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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辅娇娘(全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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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辅娇娘(全本): 112

    顾承风蜜汁尴尬。

    “哈哈!”顾娇一下子笑了。

    她的笑点很奇怪。

    大家都在笑时,她可能不觉得好笑,但有时很细微的一件小事,又会让她笑得像个孩子。

    顾承风第一次见她这么笑。

    “幼稚!”

    顾承风翻了个白眼,在她身边的台阶上坐下。

    顾娇又捡了一块瓦片打水漂。

    顾承风犹豫片刻,还是问道:“你为什么没去找我?”

    顾娇古怪地问道:“我为什么要找你?”

    顾承风哼道:“你不就爱压榨我吗?这么危险的事,怎么不见你压榨我了?”

    顾承风本是随意的几句嘀咕,可嘀咕完他突然沉默了。

    因为太危险了,所以才没叫上他吗?这丫头原来也有一点良心的吗?

    顾娇叹气:“唉,你那么菜,我怕你拖后腿啊。”

    顾承风:“……!!”

    所以他是为什么差点感动?这明明就是个没心没肺的小丫头!

    还有,什么叫他菜?方才要不是他,她已经被射成筛子了!

    顾娇继续玩水漂,顾承风看得出她心情很好,应该是得手了,就不知她把那家伙整什么样子了。

    顾承风思量间,顾娇忽然往河里扔了个锦囊,扔得太快,顾承风没看清,但听坠下去的声音,似乎锦囊里有东西。

    “那是什么?”顾承风问。

    “你不会想知道。”顾娇道。

    顾承风:“……”

    顾承风在心里默默地为唐明点了一根蜡。

    也是唐明活该,招惹谁不好,非得招惹她弟弟?你惹她自己,她都没这么生气。

    提到唐明,顾承风想起一件事来:“今天晚上,有人花重金让我掳走顾琰,背后的金主似乎是唐明。”

    “不是他。”顾娇不假思索地说。

    “你怎么能肯定?”顾承风问。

    顾娇道:“唐明伤势严重,一直在抢救,根本没办法指使人做什么。”

    顾承风蹙眉:“不是唐明,可为何要做出一副是背后金主唐明的样子?难道是在混淆视听?又或者……借我的口将唐明垂涎顾琰的事传出去?”

    顾娇没说话。

    早在梦里安郡王的试卷被人调换时,她就隐隐感觉京城有一股看不见的势力,从前那股势力与她无关,她也就没去在意。

    如今却牵扯到了顾琰。

    当然,这只是她一瞬间的猜测,她没有证据证明就是那股势力所为。

    而且对方也未必是冲着顾琰来的,倒更像是在借飞霜的手毁掉唐明的名声,顾琰则是无端被牵连的。

    牵连的后果,从小了说会让顾琰受到伤害,但这应当不在对方在意的范围之内;从大了说,则是会在明面上加剧元帅府与定安侯府的矛盾。

    顾承风也想到了这一点。

    京城的局势一直都很错综复杂,可最近似乎变得越发越复杂。

    不过对方算漏了一点,那就是飞霜认识顾琰,根本不会把唐明与顾琰的事传出去。

    “顾琰……没事吧?”顾承风问。

    顾娇顿了顿,道:“没有,就是受了点惊吓。”

    “哎,丫头。”顾承风想到了什么,再度开口,“你到底是谁?你从哪里来?”

    反正他是不信她是那个流落民间的小傻子的。

    “我啊。”顾娇摸了摸手中的瓦片,难得没有回避这个话题,她指了指遥远的天际,“我从那里来。”

    “那里?哪里?”顾承风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只看到一片浩瀚星海。

    顾娇望着那片星海:“很远很远的地方,跨越了时空,可能也跨越了宇宙。”

    这种话她没对任何人说过,没人会信,也没人会懂。

    其实顾承风也不懂,不过他信。

    顾承风就道:“那你是怎么来的?”

