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娇娘(全本): 171
398 最帅霸主!(月票加更)
另一波刺客的人数较多,顾娇数了数,一共六个,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十分强大的气息,并且隐隐让顾娇感觉熟悉。
三人一鸟藏在枝繁叶茂的树枝上,顾娇与顾承风凝神屏息,顾娇拿手捂住了姑婆的鼻息,倒是没捂死,但能最大化的遮挡声音。
小九见顾娇捂,鸟眼珠子转了转,张开翅膀,也捂住了自己的鸟头。
一旁的顾承风:……不是,你是一只鸟,你捂自己做什么?
那群人并不知顾娇几人就在树上,只当几人是又往前去了,他们施展轻功往前追去。
确定人走远了,顾承风才开口说话:“现在怎么办啊?”
马车也没了,马儿也跑了,总不能他们靠着几条腿走回京城吧?
这里离京城是有点距离的,快马加鞭都得好几个时辰,真走回去非得把他们的腿走断不可。
“先等天亮再说。”顾娇道。
走夜路虽容易隐蔽身形,可几个人突然出现在夜色里本就容易惹人起疑,稍稍一点动静都会被无形中放大。
白日里路上的人多了,他们混在人群里反倒不易被发现。
“就……坐在树上等吗?”顾承风问。
二人交谈的功夫,一条毒蛇吐着蛇信子缓缓地靠近了他们。
毒蛇离顾娇最近。
就在它张开带着尖牙的嘴唰的咬向顾娇的脖颈时,小九一翅膀将它拍飞了!
在树上呆一夜显然不是现实的,且不说这些毒蛇毒虫,单是万一不小心眯着了从树上摔下来也不得了。
“诶?那边好像有个山洞。”顾娇望着南面的山脚说,“走,去看看!”
三人去了林子南面的山脚,果真有个山洞。
“有人住过。”顾娇拿出火折子,望向地上的柴火与枯草说。
“这种地方也有人住啊?”顾承风撇撇嘴儿。
“许久之前住的,应当只是路过。”顾娇将山洞简单收拾了一番,枯草团了团,对顾承风道,“让姑婆坐在这里。”
山洞阴冷,庄太后这个年纪直接坐在地上就该受凉了,万幸是有前人留下的枯草。
“哦。”顾承风将熟睡的庄太后放下来,让她轻轻地坐在草堆上,顾娇挨着姑婆坐下,让姑婆靠着自己的肩膀。
顾承风这个大男人就只能席地而坐了,他虽是京城第一大盗,却是富盗,吃的是身体上的苦,不是生活上的苦。
因此这种环境对他而言是有些折磨的,只是也没办法就是了。
小九落在一棵大树上放哨。
顾娇收好火折子,洞内再度陷入黑暗,须臾凉薄的月光照了进来,照得洞内一片寂静。
顾承风打破了山洞里的沉默,他捡了一根地上的枯枝,在地上无聊地划拉:“你说……静太妃为什么这么做?她为什么处处针对太后?就因为她没能当上太后吗?但是如果她当年没与太后一路走到黑,太后不会不给她一个太后当当的吧?”
同时出现两个太后也不算太稀罕的事,一个是皇帝嫡母,一个是皇帝生母,开国的赵太后与荀太后便是这种情况。
顾娇想了想:“因为嫉妒?”
嫉妒使人发狂,你永远不知道一个内心充满嫉妒的女人会做出怎样不可理喻的事。
“因为仇恨。”
庄太后的声音不疾不徐地响起。
顾娇扭过头:“姑婆你醒了?”
“嗯。”庄太后缓缓直起身子,黑暗中,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冰冷一片,“她是前朝余孽。”
啪!
顾承风一用力,手中的树枝折断了,他难以置信地说道:“前、前朝余孽?”
前朝都覆灭两百年了,竟然还有余孽,太可怕了!
