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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辅娇娘(全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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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辅娇娘(全本): 133

    “什么人!”

    伴随着一道威严的声音,老侯爷双手负在身后,神色肃穆地走了进来。

    当他看清擅闯营帐的人是顾娇后,眸光凉了下来:“你一个女人来这种地方做什么?还不把它放下!这也是你能动的东西!”

    顾娇犹豫了一下,撇了撇嘴儿,心不甘情不愿地把枪放了回去……

    老侯爷看着她一脸幽怨的眼神,眉头就是一皱。

    呵,她还委屈上了?

    没警告过她不许来这种地方吗?

    “你怎么又来军营了?”老侯爷语气冷冰地问。

    “医馆有事。”顾娇说。

    老侯爷冷声道:“你要做医女就乖乖地待在医馆做,不要成天出来抛头露面!”

    医女地位低贱,堂堂侯府千金做了医女已经够丢脸了,还成天往男人堆里跑,像什么话!

    今天的老头儿不可爱。

    顾娇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一个字也没说,面无表情地出去了。

    这丫头……

    老侯爷让顾娇那副嫌弃的小样子气得够呛:“本就不是你们这些女人能来的地方!”

    气过之后,老侯爷的目光落在了那杆红缨枪上。

    他用惯了九节鞭与长剑,对枪与长矛实则没多大兴趣,可被那丫头一搅和,他又不由地多看了这杆红缨枪两眼。

    别说。

    还挺威风。

    其实这杆红缨枪是有来历的。

    它原是燕国名将轩辕厉的兵器,轩辕厉将其赠予陈国国君,陈国国君又将它赐给陈国武侯,两军对战时,宣平侯斩杀陈国武侯,将对方的兵器据为己有。

    陈国国君称降时,曾希望能将这杆红缨枪要回去,陛下都答应了,结果宣平侯耍赖不给。

    要说他是自己喜欢吧,也不尽然,这不,扔兵器库里落灰了不是?

    一般人用不了这杆红缨枪,一是它太沉难以驾驭,二也是担心宣平侯哪天突然想起来会找他们要回去。

    他真干得出这种事。

    老侯爷将红缨枪拿在手里,耍了几下,忽然想到了他的结拜小兄弟。

    他莫名觉得他的顾小兄弟会喜欢这杆红缨枪是怎么一回事?

    不过,顾小兄弟太年轻了,这种开过血刃、杀气太重的燕国神兵也不知他能不能驾驭。

    从军营出来,二东家道:“我一会儿不回医馆了,得去小舅子家一趟。”

    他和小三子说了地址,恰巧离仙乐居不太远。

    顾娇原计划是等风头过去了再去仙乐居转转,可眼下都到门口了,去去似乎也无妨。

    二东家下马车后,顾娇拿出备在马车里的男装换上,面具也戴上。

    “好了,就停在这里吧。”顾娇对小三子说,“我自己走过去。”

    “好嘞。”小三子应下。

    顾娇下了马车,穿过一条街道,来到仙乐居的门口。

    仙乐居却关了门。

    顾娇疑惑地唔了一声,叫住一个在路边卖橘子的小伙子问:“仙乐居为何关门了?”

    小伙子道:“听说今日是仙乐居花魁的生辰,仙乐居闭门一日,在湖上租了一艘最大的画舫为花魁庆生,你要想见她们就去丽湖吧。这会儿也不知船开了没有。”

    “多谢。”顾娇道了谢。

    不是歇业跑路就好。

    画舫她就不去了。

    改日再来。

    顾娇转身往回走。

    她习惯了走马路的右边,来时的左边这会儿成了她的右边。

    她走到一半时,看到路边躺着一个老乞丐,老乞丐睡着了,脸上盖着一顶破烂的草帽。

    他面前摆着一副棋局,棋盘很旧了,是用木板自己画的,棋子是石头做的,胡乱涂了点墨汁便算是黑子。

    在棋盘的边上用石头镇着一块破布,布上写着一行歪歪斜斜的字:“一局,一两。”

    言外之意,与他下一盘棋要给一两银子。

    路过的人都笑这乞丐疯了,他倒贴一两银子看有没有人愿意与他下?

