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娇娘(全本): 100
260 妙计(一更)
“奴才叩见宁王妃。”黄公公躬身行了一礼。
小宫女也忙跪下磕头:“奴婢见过宁王妃。”
萧六郎冲宁王妃拱手行礼,气度从容,神色坦荡。
萧六郎穿着状元服,极容易辨认身份。只不过,宁王妃没见过昭都小侯爷,加上最近庄贵妃为了让她安心养胎,没与她说外面的事情,因此她暂时不知有关这位新科状元的风言风语。
宁王妃客气地颔了颔首,到底是外男,她不便与之过多接触,她的目光落回了那个跪在地上的小宫女身上:“我记得你是陈国六殿下身边的宫女,是你家殿下出了什么事吗?”
小宫女抽抽噎噎地说道:“回宁王妃的话,六殿下病了,一直没有御医来给他医治,奴婢担心再这么下去,六殿下会病出个好歹来……”
宁王妃的手轻轻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道:“你先回去吧,这件事我会禀明母妃。”
这种事没碰上还好,真碰上了不管也说不过去,况且也权当是给腹中孩子积德。
“是!是!多谢宁王妃!”小宫女磕了几个头,道谢之后起身回去了。
宁王妃也在宫女的陪伴下出了御花园。
“恭送宁王妃。”黄公公作揖,一直到宁王妃消失在小路尽头,他才直起身,对萧六郎笑了笑,说道,“萧状元,这边请。”
萧六郎点头,与黄公公继续往东宫的方向而去。
萧六郎留意到在路过那棵高大的榕树时,黄公公有意无意地往树上瞟了两眼,就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然而树上什么也没有。
萧六郎收回目光,不知为何,他总有一种躲过了一劫的错觉,很奇怪。
宁王妃回宫后,将碰上陈国小宫女的事禀报了庄贵妃,庄贵妃对陈国质子是深恶痛绝的,因为他们庄家的子弟曾入陈国为质,在陈国吃尽苦头,她恨不得让陈国质子也体验一把安郡王曾经遭受的痛苦。
不过她也就是心里想想,真让去干什么她还是没那么傻的。
庄贵妃去了一趟御书房,与皇帝说了陈国质子病重之事,皇帝吩咐魏公公安排一名御医过去。
柳家宅院。
阳光独好,柳一笙坐在前院的小板凳上搓麻绳,阿奴与老妪则在一旁编筐子,这是一家人的主要收入来源,一个筐子能卖十个铜板,一根麻绳能卖一个铜板。
若是运气好,他们一天能编四个筐子,搓十根麻绳,这就是五十个铜板,不过由于柳一笙时常被人欺负,所以并不能保证每天都能干活儿。
在柳一笙的对面坐着两个人,一个是正在撸白猫的顾娇,一个则是一个身着蓝袍的年轻男子。
男子的眉眼与柳一笙有一两分神似,不细看看不出来。
男子容貌俊秀,比起柳一笙少了几分精致,却也算得上是儒雅倜傥的美男子。
他的衣着华贵,与破烂的院子格格不入,与落魄的柳一笙也完全不像一路人。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却坐在藤椅上,一边把玩着手中的扇子,一边优哉游哉地与柳一笙交谈。
“你终于肯联系我了。”他笑着说。
柳一笙搓麻绳搓得满头大汗,也不知是没功夫理他,还是懒得理他。
年轻男子没生气,打开折扇,潇洒地扇了扇,又啪的一声合上,望向顾娇道:“她是谁?”
“大夫。”柳一笙终于开口,眼睛盯着手中的麻绳,没去看自己的交谈对象,但就是猜出了他问的是顾娇。
年轻男子用折扇拍着手心,意味深长地说道:“这年头还有大夫愿意理你啊?不是普通大夫吧?”
字里行间,俨然对柳一笙的处境了如指掌。
顾娇撸猫撸得欢,闻言扭头淡淡地看了年轻男子一眼:“当然不是普通大夫,我是神医。”
年轻男子:“……”
你们昭国的女子都这么爱往自己脸上贴金的么?
