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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辅娇娘(全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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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辅娇娘(全本): 113

    282 晓真相(二更)

    唐岳山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失态,往后退了一步:“大嫂慢走,明儿若是醒了,我会让人通知大嫂。”

    “有劳。”唐大夫人略一颔首,在丫鬟的搀扶下出了屋子。

    之后医官继续为唐明治疗,而唐岳山再次回到军营审讯顾长卿,宣平侯在军营也是有人的,他不可能上午赌输,下午就违背承诺。

    他没对顾长卿用刑,却用上了最恶劣的审讯环境。

    顾长卿被带了一间专程询问重罪士兵的暗室中,四周的墙壁上挂着冷冰冰的刑具,许是经历太多鲜血的洗礼,饶是被擦拭得锃亮干净,也难掩那股子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你可认罪?”

    “断唐明一臂,我认。”

    “半夜行刺之事?”

    “不认,不是。”

    无论唐岳山如何审讯,顾长卿都始终是这几句,他明明已经被老侯爷打成重伤了,头脑却依旧能保持清醒,这让唐岳山很窝火。

    顾长卿承认断唐明一臂就已经足够给顾长卿论罪了,可这不是唐岳山想要的,唐明成了半个废人,不论那晚的刺客是不是顾长卿,一切都因顾长卿而起。

    若不是顾长卿弄伤了唐明,唐明怎会连个刺客都打不过?怎么遭此毒手?

    顾长卿要为此付出代价,巨大的代价!

    碧水胡同。

    昏迷三日后,顾琰总算悠悠转醒了。

    姚氏守着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脑袋靠着床柱睡着了。

    她本就在孕期,容易犯困,这几日又衣不解带地守着顾琰,一不留神就给睡过去了。

    顾娇刚给顾琰换了一个吊瓶,扭头见他睁开了眼睛,轻声道:“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顾琰摇头,他没什么不舒服,就是身子有些疲软。

    他扭头看了看屋子,问道:“这是哪儿?”

    “姑爷爷这边。”顾娇说。

    刚把顾琰带回来时,顾琰的情况有些惨不忍睹,为了不刺激姚氏便让住到了这边,之后姚氏知道了,却也没乱挪动他。

    对于姚氏,顾娇自然不可能讲出全部的真话,她只道是顾琰自己去买东西,结果迷路晕倒了。

    顾琰有心疾,这种情况从前也发生过,姚氏没怀疑什么,只是仍旧很心疼顾琰、很紧张顾琰。

    顾琰扭头看到了熟睡的姚氏,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就听得顾娇道:“我没说。”

    简简单单三个字,没头没尾的,可顾琰听懂了。

    或许这就是龙凤胎的默契。

    顾琰放下心来,又问道:“我睡多久了?”

    顾娇摸了摸他额头,道:“三天。”

    “那……”顾琰的眸子里掠过一丝什么,却欲言又止。

    顾娇将滴度调慢了些:“我去给你做点吃的,小米粥和蛋花汤怎么样?”

    “都好。”顾琰垂眸说。

    顾娇点点头,转身出去,到门口时她停下步子,微微测过脸,望向一旁的地面,道:“那个混蛋已经被收拾了,不用害怕,他不会再伤害你了。”

    你可以放心大胆地走到阳光下。

    顾琰闷闷地嗯了一声。

    顾娇也没着急立马让弟弟变得活蹦乱跳的,有些创伤要通过时间来抚平。

    顾娇不知道的是,顾琰醒来后最先在意的其实并不是唐明那些恶心的所作所为,那些事他会在意,也会需要很久才能从心底抹去,但不是现在。

    现在他满脑子都是都是昏迷前从唐明嘴里听到的一个名字。

    顾长卿。

    作为侯府的小公子,他当然对这个名字不陌生。

    他竟然是顾长卿……

    他想到了儿时的那些不堪回首的记忆。

    因身子虚弱的缘故,他两岁才学会走路,三岁才能满处跑。

    有一日他趁着午睡悄咪咪地爬下床,来到了侯府的小花园,那时,正有一名玄衣男童在花园里练剑。

    男童不到十岁的样子,却比十岁的孩子更高,挥动着与他身型极为不符的长剑,一身正气,英姿飒爽。

    那是哥哥。

    他知道。

    待到男童收了剑,他哒哒哒地跑过去:“哥哥,我是顾琰,你可以叫我琰儿,也可以叫我阿琰!嗯……娘亲叫我宝宝,如果你喜欢,也可以这么叫。”

    他见他满头大汗,还扯下了自己脖子上的小兜兜递给他:“给。”

    对方却没接,看向他的眼神充满冷漠:“我不是你哥哥,你也不是我弟弟。”

    那眼神,他当时不懂,只觉有些受伤,可长大后细细想起来,那不是伤,是刀尖划过他稚嫩的小心脏的疼痛。

    “你就是我哥哥!你是父亲的儿子,我也是父亲的儿子!”

