
“别叫了,你的手下都被打晕了。”顾娇指了指紧闭的车帘,“不过嘛,车夫是你家的,你可以让他把马车停下。”
停了又有什么用?
是被下了药的他能打过顾娇还是他的车夫能打过顾娇?
宁王冷声道:“你给本王下的什么药?”
“蒙汗药。”顾娇道。
老实说,宁王能坚持到现在才发作,比她想象中的时间要长许多,足见他内功很深厚。
唔,她也想要内功。
宁王眯眼看着她:“你打算对本王做什么?”
顾娇眨眨眼:“你猜?”
宁王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须臾,他冷冷地笑了,适才的怒火与不安好似一瞬间都烟消云散了,他变得嚣张与不屑起来。
宁王:“顾娇,你不会真认为本王识不破你的那些小伎俩吧?你以为本王这段日子真的只是在府上好好养伤?”
顾娇:“哦,你调查我,你查到什么了?”
“你最担心什么,本王就查到了什么。”宁王的唇角斜斜勾起,“本王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你想给本王下药,让本王对太子妃做出不可饶恕的事情来,然后当场被太子撞破。”
“呵。”他冷笑,“天真啊,顾大夫。你真以为本王的手下这么容易被你们打晕吗?”
顾娇抬眼朝他看来。
宁王指了指自己:“本王是皇长子,自幼处在皇权的巨大漩涡中,你认为本王是凭什么活到了现在?又是凭什么成为父皇最疼爱与器重的儿子?就凭一个长子的身份吗?顾大夫,本王说过你还小,你不懂的东西还有很多,和本王斗,你始终是嫩了点。”
顾娇皱了皱眉。
一大通屁话听得她耳朵都疼了,总结起来就几个字——本王对你将计就计了。
说人话这么难吗?
顾娇特别嫌弃地看了他一眼,自宽袖中拿出早已备好的针剂,当着他的面拔掉针帽,推了推注射器。
宁王见到这个东西,心底本能地闪过了被针扎支配的恐惧!
上次似乎就是用了这种暗器,才让他的身子瞬间麻痹,这种暗器也不知用的什么毒药,比蒙汗药与麻沸汤的功效还迅猛!
“放心,不是麻醉药。”顾娇云淡风轻地说完,弯了弯唇角,“是致幻剂。”
致幻剂属于迷药的一种,在前世主要用来训练他们这些杀手或者对敌对组织的成员进行逼供,被注射了致幻剂的人会意识涣散、意志薄弱——有的是沉迷于幻象中,听不见外界的声音,也看不见外界的情景;有的是还能对外界有所反应,这时就比较容易套话了。
就不知宁王注射之后是属于哪一种。
顾娇坏坏地扯了扯唇角。
宁王浑身一抖!
皇帝怕针。
不巧,宁王也怕。
不愧是亲父子。
宁王整张脸都白了:“顾娇!你最好别轻举妄动!否则,你承担不起后果!”
顾娇不以为意道:“哦,什么后果?”
宁王冷冷一笑:“比如,你不妨回家看看,萧六郎还在吗?”
顾娇打针的动作顿住了。
东宫。
太子刚从外面回来,禁卫军还在外面等他,他的衣裳方才刮坏了,他换身衣裳又得出去。
刚踏进寝殿没两步,春莹跌跌撞撞地扑了过来,脸色煞白:“殿下!殿下不好了……太子妃不见了!”
太子眉心一蹙:“你把话说清楚!琳琅她怎么不见了!”
春莹哽咽道:“奴婢……奴婢跟着太子妃去了一趟朱雀大街探望信阳公主,回来的路上太子妃说去给殿下买些茶点,奴婢于是去买,可当奴婢从茶肆出来时,马车上已经没有太子妃的人影了!侍卫与车夫也全都被打晕了!”
……
昏暗的厢房内,门窗紧闭,熏香袅袅。
太子妃缓缓睁开眼,疑惑地看了看四周,忽的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的床铺上。
她过了许久才适应屋内昏暗的光线,随后她发现身边躺着一个人。
一个男人。
男人微微闭着双眼,似乎陷入了沉睡。
她看清男人的容貌后,眸子里倏然掠过一丝亮光!
她坐起来,定定地看着眼前熟睡的萧六郎:“阿珩,是你吗?”