“知道他是谁吗?”年轻男子这次问的是顾娇。
“柳一笙。”顾娇继续撸猫。
年轻男子勾唇一笑,用折扇指了指柳一笙:“他是我表哥。”
“嗯?”顾娇眨了眨眼。
这个年轻男子不是别人,正是方才在皇宫装了一场病的陈国六皇子。
顾娇本打算自己混进宫的,可柳一笙说她进不去,不过她的消息可以送进去。
然后没多久,这个自称是陈国六皇子的男人就带着抓到的白猫来找柳一笙了。
顾娇看了看柳一笙:“陈国人啊?”
唔,这么重要的事告诉她真的没关系么?
顾娇的反应比六皇子想象中的淡定,不过联想到他自报身份时她也没多惊讶,六皇子也就释怀了。
就是个淡定的小丫头。
顾娇继续撸猫撸猫。
“你还不走?”柳一笙对六皇子说。
六皇子笑着道:“你难得联系我一次,我不上门多坐一会儿怎么行?差点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联系我了呢。”
他说着,转头看向顾娇,半点儿也不避讳自己与柳一笙的关系,“我来昭国做质子,就是为了他说服他和我回去,他不听我的,不妨你帮我劝劝他。”
顾娇:我真的不想知道这么多……
“阿奴,送客!”柳一笙眼也不抬地下了逐客令。
阿奴放下编到一半的筐子,起身来到六皇子身边,冲他行了一礼,示意他出去。
来这种破地方居然也能被赶的六皇子:“……”
六皇子无奈地拍拍藤椅,唉声叹气地离开了。
白猫太可爱了,胖嘟嘟的,毛色柔软而光亮,顾娇撸得很满足。
白猫也被撸得很舒服,躺在顾娇的腿上,四脚朝天,将最脆弱的肚皮都露给了顾娇。
柳一笙倒是没对顾娇下逐客令,他又搓了会儿麻绳,突然道:“我娘是陈国人。”
“嗯?”顾娇撸猫的动作也一顿,扭头朝他看来。
柳一笙低头搓麻绳,本也是一双修长好看的手,却被生活磨出了茧子与血口:“和元棠的母妃是姐妹。”
哦,原来那位陈国皇子叫元棠。
顾娇明白了,两姐妹,一个入宫为妃,一个远赴敌国做了细作,能培养出这对姐妹花的家族想来并不简单。
“皇帝知道吗?”顾娇问。
柳一笙摇头:“不知道他知不知道。”
柳家被定罪时柳一笙还太小,根本没人与他说柳家究竟怎么了,他就看着柳家被抄家,斩首的斩首,流放的流放,最后只剩下他一个稚子,与一个身子骨不大硬朗的嬷嬷。
阿奴是半路捡来的。
柳一笙想了想,又道:“应该不知道吧,不过也不重要了,我已经是丧家之犬。”
“你为什么不走?”顾娇问。
柳一笙自嘲道:“走去哪里?陈国吗?在昭国,我是丧家之犬,去了陈国也一样。”
他体内流着一半的昭国血,在陈国眼里,他不干净。
顾娇没再劝说。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也都有自己的选择,顾娇放下白猫,起身告辞:“我走了。”
柳一笙看着地上一脸迷茫的白猫,问她道:“猫你不带走?”
“你养吧。”顾娇说着,不待他讲出那句我可没钱养猫,便拿出一个钱袋放在桌上,“它的伙食费。”
说罢,她迈步走出了院子。
柳一笙不明白,撸猫撸了一个时辰,明明喜欢得不行,怎么要养在他这里?那么大的医馆,还养不了一只猫吗?
当然,他只是在心里疑惑一下,并不会去找顾娇询问,他连顾娇为何要去皇宫抓一只猫都没问,又怎么会问这个?