“姑婆早就知道了吗?”顾娇问。
庄太后摇摇头:“也是才知道。”
马车上,静太妃向她炫耀镯子,袖子拉得高了些,她无意中瞥见了静太妃手臂上的鸽子血刺青。
她手臂上一直有个刺青,从前是一朵芍药,今日看过方才知道是一个赤焰图腾。
想来从前那朵芍药是她为了掩盖赤焰图腾画上去的,难怪当初宁安摔破的脸,她立马给宁安支招可以在伤疤上画个海棠妆,原来是惯用的伎俩了。
庄太后道:“那个图腾是前朝死士的徽记,有点像是龙影卫脸上玄武刺青。”
虽都是死士,但前朝死士不像龙影卫只是彻头彻尾的杀人工具,他们更像是大内高手,又兼具谋士与斥候。
顾娇恍然大悟:“难怪她身手这么好。”原来是死士啊。
庄太后接着道:“前朝真正的死士已经不存在了,严格来讲,他们是前朝死士的后人,先帝当初从燕国买来死士训练龙影卫的最初目的就是为了捕杀前朝死士,杀得差不多了,谁料到身边还有一条漏网之鱼。”
顾承风张了张嘴:“那……永恩伯……”
如今的永恩伯是静太妃的侄儿。
庄太后哼道:“你以为谁都有资格成为叛军?永恩伯那个草包不可能被前朝党羽看中,倒是静太妃的亲哥哥有些叫人琢磨不透,可惜他生病去得早。”
不然谁又能说京城不会出第二个庄太傅呢?
顾承风被震惊到无以复加,若不是太后亲口说出来,谁能料到一个小小的静太妃背后竟牵扯了如此可怕的利害关系。
他简直不敢信!
“那……那她这次带着您老人家去边塞是因为那边也有前朝余孽吗?她是要去与他们会合?宫里待不下去了,索性及时抽身,她、她这是要……”
造反两个字被顾承风死死地憋住了。
他似乎不该过问朝政。
庄太后倒是没刻意隐瞒:“暂且可以这么推断,边塞乃苦难之地,朝廷对那边管制不严,若要养兵,那里最合适不过。”
顾承风一下子听到了连祖父与大哥都听不到的内幕,心情真是难以言喻:“可是,她这么多年一直与边塞联络难道就没人起疑吗?她……”顾承风的话顿住了。
他想起来了,宁安公主就是嫁到了边塞。
他叹了口气:“她真是好算计啊。”
宁安公主的亲事从一开始就是她的预谋吧,那个令宁安公主一见倾心的男人,那个用生命去挚爱宁安公主的男人,也是静太妃的一枚棋子吧。
“怎么会有如此冷血的人?宁安公主太可怜了。”顾承风简直不知说什么好了。
庄太后闭上眼,睫羽处有水光闪动。
小九扑哧着翅膀飞过来,落在了顾娇的腿上。
顾娇会意,眸光一凉,道:“他们追来了!”
顾承风脸色一变:“这么快!”
“走!”顾娇将姑婆扶起来。
顾承风转过身,将姑婆背在自己背上,顾娇为了让他能腾出手来,将自己的腰带系在了姑婆与他的身上。
顾承风见她的架势不对,眉心一蹙,道:“你要做什么?”
顾娇道:“我去引开他们,你带姑婆走!”
“不行!要引也是……”
他想说他去引,谁料顾娇已经冲了出去。
其实他也明白这是最好的安排——他轻功好,带人走得快,顾娇身手厉害,能最大程度拖延住他们。
顾承风并不是个优柔寡断的人,他若是再耽搁下去,谁都走不了。
他背上姑婆,施展轻功往相反的方向没入了夜色。
……
茂林中,顾娇与那伙人对上了。
她终于知道那股熟悉感从何而来了,这些人的招式与杀气太像龙影卫了。
静太妃在得到龙影卫后,让龙影卫与底下的高手决斗,并找人暗自揣摩分析龙影卫的武功,训练出了一支属于她自己的“龙影卫”。
比起真正的龙影卫自然是差了点,但比起寻常大内高手还是厉害了许多。
顾娇的身上很快带了伤,鲜血顺着她的手臂流下来。
她的目的不是与人搏命,拖延了这么久,这伙人应当追不上顾承风了。
顾娇用黑火珠炸出一条血路,奔入了茂林深处。
其中一名黑衣人忍住伤痛,拉开弓箭,嗖的朝顾娇的心脏射了过去。
小九振翅飞来,带着天空霸主的凌厉与迅猛,一爪子抓住了那支箭矢!