    “但你不是我娘的儿子,我们,永远不可能是兄弟!”

    三岁的他,就那样被人丢弃在了冷风里。

    约莫是真的疼到了,乃至于他至今都还记得。

    可他放弃了吗?

    他没有。

    他不懂为什么他的父亲是哥哥的父亲,而他的娘亲却不是哥哥的娘亲,他去问父亲。

    父亲说,他当然是你哥哥,你也是他弟弟。

    唔,他就知道!

    他很开心。

    可转头,他就看见父亲冲到哥哥的院子,将正在练字的哥哥拎出来痛揍了一顿。

    “谁许你欺负你弟弟的?你再敢这么乱说话,我打断你的腿!”

    不要,不要打断哥哥的腿!

    他急急忙忙地跑过去,抱住父亲的大腿,让他不要打了:“不打哥哥,不打……不打!”

    父亲抱着他走掉了,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哥哥,满脸愤怒与屈辱。

    他来找他。

    他咆哮着对他说:“你别再来找我,我看见你就讨厌!我讨厌你!我希望这个家里根本就没有你!”

    他其实想和他说,哥哥,二哥和三哥打我,他们把我的胳膊打青了,好痛好痛。

    可那一刻,他觉得他的心比胳膊还要痛。

    他以为他和两个哥哥是不一样的,他见他摸过地上的小兔子,也见他救过树上的小鸟,他是那么善良的一个人,他连小鸟都喜欢,自己这么可爱,他一定也会喜欢。

    可他不喜欢,他厌恶他,他恨不得从来就没有过他。

    他捧着自己的一颗心,虔诚而崇拜地交给他,换来的是他弃之如敝履。

    然而就算是这样,当他被三哥关进黑屋子时,心里盼着的还是他,他多么期望哪怕是一次……就一次,他能来护护他……

    他是他最敬爱的哥哥啊……

    后来他走了,他踏上了前往山庄的马车。

    他不时回头张望。

    他那时想着,如果哥哥能出来看他一眼,他就什么委屈都没了,他不走了,他不怕被三哥和二哥欺负。

    可是他没有来。

    他终于伏在娘亲怀里,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在庄子里整整十年,他都没等到他来探望他一次,他终于逼着自己一点点接受了现实。

    他不是他弟弟,他也不是他哥哥,他们有着同一个父亲,却永远不会有任何关系。

    脑海里记忆翻涌,顾琰闭上了眼。

    夜深人静,月朗星稀,整个军营陷入了一片沉寂。

    顾长卿坐在草席上,并无多少睡意。

    忽然门外传来动静,紧接着是两道躯体倒地的声音。

    顾长卿眸光一凛,一股警惕的眸光自眼底闪过。

    下一秒,刑房的门被人打开,十多枚冰冷的暗器朝他兜头兜脸地射了过来!

    这是要把他射成筛子的节奏!

    顾长卿倏然自地上滚过,抓起墙边的草席,挥臂朝暗器卷去,以柔克刚的力道将暗器悉数拿下,随后草席一散,将暗器朝对方射了出去!

    对方似乎早有准备,并未着急进入刑房,暗器射回的一霎他忙躲到了外墙后。

    暗器铮铮铮地钉在了刑房外的地上!

    对方这才挥剑进屋,刺杀顾长卿。

    顾长卿的手上与脚上都带了铁链与镣铐,他抬起双手,用镣铐间的铁链缴了对方的剑,将剑握在手中,狠狠刺向对方心口!