有些人,明明交往不深,却可以彼此信任。
白猫被撸了一下午,突然没人撸它了,它很寂寞,蹦上柳一笙的腿,求虎摸。
柳一笙没功夫撸猫,他忽略它,继续搓麻绳。
“你知道,如果没有及时抓住这只猫会有什么后果吗?”
是元棠的声音。
柳一笙回头一瞧,元棠竟然从堂屋里走出来了,看样子是从后门进来的。
柳一笙眉头一皱:“你还没走?”
“说了你好不容易找我一趟,我怎么也得多待一会儿。”元棠在原先躺过的藤椅上躺下,一只手把玩着折扇,另一只手枕在自己脑后,继续方才的话题道,“如果没及时逮住这只猫,那位新科状元会被猫砸到,猫惊了状元,状元也惊了猫。最后,受惊的猫会将路过的宁王妃撞倒。宁王妃有身孕,这孩子多半保不住。新科状元,宁王妃,还有猫的主人,一箭三雕,真是好漂亮的计谋啊。”
顾娇要去抓猫,柳一笙还当真是单纯地抓猫,他困惑地看向元棠:“你怎么知道?”
元棠冲白猫招了招手。
白猫嫌弃地蹦下地,特别不情愿地蹦上元棠的腿。
元棠撸着它道:“因为这是我的猫,有人用鱼干把我的猫骗走了。”
他说着,将白猫拎了起来,凉飕飕地说道,“你个蠢东西,差点连累我,下次再这么容易被拐走,别怪我把你炖成一锅猫肉!”
顾娇的梦只与萧六郎有关,而其中有关白猫以及其主人的下场,她并没有看到。
“喵呜~”白猫心虚地叫了一嗓子。
元棠戳了戳白猫的肚子,猫正心虚,乖乖任戳:“比起你好奇我是怎么知道的,不该更好奇那丫头是怎么知道的吗?我是事后根据现场的情况猜出来的,那丫头却好似一早就预料到了。”
柳一笙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沉默了。
元棠神秘一笑:“要不要我去查查那丫头?”
柳一笙正色道:“你最好不要。”
元棠问道:“怎么?你生气?”
柳一笙垂眸搓绳子:“我和她没关系,我生什么气?但你去查她,万一暴露了会给她招来麻烦,她好歹误打误撞帮了你。”
元棠想了想,点头:“说的也是。”他望了望天色,“时辰不早了,这下我真该走了,这个给你。”
元棠掏了几张银票放在桌上。
柳一笙不假思索道:“拿走。”
元棠牙疼,他吸了口凉气,不解地看向他:“小丫头给你东西你就要,我给你,你就不要?宁可过着吃不饱的日子,也从不接受我的救济,就这么不想和陈国扯上关系?”
“你真要给我?”柳一笙看向他说。
“嗯!”元棠睁大眸子点头。
柳一笙道:“把那只猫留下,别的,带走。”
元棠:“……”
元棠最终还是把银票带走了,因为他知道柳一笙说不要,那就真的宁愿扔了也不会要。
白猫他留下了。
人都走远后,柳一笙才把那只猫放在桌上,同时,目光落在了那个钱袋上。
他犹豫一下,将钱袋拿了起来,打开一看,却发现里头装着的不止是几锭银子,还有三朵簪花。
东宫。
萧六郎见到了太子。
太子看着面前这个身着绯罗锦官府的少年,怔怔的,好半晌没有说话。
他站起身来,走到萧六郎面前,绕着他走了一圈,将他上上下下每根头发丝都恨不得打量一遍。
也不知打量了多久,他总算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你就是新科状元?那个姓萧的考生?”
“是。”萧六郎目不斜视地说。
相较于太子的不淡定,他显得从容许多,毕竟不是第一天入京了,有些事迟早要面对,无数个辗转反侧的夜晚,他设想过许多次,早已学会了镇定。
太子难以置信地回到了主位上,目光灼灼地盯着这张与记忆中何其相似的脸,张了张嘴,道:“你叫什么名字?”
