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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辅娇娘(全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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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辅娇娘(全本): 186

    436 坦白(四更)

    信阳公主决定抚养他时他还只是一个襁褓中的婴孩,自然不可能亲口听她说那些话,是信阳公主后来亲口告诉他的。

    “原来如此。”顾娇道,“那,宣平侯知道吗?”

    萧六郎垂下眸子:“知道,就是他给善了后,让信阳公主误以为她儿子与那个女奴是被刺客抓走残害的。一直到四年前,她才机缘巧合地知道了真相——原来,她替杀子仇人养了十四年的儿子。”

    那之后,信阳公主就崩溃了。

    她从未忘记过那个儿子,也从未将萧六郎当成任何人的替身,她是真真正正将萧六郎当成一个另外的儿子在抚养。

    她竭尽所能地教导他,付出了自己的全部心血,将他培养成冠绝昭都的小侯爷。

    正因为如此,她才承受不住真相的打击。

    女奴已死,那么我只能杀了你儿子!

    这是她的心魔,也是她全部的恶。

    “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萧六郎平静地说。

    他面上平静,内心是不是也这般平静不得而知了。

    顾娇顿了顿:“所以四年前的大火……”

    萧六郎点了点头:“她想杀了我,想和我同归于尽。只可惜出了一点岔子,被烧死的人不是我。后面龙一来了,把她救了出去。”

    什么岔子他没说,但顾娇想,应当与真正的萧六郎有关。

    他曾经对她说,如果我不是你认为的那个人,她以为他指的的萧六郎,却原来是萧珩。

    他压抑着心底巨大的痛楚,说道:“有时候我在想,为什么当年死的人不是我?为什么是我活了下来?我的身上……究竟要背着多少人命?我这样的人……我这样肮脏不堪的人!”

    顾娇轻轻拉过了他的手。

    “相公,你不脏。”

    “还有,不是你的错。”

    夜凉如水。

    朱雀大街的宅院一片静谧。

    信阳公主醒了,玉瑾端着一盆热水进了屋,对她道:“公主感觉怎么样?”

    信阳公主坐在床头,淡淡地问道:“我方才又晕倒了吗?”

    玉瑾后怕地说道:“是啊,幸好是在床上晕倒的,不然磕哪儿碰哪儿就不妙了。”

    有一次信阳公主是在湖边晕倒,恰巧龙一又出去办事了,玉瑾没拉住,与她双双坠了湖。

    信阳公主看着手肘窝里多出来的针眼,差不多猜到顾娇来过了:“那丫头又给我弄奇怪的东西了?”

    玉瑾笑了笑:“真是多亏了顾大夫呢。”

    信阳公主嘀咕:“也不知她那身古怪的本事打哪儿学的?”

    玉瑾伺候信阳公主洗了脸,又拿来顾娇留下的药片,倒了一杯温水给她:“顾大夫说,从今天起,要多吃一种药。”

    “嗯。”信阳公主没反对,反正不苦,吃就是了。

    信阳公主吃了药,肚子有些饿。

    玉瑾去端了一碗小米粥过来,搬了小茶几来放在床上:“顾大夫临走前吩咐厨房熬上小米粥,说是等公主醒了就吃一点,这几日饮食要清淡些。”

    信阳公主舀了一勺小米粥:“一口一个顾大夫,你是着了她的道还是入了她的魔?”

    玉瑾笑了笑,在床边坐下。

    信阳公主吃了几口粥就不想吃了,她依旧没什么胃口。

    玉瑾劝道:“再多吃些吧。”

    信阳公主撇过脸:“不吃了。”

    玉瑾把碗往她面前推了推:“再吃五口。”

    “……唉,你。”

    信阳公主无奈,只得强忍着又吃了些。

    吃完,见玉瑾不走,她问道:“怎么?还有事?”

    玉瑾犹豫片刻,最终鼓足勇气说了:“公主,你真的……那么讨厌小侯爷吗?”

    信阳公主的神色淡了下来:“提他做什么?”

    玉瑾说道:“从医馆出来,你的情绪就不对劲了,他如今这般见不得光的活着,比死了还难受,公主若真恨他,见了他这般境地应当感到大快人心才是。公主却难过得晕倒了,公主,你心里……也是疼小侯爷的吧?”