    顾娇捏着手中的瓦片,没再去打水漂,而是将另一只手枕在脑后,躺在了碧草青青的草地上:“我也想知道我是怎么来的。”

    她不止一次思考过这个问题,她的到来,究竟是神学还是科学?是灵魂穿越,还是那个来自高级文明的小药箱撕裂了时空,带着她的脑电波来到了这里?

    顾承风打量她的神色,发现她确实一脸迷茫,心道还有人不知自己是怎么来的,难不成是被人打晕了丢在这里的?

    顾承风一下子不知如何接话了。

    他看顾娇躺在草地上,目不转向地看着星星,不由嘀咕了一句:“有那么好看吗?”

    “你呢?”顾娇望着漫天星空,悠悠开口。

    顾承风微微一愕:“我什么?”

    顾娇缓缓地吐出一口气:“为什么要做小毛贼?”

    “那不是小毛贼!是大盗!京城第一大盗!”顾承风直接炸毛!

    小毛贼小毛贼的,多难听啊!

    顾娇努嘴:“那……不是偷东西吗?”

    顾承风:“……”

    他竟然无法反驳。

    他抓了一块瓦片,往水面奋力一扔,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直接漂了九下。

    他满意地挑了挑眉,可是转头一看,见顾娇一直在仰望星空,并未见证自己的牛逼哄哄,又瞬间没了那股子激动。

    “我是老二。”他说,也抬头仰望星空,“上头有个厉害的哥哥,从小被寄予厚望,而我,只用随便玩玩就好,反正大了不愁吃穿,将来分到手的家业一辈子也花不完。”

    他说这话时,眼神有些落寞。

    “这有什么不好?”顾娇道。

    顾承风苦涩一笑,是啊,有什么不好?当个京城的小纨绔,不学无术,什么也不必背负,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

    可他就是不甘心啊。

    他也想祖父严厉地对待他一回呀!

    可他和哥哥同时做错事,祖父罚的永远都是哥哥,仿佛他怎样都无伤大雅。

    他也曾试着与哥哥一同早起练功,但偶尔他迟到了,祖父永远都不会生气,下雨天祖母甚至不让他去,说,奶奶的心肝肉,何必去吃那份苦?

    “你能明白那种别人对你永远没有期待的心情吗?我活得像个废物……”

    顾承风说得自己的心情都悲凉了起来。

    然而他转头,却发现本该躺在身边做听众的小丫头不见了!

    他眉心一跳,四下望去,就见顾娇去了骏马边上,正在马鞍上挂着的小布袋里翻找着什么。

    “好渴。”她找出了一个水囊,拔掉瓶塞,咕噜咕噜喝了两口,“哎呀,怎么是酒?”

    顾承风本想提醒她的,可谁让她动作这么快?不过这个不是烈酒,是千音阁的梨花酿,喝不醉的。

    思绪刚转过,顾娇两眼一翻,砰的一声醉倒了!

    顾承风:“……”

    月黑风高。

    街道寂静如雪,某人喝醉了不肯骑马,顾承风不得不背着某人,一路从湖边走回碧水胡同。

    顾承风是有轻功的人,可也不能背着一个人走几十里地啊,再强悍的轻功也扛不住好么?

    更别提某人还特别不安分!

    唰!

    某人伸出两只手来,一把揪住了顾承风的耳朵:“我有一头小毛驴我从来也不骑~有一天我心血来潮骑它去赶集~我手里拿着小皮鞭~我心里正得意~驾驾驾!”

    顾承风的耳朵都被抓变形了:啊啊啊!这是个什么小蛇精病啊!来个人把她带走吧!

    等萧六郎听到声音拉开门来到二人面前时,顾承风已经被顾娇揪成顺风耳了,头发也挼成鸡窝窝了!

    一贯注重形象的顾承风,连面具都要做得又美又骚气的飞霜,从来没有如此狼狈过!