399 六郎护妻(一更)
海东青生性凶残,别看在碧水胡同总是一副鸡样,可一旦天性得到释放,它便变回一只真正的雄鹰了!
黑衣人没料到自己射出去的箭会被一只鹰给抓住,这是怎么回事?
小九扔掉爪子里的箭矢,猛地朝射箭的黑衣人扑过去,啄瞎了他的一只眼睛!
黑衣人捂住鲜血直流的眼,倒在地上痛苦哀嚎!
顾娇听见了身后传来的动静,步子顿了顿,没敢停留太久,她一路往前奔,几乎从林子的南面奔到了林子的北面。
终于,她体力耗尽,靠着一颗大树坐了下来。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身上黏糊糊的,不知是血水还是汗水。
她很口渴,可惜身上没有水,附近也没有溪流,或者就算是有她也走不动了。
她真的是彻底透支了。
小九扑哧着翅膀落在顾娇肩上,用鸟喙在她脸上蹭了蹭。
顾娇哭笑不得。
你还记得自己是一只鹰吗?
像鸡就算了,怎么还学着小八蹭人脸的,是不是给你一条灵活的尾巴你这会儿都摇起来了?
小九的喉咙里发出了咕咕的声音,不知想表达什么,须臾它振翅飞走了。
等它再回来时嘴里衔着一枚鸟蛋。
它将鸟蛋轻轻地放在顾娇的衣摆上,放完便又飞走了,等它回来时嘴里又多了另一枚鸟蛋。
如此反复了好几次,顾娇的衣摆上一共有了八枚鸟蛋。
看上去全都不是一个品种的鸟蛋,所以这小家伙究竟是打劫了几个鸟窝?
大概林子里的鸟也没料到半夜会被一只海东青打劫。
小九是有良心的崽崽,它每个鸟窝只打劫了一个鸟蛋。
这里不能生火,或者确切地说,是顾娇已经没有力气生火,她的体温也在急剧下降,她到了休克的边缘。
生吃鸟蛋这种事在前世都是小意思,她没那么娇气,也没那么圣母,弱肉强食本就是这个世道的法则。
小九约莫也是看出她没力气了,用鸟喙将鸟蛋一一啄出一个小洞。
顾娇将蛋液全都喝了。
小九用翅膀将蛋壳扫开,扫得远远的,随后它蹦进顾娇怀里,学着小八的样子将自己团巴团巴,窝在顾娇怀中为顾娇取暖。
不知是蛋液起到了功效还是小九发挥了作用,顾娇的体温开始慢慢回升,惨白的嘴唇也渐渐有了一点血色。
“咕!”
小九的喉咙里又发出了咕咕的声音,它警惕地抬起头,望向丛林的另一头。
顾娇错愕:“不是吧,又追来了?”
她无比确定方才那一拨杀手已经被她炸晕得差不多了,所以这是第三波?
那个女人到底暗戳戳地养了多少杀手?
所幸她体力恢复了一些,倒是不至于坐以待毙了。
“小九,我们走!”