    “你又在胡说了。”信阳公主说着,又胡乱舀了一勺小米粥塞进嘴里。

    玉瑾服侍她多年,又怎会不清楚她的性子,不吃了还吃,就是被说中了心事。

    玉瑾心酸地说道:“我没胡说,当年那场大火根本就不是公主放的,公主在紧要关头心软了,公主心里其实从来就割舍不下与小侯爷的母子情分。既如此,公主何不与小侯爷相认呢?当年的事不是他的错啊,他只是一个无辜的孩子。当年的事也不是公主的疏忽,公主不要再折磨小侯爷,也不要再折磨你自己了!”

    信阳公主神色复杂。

    她张了张嘴,欲言又止,随后她轻轻放下手中的勺子,若有所思道:“当年放火的另有其人,但我始终查不出他是谁。还有……”

    “还有什么?”玉瑾看着信阳公主。

    信阳公主叹了口气,低声道:“算了,没什么。”

    一行几人回了碧水胡同,小三子将马车赶回医馆。

    顾娇将熟睡的小净空抱了过来,不给萧六郎拒绝的机会,萧六郎看了看自己缠着纱布的手,又看看自己无力的右脚,眉间闪过一丝厌弃。

    对自己的厌弃。

    小净空玩得一身泥,顾娇拿了垫子垫在床上,把人放上去,又去灶屋打来热水。

    “我来。”萧六郎说。

    洗澡这种事,从小家伙下山就一直没让顾娇动手过,不是萧六郎给他洗就是顾小顺或顾琰给他洗。

    “好。”顾娇用脚勾来凳子,把水盆与巾子放好。

    萧六郎把小净空翻来覆去的,又擦身子又换衣裳,小净空愣是半点没醒。

    顾娇双手抱怀靠在衣柜上,慵懒地挑了挑眉:“他今天玩什么了?这么累。”

    ——和龙一祸祸信阳公主的花花去了。

    这话萧六郎就没说了。

    给小净空洗完,萧六郎去倒水,顾娇却将水盆拿了过来。

    这是生活中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小事多了就不是小事了,他从最初的冷漠到如今渐渐无法忽视。

    他曾经不在意自己的命,不在意自己的残疾,因为他这一身的罪孽就该活在炼狱里。

    但她又有什么错?要遇上如此不堪的自己?

    他曾自欺欺人地认为,只要他努力去做到,或许他们真的可以岁月静好。

    可当真相终于被揭开,他所有的秘密暴露出来,好似一下子撕裂了所有窗户纸,他才发现所有努力都是如此不堪一击。

    他是一个最下等的女奴的儿子,他身上流着低贱肮脏的血,他的出生是罪,活下来也是罪,他脚下踩着的是亲生兄弟的尸骨,他不配去染指那些美好的事物。

    顾侯爷说的没错,他配不上她,他这种人就该离她远远的。

    萧六郎在屋子里坐了一会儿,没等到她回东屋歇息的动静,倒是听见了院子里传来一阵一阵的声音。

    这么晚了,所有人都睡了,她不去睡觉,在院子里折腾什么?

    萧六郎想去看,但又觉得自己不该去看。

    既然决定放手,那么她做什么都与自己无关了吧。

    她还小,总有一天会明白世上有很多好男人,而自己只是她最不该遇上的那一个。

    他闭上眼,努力让自己狠下心来,却无法忽略院子里的动静。

    也罢。

    早晚都是要道别的,择日不如撞日。

    “呜哇~”床铺上的小净空梦呓一声,踢翻了被子。

    萧六郎走过去,给他拉上被子,掖好被角。

    之后,他出了屋子,循声来到后院。

    眼前的一幕却让他整个人都怔住。

    凉薄的月光下,清冷的庭院中,她独自一人弯腰踩在石凳上伐木头。

    她的个子比两年前高了,可到底是女子,看上去还是清清瘦瘦的。

    约莫是不想吵醒家里人,她的动作看似很轻,实则很用力,这比放开了伐木要费劲多了。

    不过是这么几下的功夫,她额头上已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萧六郎走过去,疑惑地问道:“你在做什么?”