    他是受了伤没错,可论身手,他依旧高出对方太多。

    那名戴着面具的黑衣人只差一点就被顾长卿刺中,他忙退出了刑房,顾长卿脚上的镣铐是栓在墙壁的铁环上的,他出不来。

    黑衣人站在危险范围之外,双手抱怀,肆无忌惮地笑了一声:“没想到啊,受了伤还这么能打,不愧是冷面阎罗顾都尉。”

    “你是谁?”顾长卿冷冷地问。

    黑衣人微微一笑:“我是来杀你的人,有人花钱买你的命,不过看样子,我低估了你的实力,我今晚是杀不掉你了,我只能退而求其次,去杀你弟弟了。”

    顾长卿眉心一蹙。

    黑衣人慢悠悠地道:“金主说了,你们兄弟俩的命,怎么也得取一条来,否则难泄他心头之恨!”

    心头之恨?

    顾承风与顾承林可没与谁交恶,难道是——

    顾长卿心下一沉,还想再问出点什么,对方却已经施展轻功,消失在了无边的夜色。

    顾长卿回想了一下对方的面具,那面具有些眼熟,似乎在哪儿见过,再就是地上的暗器,也透着一股子莫名的熟悉。

    对方可能真的去杀顾琰了,也可能是假的。

    顾长卿的眸光沉了沉。

    他并未犹豫太久,抬起手中的长剑,咔咔的斩断了手脚上的铁链。

    他走出刑房。

    恰在此刻,一名来换岗的士兵来到刑房外,他看见拿着剑、戴着镣铐却断了铁链的顾长卿,又看看倒在地上的两具尸体。

    尸体的血流了一地,而顾长卿的剑身上吧嗒吧嗒滴着血……

    他脸色一变:“顾都尉!”

    顾长卿蹙了蹙眉,却没解释,他扔了剑,想了想,又一掌劈晕了对方。

    其实大可不必,对方太震惊了,压根儿忘记去拦他了。

    可若是不打晕对方,对方就有渎职之罪。

    顾长卿去马棚牵了自己的马,火速赶往长安大街。

    一路上他有留意是否被人跟踪,确定没有,才拐进了碧水胡同。

    他直接去了老祭酒那边。

    他冲进顾琰的屋。

    顾琰在用顾娇熬的药汁泡脚,姚氏在一旁陪着他。

    二人见顾长卿风尘仆仆地进屋,惧是愣了一下。

    顾长卿大概不知道自己在刑房关了几天,样子究竟有多狼狈吓人,他衣衫上还沾着血,嘴角不小心挨了一鞭子,还是青紫的。

    几天没刮胡子,唇周都有了一圈淡淡的青色。

    他的眼神却在暗夜中亮得逼人。

    顾娇对姚氏与家里说的是顾琰是迷路昏迷,因此姚氏不知道儿子遇到过唐明,并且已经从唐明口中知道了他就是顾长卿。

    姚氏还当他们是与从前那般相处,姚氏起身道:“你是来看琰儿的吧?”

    其实想问问顾长卿怎么了,又不大好开口。

    “我去看看药熬好了没。”姚氏说着便出去了。

    顾长卿看到顾琰此时此刻的样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但他不并后悔,相反他松了一口气。

    他很庆幸对方是在算计他,而不是真的要来伤害顾琰。

    “你……好些了吗?”

    顾琰垂眸,没有说话

    经历了那样的事,任谁都会情绪低落,他这样的反应在顾长卿眼里不算奇怪。

    顾长卿想到那天唐明叫他的名字,当时顾琰似乎已经晕过去了吧,应该是……没听到的吧?

    顾长卿鼓起勇气来到床边,像往常那样探出手去摸摸他额头。

    他担心镣铐会露出来,特地用袖子遮住了。

    可当他快要碰到顾琰时,顾琰却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将头偏了一下。

    283 兄妹(一更)

    顾长卿的手落了空,僵在他鬓旁许久。

    顾琰一言不发,也不拿眼去瞧他的样子,不难让人感觉到顾琰的抵触。

    不过顾长卿并不确定这份抵触是只针对自己,还是针对所有男人。毕竟被唐明那样恶心过,会排斥他人的触碰也正常。

    顾长卿这么想着,放下了僵在半空的手,凝视着顾琰的目光流动起连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温柔:“你什么时候醒的?”