小九飞上高空,为她开路。
那伙人还是追了上来。
一共八个。
很好,真好。
她的黑火珠用完了。
她要交代在这里了。
然而想象中的猎杀并没有发生,就在那些杀手朝她冲来时,林子的另一边突然闪出一道高大健硕的身影,一袭玄衣,戴着面具,手持一柄寒光闪闪的长剑。
是个武功高强的男子,有多高,看他与八个杀手对决的阵仗就能明白了。
虽是以一敌多,却丝毫不落下风。
“什么人这么能打?那些可是静太妃精心训练的龙影卫,与真正的龙影卫也只有一步之遥了……”
比起这个人是谁,为什么会帮自己,顾娇的侧重点显然有些跑偏。
顾娇并不会因为这人一出手便是对付那些杀手的缘故,便对他产生任何信任,一般遇到这种情况,她都会选择溜之大吉。
然而她很快在对方的身上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
招式、身法、气场……
怎么看怎么像龙影卫。
顾娇与龙影卫交过手,印象十分深刻,她自信不会认错。
况且陛下知道她出城了,只是陛下并不确定她的搜寻方向是对的,并未立刻跟上来。
难道是后来又跟上来了?
如果是陛下的龙影卫,那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他如今不会伤害她了。
顾娇决定留下来,和他一起去找顾承风和姑婆。
就不知……他一对八打不打得过?
事实证明顾娇多虑了,这群人就算与龙影卫只有一步之遥,那一步也是长如天堑的。
他干脆利落地解决完静太妃手下的八个杀手。
顾娇暗暗点头,这战斗力,不愧是龙影卫。
谁料下一秒,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这个龙影卫竟然提剑朝顾娇走了过来,杀气腾腾的那种!
顾娇古怪地看着他。
什么情况?
这是连她也要杀?
龙影卫抡起长剑朝顾娇劈来,小九嗖的俯冲而下,不怕死地撞向龙影卫。
这可是真正的龙影卫,它这一撞自然不会将对方怎么样,倒是它自己被龙影卫不耐烦地一巴掌呼飞了。
不过,到底是打断了龙影卫一下,就这么一下的功夫,一个人的命运便被悄然扭转了。
龙影卫再度挥剑朝顾娇刺来时,一道清瘦的白色身影张倏然挡在了顾娇的身前!
龙影卫的剑在对方头顶之上不足寸之距的位置堪堪停住。
那是一个清隽的少年,眉目如画,精致如玉,目光深邃如泊,漆黑的瞳仁里映着龙影卫举着长剑的身影。
龙影卫的目光落在少年的脸上,他抬起手来,捏了捏少年的脸,不知是在确认什么,更不知确认了没有。
但他最终没杀掉这个少年。
也没杀被少年拼死守护的少女。
龙影卫眸光淡漠地离开了。
顾娇终于能动弹了,方才她被龙影卫用内功压制住,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她突然觉得这个龙影卫可能不是上次与自己交手的那个。
这个,明显更厉害。
如果自己第一次遇到的就是这种级别的龙影卫,那么她连掏出黑火珠的机会都没有。
“你没事吧。”萧六郎扶住她。
“我没事。”顾娇摇头,随手擦了嘴角的血迹。
竟然还吐了点血。
很好。
总有一天,她要把这个龙影卫也套进麻袋!
萧六郎却并不觉得她没事,她一身血污,脸色苍白,手心与手背上全是已经干涸的血迹。
顾娇是真没将这点伤势放在心上,比起受伤,她更多的是体力透支,休息一晚就没事了。
她看向萧六郎:“你怎么过来了?不是让你在家里等吗?还有,刚刚那个龙影卫怎么回事?他为什么会想杀我?他是陛下的龙影卫吗?”
顾娇知道陛下手中有三个龙影卫去了边塞,但是她并不清楚陛下手中一共只有四个,一个与她交过手,她已经排除掉这个可能了,所以方才的龙影卫其实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是陛下的龙影卫。
这四个问题里,萧六郎只回答了最后一个:“应该不是。”
如果不是陛下的龙影卫,那么会杀她的举动就不算太奇怪。
不对,也还是奇怪。
她又没得罪他!