    “吵到你了吗?”顾娇问他。

    萧六郎摇摇头:“没有,我还没睡。”

    说罢,他的目光落在她的锯子与木头上。

    顾娇弯了弯唇角,道:“你的手杖弄丢了,我给你做一个新的。”

    437 套麻袋(五更)

    萧六郎的心口像是被人狠狠地揉了一把,他难以置信又一脸复杂地看着她。

    为什么?

    为什么对他这么好?

    他不值得。

    顾娇继续伐木,说道:“热水我烧好了,你去洗了睡吧,我很快就弄完了。”

    她刚说完,放下锯子,道,“还是我去打水。”

    萧六郎抓住了她的胳膊,眸光深邃地看着她:“娇娇。”

    “嗯?”

    “不要对我这么好。”

    我会舍不得放手。

    万一有一天你后悔了,可能我也会不择手段地把你留在身边。

    我不是个好人,不像你看到的那么无害。

    顾娇迎上他复杂的目光,坦荡地说道:“你对我也很好。”

    萧六郎的心突然就乱得一塌糊涂。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地抬起手来,指尖轻轻碰了碰她脸颊:“傻丫头,你会后悔的。”

    顾娇认真地想了想这个可能,随后她坚定地摇了摇头:“我不会……大不了就是休了你。”

    萧六郎:“……”

    ——并没有被安慰到。

    萧六郎定定地看着她,忽然就笑了。

    顾娇一脸古怪:“你笑什么?”

    他如实回答:“笑你。”

    他原本是想伤感一下的,自己明明被那股心底那股悲凉的情绪感染得不要不要的,结果这丫头一打岔,情绪低落不下去了。

    萧六郎忍俊不禁,捏了捏她的小脸蛋:“你说你,怎么就这么能破坏气氛呢?”

    顾娇压根儿不明白自己破坏了什么气氛,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萧六郎被她的小样子逗乐了,单手扶上她的后颈,微微偏过头,朝她覆了下来。

    这是……要亲她啦?

    顾娇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一秒闭上眼。

    然而等了半天,她也没等来他的亲亲,反倒是耳畔传来一声闷闷的低笑。

    顾娇睁开眼,扭头一瞧,就见某人指尖捏着一片木屑,直起身来,忍住笑意看着她:“你头上有这个。”

    顾娇黑下脸来:“哦。”

    萧六郎明白她要什么,他也想,想到夜里梦里全是她,恨不能不管不顾地将她压在身下,像梦里那样对待她。

    但他不能这么做。

    她才刚知晓他的身世,还没真正会过意来,不明白一个女奴的儿子究竟意味着什么。

    他会给她时间,后悔或者不后悔。

    但他不会给太久。

    ……

    接下来几日,萧六郎待在碧水胡同养伤,顾娇开始着手调查幕后黑手的事。

    第四天时,元棠找上了医馆。

    顾娇以为他是来替柳一笙拿药的,柳一笙缝合的断指已经拆了线,干预效果良好,只是还需持续用药,再视情况开始复健。

    “十两。”顾娇说。

    元棠虎躯一震:“你、你的药卖这么贵的呀!我表哥怎么看得起?”

    顾娇淡淡地说道:“是你来买,又不是你表哥来买。”

    元棠问道:“你什么意思?”

    顾娇道:“人不一样,价不一样。”

    元棠:“……你是奸商。”

    元棠认命地掏了十两。

    顾娇收了银子,见他不走,古怪地看着他:“怎么?还有事?如果是想给卖消息给我,劝你死心。”

    元棠刚刚扬起来的得意唇角一秒垮下来:“你是本殿下肚子里的虫吗?怎么本殿下干什么你都知道?”

    呵,飞霜玩剩下的。

    顾娇坐回椅子上,埋头整理今日的病案。

    算了,他也就是逗逗她,想把那十两银子的场子找回来,倒也不是真的拿不到银子就不说事。

    元棠打开折扇,慢悠悠地说道:“听说你相公失踪了,知道是谁干的吗?”

    “谁?”顾娇问。

    元棠勾唇一笑:“宁王。”

    顾娇听到这个答案竟然并不十分意外,她将一本病案放回架子上,抬眼看向元棠:“你确定吗?”

    元棠啧了一声,竖起三根手指:“本殿下以陈国未来太子的身份对天发誓,绝对没有弄错,也绝对没有造假!不过——”

    他放下发誓的手来,用折扇拍了拍自己掌心,“宁王不是庄太后一脉的人吗?他为什么要抓走你相公?他难道是在报复你杀了他那么多高手?虽说那些高手是冲我来的,但你出手帮我,所以他怀恨在心了?”

