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娇娘(全本): 119
韩学士想了想,说道:“那想必是安郡王吧,听杨修撰说,这次真是多亏了他了,要不是他,这次一定没这么顺利。”
随行的人员里,杨修撰只着重说了安郡王,根本没提到萧六郎。
袁首辅顿了顿:“你说的是……可是庄太傅家的嫡孙?那位年仅十八的郡王?”
韩学士点头:“对,就是他。他虽贵为郡王,可来了翰林院从不以王爷自居,昨日去整理这些书籍,他也是不辞辛劳,没一句抱怨的话。”
袁首辅沉吟片刻,捋了捋胡子:“庄太傅倒是得了个好孙儿。”顿了顿,又道,“这几本书可否留在这里,让老夫鉴赏几日?”
韩学士拱手笑道:“首辅大人想看多久都行,不必着急。”
韩学士把书送来这里,就是要给袁首辅鉴赏的,他不爱看他还白来了呢。
何况能得袁首辅青睐是一件多么荣幸的事啊。
别看袁首辅不如庄太傅喜弄权术,可他在朝中的影响力绝不是庄太傅能压制的。
庄太傅宁可得罪宣平侯,也不会去得罪袁首辅。
同样,宣平侯满朝文武皆怼过,也独独没怼过袁首辅。
这是一位凌驾在权势旋涡之外的三朝元老,辅佐过三任帝王,连庄太后见了他都会为他落轿。
294 欢喜冤家(二更)
到袁首辅这个级别的老臣已不需任何无意义的社交,有意义的不去也行。
散值后,袁首辅看了会儿书便直接回了袁府。
袁老夫人出身江南书香世家,府里由她一手督造,建造得宛若一个小小的江南园林。
袁首辅一生不曾纳妾,他的儿子也全都没有纳妾,只有二儿媳难产过世后次子又续娶了一个。
花园里,一个蓝衣小道姑正漫不经心地看着书。
不是什么经书,而是小书斋里淘来的话本。
在她身边,一名紫衣少女正拿了蜘蛛丝与竹篾做的网捕蝶。
看到袁首辅过来,紫衣少女眸子一亮,一把将手中的竹网递给了随行丫鬟,随后提着裙裾,不顾形象地奔过去:“爷爷爷爷!你回来了!”
袁首辅看着小孙女一路狂奔的样子,一阵头疼:“别跑了,当心摔着。”
“我才不会摔呢!”紫衣少女在他面前停住,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随即便亲热地挽住他胳膊,“爷爷爷爷,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袁首辅道:“看了会儿书。”
“哦。”紫衣少女俨然对书籍没什么兴趣,没再往下追问。
袁首辅的目光落在石凳上的蓝衣小道姑身上。
小道姑似也察觉到了他的打量,慢悠悠地放下书本,特别正经地行了个道士礼:“袁居士。”
袁首辅:“……”
袁首辅缓缓叹一口气:“你还没还俗?”
小道姑:“不还俗。”
袁首辅看向她手里的话本:“不还俗能看这些风花雪月的书?”
“……”小道姑沉默片刻,面不改色地说,“在袁居士眼里,这是风花雪月,在贫道眼中,它是一方世界。”
袁首辅再次:“……”
“好啦,你们不要再说奇奇怪怪的话啦!”紫衣少女头疼,一个是她姐姐,一个是她爷爷,分开了谁说话她都听得明白,可他俩一对话,她就一个字也不懂了!
袁首辅:“有本事晚上别吃肉。”
“无量天尊。”小道姑行了个道礼,一脸虔诚,“酒肉穿肠过,天尊心中留。”
袁首辅又一次:“……”
袁首辅最终败下阵来,黑着脸走掉了。
谁能想到连庄太傅都降不住的袁首辅会折戟在一个小孙女儿的手中呢?
说白了,还是宠。
这个孙女儿生来福薄,差点死了,袁老夫人找道士给批了命,说她须得养在道观受无量天尊庇佑才能平安长大。
袁首辅原不信这个,可袁老夫人执意把孩子送去道观,那孩子果真有了好转,一给接回来,没几日又病了。
如此反复几次,这孩子就彻底住道观了。
直到前阵子满了十六才接回来。
“父亲。”袁首辅的大儿子在院子外见到了他,冲他行了一礼,“您今日回来晚了,是内阁有什么事吗?”
“不是公事。”袁首辅摆摆手,迈步进了院子。
他在堂屋的官帽椅上坐下,有丫鬟奉了茶。
他喝了一口茶,才缓缓对大儿子说道:“宝琳年纪不小了,该议亲了吧?”