顾娇朝着龙影卫离开的方向望了望。
这一望她才发现自己竟不知何时又跑回了官道附近,而在不远处的官道上赫然停着几辆马车。
而方才差点将她和那一拨杀手一起干掉的龙影卫此刻就静静地守在一辆马车旁,双手抱怀,怀中抱着剑。
寻常侍卫会向主人禀报自己见到的情况,龙影卫不会。
他们没有自己的思想,只是杀人的工具。
萧六郎的喉头艰涩地滑动了一下,他捏紧手指,转过脸,逼自己移开视线。
顾娇望着那边,没注意到萧六郎脸上一闪而过的复杂,她似乎有些明白龙影卫为何过来将他们一锅端了,八成是将他们当成了心怀不轨的刺客。
但是他为什么对萧六郎手下留情了?
他还捏了萧六郎的脸。
等等,他是看上她相公了吗!
龙影卫也这么好色?!
还有,不是说整个昭国之中只有陛下才有龙影卫吗?
为什么那边也有?
马车上的人是谁?
400 真相大白(二更)
这里虽也在驿站的那条官道上,却与驿站隔了足足两里的距离。
萧六郎是与皇帝一道过来的,二人在驿站打听到庄太后与静太妃的下落后便分头行动了。
萧六郎找到顾娇的同时,皇帝也找到了顾承风与庄太后。
皇帝是带着一千禁卫军过来的,直接包抄了整片林子,将静太妃以及她的杀手全部找了出来。
静太妃的杀手固然厉害,可对上一整支军队还是没什么胜算,何况还有老侯爷以及皇帝的龙影卫,局势几乎是一面倒。
静太妃的杀手全军覆没,静太妃自己也被擒获。
静太妃看着那个坐在马背上,拿长枪指着自己的男人,哽咽道:“放我走……”
老侯爷捏紧了手中的长枪。
禁卫军去别处捕杀静太妃的杀手了,这里只有他一人。
他如果想放她走简直易如反掌,不会有任何人发现。
静太妃的泪水溢满了眼眶:“那日我对陛下说的话不是真心话,我心里……”
老侯爷的长枪铿的扎进了她脚边的泥土中,她惊得倒退好几步,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个数十年对她念念不忘的男人。
男人情深时似海,无情时也似海,却是一望无尽的冰海。
老侯爷将静太妃带回了客栈。
看见竟然是顾潮亲自将静太妃抓回来时,皇帝的神色还微微地顿了一下。
老侯爷什么也没说,只是冲皇帝拱了拱手便退下去林子里收拾残局了。
皇帝坐在驿站的上房中,说是上房,其实比乡下的村舍也强不了多少。
静太妃被绑住了手脚,静静地坐在皇帝对面的官帽椅上,龙影卫守在皇帝身旁。
皇帝已经从庄太后的口中听说了前朝余孽的可能,他对魏公公抬了抬手。
魏公公会意,走上前掀开静太妃的左袖,露出那个赤焰图腾的鸽子血刺青。
皇帝以为自己会很震惊,不料心情是从未有过的平静,他自己都笑了:“……朕该是对母妃有多失望,才会连确认母妃是前朝余孽都不震惊了?”
静太妃知道皇帝已经不是从前对她言听计从的泓儿了,也就没浪费力气在他面前装委屈。
皇帝见她一脸冷漠,冷笑一声,道:“母妃怎么不哭了?怎么不对朕说,是朕冤枉你了?这个刺青你可以再解释一下?”
静太妃呵呵道:“我解释了你就会信吗?”
“所以母妃是连做做样子都不屑了。”皇帝的心早就不会为她痛了,他只感到无尽的悲凉,为自己,也为母后与宁安。
静太妃冷冷一哼。
皇帝隐忍住悲凉与怒火,问道:“当年宁安远嫁边塞……是不是母妃的计谋吗?驸马是不是母妃安排的?”
静太妃没有回答。
皇帝咬牙,继续问道:“母妃将龙影卫派去边塞究竟是去杀宁安的,还是去起兵造反的!”