    顾承风面如死灰地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萧六郎,很好,这副样子还被别人给看见了。

    顾承风在医馆住了许久,萧六郎认识他,知道他是侯府二公子,顾娇的亲哥哥。

    萧六郎神色稍霁。

    “你们喝酒了?”他问。

    顾承风忙道:“没有的事,是她自己找水喝,错把我的梨花酿当水喝了,没喝多少,就一口,谁知道她酒量那么差!”

    萧六郎看了趴在顾承风背上的顾娇一眼,伸出双臂道:“给我吧。”

    顾承风半信半疑地看向萧六郎:“你行吗?”

    萧六郎嘴角一抽,面无表情道:“我的手没瘸。”

    顾承风又看了看他,见他是没拄拐杖,应当是特地出来抱她回去的,而且他衣冠周正,神色清醒,不像是睡梦中被吵醒的,倒像是一直在等这丫头。

    顾承风犹豫一下,还是把顾娇给了萧六郎。

    萧六郎不拄拐杖就会走得有些吃力,但他始终紧紧地抱着怀中的顾娇。

    顾承风到底是好奇他会不会把人摔下来,一直盯着萧六郎进屋,跨过门槛的一刹那,顾娇忽然抱住萧六郎的脖子,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顾承风恨不得自戳双目!

    他是为什么等在这里看的?找虐啊不是!

    萧六郎其实也被那个亲亲惊到了,只是他知道顾承风没走远,他步伐如常地进了院子,将人放到东屋的床铺上,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知道我是谁吗?”

    顾娇盘腿坐在床铺上,睁大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特别乖地说:“知道!”

    她故作清醒,像极了一只无辜的小幼鹿。

    萧六郎有些受不住,胸口都在发胀,他深吸一口气,低沉着嗓音问她:“那我是谁?”

    顾娇:“相公。”

    萧六郎:“相公是谁?”

    顾娇:“六郎,萧六郎!”

    说完,她就像个瓷娃娃一样,大字一摊,倒在床铺上睡着了。

    萧六郎看着她红扑扑的小脸、长长的睫羽、微微张开的嫣红唇瓣,喉头滑动了一下,赶忙撇过脸去。

    他站起身,打算离开的一霎,顾娇忽然抓住了他的袖子,将他迷迷糊糊地一拽,他朝她倒了下去。

    他用另一只手及时撑住身体,虚虚地压在她身上。

    她的脸近在咫尺,梨花酿的气息悉数在他鼻尖萦绕。

    萧六郎的睫羽微微一颤,她的衣襟不知何时歪了,露出半片精致的锁骨,他的眸光只是轻轻扫过,便感觉一股血气冲上了头顶。

    他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顾娇两根手指抓着他的衣襟,闭着眼,喃喃地说:“要亲亲。”

    “亲谁?”

    “娇娇。”

    “谁亲娇娇?”

    “六郎,六郎亲娇娇。”

    萧六郎再次深吸一口气,抬手覆上她就要睁开的眼眸,俯下身,就快与她唇瓣相碰时,他顿了顿,微一偏头,一枚温柔的亲吻落在了她的唇角。

    ……

    唐明的胳膊被顾长卿砍断的事在京城不胫而走,不过唐明夜里受的那场凌虐却并未传出具体动静,只道是府上来了刺客,大街小巷都贴满了官府的通缉令。

    可惜通缉令上连张正脸都没有,只形容了对方的大致身高与身形,还是男子。

    这就查不出来了。

    毕竟,刺客是女人呀!

    没人怀疑到顾娇的头上,当然,唐明受了那么严重的伤,也没请顾娇去元帅府为唐明医治。

    这不奇怪,毕竟唐明伤的不是地方,有些事不能让外人知晓。

    唐岳山像是自己被人要走了半条命似的,一晚上的功夫,头发都白了好几根。

    军营的医官为唐明处理完伤势已是第二天的早上,唐岳山看着除了那条缝合上去的右胳膊以外全身都被缠满绷带的唐明,眼底的红血丝都仿佛要爆裂开来。

    “明儿你放心,我一定找出凶手,为你报仇雪恨!”