“萧六郎。”
“怎么会叫这么简单的名字?”
萧六郎道:“家中长辈并不识字,我初六生的,就叫了六郎。”
太子狐疑地问道:“你说你生辰是初六?几月?”
萧六郎道:“十一月。”
“表弟是除夕……”太子呢喃,捏了捏手指,目光落在他的拐杖与腿上,“你的腿是怎么一回事?”
萧六郎:“一两年前受了点伤。”
太子:“好不了了吗?”
萧六郎:“不知。”
是个瘸子其实也就不那么完美了,太子清了清嗓子,又道:“你与宣平侯府什么关系?”
“没关系。”萧六郎淡淡地说。
不像表弟,一点儿也不像。
表弟没这么冷漠,表弟很敬重他,见了他总是一副很开心的样子,表弟笑起来很暖,不像这家伙浑身上下冷冰冰的。
这是这张脸真的太像了,看到他就仿佛是表弟活过来了似的,唯一就是少了右眼下的那颗泪痣。
太子的脸色有些苍白。
黄公公小声道:“殿下,您没事吧?要不……奴才先带萧状元下去?您改日再传他问话。”
太子摆摆手,示意黄公公退下,再次看向萧六郎正色道:“喜欢吃栗子吗?”
“喜欢。”萧六郎说。
表弟不喜欢。
太子又道:“吃辣吗?”
萧六郎道:“吃。”
太子给宫人打了个手势,宫人端来一碗辣肉脯。
萧六郎看了眼那些洒满辣子的肉脯,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如玉修长的指尖夹起一小片,慢条斯理地吃了下去。
太子一瞬不瞬地看着他,不放过他的任何一处反应。
表弟是不能吃辣的,一点辣味都会辣得狂吐舌头,这种程度的肉脯非呛得面红耳赤不可。
然而萧六郎吃得很轻松。
太子也说不上来自己为何要松一口气。
萧六郎出了皇宫。
暮色无边,皇城笼罩在一片橘暖的晚霞之下。
刘全的马车停在皇宫附近,萧六郎拄着拐杖走过去,他刚上马车,发现顾娇坐在车里等他。
顾娇靠着车壁,微闭着眼眸,像是睡着了,有些安静,有些乖巧。
萧六郎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她柔软的唇瓣,喉结滚动了一下,赶忙移开视线,上了马车。
马车轻微晃动了一下,顾娇醒了过来,她睁眼,看到他,眼底一下子有了光:“你来了。”
“嗯。”萧六郎在她对面的长凳上坐下。
刘全挥动马鞭,车轱辘转动起来。
老祭酒最初买这辆马车时没考虑过会给第二个人用,因此空间不大,两个坐在马车里,气息很快就渗透纠缠在了一起。
四月底的天,真热。
萧六郎心想。
“昨晚……我喝多了。”他说道。
“嗯。”顾娇倒是并不在意。
萧六郎定了定神:“以后不会了。”
“嗯?”顾娇不解地朝他看来。
萧六郎没去看她的眼睛,只是拽紧了放在腿上的拳头,正色道:“不会再喝多了……那样对你。”
“哦。”顾娇失落。
看着她眼底掠过的一丝失落,不知怎的,萧六郎脑门儿一热:“会在清醒的时候。”
顾娇:“诶?”
萧六郎说完自己都懵了,他发誓他原本不是要这么说的!他是打算告诉她,不会再脑子不清醒对她做出任何孟浪轻浮之举,可话都到嘴边了,怎么变成了另外一句?
会在清醒的时候。
这是人说的话吗?
太孟浪了,真是枉读圣贤书!
萧六郎一张脸突然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我不是要……”萧六郎实在对那两个字难以启齿。
顾娇替他说道:“不是要亲亲?”
萧六郎尴尬:“嗯。”
顾娇想了想,对手指道:“那是要睡睡?”