    宁王怀恨在心的可不是这件事,而是之后她找上了宁王妃。

    可就算如此,他也只是烧了她一个作坊而已。

    之后她搬空他的金库。

    老实说,顾娇并不认为宁王会为了一个金库去动萧六郎。

    顾娇想到了太子妃的心虚神色。

    她与这件事是有关系的。

    难道——

    是她已经猜到萧六郎的真实身份了?并且还告诉了宁王?

    宁王不会动萧六郎,不代表宁王不会动萧珩。

    太子妃曾是萧珩的未婚妻,二人青梅竹马长大,若是宁王误会太子妃的心里还装着萧珩,以他变态的程度,十有八九是会杀了萧珩的。

    等等。

    杀了萧珩?

    顾娇的脑子里闪过了什么,却太快了没有捉住。

    “顾大夫,你在想什么?”元棠打断了顾娇的思绪。

    “我在想。”

    “哎呀!烧着了烧着了!”大堂内传来一个小药童的惊呼。

    顾娇站起身来,元棠离门口近,他立马拉开诊室的门走了出去。

    是一个药童不小心把火折子掉进了药酒里,整个酒罐子烧了起来。

    元棠见状,忙走过去,抱起燃烧的酒罐子将其拿去了后院的空地。

    见到这一幕的顾娇脑海里灵光一闪,方才没捉住的总算被她捉住了。

    是的了。

    火。

    四年前的大火!

    会不会那场火并不是信阳公主放的?而是宁王干的?

    只是不知什么缘故被萧六郎误会了?

    如果真是他干的,那这梁子结大了。

    他这次抓走萧六郎就不单单是为了给她一个下马威,而是切切实实想要萧六郎的命。

    原本这盆金韭菜,她打算慢慢儿割的,可他竟然敢动她相公!

    四年前的事顾娇没有证据,不过也没关系了,就算不算上四年前的那笔旧债,单说这一次的,他就罪无可赦了。

    下午,顾娇去了一趟皇宫。

    宁王是个深受皇帝器重的皇子,他如今在吏部府衙做事,他偶尔会被皇帝召去御书房或者华清宫,最近因为寻找萧六郎的缘故,皇帝几乎日日召见他与太子,询问二人事情的进展。

    顾娇虽不在皇宫,但她与仁寿宫来往密切,多少从秦公公嘴里听说了一些。

    顾娇来到皇宫,问值守的侍卫:“宁王殿下可进宫了?”

    侍卫认得她,知道她是庄太后与陛下跟前的红人,乐得卖她个好,何况也不是什么秘密:“进宫了。”

    顾娇又道:“去了御书房还是华清宫?”

    侍卫道:“往华清宫的方向去了。”

    “多谢。”顾娇道了谢,转身来到华清宫。

    顾娇在华清宫还没做到像在仁寿宫那样刷脸就进,还是需要通传一番,不过须臾魏公公便快步走来,将顾娇请了进去。

    魏公公道:“顾姑娘怎么来了?是不是来问萧大人的消息的?”

    萧六郎已经找到的消息顾娇只告诉了姑婆,并未告诉皇帝,因此魏公公也不知情。

    顾娇嗯了一声:“没错,我是来问消息的。”

    魏公公道:“正好,宁王殿下也在,可以问问他有没有找到什么线索。”

    线索是不可能的,人都在家里了。

    顾娇象征性地去见了见皇帝与宁王,询问了案件的进展。

    不出所料,没有丝毫进展。

    皇帝十分着急:“这么久都没消息,他该不是……”

    顾娇盯着宁王的脸色,他的面上一片担忧之色,没有丝毫幸灾乐祸。

    也是。

    藏得不深也不会与太子妃苟且这么久都无人发现。

    皇帝沉痛地闭了闭眼:“加派人手,不论如何,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宁王拱手行了一礼:“是!儿臣遵命!”

    皇帝叹道:“朕也会再派几个人手给你,这几日你且辛苦些……朕希望尽快找到萧六郎。”

    “儿臣这就去找!”宁王说罢,躬身退出了御书房。

    顾娇想了想,说道:“宁王殿下,不介意我与你一道出宫吧?”