袁培笑了笑,道:“是该议亲了,父亲……是有合适的人选了吗?”
袁首辅顿了顿:“原先没有。”
那就是如今有了?
袁培期待地看向父亲。
袁首辅道:“庄家那孩子不错。”
“庄家?庄太傅的那个庄家吗?他家适龄的公子……”袁培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心中一惊,“新科榜眼安郡王?”
“嗯。”袁首辅点了点头。
袁培沉思:“那孩子不错是不错……”
素有贤名,又聪明上进,八岁入陈国为质,没哭没闹可见其心性,能活着回来也足以说明他本事。
这样的男子世间罕见,却确实配得上他们家宝琳。
袁培不解道:“父亲不是不愿意与这些世家大族联姻吗?”
不卷入朝堂之争是袁首辅的原则。
他只效忠昭国。
袁首辅倒也没给出太复杂的答案,只是深思熟虑之后说了一句:“那孩子比我想象中的优秀。”
小道姑还不知自己的亲事已经被祖父惦记上了,她被妹妹拖出了袁府。
紫衣少女拽着她:“姐姐你快点!今天有灯会!人很多的!去晚了就挤不进去了!”
小道姑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她只想看话本啊。
那个驸马在外头养的外室究竟有没有被公主发现?
掉包的孩子究竟有没有被公主认回?
还有,公主的寡妇闺蜜睡了驸马千百回,公主何时才认清这个狐狸精的真面目?
如今的话本真是越来越过分,写得如此抓心挠肺!
灯会在长安大街,这会儿人不算多,可再过一会儿就说不准了。
“好了好了,就在这里!”紫衣少女叫停了马车,拉着小道姑的手蹦下去。
她太着急了,丝毫没注意侧面的巷子里有一辆马车正在驶出来。
小道姑倒是察觉到了,只是距离太近也容不得紫衣少女慢慢躲了,她一把将紫衣少女拽了回来。
有点急,用力过猛,竟把紫衣少女从这头拽到了那头去。
然后紫衣少女就撞上了一个人。
并一个不稳,与对方齐齐倒在了地上。
“啊——”
她的胳膊肘恰巧倒在了对方最柔软的腰腹之上,这可真是太痛了。
对方猝不及防,痛得整张脸都扭曲成了一团。
而紫衣少女则因为压在了对方的身上,倒是没感受到太大疼痛,只不过她回过神后发现对方居然是男子,她光天化日之下竟和一个男子倒在一起了。
她花容失色,抬手就甩了对方一巴掌:“登徒子!”
对方都迷了,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有没有搞错?明明是你撞了我!你把我肚子都压疼了!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紫衣少女迅速从他身上起来,双手环抱住自己的肩膀,警惕而又气愤地看着他:“算……算什么算!你有脸算!我我我我……我警告你!别以为你碰了本小姐,就可以占本小姐便宜!你要是敢把今天的事说出去!本小姐就杀了你!”
“我还想杀了你呢!”
少年一蹦而起,满眼杀气!
小道姑挡在了紫衣少女身前,冷冷地看着他。
也恰是这一刻,一道低沉的嗓音自少年身后徐徐响起:“做什么?回来!”
少年狠狠地瞪了紫衣少女一眼,心不甘情不愿地回到了男子身边。
男子冲小道姑与紫衣少女拱了拱手:“抱歉,舍弟冲撞了。”
少年猛地指向紫衣少女:“不是我!是她!”
紫衣少女不甘示弱地指回来:“就是你!”
小道姑看着这个眉眼英俊的男子,问道:“你是谁?”
“顾长卿。”顾长卿想了想,没有隐瞒。
他的身份在京城还算好用,至少顾家人并不是登徒子之流。
“哦。”小道姑道,“没听过。”
她才下山,确实没听过。
她转头对紫衣少女道,“袁彤,过来。”
“哈,你叫圆筒?”顾承风仰天大笑,“你是叶子牌吗?居然叫圆筒,哈哈哈哈!你怎么不叫二条!”
顾长卿严肃道:“承风,住口!”
这下,轮到袁彤笑了,她叉着小蛮腰,看着顾承风不无讥讽地说道:“原来是只大马蜂啊!我说怎么这么讨厌呢!”
袁彤:“圆筒!”
顾承风:“大马蜂!”
“圆筒!”
“大马蜂!”
俩人掐得面红耳赤。
“再闹回去告诉祖父!”
“再闹回去告诉祖父!”
第一句是顾长卿说的,第二句是小道姑说的。
二人几乎异口同声。
这话的威慑力太大,袁彤与顾承风果真齐齐闭了嘴。
可嘴是闭了,眼睛还睁着。
二人齐齐冲对方翻了个白眼!