“嗯……”萧六郎虎躯一震,猛的摇头,“不是!”
261 真相(二更)
解释不清了,百口莫辩的那种,科考时脑子都没这么抽筋过。
马车到家,萧六郎几乎是逃一般地下了马车。
顾娇歪了歪小脑袋,开心地拿出自己的小本本,翻到最后一页,写下重要日志:相公想睡我的第一天-
去翰林院报道的日子是五月下旬,在二甲与三甲进士朝考之后,国子监那边萧六郎基本不用去了,去也是办理转学手续。
没错,进入翰林院表面是去当官的,其实还是念书,还得考试熬资历。
顾娇没在古代上过学,不过从萧六郎给她科普的情况来看,进士们翰林院,约等于前世的公费读研,三鼎甲是已经保送研究生,并且荣幸成为国家的公务员,庶吉士是三年后还得再考。
考上了,就是国家的公务员,考不上,那抱歉,哪儿来的还得回哪里去。运气好能谋个县令的职位,运气不好的话,可能就只能在州学或府学任教,这还得是教得好。
杜若寒的学识摆在那里,他考上庶吉士问题不大,冯林与林成业却有些危险,他俩每日都会上门向萧六郎请教。
萧六郎自然不遗余力地教导他们,偶尔老祭酒在这边给老太太做饭,碰上他俩也会给指导一番。
冯林小声对萧六郎道:“六郎,你姑爷爷很厉害啊,方才那个题目,我觉得他比你讲得还透彻。”
这句话对萧六郎的评价其实是很高的,冯林好歹是在国子监上过学的人,全昭国最顶级的师资力量摆在那里,可冯林依旧认为萧六郎讲得最好。
比萧六郎学识渊博的冯林不是没见过,萧六郎是天才,可到底只有十八岁,他的人生阅历与学识基础摆在那里,可他授课的方法与角度是最令冯林受益匪浅的。
比萧六郎更厉害的,冯林只见过姑爷爷一个。
“嗯。”萧六郎心道,那可是曾经的国子监祭酒,授课能不厉害吗?
冯林叹道:“你姑爷爷这学识,不下场科举可惜了。”
萧六郎:六元及第了解下?
昭国开国以来唯一将大小三元全部拿下的人。
不过这个昭国的顶级大儒此时正老老实实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活——老太太要吃红糖糍粑,撒白芝麻的那种。
顾娇一大早去了医馆,最近医馆的生意简直不要太红火,一方面是名声打出去了,上门求诊的患者很多,另一方面是药厂的订单多了,他们都快忙不过来了。
江石的身体差不多痊愈了,只是在病床上躺得太久,加上动了一些手术,需要做一段日子的复健治疗。
顾娇将复健的动作与要领教给了宋大夫,由宋大夫每日两次带着他做复健。
“哥哥痊愈之后,我们就要离开了吗?”
宋大夫与江石在顾娇的院子做复健,小江梨在一旁看着,突然出声问了一句。
江石的身子微微一僵。
宋大夫笑着道:“小江梨舍不得离开吗?”
“嗯。”小江梨认真点头。
她与哥哥流浪了太久,从一个地方被卖到另一个地方,经常吃不饱穿不暖,还遭人毒打。
来医馆后是她这几年过得最开心的日子,没人欺负她和哥哥,她每天都吃得很饱,也睡得很好,医馆的人都很好。
“我会干活,我可以留下来吗?”小江梨问。
宋大夫哑然,他虽然也很喜欢兄妹俩,可这不是他们医馆想留就留的呀,俩兄妹是黑户,出院后必须被遣回户籍原地,这是王法,他们医馆没资格让他们俩落户。
江石对小江梨道:“别说了,出去玩吧。”
小江梨叹气:“好吧。”
小江梨去柜台帮忙抓药,顾娇今日坐诊,一上午看了几十号病人,好不容易送走最后一位,却又来了一位贵客。
“顾姑娘。”
蔫哒哒的小语气,正是多日不见的瑞王妃。
瑞王妃有四个月的身孕了,体态圆润了些,脸颊也有了肉,面色红润,只是衣裳宽大,并不太显怀。
顾娇给她把了脉:“脉象很稳,胎儿很健康。”
瑞王妃的面上却并没有多少喜悦之情,她情绪低落地说道:“我大嫂的孩子没了。”
她今天本就不是来找顾娇诊脉的,她是来吐苦水的,在府上没人可以交心,在宫里更要谨言慎行,思前想后也唯有顾娇这里能够让她放下所有戒备。
顾娇问道:“你……哪个大嫂?宁王妃吗?”