    旁边还有一行歪歪斜斜的字:“败一罚十。”

    也就是说,谁若是赢了他,便能从他这儿拿走十两银子。

    众人更想笑了。

    一个臭乞丐懂下棋吗?还大言不惭败一罚十,他当自己是谁?六国棋圣吗?

    再说了,他这副穷酸的样子,浑身上下加起来怕是连十个铜板都没有!

    这就是个疯子。

    顾娇看了眼那盘棋,从棋盒里执了一枚黑子落下,随后就走了。

    老乞丐睡到日薄西山才醒。

    今天又是没开张的一天。

    老乞丐打了个呵欠,正要收拾东西回去,就看见自己摆在外头的棋局不知何时被人动了。

    他以为又是哪个小孩子无聊瞎。

    结果定睛一看,傻眼了。

    他的棋局……被人破了!

    318 荣耀(一更)

    皇宫,月上枝头。

    太子妃跽坐在散发着淡淡木质香气的地板上,她的面前是一方矮小的长案,而长案之上赫然摆着一副棋盘。

    太子妃不算太喜爱热闹的性子,东宫平日里就挺安静,只有秦楚煜在时会喧闹一些,不过这几日秦楚煜搬去了皇帝的华清宫。

    东宫又静谧如水了。

    宫人们守在太子妃身侧,眼观鼻、鼻子观心,不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忽然,啪的一声,一枚棋子落在棋盘之上,太子妃如释重负地一笑:“成了。”

    宫人们这才斗胆朝她看来,贴身伺候的女官笑着问道:“太子妃,什么成了?”

    太子妃眉眼含笑:“这个棋局,我终于破解了。”

    “破解了哪个棋局呀?”

    太子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女官与一众宫人纷纷福身行礼:“太子殿下!”

    太子妃也要起身行礼,却被太子快步上前拦住了。

    太子握住她的手,在她身旁跽坐下来,看了看桌上的棋盘,道:“你又下棋了?”

    “闲来无事,随便下下。”太子妃说。

    太子笑道:“孤看你是天天都在下,就那么喜欢下棋?你对着棋盘的时间比对着孤的时间都多。”

    太子妃温声道:“太子说笑了。”

    “孤可没说笑,孤是真真吃醋了。”太子嘴上这么说,对太子妃的眼神举止却无不透着疼爱,他握紧了她的手,问她道,“你还没回答孤的问题,你解了什么棋局?”

    太子对下棋当真没多大兴趣,可如果是与太子妃有关的,那么他都会十分上心。

    太子妃用另一只没被他握住的手指了指棋盘说:“就是这个,坤局。”

    太子一怔:“坤局?哪个坤局?孟老先生的坤局吗?”

    在棋艺界,能被称作坤局的似乎只有孟老先生的那一局了。

    太子再不爱下棋也是听说过这位孟老先生的名号的,当之无愧的六国棋圣。

    他一生设下无数棋局,其中以八大局最为著名,能破解者寥寥无几,然而太子妃十三岁便破解了第一局。

    之后的几年里,她又相继破解了五局,这种成就在六国之内也是凤毛麟角了,尤其她还这么年轻。

    要知道,晋国的棋艺高手已经年过四十了破解完六局,可他也没能破解最后的乾、坤二局。

    太子激动地握紧她的手,望进她美丽的眼眸:“琳琅,你做到了天下女子都没做到的事!不对,你做到了全天下人都没做到的事!便是男子也不及你一二!”

    太子妃低头,娇羞一笑:“受伤的这段日子,臣妾潜心在东宫钻研棋艺,说起来,倒是因祸得福了。”

    太子正色道:“哪里?别人钻研一辈子也钻研不出来的!不行,这么惊喜的消息,我得去禀报父皇!”

    太子说到做到,他果真立马去找皇帝了。

    皇帝勤勉,宵衣旰食,夙兴夜寐,这会儿夜都深了他仍在御书房批阅奏折。

    见太子过来,他神色没多大变化,只是捏了捏疲倦的眉心,问道:“这么晚了还过来?”