295 哄他(一更)
这场闹剧并未持续多久,因为灯会开始了,袁彤没功夫与这只大马蜂计较,拉着姐姐去看灯会了。
“真是过分啊,现如今的女人都这么蛮不讲理了吗?”顾承风摸着被压坏的肚子,又摸了摸脸。
袁彤是个不会武功的小姑娘,那一巴掌的力气其实算不上太大,就是让顾承风怪丢人的。
真正疼的是他的腰腹,男人的这里能压吗?
以后还行不行了?
“我怀疑都青了。”顾承风幽怨地嘀咕。
顾长卿淡淡看了他一眼,道:“你多大了?”
“十八……十九,怎么了?”
他与萧六郎同岁,只是月份不同,如今实岁十八,虚十九。
可顾长卿却不说话了,只给了他一个眼神自己体会。
顾承风丝毫不觉着自己做错了,明明他是被撞的一方,还平白无故地挨了一巴掌,找谁说理去?
顾长卿不再搭理他,转身朝碧水胡同走去。
在京城长大的人早对灯会的盛况了如指掌,一会儿长安大街会堵得水泄不通,他们早把马车停在一里之外了,以免一会儿出不去。
顾长卿看着跟在自己身后的顾承风,问道:“你不是来看灯会的吗?怎么又不去了?”
顾长卿去看顾琰,顾承风去看灯会,俩人同路,这才走在了一起。
顾承风哼道:“我原本是打算去看灯会没错,可那个圆筒也是去看灯会的,我才不要碰上她!谁碰上谁倒霉!”
“慎言。”顾长卿严肃地说道。
顾承风撇了撇嘴儿。
说起德行,顾承风其实还不如弟弟顾承林,顾承林是被家里宠坏了,可在外的言行举止还是很有贵公子的范儿的。
今日若是顾承林被姑娘扇了一巴掌,只怕要噎得脸红脖子粗,一个字也讲不出来。
顾长卿没再说什么,顾承风要跟着就跟着吧。
顾琰的身子没大碍了,已经从老祭酒那边搬了回来,只是暂时并没有去清和书院上学,也没去南湘与鲁师傅那边学艺。
顾娇几人都不在,只有小净空从国子监回来了,正一手拎着他的专属小桶桶,一手拿着他的专属小水瓢,细心地给前院的菜圃浇水。
他浇完水,会把小鸡放进去给菜地捉虫。
听到院门被推开的声音,小净空停下浇水的动作,扭头一看,兴奋地说道:“大哥哥,你来啦!”
“净空。”顾长卿颔首,跨过门槛。
顾承风也走了进来。
他来碧水胡同的次数不多,印象最深的是被打了麻醉扔在床铺上,亲眼目睹了一场血腥可怕的手术。
至今他都不能吃肉。
“咦?这个哥哥也来啦。”小净空在医馆见过顾承风,就是不知对方姓名,就哥哥哥哥地叫。
不打听病人隐私,是每个大夫的职业操守。
娇娇是大夫,他也是小大夫!
他还成功抢救过一个美叔叔!
顾承风唔了一声,他看着这个把顾承林剃成阴阳头的小家伙,其实内心还残留着一点小阴影。
但不可否认的是,小家伙确实长得挺好看。
“我来帮你。”顾长卿对小净空说。
小净空想了想:“嗯……好叭。”
娇娇说,有时候不是需要一个人的帮助才接受他的帮助,喜欢也可以。
他喜欢大哥哥!
小木桶里的水已经快没了,还有半个菜圃没浇,顾长卿于是去后院打水。
他顺道把自己给他们带的礼物递给了小净空。
小净空抱着怀里的大包袱,歪着脑袋看着顾承风。
顾承风被看得怪不好意思,悻悻地摸了摸鼻梁,对他道:“那、我也帮你吧!还有什么活儿要干的吗?”
小净空点头点头,眼神布灵布灵在发光,拿手指了指:“那边也有个小桶桶!”
顾承风被小净空带到了另一个小桶子前,然后白皙的俊脸一下子黑了。
为毛他大哥是挑水?轮到他就成了挑粪呀!
顾承风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你挑这玩意儿做什么?”
小净空认真地说道:“施肥呀!肥料越好,青菜越肥美!”
而肥料好的判定标准是……
顾承风不敢往下想了。
原本只是不能吃肉,从今往后,青菜也不能吃了么?
他和碧水胡同的这间宅子究竟什么仇、什么怨呐?
再来一次,他是不是连水都不用喝了!