    唐岳山冷冷说完,怜爱地抚了抚唐明的额头,凶神恶煞地去了军营。

    进入军营后,他直奔刑房。

    他认为昨晚的事与顾长卿脱不了干系!

    他这会儿在气头上,怒火湮灭了他的理智,忘了顾长卿的身形其实与刺客不大像。

    刺客的个子比顾长卿娇小,不过,也不排除他在慌乱之中看错。

    他踹开刑房的大门,怒不可遏地抓住顾长卿的衣襟,将他从草席上抓了起来:“是不是你?昨晚是不是你?”

    顾长卿没被唐岳山的怒火所摄,他冷静地看着他:“元帅说什么是不是我?”

    唐岳山咬牙切齿道:“别给本帅装蒜!昨晚就是你闯入元帅府,偷袭了明儿!你要了他一条胳膊还不够……你还要将他伤成那样……顾长卿,你好狠毒!”

    顾长卿冷漠地看着他,不再说话。

    顾长卿与唐岳山之间其实并没有多大仇恨,顾家军的遭遇是彼此阵营不同引起的,与是不是唐岳山关联不大,落在别人手中的顾家军也未必就能好过。

    可顾长卿与唐明有了不可化解的矛盾,唐岳山不可能不护着唐明,所以他与唐岳山也算是彻底撕破了脸。

    既如此,就没必要故作客气。

    顾长卿越是云淡风轻,唐岳山便越是怒火滔天:“不承认是吗?好,那就别怪本帅不近人情!来人!把刑具拿来!”

    “唐大人这是要做什么?”

    宣平侯不疾不徐的声音在刑房外缓缓响起。

    他是个连早朝都不去的人,却为了顾长卿起个大早,真是困死他了。

    宣平侯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往门口一站,睡眼惺忪地看向里面:“大清早的就弄这么残忍的东西,不太好吧?”

    唐岳山双目如炬地看向宣平侯:“萧戟,这件事你最好不要插手!”

    宣平侯实在困得很,又抬袖打了个呵欠。

    美人打呵欠也赏心悦目。

    他漫不经心地抬眸,瞥了唐岳山一眼,道:“不巧,本侯就爱插手,尤其你还做了天下兵马大元帅,分走了本侯的兵权,怎么想,本侯这心里都该多少有点儿不舒坦。嗯,管,得管。”

    唐岳山:“……”

    唐岳山隐忍着怒火道:“你以为你管得着?本帅是太后亲封的天下兵马大元帅,在军营里,只有官职,没有侯爷!本帅官职在你之上,你拿什么插手本帅的事?!”

    宣平侯沉默,似乎在认真思考唐岳山的话。

    “嗯。”

    他嗯了一声,点点头,冲常璟勾了勾手指。

    常璟走过去,问宣平侯道:“是要打架吗?”

    宣平侯责备地蹙了蹙眉,啧了常璟一声,不以为意地对常璟道:“怎么能动不动就和人打架呢?跟谁学的?本侯平日里是那么教你的吗?”

    他一边责备,一边将手伸进常璟腰间的小荷包,掏了两颗弹弹珠出来,转头看向唐岳山:“唐大人,不如本侯与你打个赌,若是你赢了,顾都尉随你处置;若是你输了,就不再对顾都尉用刑。”

    唐岳山讥讽道:“呵,你诡计多端,谁要和你赌?”

    宣平侯叹气:“诶,怎么说话的?好歹你我认识这么多年,没有兄弟之情也有同袍之义,我怎么会坑你?保证公平。除非你不敢赌。”

    唐岳山冷声道:“少对本帅用激将法!”

    宣平侯就道:“再加本侯的身份。”

    唐岳山一愣。

    宣平侯看着手中的弹弹珠,淡笑道:“输了,这个侯爷,我萧戟就不当了。”

    这个诱惑就大了。

    别看他如今做了天下兵马大元帅,可在京城的名声还是不如宣平侯。

    可若是宣平侯不再是宣平侯,那还会有资格与他唐岳山比肩吗?