“我要见庄锦瑟。”静太妃冷漠地说。
皇帝怒道:“你还想再害母后一次!”
静太妃淡道:“你不放心,留龙影卫看着就是了。你问的问题我一个字也不会说,但如果是她来问我,我兴许就乐意说了呢。”
皇帝捏紧拳头,深吸一口气,冷声道:“母妃果真知道如何说服朕,好,朕就让你再见母后最后一面!”
庄太后原本都歇下了,冷不丁被人叫起来,烦都烦死了!
她带着一肚子起床气去了隔壁屋,屋子里只有静太妃与皇帝身边的那个龙影卫。
庄太后找了把椅子坐下,打了个呵欠,不耐道:“这回又是什么事啊?可别再与哀家提你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哀家不耐烦听!”
静太妃:“不是旧事,是没和姐姐说过的事。”
庄太后:“你的事哀家不感兴趣。”
静太妃:“是姐姐的事。”
庄太后:“哀家的事哀家也不感兴趣。”
静太妃笑了笑:“不感兴趣我也要说,过了今晚怕是没机会与姐姐叙旧了呢。”
庄太后神烦:“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静太妃心情却是不错,因为接下来她要说的事一定会让这个女人痛苦一辈子!
她笑道:“先帝知道姐姐是这副德行吗?知道的话,姐姐早失宠了吧?姐姐装得真好。”
庄太后起身就走。
她是真不耐烦听她在这儿煮绿茶。
静太妃开口:“姐姐的那个孩子!”
庄太后步子顿住。
静太妃得意看着庄太后:“姐姐想知道那个孩子去了哪里吗?”
庄太后扭头看向她,眉头一皱:“什么那个孩子?”
静太妃笑得花枝乱颤:“就是姐姐的亲生骨肉,姐姐该不会以为自己真的诞下了死胎吧?”
庄太后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她。
静太妃疯癫地笑了,笑得肩膀都在颤抖:“我就猜到姐姐会很震惊!姐姐是不是一直觉得自己很聪明……可姐姐却不知道自己始终被先帝蒙在鼓里。姐姐想知道自己的亲生骨肉去了哪里吗?”
“先帝和你说的这些破玩意儿?”
“怎么?姐姐不敢相信么?也是,任谁被蒙蔽了这么多年都会抗拒真相的,我在马车上便想告诉姐姐,可惜姐姐不让我说。我今晚便大发慈悲,再与姐姐说一次。姐姐的孩子……没死。”
庄太后闻言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终只叹了口气。
“姐姐不问我孩子是谁,在哪儿?”
庄太后第二次欲言又止。
静太妃从她的脸上看不到悲恸,不过她也不意外,这个女人在人前一贯都是如此强势,丝毫不示弱的。
静太妃直勾勾地盯着她,笑呵呵地说道:“是陛下!那个孩子就是陛下!陛下是姐姐的亲骨肉!先帝早看出了姐姐的野心,千防万防不让姐姐有孕,谁料姐姐本事大,竟还是怀上了。不得已,陛下便出此下策,把姐姐的孩子抱走了。说来也是巧,那个宫女与姐姐差不多时候怀上了身孕,陛下便想了一招偷龙转凤。只不过,姐姐提前了三日发作,那个孩子却没出来,陛下于是宣称姐姐诞下的是死胎。”
庄太后冷笑道:“静妃,你不觉得这话破绽很多吗?如果我诞下的是活着的婴儿,被抱给了那个宫女,那么那个宫女的孩子又安置到了哪里?”
静太妃笑道:“被陛下养在民间了。”
“嗤~”庄太后笑出了声,“静妃啊静妃,你怎么这么可怜?这种鬼话你也信,是不是那个男人说他是个女人你都信!”
静太妃勃然大怒:“庄锦瑟!”