    “早上。”顾琰低声说,低垂着眉眼,语气有些疏离。

    他这副样子让顾长卿心疼,只恨自己没多砍掉唐明一臂,他鬓角有一缕青丝垂了下来,撘在他瘦弱的脸颊上。

    顾长卿下意识地抬手,想把那缕不听话的头发拂开,却还没碰到就想起他如今的状况,默默地把手放了下来。

    “我就是过来看看你。”

    他小心翼翼地说,不敢与顾琰靠得太近,一方面是怕不小心唤起顾琰那些不好的记忆,另一方面……他自己也说不清。

    就好像顾琰与从前不一样了,他们的关系也无形之中有了某种转变。

    他不愿往深处想,只能借了唐明的由头,认为一切都是因为唐明。

    顾长卿定定地看着顾琰:“时辰不早了,你早点歇息,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罢,他站起身,是要走的,步子却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已经没了什么热气的药桶上,弯下腰。

    顾琰却道:“不用,我还想再泡一会儿。”

    “……好。”顾长卿应了一声,把拿在手中的巾子放回药桶上,对他道,“那我走了。”

    顾琰沉默。

    除了顾长卿进门时,顾琰不知是谁,抬头看了顾长卿一眼,之后一直到顾长卿离开,顾琰都没再拿眼看他。

    他听到顾长卿出了屋子。

    可也不知是不是错觉,他还听到了铁链的声音。

    顾长卿的脚上的铁链是彻底砍断了的,手上的还有一小截,出门后不小心从袖子里掉了出来,与镣铐撞了一下。

    顾长卿忙摁住铁链,回头望了望宅子,似乎在透过重重夜幕望向顾琰。

    须臾他收回目光,翻身上了马。

    他策马回了军营。

    一到营地门口便有一大群整装待发的士兵围了上来,为首的胡副将,方才被顾长卿一掌劈晕的士兵已经醒了,正站在胡副将身旁。

    “啊!胡大人!是顾都尉!”这名士兵发现了顾长卿,一把拔出腰间佩剑,虽害怕却也毅然挡在了胡副将的身前,“就是他杀了小郑与刘乙!还打晕了属下!”

    他看向顾长卿的目光满是憎恶与警惕,浑然不知若不是顾长卿故意打晕他,就凭他当时傻呆呆地愣在那里,现在等待他的就是一个渎职的罪名。

    顾长卿就是如此。

    做着最好的事,担着最恶的名。

    从不解释,也从不澄清。

    胡副将神色复杂地看着顾长卿:“把顾都尉拿下!”

    众人一拥而上,将顾长卿团团围住,然而冷面阎罗的威慑犹在,没谁真敢第一个冲上前擒他。

    顾长卿翻身下马。

    众人拿长矛指着他,却不由地齐齐往后退了退。

    顾长卿缓缓伸出双手,束手就擒。

    众人这才壮胆拿着镣铐上前,忌惮地看了看他,硬着头皮将他的旧镣铐开锁拿下,换上两副新的镣铐。

    胡副将松一口气,道:“带回刑房,明日听候唐大人发落!”

    一夜大雨,直至天明。

    夜里下了雨的缘故,地上湿漉漉的,小净空出门又摔了一跤。

    顾娇把他拎起来,给他擦了小手,换了衣裳,送他去上学。

    翰林院上值极早,萧六郎天不亮就出发了。

    顾娇把小净空送到国子监后,转身去了医馆。

    二东家正在指挥下人将一箱箱的药物搬上马车。

    顾娇看了看,问道:“这是要送去哪里?”

    二东家道:“小顾来了啊,几天没见你,家里都还好吗?”

    顾娇这几日没来医馆,说的家里有些忙,具体怎么忙她没交代,二东家也识趣地没去追问。

    “嗯,都还好。”顾娇点头。

    二东家放下心来,又道:“这些是新一批的金疮药,要送去虎山大营,一会儿我让宋大夫和小三子送过去。”

    “我去吧。”顾娇说。

    二东家蹙眉:“你去?夜里刚下过雨,路上不好走,我怕马车打滑。”

    “我去。”顾娇的态度很坚决。

    二东家知她性子,一旦决定的事八匹马也拉不回来,何况也仅仅是送一趟药而已,他让小三子把马车赶慢些就是了。

    “那你路上不要着急。还有。”似是想到了什么,他小声提醒道,“虎山大营这几日出了事,唐大人的侄儿被人伤了,你去送药时当心一点,别冲撞了谁。”

    “我知道。”顾娇应下。

    货物装好后,顾娇与小三子去了虎山大营。

    夜里下过雨,今日也没太放晴,天空阴沉沉的,头顶有秃鹫盘旋。

    即将抵达虎山大营时,顾娇竟然碰到了顾承风。

    顾承风也刚到,他从定安侯府的马车上下来,这会儿顾娇还坐在车内,不过他认识小三子,就问了一句:“马车上是谁?”