    宣平侯语重心长道:“反正输了你也没啥损失,这都不赌,傻呀?”

    唐岳山大拳一松,放开了顾长卿:“好,你想赌什么?”

    281 宣平侯出手(一更)

    唐岳山在心里暗暗计较了一番宣平侯的实力,老实说他与宣平侯交手的次数并不多,就算有也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宣平侯的武功略胜于他,可宣平侯受过腰伤,听闻至今没能彻底痊愈,每逢阴雨天都会隐隐作痛。

    他自信,若是比武,宣平侯不会是自己对手。

    难道是比文?

    那宣平侯就更不是自己对手了。

    他虽也是个肚子里倒不出二两墨的,可比起宣平侯还是强一些,宣平侯就是不学无术的小流氓!

    宣平侯哎呀了一声,颇有些为难道:“唐大人,你该知道本侯受过伤的事,本侯可否找人替我代打?”

    看来是真准备找他比武了,唐岳山扫了一眼宣平侯身后的少年,他认识这个少年,他叫常璟,是一名暗卫,至于说具体来历唐岳山就不大知道了。

    唐岳山丝毫感受不到对方身上的气息波动,这有两种情况,一种是对方不会武功,另一种是对方的武功在他之上,毫无疑问,对方不是第一种。

    这奇怪,也不奇怪。

    不奇怪是因为唐岳山是带兵打仗之人,他学的是战场御敌之术,他的武功极高,但不需要像暗卫杀手那么高。

    奇怪则是这个少年太过神秘,京城居然没人查到过他的背景。

    唐岳山好面子,但也绝不是那种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激将法或许对他有点用处,但真正促使他答应这场赌局的是他自己的私心——他想摘掉萧戟的宣平侯身份。

    所以,他不会为了一点颜面就让常璟替宣平侯上场,哪怕接下来宣平侯会说你欺负我有腰伤、胜之不武。

    “不同意。”唐岳山正色道。

    果然,就听得宣平侯啧啧道:“欺负我有腰伤,也不怕传出去让人笑话你胜之不武。”

    唐岳山冷哼道:“赌得起就赌,赌不起就走。”

    “赌,当然要赌,本侯是那种赌不起的人吗?”宣平侯的不要脸是圈内出了名的,唐岳山都害怕吃败仗,宣平侯不怕,三个字:脸皮厚,所以他确实赌得起、也一定输得起。

    从某方面来说,这算是宣平侯独有的信誉,唐岳山不怕他事后会耍赖。

    “行吧,那就打吧。”宣平侯摊开掌心,露出两颗翡翠做的弹弹珠,“你挑一个。”

    唐岳山一愣:“做什么?”

    宣平侯道:“打弹珠啊!”

    唐岳山简直一噎:“你……你说的打……是打这个?”

    “啊,是啊!”宣平侯一脸理所当然,“不然你以为是打什么?”

    打……架啊!

    唐岳山捏紧拳头,气得嘴角都快抽中风了。

    方才说赌得起就赌,赌不起就走的人是他,这会儿想反悔也不成了,毕竟这不是要不要脸的问题,是不能食言而肥。

    唐岳山倒抽了一口凉气啊,他从没想过自己一把年纪了,居然要和人比这个?

    宣平侯的脑子真的没问题吗?他是怎么想到这一出的?他不嫌丢人是不是啊?

    这东西唐岳山年少时也不是没玩过,还玩得挺好,何况习武之人本就眼疾手快准头高,他倒也不怕。

    “行行行,这个就这个!”