庄太后好笑地摇了摇头:“你对先帝果真是用情至深呐,我怎么骂你你都没反应,可我不过是讥讽了先帝一句你便暴跳如雷,让我猜猜,你入宫后曾想过为先帝放弃复国大业的吧?可惜先帝心里始终没你,临死了还要拉上你殉葬。哦,忘了说,就算是殉葬你也只能被葬入妃陵,黄泉路上先帝只想牵着哀家的手过奈何桥,你嫉妒疯了吧?”
静太妃的眼神开始变得魔怔,她的身体也开始微微颤抖。
“让哀家来告诉你这一切是怎么一回事,先帝留下了圣旨,可先帝也不确定这道圣旨究竟能不能顺利地昭告天下,毕竟,哀家野心太大,从监国之后便逐步不受他控制了。他担心哀家会找到圣旨并毁掉,若真到了那么一天,秦家的江山许就落在哀家的手中了。先帝告诉你这些,只是想利用你日后牵制哀家罢了。先帝是不是还和你说,‘别将泓儿的身世告诉他’……”
“朕谁也不信,唯独信你,因为泓儿是你一手养大的,世上唯一不可能害泓儿的人就是你。”
“朕谁也不信,唯独信你,因为泓儿是你一手养大的,世上唯一不可能害泓儿的人就是你。”
庄太后的话,与静太妃脑子里的声音完美重叠。
静太妃的身子猛地晃了一下!
庄太后接着模仿先帝的语气:“可泓儿太亲近他母后了,朕担心他会将江山拱手相让,必要时刻,你一定要劝住泓儿!”
静太妃的脸褪去血色!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
静太妃惊慌道:“你、你偷听了先帝和我说话!”
庄太后呵呵道:“哀家用得着偷听吗?哀家进宫的第二年就没将这个男人当成自己丈夫了。”
她只拿他当君王,一个需要去分析他一切特点以便自己能够规避所有后宫风险的君王!
“只是先帝没料到你竟然也不是什么善茬,哀家没偷圣旨,倒是你把圣旨偷了。先帝这也算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你就是因为信了先帝的话,认为我们是亲母子,所以才害怕到要给皇帝下迷药。下了白药不够,还下黑药。”
庄太后说着,同情地看向静太妃:“真的,你真可怜。”
静太妃浑身颤抖:“不、不可能……不可能……”
庄太后起身往外走,到门口了,她突然停住,望向无边的夜色道:“还有,先帝不是因为我诞下死胎而动怒疏远我,是我对先帝说,‘你走吧,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你了’。静妃,是我不要他了。”
静太妃心底的最后一片天……彻底坍塌了!
401 结束(一更)
“不可能——你凭什么——庄锦瑟你凭什么——”
身后是静太妃声嘶力竭的咆哮,连带着一串桌椅倒地的声音,不过有龙影卫在内,庄太后并不担心静太妃能够冲上来。
庄太后头也不回地出了屋子。
皇帝就杵在门口,一脸的呆若木鸡。
显然,方才他一直在偷听,还一字不漏地听完了。
静太妃透露的内幕有很多,然而他的侧重点只在最后一个,他看向庄太后,紧张又忐忑地抓了抓衣摆,有些别扭又有些激动地说:“我……我是母后的亲儿子吧?”
庄太后不无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不都说了不是!”
嗓门儿还挺大。
皇帝探出脑袋,往屋内静太妃的方向瞅了瞅,给了庄太后一个“我懂”的眼神。
随后,他跟着庄太后进了隔壁屋。
“你跟进来做什么?”庄太后毫不客气地问。
皇帝嘿嘿一笑:“我知道母后是故意说给静太妃听的,我就是母后亲生的!”
庄太后:“……”
这人怎么说不听了?
她自己生的孩子她自己不认得是吧?
庄太后扫了一眼皇帝的腰腹之下:“哀家生的是个不带把儿的!”
皇帝夹紧了双腿,一脸委屈。
就在庄太后以为这傻儿子明白自己的意思了,终于不再犯蠢了,不料皇帝委屈巴巴地来了一句:“小、泓、泓不管,小、泓、泓就是母后亲生的!”