杜家大少奶奶也是她大嫂。
瑞王妃闷闷地点头:“嗯,就是宁王妃,她昨日夜里不大舒服,一晚上没安寝,早上宫里就传出消息,她滑胎了,是个成型的男胎。”
顾娇对此并不意外。
在那个梦境里,宁王妃的怀相就不大好,有没有被猫撞倒胎儿都会落掉,只是迟或早。
瑞王妃难过地说道:“他们都在责怪宁王妃,说她不该偷吃那个辣椒,可吃辣椒有什么错?我也吃了,那么多有身子的女人都吃了……这是她第三次落胎了……还不知以后究竟能不能再怀上……”
多少人盯着宁王妃的肚子,宁王妃也知自己身上的责任重大,她背负了太大的压力,这对孕期而言本就不是什么好事。
顾娇递给她一方帕子:“你自己也怀着身子,别太难过。”
“嗯……”瑞王妃接过帕子,一边哭,一边努力平复情绪,“你说的对……我……我不能难过……我不能动了胎气……”
瑞王妃在顾娇这儿哭了一场,心里好受了些。
顾娇原本认为,白猫的事件是有人想借萧六郎的手除掉宁王妃的胎儿,一石二鸟或三鸟,可如果宁王妃的胎像差到了自然就能流产的地步,那就根本无需动手了。
所以昨天的事,究竟是有人想除掉宁王妃的胎,还是宁王妃那边想用一个压根儿保不住的胎去栽赃别人,不得而知。
宁王妃那边的目标显然不是萧六郎,否则方才在御花园就已经出乱子了。
宫廷的内斗,顾娇不管。
她只在意那个用白猫惊吓萧六郎的人。
对方似乎对萧六郎很了解,还知道他怕猫。
“瑞王妃。”顾娇顿了顿,问她道,“宣平侯府有人怕猫吗?比如宣平侯,和他的几个儿子?”
“这个……”瑞王妃绞尽脑汁想了想,“宣平侯定然是不怕的,他是上过战场的人,他才不怕那些阿猫阿狗,至于说他的儿子……我不太清楚。你问这个做什么?”
“随便问问。”顾娇说。
“哦。”瑞王妃倒也没怀疑,她道,“我们杜家与宣平侯府往来不多,倒是温琳琅那个女人……咳咳。”
话到一半,她意识到自己有些口不择言,压了压音量,改口道,“太子妃时常去宣平侯府,她与小侯爷自幼订了亲,俩人青梅竹马长大,她对侯府的人比较了解。”
顾娇若有所思道:“我听说太子妃出身不高,为何能与宣平侯府结亲?”
瑞王妃撇嘴儿道:“还不是因为她小时候救过小侯爷。那是我五岁时的事了,温琳琅……咳,太子妃也五岁,两岁的小侯爷掉进了冰窟窿,是太子妃趴在冰面上,两只手一直拉着他,没让他沉下去。后面小侯爷得救了,太子妃的一双手却在冰水里泡坏了,听太医说,想保命就得把手砍掉。大概信阳公主与宣平侯都觉着欠了人家,所以就定下了这门亲事吧。不过后面宣平侯府找来了昭国最好的大夫,把太子妃的手治愈了。”
“这样吗?”顾娇喃喃。
瑞王妃哼道:“她与小侯爷小时候的感情很不错,你知道她为什么能拜庄羡之为师吗?对了,你还不知道她拜了庄太傅的第四子庄羡之为师的事吧,也是看在信阳公主的面子上才收她的呢。我承认她有天赋,但如果没有宣平侯府与信阳公主府,谁知道她温琳琅是谁?可你瞧瞧她都做了什么?小侯爷一死,她就嫁给了太子!”