    顾娇掀开了帘子。

    “是你?你怎么也来了?”顾承风不请自入,上了顾娇的马车,对小三子道,“你看着点儿,有人来了叫我们。”

    小三子没着急应他,而是看向顾娇,见顾娇微微点头,他才跳下马车,警惕地为二人放起哨来。

    此处是通往虎山大营的官道,往前五百步便是营地,属于营地的势力范围,一般人不会轻易走到这里来。

    要来也是出入营地的将士,不过并不多就是了。

    顾承风见四下安全得紧,就对顾娇道:“你是不是也听说昨晚的事了?大哥真糊涂,怎么能半夜强行越狱呢?虽他尚未定罪,可他毕竟有官身在,又身处军营,私自逃离是要按逃兵论处的!真不明白他大半夜的到底去哪儿了——”

    言及此处,顾承风发现顾娇一直没吭声,他目光落在顾娇没有丝毫惊讶的小脸上,眸子一瞪,“你知道大哥昨晚去哪儿了?”

    顾娇没说话。

    她自然是知道的。

    她过来给顾琰换药,刚走到门口就见顾长卿打她面前策马离去,顾长卿已经过去了,所以并未看见她。

    外面虽未走漏风声,可她给唐明治过伤,猜出是顾长卿把他伤成了这样,也猜到顾长卿可能被关在了军营调查。

    一个在接受调查的人按理是不能私自离营的,她今天就是过来看看顾长卿怎么样了。

    “大哥不会是去碧水胡同了吧?”顾承风试探着问,见顾娇一脸默认,他唰的站起身来,“是不是去看顾琰了——啊——”

    他起来太快,忘了这是在医馆的马车里,不比侯府的马车高大,他的脑袋一下子撞到车顶,痛得他倒抽一口凉气。

    “啊啊啊!”

    他大叫。

    也不知痛还是抓狂大哥去探望顾琰的举动。

    “叫够了没有?”顾娇淡淡地看向他。

    顾承风哼了哼,心道我哪儿有你叫得厉害?某人酒醒了就不记得抓着我的耳朵嗷嗷疯癫一路的事了!

    顾承风复又坐了下来,情绪宣泄过后就只剩一片不解的颓然:“你应该知道大哥被关押起来了吧?大哥昨晚是越狱出去的,他这个性质等同于逃兵,是要被处死的,更别说他还杀了人。”

    顾娇小眉头一皱:“他杀人了?”

    顾承风低头,难过地说道:“杀了两个看守的士兵。昨夜消息就传到了侯府,祖父连夜赶过去,今早都没回来,我猜可能事情进展得不顺利,这才想要来看看大哥。我以为你知道。”

    “我不知道。”顾娇再怎么也不会料到顾长卿会为了越狱杀人,这不像他会做的事。

    顾承风又何尝不这么认为?

    他道:“我不相信大哥会滥杀无辜,祖父也不信,可架不住人证物证俱在,据说有人亲眼看见大哥拿着血淋淋的剑,站在两个死去的士兵身边。但是,那个目击的士兵却并未被大哥灭口,如果大哥真的丧心病狂到滥杀无辜的地步,又为何留下一个目击者?”

    顾娇沉默。

    顾承风分析得很有道理,可也得有人愿意相信才行,顾长卿砍了唐明在先,将唐大元帅得罪得透透的,唐大元帅不可能会放过这个处死顾长卿的大好机会。

    顾娇道:“先见了人再说。”

    顾承风没有异议:“行,我带你进去。”

    顾承风本想着自己是侯府公子,带个丫头进军营应当不成问题,实在不行就说顾娇是侯府千金,这点面子总该还是有的。

    结果到了军营门口,二人就被拦下了。

    理由是闲杂人等,一律不让进!

    “什么闲杂人等啊!我是定安侯府的人!”顾承风气坏了。

    然而士兵就是不给通行:“这是天下兵马大元帅的命令,我等也没法子。”

    顾娇缓缓地挑开帘子,递出一块对牌:“送药的。”指了指顾承风,“这是我们医馆的伙计。”

    顾承风:我我我……我几时变成医馆的伙计了?!