自己要帮的小和尚,哭着也要帮下去~
呜~
顾承风这个金尊玉贵的公子,终于体会了一把什么叫作生不如死。
顾长卿去了顾琰的屋子。
顾琰刚睡了一觉醒来,正坐在窗前发呆,头顶一撮小呆毛十分不安分地翘了起来。
许是夜里下过雨的缘故,今日的天气并不炎热,有凉丝丝的微风,对顾长卿来说是极为舒适的天气。
可对顾琰而言就有些凉了。
他衣衫单薄地坐在那里,乍一看去,像个无助的小可怜。
其实某宝宝真的只是睡懵了在醒神而已……
然而落在顾长卿眼中,就成了他在为某事黯然伤神。
是因为唐明吗?
还是自己?
顾长卿不确定,他心底涌上一层忐忑,想走过去给他披上一件衣裳,又担心他会厌恶自己,不愿意看见自己。
“你来了。”
是姚氏的声音。
姚氏刚去厨房给顾琰做了一盘点心,她暂时没看见在前院被小净空压榨得生无可恋的顾承风,她对顾长卿的出现并不意外。
“听说前阵子军营出了点事,你没事吧?”姚氏问。
这算是她这个做继母的在顾长卿长大成人后第一次光明正大地关心他。
刚嫁入侯府时,她曾天真地以为自己可以抚育三个孩子,哪怕这并非她所愿。
可嫁都嫁了,她也没想过逃避。
只是结果可想而知。
“我没事。”顾长卿客气地回答。
听到他的声音,顾琰终于有了反应,他下意识地扭过来。
顾长卿余光注意到他的举动,忙朝他望去,似乎想看看他的表情,可顾琰不知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还是怎样,扭到一半又将头转回去了。
顾长卿一阵失落。
姚氏看了看顾琰,垂眸笑了笑,把手中的点心盘子递给顾长卿:“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件衣裳没做完,你替我拿给琰儿吧。”
“啊……”顾长卿正犹豫着要不要拒绝,姚氏却已经把点心盘子塞到他手里了。
顾长卿望着姚氏远去的背影,忽然间觉得,如果当年没有那么多偏见,没有误信谗言,姚氏或许真的会是一个很温柔、很善解人意的继母。
只是他与姚氏的关系已没办法修复到理想的样子。
可他与顾琰……
他捏了捏手指。
他不想放弃。
他敲了敲敞开的房门:“我进来了。”
顾琰没吭声,只是将小身子往前挪了挪,无声地表达着自己的抗拒。
顾长卿来到他身侧,将一叠精致可口的绿豆糕摆在他面前:“还是热的,趁热吃。”
顾琰不吃。
顾长卿转头拉开衣柜,拿了件长衫给他披上。
顾琰却将长衫抓下来,毫不客气地扔在了地上。
若说先前只是试探与猜测,那么眼下顾长卿几乎是可以确定顾琰是在生自己的气了。
他并不觉得这段日子自己做了什么惹顾琰生气的事,若说非有,那就是被刺客引出军营的那晚,他不修边幅的样子唐突了顾琰。
可顾琰不是这么不近人情的孩子。
所以……
顾长卿深吸一口气。
一个不愿去面对、也不愿去细想的猜测闪过脑海。
“你是不是……”
他闭了闭眼,最终没有问出那几个字。
如果时光可以追溯,他不会再拒绝那个躲在树后悄悄看他练剑的孩子,也不会故意扔掉他的帕子,更不会在他最需要自己的时候无动于衷,不会在他身上发泄来自父亲的怒火、不会冷落他、不会伤害他、不会……
太多太多的不会。
296 母子(二更)
姚氏去前院收辣椒,一眼看见在菜地挥汗如雨的顾承风。
姚氏微微怔了怔,以为自己认错。
但很快她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确实是顾承风。
奇怪,他怎么也过来了?
而且还在这里干起了……活儿?
小净空认真地说道:“不能只浇一个地方哦,要均匀,每一颗青菜都要被肥料灌溉哟~”
小净空让他干的?他俩认识?
顾承风正要对小净空说,你行你来,然后一转头,看见了姚氏。
四目相对。
二人:“……”
日暮时分,萧六郎从翰林院散值,恰巧林成业与冯林也结束了在翰林学馆的学习。
“六郎!”