    屏风后摆着一张供皇帝歇息的小榻,这会儿有均匀的小呼噜声低低传来,赫然是秦楚煜在御书房玩累了,直接倒在榻上睡着了。

    太子收回目光,问道:“父皇,要不要儿臣把小七接回去?免得打扰了您。”

    那小呼噜,太有节奏了好么!

    皇帝道:“不必,说吧,什么事?”

    “是这样的,琳琅方才破解了孟老先生的棋局。”太子难掩自豪地说,“是坤局。”

    皇帝批阅奏折的手一顿,眸子里有惊讶一闪而过:“当真?”

    “当真!父皇若是不信,可将琳琅叫来。”太子笑着拍了拍脑袋,“儿臣走得急,忘了将棋盘带过来了。来人!去东宫将太子妃的棋盘拿过来!”

    “是!”

    御书房外,一名太监应下。

    太监很快取到了棋盘,双手将棋盘呈到皇帝的御桌上。

    皇帝的棋艺比太子高明不少,他看着棋盘上的棋局,一下子就明白了其中的奥义。

    他掩饰不住眼底的惊叹:“原来是这么解的……朕怎么没有想到?”

    太子与有荣焉地笑道:“父皇日理万机,没有太多时间放在棋局上,琳琅这段日子在东宫养伤,闲下来就细细钻研了一番棋艺。”

    这话既是在为皇帝开脱,也是在变着法子夸温琳琅优秀——从前没破解是因为没有时间,如今有时间了,自然就给解了。

    试问世上还有谁这么聪明?

    或许已经过世的表弟算一个。

    表弟是十岁那年破解孟老的第一个棋局的,可惜他英年早逝。

    不过就算他活着,也未必能比琳琅做得好,琳琅可是已经破解到坤局了呢。

    更别说琳琅是女子,天底下再没比琳琅更优秀的女子了。

    皇帝满意地点点头。

    他对这个儿媳早先是有些微辞的,毕竟曾与萧珩有婚约,可太子非她不娶,而她自己又确实颇有才华,加上萧皇后也十分喜爱她,皇帝才答应了这门亲事。

    成亲之后的几年,太子进步飞速,从一个莽撞无知的小子长成了内敛沉稳的男人,其中少不得有太子妃的功劳。

    “嗯。”皇帝难掩赞许之色,“太子妃做的不错。”

    “父皇,这在六国之内也是第一人吧!”太子试探地问道。

    皇帝笑着点头:“自然,除了孟老先生外,你媳妇儿是第一个破解了坤局的人,朕要修书给各国,昭告这一重大喜讯。”

    太子拱手笑道:“儿臣恭喜父皇!”

    学术无国界,棋艺也没有,这不仅是太子妃一人的荣耀,也是整个昭国的荣耀。

    皇帝乐不可支:“朕好好想想,该怎么赏赐你们,你可是又沾她的光了。”

    太子挺直腰杆道:“那也是儿臣有眼光,找了个旺夫的媳妇儿!”

    皇帝失笑。

    看得出来心情确实不错,原本他方才拿到的一个折子就是与东宫有关的——催太子广纳妃嫔,为皇室开枝散叶。

    可太子妃突然这么给他长脸,皇帝暂时将这个折子压下了。

    翌日,顾娇将小净空送去国子监后,直接去了医馆。

    她路过女学时就听到了有关太子妃破解棋局的事。

    “你们听说了吗?太子妃破解了孟老的棋局?”

    “太子妃不是早破解了吗?”

    “哎呀,不是前面是六局,是第七局的坤局!”

    “啊!她连坤局都破解了?不是说乾坤二局无人能解吗?”

    “所以说啊,太子妃根本不是人,是仙!”

    当然,也有因为大年初一的断桥事故而对太子妃耿耿于怀的。

    “她解她的,你们高兴什么?像是你们破解了棋局似的。再说了,你们怎么知道她是真的破解了,还是假的破解了?”

    “这种事还能作假?你就等着瞧,很快就会贴皇榜了!”

    “哼!”