    他不耐地应下,随手选了颗弹弹珠。

    常璟的弹弹珠看似差不多,实则每颗都不同,譬如唐岳山选的就是青花翡翠,而宣平侯手里拿的是玉花翡翠,纹路很是讲究。

    宣平侯让人在地上挖了两个小窟窿,他与唐岳山一人一个,弹弹珠有许多玩法,他让唐岳山挑,唐岳山挑了不需要有先后手的一种:除去手中的珠子,俩人各自又拿了十颗弹弹珠,谁先将这十颗弹弹珠打进洞里,谁就赢了。

    听起来很简单。

    就是要当着那么多下属的面蹲下来打这个,总感觉像个智障。

    好歹宣平侯是个俊美的智障,干什么都赏心悦目,唐岳山往那儿一蹲,就有点不忍直视了。

    唐岳山突然有点儿后悔,他是为什么要和这个疯子打赌的?他难道忘了这个疯子就没干过几件正常的事吗?

    宣平侯蹲在地上,扭头看了眼唐岳山:“唐大人准备好了吗?”

    这会儿不少人听说了两位巨头在刑房外比试的消息,纷纷跑来观看,结果——

    就给他们看这个?!

    唐岳山臊得不行,虚张声势地吼道:“都看什么?不用操练吗!”

    众人惊慌失措地走了!

    现场就剩下两个疯子……呃不,两大巨头以及二人的心腹下人和顾长卿。

    顾长卿对这个没兴趣,坐在刑房的草席上,背靠着墙壁闭目养神。

    唐岳山在心里把宣平侯骂了千百遍,随后伴随着一道常璟敲响的铜锣声,开始了今日的弹珠之决。

    唐岳山原本是满怀信心的,因为自打宣平侯有了腰伤后便许久不曾习武,自己日夜操练,掌控能力怎么也比宣平侯要强啊。

    可宣平侯一手,就把唐岳山的脸摁在了地上摩擦。

    唐岳山一颗珠子都还没有打进去,宣平侯十颗珠子便齐刷刷地进了洞,没错,他一珠打十珠,干脆利落,手法果决,堪称神手!

    唐岳山都懵了。

    你丫的平时不训练,都去玩弹弹珠了吧?

    宣平侯哎呀一声,似有些费力,缓缓地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傻掉的唐岳山:“你输了,唐大人。”

    当初为了忽悠常璟给自己做暗卫,他可是关上门练了许久的好么?

    唐岳山这会儿若再反应不过来自己被宣平侯下套就说不过去了,可反应过来了也没用啊,他丑话都撂在前头了,难道还能反悔不成?

    恰巧此时,一名元帅府的下人匆忙赶来,在他耳畔小声说了几句。

    他眸光一动,站起身,冷冷地看了看宣平侯,又看了看刑房中的顾长卿,不屑道:“哼,本帅今日先放过你,但你伤了明儿,本帅不会善罢甘休的!”

    说罢,他扔了手中的珠子,目光决绝地离开了。

    宣平侯让人把珠子捡起来,亲自给常璟擦了擦,还给他。

    常璟有些郁闷。

    他不喜欢别人碰他的珠子。

    宣平侯理了理他肩膀的衣裳,哄道:“下次给你买新的,又圆又漂亮的那种,啊?”

    常璟黑着脸,眼神幽怨:“你都说了三十七次了。”

    宣平侯讪讪:“咳,有吗?这次一定买,一定买!”

    常璟低头,仔细去擦拭自己的弹弹珠。

    宣平侯来到刑房门口,看向微闭着双目、仿佛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的顾长卿,说道:“年纪轻轻的,有什么想不开?”

    顾长卿缓缓睁开眼,望着对面阴暗晦涩残留着潮湿水纹的墙壁:“我没有想不开。”

    宣平侯点到为止,没与他争辩,又说道:“若是你有苦衷,可以到陛下面前去说。”

    顾长卿平静地说道:“我没有苦衷。”

    没有苦衷才是最大的苦衷,因为那根本让人说不出口。

    宣平侯看破不说破,淡笑一声:“行,事情也办妥了,本侯也该回府补觉了,回见。”

    顾长卿微微欠身,算作行礼。

    宣平侯打着呵欠上了马车。

    常璟坐在外车座上赶车,宣平侯闭着眼也知道马车是去了哪个方向,他慵懒地说道:“去软香阁。”