顾娇不反对一个人去追求自己的幸福,但前提是她不要伤害到别人。
瑞王妃讲着讲着就歪了楼,开始吐槽各种太子妃。
顾娇想了解的已经了解了,心里差不多有了数。
下午,她去国子监接小净空放学。
小净空是与秦楚煜和许粥粥一起出来的。
自打上回在东宫闯祸群殴了茗儿一顿后,三人许久没去皇宫祸祸了,可今天,秦楚煜又忍不住了。
他在皇宫的一棵大树上发现了一个巨大的鸟窝,他想和小伙伴去掏鸟窝。
小净空哒哒哒地跑到顾娇面前,抱住顾娇的腿,小脑袋在她身上蹭了蹭:“娇娇,我想你啦!”
顾娇挼了挼他的小光头:“今天玩得开心吗?”
“开心!”小净空仰起头,巴巴儿地望向顾娇道,“娇娇,我能去皇宫玩吗?”
上次的事,宣平侯没告状到顾娇这里来,顾娇并不知道几个孩子在皇宫闯过祸的事,不过就算知道了顾娇也不会因噎废食。
皇帝在顾娇这里掉了马,作为皇帝的儿子,秦楚煜是个什么身份顾娇也就心知肚明了。
顾娇没着急答应,而是问道:“你家人同意吗?”
秦楚煜点头如捣蒜:“同意的同意的!不信一会儿我嫂嫂来接我!你可以问她!”
说曹操曹操到。
太子妃的马车停在了国子监门口,一个小太监自马车上走了下来,来到秦楚煜面前,轻轻地笑了笑:“七公子,我来接你们了。”
秦楚煜忙问道:“我嫂嫂来了吗?”
小太监一愣,笑道:“少夫人……今儿突然有点事,来不了,让小的来接你。”
秦楚煜郁闷极了:“说好了来接我的啊……她怎么可以食言?”
小太监忙道:“少夫人不是食言,实不相瞒,少夫人是去给小公子买芝麻饼了,小公子不是说很爱吃上回的芝麻饼吗?”
听到是给自己买饼子,秦楚煜释然了:“那行,我们先过去!”
秦楚煜与小净空都打算上马车了,许粥粥却有点儿犹豫。
自打被他老爹领回家揍了一顿后,他老爹就教训他,不许他再去皇宫惹事了。
他有点儿不敢去。
小净空道:“要不去我家吧!我家附近有个果园,那里也有鸟窝可以掏!”
许粥粥没意见。
秦楚煜无奈地叹了口气:“既然你们坚持,那好吧。”他对小太监道,“我玩一会儿再回去!”
小太监:“哎,可是……”
可是啥呀?
秦楚煜已经甩掉身上的书包,拉着两个小伙伴飓风一般地跑掉了。
明明就是个小胖子,也不知怎么跑这么快的。
顾娇摸了摸下巴,没能跟着蹭进宫,真遗憾。
顾娇跟着几个小家伙去了果园,有许家与宫里的太监看着,不必顾娇操什么心。
家里的米粮与香料恰巧用完了,顾娇打算去集市上采买一些,不料集市上的香料卖完了,长安大街上还有个香料铺子,距离这里并不远。
顾娇背上小背篓去了长安大街。
长安大街比玄武大街热闹,车马多,行人也多,这会儿又临近饭点,各大茶楼酒楼都飘出令人大快朵颐的香气。
“包子——新出锅的大肉包子——”
有小贩在路边吆喝。
“姑娘,要来个包子吗?”小贩望向顾娇。
顾娇摇头:“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