    士兵拿过对牌检查了一番,狐疑地看向顾承风:“到底是侯府公子还是医馆伙计?”

    顾承风嗫嚅半晌:“医、医馆伙计。”

    士兵把对牌还给顾娇:“别待太久,送完药就出来。”

    “好。”顾娇收回对牌。

    顾承风简直一脸懵逼,什么啊?这年头,侯府嫡公子的名号居然不如一个医馆的伙计好用了么?

    二人进入军营,验药的依旧是上次的医官,与妙手堂打了几次交道,彼此都算熟稔了,再加上妙手堂的金疮药的药效确实比普通的金疮药好用,他对顾娇很客气。

    他知道顾娇不是个会惹祸的性子,当顾娇出去时,他以为顾娇是出去透透气,没拦着。

    顾承风带着顾娇去了关押顾长卿的刑房。

    唐岳山下了令,不许人探视顾长卿,然而今天二人运气不错,看守的士兵是认识顾娇:“顾姑娘!”

    “认识?”顾承风一脸惊愕。

    “一面之缘。”有一次顾娇来军营送药,恰逢一个士兵腹痛倒地,顺手为他医治了,没收他钱。

    顾娇道:“我进去看看他,一会儿就出来。”

    “那……好吧,顾姑娘你快点,待会儿我同伴过来,发现我放你们进去就不得了了。”

    “嗯。”顾娇点头。

    士兵鬼鬼祟祟地为顾娇开了门:“快去吧,顾姑娘。”

    顾承风:这也行?

    二人进了刑房。

    顾长卿孤零零地背靠着墙壁,坐在散发着霉味的草席上,刑房的门被打开,刺目的光线照起来,他却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大哥!”

    直到听见顾承风的声音,他才沉着脸转过头来,看见顾娇居然也在,脸色更冷了:“你们来做什么?”

    才几日不见,顾长卿就憔悴得仿佛变了一个人,脸颊上染着血污,嘴唇干裂,眼底没了神采,唇周的胡茬也长了出来,那圈淡淡的青色看得顾承风心都痛了。

    “你们不该来的,赶紧回去。”顾长卿强迫自己压下内心翻滚而起的情绪,冷漠地撇过脸,不看顾娇与顾承风。

    二人自然不会走。

    来都来了,总得把真相问个明白。

    顾娇在他身旁单膝蹲下,将小背篓放在地上,从里头取了水囊给他。

    “我不渴。”顾长卿说。

    顾娇把水囊放在他旁边的草席上:“你为什么突然去看顾琰?谁引你去的?”

    她问得如此单刀直入,叫顾长卿都愣了一下。

    顾娇道:“你不说也可以,我自己去查。”

    顾长卿心口一紧,道:“你不要去查,不要牵扯进来。”

    顾娇看着他道:“那你告诉我。”

    顾长卿犹豫了良久,闭了闭眼,缓缓说道:“是飞霜。”

    “咳!”顾承风一下子呛到了,“飞飞飞……飞霜?”

    顾长卿道:“没错,我与他交了手,他戴的面具与他用的暗器我都认识。”

    顾承风驳斥道:“不可能是他!”

    “你怎么知道不是他?”顾长卿说罢,忽然想起来哪里不太对,“你知道飞霜?”

    顾娇知道不奇怪,顾娇与飞霜交过手,是顾长卿亲口告诉她那人是飞霜的。

    可顾承风这个二世祖不是在书院就是在侯府,怎么可能知道江湖上的人物?

    “我……我听她说的!”顾承风果断甩锅顾娇。

    提到这里,顾长卿才意识到二人是一起过来的,早先在侯府顾娇就找顾承风学过字,虽然那其实是敲诈。

    但顾长卿不知道。

    妹妹更喜欢她的二哥吗?

    顾承风:“大哥,你相信我,不是飞霜。”

    顾长卿:“你怎么能确定?”

    “……还是她!”顾承风继续甩锅顾娇,“她说她昨晚碰到飞霜了,来的路上与我说的!”

    顾娇:“……”

    一次次甩锅可还行?

    顾长卿蹙了蹙眉,看向顾娇:“飞霜又来找你麻烦了?”

    顾娇面无不改色道:“没有,只是碰巧碰到,他喝醉了,烂醉如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