冯林从马车上跳下来叫住他。
冯林结束了国子监的课业后,也就不能继续住在国子监的寝舍了,京城物价高,房价也高,万幸认识林成业小土豪。
他如今住在林成业的宅子里,每月付给林成业一点租金。
二人白日一块上课,夜里一起复习,倒是进益良多。
翰林学馆虽隶属翰林院,但与翰林院的官员散值的时辰有所不同,以往他们仨总是碰不到。
“今天你这么早啊!那些人没给你安排事儿做?”冯林问。
冯林他们这些庶吉士的主要目的是学习,安排到他们头上的公务其实并不多,而萧六郎是去当官的,性质又不一样了。
何况萧六郎是新人,总被使唤打杂也是常有的。
宁致远也常被叫去打杂。
除了安郡王背景雄厚,翰林院的人全都供着他,不敢使唤他。
“嗯,今天没什么事。”萧六郎说道。
“六郎,我们送,你回去。”林成业将脑袋从车窗里探出来说。
林成业的口吃毛病虽未彻底康复,但偶尔能蹦出三个字来,也算十分欣喜了。
要说,这还是冯林的功劳呢。
冯林每晚都会和林成业练习说话,这是顾娇给他的灵感,顾娇每晚都会帮萧六郎练习走路,哪怕一日日下来,萧六郎没表现出能够康复的样子。
可顾娇从来没有放弃过。
冯林深受触动。
当然了,萧六郎日复一日不放弃让顾娇练她的毛笔字,让顾娇抓狂不已的样子也深深令人震动。
萧六郎一宿没睡,昨晚没吃晚饭,白日里也没什么胃口,这会儿确实乏了,自己走回去够呛。
他上了马车。
林成业为了低调,马车选的并不大,不过里头的东西却处处都充斥着一股暴发户的奢华。
林成业已经习惯了。
萧六郎险些被晃了眼。
二人把最舒服的位子让给了萧六郎。
对他们来说,萧六郎亦师亦友,没有萧六郎,就没有他们的今天。
“六郎,你脸色不大好,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冯林毕竟不在翰林院集权内部,对萧六郎的事并不是特别清楚。
而且大家都知道他们与萧六郎关系好,自然不会在他们面前提起萧六郎的消息。
冯林只有偶尔在食馆遇到宁致远,才向他打听一两句。
萧六郎道:“没什么,你们最近学得怎么样?”
提到这个,冯林的注意力成功被转移,他忍不住吐槽了起来:“我曾天真地以为科考完就再也不用学习了,至少不用写八股文了,没想到啊,八股文是不写了,可又蹦出那么多史学、算术、农学、天文……”
与三鼎甲学习的内容差不多,只是在进度与深度上有所差别。
毕竟他们都是朝廷的预备官员,学习的方向自然不一样了。
他们的目的不再是科举,而是为官之道与利国利民,最好是能为百姓做实事。
本朝的翰林院比前朝严苛,听说他们还会下乡。
就是不知何时才会轮到他们新来的这一批。
萧六郎到家时顾娇也刚从医馆回来,背着一个小背篓,小手背着放在背篓下,漫不经心地走着,气场有些生人勿进。
萧六郎莫名感觉她走得有些嚣张与调皮。
也不知是不是感应了什么,顾娇淡淡地回过头来。
她大概也没料到身后会是萧六郎,脸上挂着来不及褪去的小烦躁。
小眉头也皱得紧紧的,只差没再脸上写着几个字——别、惹、我,我、很、烦、躁!
顾娇看见了萧六郎,上演一秒变脸,换上了乖乖的小表情。
乖乖的不行,那温婉也可以!
顾娇睁大一双布灵布灵的眼睛,竭力贡献了自己能拿S卡的演技!
可惜晚了。
该看见的,萧六郎全都看见了。
哦,原来她私底下是这样的吗?
萧六郎像发现了新大陆,愣了一下,随即没忍住,低低地笑了。
饿了一天一夜的肚子,累了一宿的心神,忙碌了一日的疲倦,都消失在了这一刻的暮风里。
顾娇两手抓住小背篓的带子,低头,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子。
不许笑。
会好看到犯规的。
“给我吧。”萧六郎拄着拐杖走过去,要去拿她背上的小背篓。
“不用,不重。”顾娇说。
上次她拒绝他帮她拿东西还是去给小净空买糖葫芦的时候了。
熟悉的画面闪过脑海,萧六郎神色微微一赫,睫羽颤了颤,缓缓伸出手来,去牵她小手。
指尖离得近了,几乎能感受到她手背的热度。
“六郎回来啦!娇娇也回来啦!”
刘婶儿忽然从自家院子走了出来,笑嘻嘻地看着二人。
萧六郎唰的抽回了就快碰到顾娇指尖的手,面不改色地与刘婶儿打了招呼:“刘婶儿。”
顾娇幽怨地看着刘婶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