    宁王愣了愣,转瞬点点头:“当然不介意,顾大夫,请。”

    “陛下,我走了。”顾娇向皇帝道了别。

    皇帝这会儿正忧心萧六郎的安危,没留顾娇在华清宫用膳。

    顾娇与宁王出了皇宫。

    一路上,二人闲聊了几句,看不出彼此有过龃龉的样子。

    临上马车前,宁王笑了笑,说道:“顾大夫,若是你我之间能一直这般融洽,从前的事本王可以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

    顾娇没接他的话,而是问道:“我今天没坐马车来,能载我一程吗?”

    “当然可以。”宁王大方地比了个手势,示意顾娇上车。

    顾娇上了马车,宁王也坐上来。

    他与顾娇之间保持着客套而又礼貌的距离。

    顾娇正色道:“我有些话想单独与宁王说。”

    宁王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会意一笑,对外吩咐道:“你们都先停下,不许跟上来。”

    禁卫军停下了。

    马车走了一段。

    宁王道:“你现在可以说了?”

    说你大爷!

    顾娇嗖的站起身,一把将宁王套了麻袋!

    438 揍宁王(六更)

    宁王的武功高吗?

    自然是极高的,可谁让宁王丝毫没有防备,就没想过顾娇会来这么一手。

    宁王接受的反刺杀训练都是防刀防剑防暗器,谁踏马去防个麻袋呀!

    再有正常人他也干不出对皇子套麻袋这种事啊!

    早在假山附近偷听那一回顾娇便领教到了宁王的武功深不可测,她没和宁王打过,不好说谁的武功更胜一筹,她自信但并不自负。

    再说了,这不是比拼体育精神,不用讲武德。

    干就完了!

    顾娇把人套进麻袋的一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出藏在袖口中的麻醉针,透过麻袋猛地扎进了他的身体。

    这种麻醉剂是研究所专为紧急手术研制的,药效发作极快,不必静脉滴注,肌注即可,能让人瞬间失去意识,缺点就是药效短。

    但足够顾娇把人拖走。

    “左拐,王爷说去那边的巷子等一个人。”顾娇吩咐车夫。

    车夫并不知自家主子被套了麻袋,以为真是自家主子的意思,听话地将马车驶进了一旁的巷子。

    马车停下的一霎,顾娇一记手刀将车夫劈晕过去。

    随即她将马车上的麻袋拖了下来。

    麻药的功效渐渐散去,宁王开始恢复意识与痛觉,不过,他想要对顾娇动手恐怕没这么容易。

    顾娇不等他做出反应,抓起麻袋抡在地上,发出绑的一声巨响!

    宁王眼前一黑,只觉一阵地动山摇,天崩海啸,屁股蛋子呱呱呱地疼!

    宁王试图出招,可还没运气于丹田,麻袋又再一次被高高举起、重重摔下。

    顾娇抓着麻袋,Duang-Duang-Duang地一阵乱砸!

    宁王的脑浆都差点被砸散了!

    什么叫无妄之灾,这就是了!

    比斗时受伤苦痛不可怕,可怕的是被人当成沙包砸。

    这踏马很伤自尊好吗!

    这与揍太子妃不一样,毕竟两次事故的性质不同,前者是吓唬,后者是杀人。

    顾娇是往死里揍的,宁王有武功,倒也扛揍,顾娇揍得更欢了。

    就在顾娇揍得正起劲时,忽然从天而降一道暗影,顾娇定睛一看,居然是皇帝的龙影卫!

    龙影卫看看地上的麻袋,又看看眼前的顾娇,顿了一瞬,做出决定,朝顾娇攻击了过来。

    咝!

    顾娇牙疼。

    不用问也知道这个龙影卫是皇帝指派给宁王的,顾娇曾与龙影卫交过手,但龙影卫被皇帝召回之后,就对顾娇再无敌意了。

    他刚刚犹豫了一下,应当是在给自己的任务排序,顾娇不是敌人,可皇帝又让龙影卫保护宁王。

    自然还是命令占了上风,龙影卫对顾娇发动了攻击。

    顾娇一秒认怂,把麻袋扔给他,啾啾啾地跑掉了!