萧六郎没有回应她。
“是你对不对?你真的回来了……你回来找我了。”
“你为什么不说话?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过伤害你,你走了之后我很难过……”
“再次见到你,我才明白我心里的人一直是你,我好后悔没能嫁给你。”
“你不要喜欢别人,不要喜欢她,她配不上你。”
太子妃轻声说着,爱怜地抚了抚萧六郎的脸颊,“能这样看着你真好,以后都不要再离开我了。”
萧六郎的眸子早就睁开了,只可惜他神情呆滞,对太子妃的话似乎一个字也没听见。
太子妃温柔一笑,带了一丝少女的羞涩,拉开他的胳膊,在他怀中轻轻躺下。
她的手搂住他精壮的腰肢,甜甜地唤道:“我们再也不分开了好不好?以后都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萧六郎终于有了反应,将她紧紧地搂在怀里,呆呆地应了一句:“好。”
太子妃无比甜蜜地笑了。
萧六郎叫了一个人的名字,她没太听清是什么,不过她这会儿好像并不介意。
只要阿珩和她一起,从此都和她在一起,她就什么都不在乎了。
阿珩是她的。
阿珩将她压在了身下。
然而就在这一瞬,房门哐啷一声被人踹开了!
太子黑着一张脸夺门而入!
巨大的响动令太子妃一个激灵,自幻象中猛地惊醒,她看看站在门口怒气冲天的太子,又看看与自己紧紧相拥的萧六郎–––
等等。
这不是萧六郎!
是宁王!
446 太子之怒(三更)
太子妃花容失色!
怎么会这样?
不是萧六郎吗?
不对,应该说不是阿珩吗?
怎么会变成宁王!
她第一反应死死盯着床上的奸夫,太子的眸光更冷了!
太子的喉头都涌上了一股腥甜,他感觉自己摇摇欲坠,就快倒下了。
他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不是在做梦,这是真的,这他妈是真的!
他的琳琅,赤诚温柔的琳琅,知书达理的琳琅,与他琴瑟和鸣的琳琅,怎么能背着他与别的男人做出这种事来?
一切发生得太快,他甚至都没反应过来。
巨大的怔忡下,浑身的血液都好似凝固了!
温琳琅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如同一把刀子,狠狠地戳着太子!
说疼,好像不是,说不疼,又快要直不起身子。
太子的眼眶都红了,他踉跄了一下,撞上了身后的木门。
又是一声巨响,太子妃终于从萧六郎变宁王的怔愣中回过神来,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那些荒唐的行径、疯狂的话语都被太子听见并且撞见。
她的脑子里有些乱。
那些话不像是她说的。
她说不出如此露骨的话来。
可她偏偏就是说了……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还有宁王和太子……
一切的一切都充斥着一股难以解释的诡异。
可事出紧急,她一时半会儿没功夫去理清,她看着如遭雷劈的太子,眸光一动,将滑落的衣裳不着痕迹地拉上去。
随即,她下了床,红着眼眶来到太子面前,伸手去拉过太子的手:“殿下,你听我解释……”
太子几乎是下意识地避开了她,这么一避,他又无可避免地撞上了门板。
方才就撞疼的部位感受到了加倍的痛楚,这股痛楚令他瞬间清醒,他难以置信地看向温琳琅,满脸受伤:“你为什么这么做……为什么……”
为什么这么做?
她根本就不想这么做!
天知道发生了什么,她不过是去买点东西怎么就突然失去意识,等醒过来就是方才–––
太子妃双眸含泪地控诉道:“殿下,你相信我,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我是被人暗害了……”
太子道:“暗害?有人拿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说出哪些话吗?”
“有人绑住了你的手脚,不许你从这里逃跑吗?”
“你是自愿的温琳琅!孤都听见了!你说你心里有他!你一直喜欢的人是他!”
太子说着,整个人都崩溃了,他生下来就是皇后嫡子,有着无与伦比的尊贵,又有宣平侯这个强大的舅舅为他撑腰,他几乎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从来没经受过任何打击。
他还没小七那么调皮,因此受到的责罚都很少。
他顺风顺水了二十多年,一朝剧变,简直是连天都塌了!
“奸夫是谁!”他猩红着眼眶问。
太子妃浑身一抖,下意识地往右移了一步,挡住了太子的视线。
太子是因为听出了她的声音才认出他,事实上屋内光线太暗,太子还没看清楚床上的人是宁王。
太子妃的脑子再混乱也明白决不能让太子发现那个男人是他的亲哥哥。
否则,这就不是普通的“误会”了,是灭顶之灾!