    顾娇神色淡淡地从一众发生口角的女学千金们身边走了过去。

    她对太子妃无感,对她的荣耀与成就也没丝毫兴趣。

    她最近得了点硝土,想尝试着做点东西,她从前没做过,有点手生。

    她将硝土、硫磺以及木炭倒出来放在了地上。

    她要做的是火药。

    武力不够兵器来凑,在恢复到前世的实力前,她十分需要一点厉害的东西傍身。

    如果上次在悬崖发生刺杀时她能有火药,就不会被逼得差点摔下悬崖。

    火药是古代四大发明之一,但这个架空的朝代似乎还没出现火药。

    以目前她能找到的原材料只能做出黑火药,药效是不如黄火药的,也不是威力爆棚的炸药,但比起银针飞镖还是厉害多了。

    原材料顾娇心里大致有数,可配比她不大清楚,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一点点剂量上的改变可能导致黑火药的威力大减。

    所以她得耐着性子试。

    木炭基本没什么气味,硫磺也还能忍受,就是这硝石嘛……

    二东家用袖子捂住鼻子来到顾娇的小院:“小顾啊!你你你……你这是什么呀?”

    “硝土。”顾娇说,见二东家似乎理解不了,她换了个说法,“嗯,就是有鸟粪的土!”

    二东家:“……”

    二东家嘴角一抽:“你你你……你要有鸟粪的土做什么?”

    顾娇道:“熬。”

    二东家嘴角再次抽了抽,看向顾娇,神色一言难尽:“……不是我理解的那个熬吧?用锅熬?”

    顾娇点头:“嗯,要熬了才能得到硝,过滤之后做成硝石,你来的正好,帮我一起熬。”

    二东家整个人都不好了。

    你说你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熬啥不好,偏要熬鸟粪!

    “硝石是干净的。”顾娇说。

    我不管,我不要熬鸟粪!

    一刻钟后,二东家悲催地拿着棍棍,生无可恋地熬起了鸟粪!

    熬过之后的白色沫沫捞出来,用纱布过滤,包好了埋进草木灰中。

    天气热,水分蒸发得很快,到下午,几包沉甸甸的硝石就做好了。

    顾娇做的硝石晶莹剔透,带一点淡淡的白色。

    顾娇很满意,他看了眼满脸嫌弃的二东家,说道:“硝石其实也是一味很好的药材。”

    二东家:“别告诉我你给我吃过。”

    “嗯!”顾娇认真地点点头,“你上次消化不良,我给了你一包白色粉末你忘了?”

    所以他当时吃的是鸟粪吗?

    啊!让他原地去世吧!

    ……

    二东家深受打击,被小三子背回了房中歇息。

    顾娇让丫鬟收拾了现场,按照五成硝石、三成硫磺、两成木炭的比例配了一份黑火药。

    上次的小杜杜还是排上了用场,她灌了水,用布装好,做了个简易版的安全气囊。

    她把安全气囊穿在身上,戴上头盔。

    点火后发现爆破的效果并不理想。

    顾娇又将硝石的比例上调了一些,将硫磺的比例下调了一些。

    然后,她被炸飞了——

    宣平侯今日难得路过这里,就想来看看自家儿媳。

    主要是上次去碧水胡同见儿媳,结果碰见小净空,被虐得都不记得自己是去干什么的了。

    今天他就聪明了,不去碧水胡同了,直接来医馆。

    这样总不会让那小和尚搅局了。

    他走过穿堂,来到顾娇的院子,可他看见了什么?

    枝繁叶茂的树枝上,顾娇被一堆布条五花大绑,裹得像个小蚕蛹,挂在一根树枝上,嘎吱嘎吱地晃。

    她只有一颗小脑袋露出来,表情冷漠。

    宣平侯一个没忍住,笑了!

    有些人就是死性不改,明明是来笼络人的,来的路上甚至都把台词想好了,可一见到顾娇这副狼狈又冷漠的小样子,就又起了欺负人的心思。

    宣平侯仰起头,唇角一勾:“丫头,想下来吗?叫我一声爹,我放你下来。”

    顾娇不理他。

    转了个圈,甩了个后脑勺给他!