不忍直视的庄太后:“……”
她可以丑拒吗?
另一边的屋子里,老侯爷与顾承风大眼瞪小眼。
顾承风像只被抓包的小鹌鹑,耷拉着脑袋立在屋子正中央。
老侯爷大刀阔斧地坐在椅子上,神色复杂地看着顾承风:“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个就得从顾承风偶遇皇帝说起了,他与庄太后逃生的机会是顾娇拿命换来的,他不顾一切往前跑,面具都给跑掉了,因此当他碰到皇帝与老侯爷,一眼就被老侯爷给认出来了。
唯一庆幸的是,他那会儿没与人交手,只稍稍用了一点轻功。
顾承风磕磕巴巴地说道:“我……那会儿在碧水胡同,陛下来碧水胡同找太后,我在书房里听到了,我担心太后的安危于是也出来找找,我……也想尽点绵薄之力。”
一个不学无术的小纨绔居然要为太后尽绵薄之力,这话怎么听都透着一股子古怪。
老侯爷又道:“守城的人就这么把你放出来了?”
顾承风面不改色道:“我……拿出了定安侯府的令牌,说是您的亲孙子,他们就放行了。”
老侯爷半信半疑,只不过比起他是如何出城的,老侯爷更在意的是他怎么认识太后、又怎么会武功的?
顾承风也不知道庄太后流落民间的事祖父知不知情,毕竟庄太后对外一直宣称的是自己前面一整年是在行宫养病。
他担心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于是道:“这有什么不认得的?我又不是没进过宫!我去拜访淑妃姑姑的时候,远远地见过太后,还见了好几次呢!而且有一回,我不小心迷路了,是太后让人给我带的路。这话我一直没对您说,我知道你们都不喜欢太后。”
前面几句是半路回来的路上想好的,太后给他指路是眼下灵机一动现编的。
这就完美解释了他为何要出来找太后,因为太后帮过他呀!
他是在投桃报李!
哇,我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聪明!
不愧是我!
“至于说武功,唉,我哪里会武功啊?就是一点轻功而已,和大哥偷学的!”
逻辑完美!
他可太会了!
就是……这杜撰小剧本的能力是哪儿来的?莫名有点儿熟悉……
老侯爷依旧觉得古怪,但又确实挑不出错儿,他总不能去找庄太后求证,庄太后连皇帝都懒得搭理,更别说搭理他了。
深夜偷偷出府是要受罚的,念在顾承风救太后有功的份儿上,老侯爷让他乘坐马车回去了。
紧接着老侯爷又去皇帝那边复了命,将顾承风的说辞重新讲了一遍,大概是担心皇帝起疑,为何他们家的孩子要藏拙,是不是暗中在谋划什么。
毕竟出了静太妃的事后,老侯爷明显感觉到皇帝没从前那般信任自己了。
皇帝还沉浸在他可能是母后亲儿子的巨大喜悦中,没功夫怀疑这个怀疑那个他表扬了顾承风,并且夸老侯爷教导有方。
静太妃是前朝余孽的事不再需要任何佐证,罪名成立,何况她还盗窃先帝圣旨,谋害一国太后,罪孽深重,罪不容恕。
如果真让静太妃将庄太后带去边塞,后果将不堪设想。
太后的性命会堪忧,皇室的颜面会扫地,三军将士的士气会低迷……昭国的江山将陷入史无前例的动荡
这一次,皇帝没再有任何妇人之仁。
他来到关押静太妃的屋。
静太妃已经停止了挣扎,宛若一具被掏空了灵魂的躯壳神情呆滞地瘫坐在椅子上。
皇帝的目光扫过她因挣扎而被绳子摩擦得血肉模糊的手腕,没说什么,让魏公公将东西拿了进来。
静太妃好似终于回过了神,她转过脸来,脸上还挂着尚未干涸的泪痕,沙哑着嗓子说:“泓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