太子平日里没那么敏锐,可今日他受了刺激,竟是注意到了太子妃不着痕迹的动作。
是心碎了也好,是男人的自尊受挫了也罢,总之他这会儿在巨大的气头上,连对温琳琅的怜惜都没了。
他粗鲁地推开了太子妃,大步流星地走上前。
顾娇给宁王注射的剂量比较大,足足两倍,因此他比太子妃晚一点清醒。
他约莫明白这一切是怎么回事了,他自认为对顾娇将计就计,却不知从这个念头开始的一霎就落进了对方的陷阱。
他能查到萧六郎的下落,是因为顾娇让他查到了萧六郎的下落。
他让暗卫抓走的那个人只怕根本不是真正的萧六郎,只是一个替身。
关于这一点,宁王倒是猜中了。
这还是双刀门给顾娇的灵感,原来江湖上有一种东西叫人皮面具,主材料是鱼胶与鱼皮,做得很仿真,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动作太大会露馅儿。
但小心一点就没事了。
顶替萧六郎被抓的是顾承风。
这会儿早逃得没影了。
宁王知道太子朝自己走来了,他明白自己不能让太子瞧见,否则他再受宠也洗脱不了自己的罪名!
他抓起身上的被子,在太子靠近的一霎猛地罩住了太子的头!
紧接着,他下了床,快步朝门外走去!
却听得嘭的一声,他面朝下直勾勾往地上扑倒了!
操!
谁把他的脚绑住了!!!
这一跤摔得不轻,宁王的脑子都摔懵了!
太子是忙则乱,半天才把被子从头上扯下来,他的发冠都被扯松了,头发乱糟糟的,一脸狼狈。
他顾不上皇家仪态,先伸出脚来,狠狠地踹了对方一脚!
偷袭太子!
活腻了!
不对,他踏马都睡了他的女人,可不是活腻了吗!
“好好好,孤倒要看看,你这个胆大包天的奸夫究竟是谁!”
太子妃这会儿扑过去已经不可能了,毕竟她不会武功,根本拦不住太子。
至于宁王,他都摔懵了,还能咋滴?
太子也懒得用手去抓他,直接又补了一脚,将对方踹翻了过来。
不看不打紧,一看,又是一阵五雷轰顶!
“大、大哥?”
奸夫是宁王所带来的震惊比发现太子妃给他戴绿帽所带来的震惊还大,他没法儿接受眼前的事实。
宁王趁他愣神的功夫,咬牙抽出腰间的匕首割断了脚上的绳索!
其实若只看一眼并没什么不能挽回的,大不了事后宁王告诉太子,说自己是无辜的,奸夫只是戴上了与他相似的人皮面具。
宁王自始至终只说了一个好字,从太子的反应来看,他是没听出自己声音的。
他当务之急是赶紧离开这里,想法子给自己做不在场的证明。
然而太子拉住了他。
“大哥,是你吗?”太子愣愣地问。
宁王撇过脸,不去看太子。
太子却捋起了他的右手袖子,宁王十一岁那年曾带着几个弟弟去骑马,那会儿太子与瑞王都还小,只有八岁,二人的马撞在了一起,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为了救他们两个,宁王受了伤。
太子记得宁王的右小臂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
这么多年过去,疤痕早已淡了许多,但依旧能看见的。
看见那道疤痕的一霎,太子的眼泪终于再也控制不住,吧嗒一声落了下来。
“为什么……大哥……为什么……”
他的心好痛啊……
为什么是琳琅……
为什么是大哥……
他与大哥虽非同母所出,但他心里一直敬重大哥的人品,他并不讨厌这个大哥,没想过身为太子的自己对他做些什么。
哪怕母后日夜叮嘱他,庄贵妃与宁王不得不防,他也从未真正放在心上。
今天的变故对任何人来说都挺突然的,好像一夜之间所有的遮羞布都被扯下来了,皇室内部的狰狞与丑陋全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太子被保护得太好,他一生唯一做过的出格之事就是与温琳琅私相授受。
但那也是发乎情止于礼,他是以朋友的身份与她相处的,在将温琳琅娶进东宫之前,他没碰过温琳琅的一根头发!
如果不是萧珩死了,如果他与温琳琅各自婚嫁,他再惦记她也不会用这种法子去染指她!
他无法理解宁王的行为。
当然他也理解不了温琳琅的。
这两个人、这两个人都把他当什么了!
“你们、你们太令我失望了!”
他哽咽着说完,抬手抹了眼眶里的泪水,转过身愤然离去!
不能让他把这件事宣扬出去!
电光石火间,宁王的脑子与身体同时做出了反应,他一步迈上前,将太子拽了回来,对门口的温琳琅冷声道:“把门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