    奈何用力过猛,圈转大了,又转回原先的位置了。

    宣平侯看着那张冷漠的小脸,笑得身子都在颤抖。

    换别人这么笑,早油腻得让人想揍了,可宣平侯天生俊美,全方位无死角,笑成这样也还是赏心悦目的。

    顾娇看着他那张俊脸,迟疑片刻,神色略有松动,小脸冷酷地问道:“你让我叫你什么?”

    宣平侯挑眉:“爹。”

    顾娇点头:“哎!”

    宣平侯:“……!!”

    319 出手(二更)

    宣平侯又内伤了。

    这年头的孩子都这么能气人的吗?

    宣平侯捂住心口。

    他是噎死人不偿命的宣平侯,噎遍京城无敌手,怎么到了这儿就接二连三被噎呢?

    宣平侯又不记得自己是来干什么了的,让常璟把人放下来,神色悲哀地离开了。

    翰林院到了散值的时辰。

    杨侍读最近请了假,他手头的动作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能分担的人不多,其中给庶吉士上课的事宜主要分摊到了萧六郎与安郡王的头上。

    原本杨侍读负责算学与农学两门学科,韩大学士让他俩各选一科,安郡王选了算学,理由是他不是土生土长的乡下人,对种地不如萧六郎有经验。

    萧六郎没说什么,欣然接手了农学课。

    要说种地,他其实也没太大经验。

    在乡下时顾娇有几亩地,可惜他与那时的顾娇都不会种,乃至于后面荒废了。

    他种地的经验还不如小净空丰富,至少小净空每天都会去给菜圃浇水捉虫,偶尔还会跟着顾娇除个草。

    为了教好这门课,萧六郎最近在学种地。

    散了值他就打算回家种地了,宁致远悄咪咪地凑过来,挤眉弄眼地说道:“喝酒,去不去?”

    “不去。”萧六郎不假思索地回绝,说完意识到一丝不对劲,古怪地看向他,“你怎么也要去喝酒了?”

    印象中,宁致远不是这种花天酒地的人。

    宁致远叹道:“我这还不是为了打入内部?你当我想去啊?你最近给太子讲学,杨侍读又请假在家,我看大家好像没那么明目张胆地针对你了。你要不要趁此机会笼络几个人?”

    萧六郎顿了顿:“不了,我要回去种地。”

    宁致远:“……”

    萧六郎出了翰林院。

    从翰林院到玄武大街并不算太远,走近路也就两刻钟的样子,从国子监穿过去就直接到了碧水胡同附近。

    来到国子监时他想起一件事,犹豫一下还是去了明辉堂。

    明辉堂外,他意外地碰见一个熟人——郑司业。

    郑司业曾任代祭酒,萧六郎在国子监就读期间没少被郑司业穿小鞋。

    如今,老祭酒都一一给他穿回去了。

    郑司业在门口罚站,要多丢人有多丢人。

    司业是从四品的官,品阶在萧六郎之上,萧六郎冲他拱了拱手,然后就进去了。

    郑司业看着自己都进不去的明辉堂被萧六郎如此轻易地进入,委屈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你今天怎么过来了?”老祭酒正在阅卷,见他过来,放下笔,“坐吧。”

    萧六郎在老祭酒对面的垫子上跽坐而下:“我今天来,是想向您打听一个人。”

    “哦?你想打听什么人?”老祭酒问。

    “宫里的人。”萧六郎道。

    老祭酒的神色郑重起来:“你……怎么突然要打听宫里的人?”

    萧六郎踌躇片刻,还是说了:“当年给我下毒的人可能不是庄太后。”

    老祭酒眼睛一亮,激动得差点按住桌子站起来:“我就知道不是她!”

    萧六郎给了他一个无比古怪的眼神。

    老祭酒轻咳一声,坐下来,端起茶水喝了一口:“我的意思是,她真想杀你,这一年有无数的机会杀掉你。”

    萧六郎道:“她又不记得我。”

    老祭酒:……这么让人无言以对的么?

    “咳咳,总之不太像她啦,她要杀一个人哪里还会留下蛛丝马迹?”