    瞌睡被吵醒了,回府也睡不香了,软玉香怀躺一躺倒是不错。

    常璟不喜欢那种地方,女人多,还总发出奇怪的声音。

    不过软香阁的香儿姑娘会做很多好吃的。

    另一边,唐岳山赶回了元帅府。

    “少爷呢?他真的醒了?”他下了马车便问等候在门口的管家。

    管家忙道:“是的,方才的确醒了,我记得您的吩咐,少爷醒了立马通知您。”

    自打出了昨晚的事,唐岳山不放心再把唐明单独留在院子,命人将唐明挪到了自己的院子。

    这会儿唐明正躺在他的房中,睡在他的床铺上。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药香,压下了唐明身上的血腥气。

    可唐岳山依旧能够闻到,他蹙了蹙眉,来到床前。

    蒋医官与吴医官皆在。

    二人冲他行了一礼:“唐大人。”

    唐岳山摆了摆手,让二人免礼,他在床边坐下,担忧地看着眉头紧皱、双眼紧闭、脸颊毫无血色的唐明,问道:“不是说醒了吗?”

    吴医官道:“醒了一小会儿,喝了两口药又睡下了。”

    事实上只喝了一口,还洒出来半口。

    唐明的脸色比早上唐岳山离开时更苍白了些,气息也尤为微弱,唐岳山心如刀绞,他从丫鬟手中拿过巾子,擦了擦唐明即便在昏迷中也因为疼痛而渗出额头的冷汗。

    随后他问两位医官道:“他……可还有救?”

    两位医官面面相觑了一眼,用眼神你推我、我推你,最后还是蒋医官轻咳一声开了口:“我等自将尽力!”

    “本帅要的不是尽力!是你们治好他!本帅就这么一个……”唐岳山的话说到这里,捏紧了拳头,隐忍痛楚道,“侄儿,本帅膝下无子,他就是本帅的继承人,本帅不容许他有任何闪失!不论是他的命还是他的……”

    言及此处,唐岳山扫了眼唐明的某处:“他可还能……再举?”

    他不是读书人,讲不出文绉绉好听又含蓄的话,再举已是他面对医官所能掐出的最文雅的字眼了。

    两位医官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毕竟这个……他们是当真说不准呐,少了一个囊袋,按理说没有彻底变公公,可他又伤得这么重,到底是不能与正常男子相提并论了。

    医官们没给个准话,唐岳山很愤怒,就在医官们被他吓得几乎开始觳觫之际,下人禀报唐大夫人来了。

    唐岳山一改震怒之色,敛起周身杀气:“你们先退下!”

    “是!”

    医官们如释重负,暗道唐大夫人来得真是时候啊。

    唐大夫人是红肿着一双眼眸进屋的,这一场连一场的噩耗,让她早晨哭得差点背过气去。

    唐岳山的目光落在她哭红的双眼上,眸光动了动,起身让出床边的位置,微微拱了拱手。

    唐大夫人目不斜视地与他见了礼。

    二人之间的距离保持得很明显。

    “给大夫人倒杯茶。”唐岳山吩咐下人。

    下人:“是。”

    “不用了。”唐大夫人哽咽拒绝,摸了摸唐明的脸,眼泪再次夺眶而出,“我苦命的孩儿……”

    唐岳山定定地看着唐大夫人的侧脸,郑重道:“大嫂请放心,我一定会治好明儿的!”

    唐大夫人捂住嘴,含泪点了点头。

    唐大夫人坐了一会儿,医官还要给唐明喂药,她不便耽搁儿子的治疗,遂起身离开。

    许是哭太久,站起的一霎她一阵目眩头摇,身子踉跄了几步。

    唐岳山神色一变,上前一把扶住她,眸中尽是紧张之色:“大嫂!”

    唐大夫人被扶住,眩晕感很快过去,她看了看握住自己手臂的那只手,脸色一变,忙将手臂抽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