    事后顾娇回想了一下,觉得自己发挥得不够好,应该揍两拳再扔的,扔得霸气一点,不要那么怂。

    顾娇这次是当着宁王的面把宁王套麻袋的,不是她冲动,而是既然他都把主意打到她相公头上了,他俩也就没必要继续粉饰太平了。

    另外一个原因就是宁王在京城人缘这么好,有几个想暗害他又有能力暗害他的?

    她若不露脸,第一个被怀疑的是元棠。

    她是个好人。

    她不会无缘无故连累自己的新韭菜……呃不,新朋友。

    顾娇心里想着事儿,忽然不觉自己竟然跑到了朱雀大街上。

    嗯……老实说怪不得她,朱雀大街是离皇宫最近的街道之一,方才那条小巷子一串出来再走几步就能抵达朱雀大街。

    只不过,她竟然来到了信阳公主的宅院前就很迷了。

    顾娇抬头看了看虚掩的院门,在原路返回可能会被皇帝的龙影卫抓住暴揍一顿,以及进屋避避风头顺便吃顿下午茶之间选择了后者。

    她站上门口的台阶,不经意地绷了绷右腿的后脚跟。

    结果小腿肚子抽筋了……

    信阳公主正要出行,玉瑾刚拉开院门便瞧见弯着腰、抽筋抽得小脸都皱成一团的顾娇。

    玉瑾一愣:“顾大夫?”

    顾娇若无其事地站起身,下一秒抽筋抽得更厉害了,她的表情瞬间失控,小腿肚子抽筋绝对是不能忍受的那种……

    信阳公主淡淡地睨了她一眼,道:“怎么?和人打架了?腿打瘸了?”

    顾娇:“……没有。”

    “哦。”信阳公主漫不经心地说道,“那就是被人揍了,腿给揍瘸了?”

    顾娇:“……”

    这话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信阳公主淡淡挑眉:“总不会是打都没打就跑了,还把自己的腿跑瘸了。”

    顾娇:……她明明打了!

    “呵。”信阳公主转过身,回了自己屋。

    玉瑾回头愣愣地望了望信阳公主,这是……不出去的意思了?

    玉瑾笑了笑,对顾娇道:“顾大夫,请随我进屋。”

    顾娇右边的小腿抽筋抽到崩溃,只能一步一步、一瘸一拐地走进屋,可以说是非常可怜了。

    信阳公主喜爱坐在窗边,采光好,通风,还能闻见满院芬芳。

    玉瑾将顾娇带到信阳公主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蹲下身来,捏了捏顾娇的右小腿:“是这里疼吗?让我看看。”

    “不用了,我是抽筋了,不是受伤,一会儿就好。”顾娇严重怀疑自己是长太快了缺钙。

    前世她可没这么抽筋过,毕竟前世是在组织里,每个特工都有专业的营养师,绝不会出现缺少微量元素的状况。

    “我给你按按吧,就没那么疼了。”玉瑾温柔地说。

    “那就多谢玉瑾大人了。”她记得太子妃是这么称呼她。

    “你若不嫌弃,叫我一声玉瑾姑姑。”玉瑾笑着说。

    玉瑾搬了个小板凳过来,把顾娇的腿放在自己的腿上,开始为顾娇轻轻揉捏。

    到底是伺候过信阳公主这个大病号的人,手法当真不错,顾娇差点被她捏睡着了。

    玉瑾温声道:“顾大夫今年才十五吧,真是年少有为,京城怕是再难找到比你医术更高明的大夫了。”

    顾娇认真地点了点头:“我也觉得。”

    闲来无聊打算练练字的信阳公主:“……”

    这丫头,能不能要点脸了?

    信阳公主自我清净了一会儿,继续练字。

    顾娇瞥了她一眼,道:“相公总让我练字,一看就是和你学的。”

    439 真相(七更)

    信阳公主的笔倏然停住。

    玉瑾一边揉捏着顾娇的小腿,一边不动声色地看了信阳公主一眼。

    其实玉瑾也把不住信阳公主对小侯爷究竟是个什么态度,说在乎,她又狠心不认他;说不在乎,她又会因为他的遭遇而难过到晕厥。

    别说是气到晕厥的,玉瑾不信,不接受。

    大概还是过不了心里那一关吧。

    怕对小侯爷太好会对不起那个死去的孩子。

    顾娇被捏得太舒服,昏昏欲睡,小脑袋开始一下一下地小鸡啄米。

    玉瑾冲小丫鬟招了招手,示意她拿个垫子过来。

    小丫鬟依言照办。

    玉瑾使了个眼色,小丫鬟将垫子垫在顾娇的身后,扶着顾娇轻轻地靠上去。

    信阳公主埋头练字,倒是不知顾娇快睡着了,她眸光顿了顿,冷不丁问了一句:“那你这么爱打架,又是和谁学的?”