    绝不承认自己是有什么私心,自己和庄锦瑟是纯洁的君臣关系!

    “你是想起什么了吗?”老祭酒言归正传。

    “嗯。”萧六郎点头,没说自己是被一个不可言说的梦刺激到了潜藏的记忆,“突然想起来,那个人的左手腕上有一颗痣。”

    “左手腕上有颗痣……”老祭酒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胡子,“脸上有颗痣我倒是还能回忆一二,可手腕……”

    他当年颇受先帝器重,时常出入华清宫,偶尔也撞见后妃与宫人,但他毕竟不是皇帝,不能掀开宫妃或宫人的袖子去看人家的手腕。

    他本想说可以问你姑婆,话到唇边想起庄锦瑟缺失了不少记忆,何况就算记忆没缺失,她堂堂一国太后也不会去留意谁的手腕上有没有痣。

    “是太监还是女人?”老祭酒问。

    “女人。”萧六郎说。

    是女人的声音,只是眼下却回忆不起来究竟具体是谁的声音了,甚至是年迈还是年轻、清脆还是绵软……都没印象了。

    唯一深深的印刻在脑子里的是那颗左手腕上的痣。

    “十几年前的宫人……”老祭酒陷入了沉思,半晌才十分头疼地抓了抓衣襟,“那个,我倒是知道一个人,对宫里的人十分了解。她是尚宫局的,常给人量身做衣,你或可去找她。”

    萧六郎一脸不解地看着他:“那您这副神情是……”

    “哎,这个……”老祭酒欲言又止,“算了,我与你回家一趟,你拿上信物去找她,也不知过了这么多年,她还认不认。”

    老祭酒与萧六郎离开明辉堂,恰巧国子监蒙学也差不多放学了,二人等了小净空一起回家。

    小净空撇嘴儿:“姐夫今天怎么也来啦?为什么不是娇娇来?”

    萧六郎好气又好笑:“有人来接你,你还嫌弃?”

    小净空想了想,说道:“你给我买糖葫芦,我就不嫌弃你。”

    萧六郎:“……你还是接着嫌弃吧。”

    小净空:“……”

    一大一小拌嘴到家。

    顾娇还没回来。

    萧六郎的眸子眯了眯,目光落在正坐在门槛上啃桃酥的小净空身上:“想进宫看姑婆吗?”

    他是外臣,直接入宫拜见庄太后容易惹人起疑,可倘若是蹭小净空的身份就容易多了。

    小净空完全没料到自己也有被当成工具人的一天。

    他扬起满是点心沫沫的小脸,与顾娇一模一样的认真眼神点点头:“想!”

    萧六郎微笑:“真乖。”

    萧六郎要见的那位尚宫局姑姑姓张,如今是做嬷嬷的年纪了,在尚宫局的司制房任掌事。

    临走时,老祭酒再三叮嘱:“你……先问问太后,太后不记得你再去找她。”

    言外之意,不到万不得已,别惊动这位故人。

    萧六郎古怪地看了他一眼:“难道……是师娘?”

    “什么师娘啊!怎么可能!”老祭酒差点被问得跳脚,“别乱说!”

    但他与张掌事确实有点不能为人道的小秘密,唉,希望她已经将那事儿忘了吧!

    萧六郎带上小净空坐上进宫的马车。

    小净空兴奋极了,小脑袋一晃一晃的,与顾娇开心的样子如出一辙。

    在一起生活久了的人,神态与习惯上都有慢慢地渗入彼此的印记,就好像……原本就是一家人。

    马车继续前行,路过京兆府衙门时街道忽然拥堵了。

    “怎么回事?”刘全伸长脖子问。

    一旁路过的一名国子监监生道:“你们还不知道吧,有人破解了孟老先生的棋局。”

    寻常百姓可能不大懂这个,但读书人几乎都听说过孟老先生的棋局,其中威震六国、响彻寰宇的棋局共有八局。

    而八局中又以乾、坤二局最难破解。

    乾局被喻为天局,无解。

    原本在今日之前,坤局也一直无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