    顾娇一个激灵惊醒,不忘嘴硬:“我没打架!”

    信阳公主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和谁打的?”

    顾娇:“宁王。”

    玉瑾:“……”

    “你还和皇子动起手来了,胆子不小。”信阳公主又写了个大大的秋字,“为什么?”

    顾娇直言道:“看他不顺眼。”

    信阳公主:“……”

    “倒是少有看宁王不顺眼的。”信阳公主神色平静,继续练字。

    顾娇扭头看向信阳公主:“那公主呢?公主看宁王顺眼吗?在公主眼里,宁王是个什么样的人?”

    信阳公主淡淡地说道:“我和宁王接触不多,若是宁安公主在这里,或许能回答你。”

    是的了,信阳公主嫁给了宣平侯,宣平侯是萧皇后与太子一脉的人,与宁王与庄家是两个不同的阵营,庄贵妃此人又异常小气,才不会允许宁王与信阳公主过多接触。

    不过,在提到宁王时,信阳公主的神色并未半分异样,这是不是说明她从来没怀疑过萧珩的“死”与宁王有关呢?

    老实说,四年前有动机烧死萧珩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宁王,另一个就是信阳公主。

    宁王的嫌疑越小,反而会让信阳公主的嫌疑越大。

    信阳公主丝毫不怀疑宁王,是因为凶手就是她自己,还是宁王的伪装成功骗过了所有人?

    顾娇最终还是睡了过去。

    这会儿太阳大,透过窗棂子照进来,整个桌面都暖烘烘的,顾娇甚至出了一点汗。

    玉瑾轻轻地站起身,将顾娇的脚搁在凳子上,也垫了个垫子,这样放得稳,也不疼脚。

    “公主,还出去吗?”玉瑾轻声问。

    信阳公主练着字,云淡风轻道:“改天吧,今天不想出门了。”

    玉瑾应了一声,转头去花房转了一圈,剪了几朵新鲜的花枝过来插花。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剩桌面上沙沙的落笔声,低低的剪枝声,以及某人均匀的呼吸声。

    四周很静谧,却没像往常那样让人感觉孤独。

    “毯子。”信阳公主说,她没抬眼,练字练得平稳又投入。

    “诶。”玉瑾放下剪子与花枝,用帕子擦了手,拉开衣柜,抱了一床薄薄的羊绒毯出来。

    她走过去,正要披在信阳公主的身上,却听得信阳公主面无表情地开口:“给她。”

    她虽未指明哪个她,可屋内只有三个人,给玉瑾就该说给你。

    玉瑾绕过书桌,来到顾娇身边,将薄毯轻轻地披在了她的身上。

    玉瑾捏了捏顾娇的手心。

    果然,方才还出汗呢,这会儿都凉了。

    是太阳快落山了,照不到她身上了,加上窗外有细细的秋风,恰巧吹在她脸上。

    玉瑾所在的位置是吹不到风的,这也是为何玉瑾没能及时察觉顾娇身上冷了。

    玉瑾含笑的目光落在信阳公主仿佛丝毫不受岁月侵蚀的貌美容颜上:“公主。”

    “何事?”信阳公主淡道。

    玉瑾抿唇一笑:“您也喜欢顾大夫的吧?”

    她用了一个也字。

    不知她指的另外喜欢顾娇的人是谁,是萧六郎还是她自己。

    信阳公主道:“我说过,她的命很值钱,她出事了,谁来给本公主治病?”

    顾娇一觉醒来天都黑了,身边只有雕塑一般的龙一。

    顾娇如临大敌,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坐起身,严肃地说道:“我不撅笔!”

    抱着一盒炭笔等了一下午的龙一:“……”

    玉瑾留顾娇吃晚饭。

    顾娇看了眼在院子里浇花的信阳公主,挑眉道:“又不是公主叫我吃饭,我不吃了,走了!”

    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