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历史军事

首辅娇娘(全本)

设置

字体样式
字体大小

首辅娇娘(全本): 098

    255 状元游街(二更)

    今年的殿试还真是爆了大冷门,先是安郡王没有考上状元,再是袁首辅的孙子居然没进前三。

    萧六郎与宁致远这两匹从寒门杀出来的大黑马,直接把全场的考生杀懵了。

    原本呼声最高的三人是安郡王、袁宇以及江南书香世家的才子王渊,众人纷纷猜测他们三个能进一甲的,安郡王是状元,袁宇是榜眼,王渊是探花。

    结果全猜错了。

    其实萧六郎与宁致远的成绩一直都很稳定,尤其萧六郎,他除了院试没拿第一,其余全是案首,他能得状元按理说也是水到渠成,只不过,他碰上了呼声更高的安郡王,安郡王一路过五关斩六将,就没拿过第二。

    谁敢相信他会败给萧六郎呢?

    庄家那么多学问高深之人,教导出来的子弟竟然干不过一个乡下来的穷小子。

    罢了,左右也轮不到他们,他们吃吃瓜就好。

    一甲前三名,状元、榜眼、探花,赐进士及第,这是殿试的最高荣耀了。

    二甲共取七十二名,赐进士出身。

    余下一百三十五人皆为同进士,赐同进士出身。

    杜若寒十三名,比会试进步了两名,他自己挺满意。

    冯林在会试中是一百七十六名,他当时就没多少信心,殿试上又太过紧张,发挥不好,早料到自己中不了二甲进士,果不其然,他排在第两百名。

    尽管早有预料,可真正看到还是会忍不住失望。

    至于林成业,他会试是一百二十三名,这次竟然考进了前一百,是九十九名。

    林成业对自己的成绩也非常满意,他不是有天赋的考生,能走到今天全靠勤奋补拙以及萧六郎的指导,他爹最初对他的期望只是考上举人就够了,如今能一路考到京城,就算是副榜的同进士,也够他爹乐上三天了。

    他也很乐呵,终于不用回去继承万贯家财了。

    三鼎甲是由皇帝亲口宣布,后面就是由专门的传胪官进行传唱了,传唱完毕后,传胪官引导三名一甲进士走到天子座前的阶下迎接进士榜。

    主要是状元接,其余二人跟在身后行礼。

    三人的站位也是有讲究的,状元位子居中,略略领先二人,站在第一块御道石正中镌刻的巨鳌头上,又称独占鳌头。

    皇帝盯着萧六郎那张几乎近在咫尺的脸看了许久,萧六郎垂着眼眸,坦荡从容地任由皇帝打量。

    “陛下?”魏公公小声提醒。

    皇帝嗯了一声,收回视线,将进榜给了传胪官,传胪官又交给了萧六郎。

    拿到进士榜后,萧六郎率领诸位进士再一次拜谢皇恩。

    本朝的殿试放榜后有一项重要的活动,便是状元游街,所有进士换上朝廷发放的进士服,在新科状元的带领下,在皇城御街上游行,接受万民朝贺。

    其中,状元服是朱锦,又称绯罗锦,唯一的正红色。

    榜眼与探花是青罗锦袍,余下进士皆是深蓝官袍。

    皇帝为萧六郎三人赐了簪花,三人将御赐簪花带在官帽上,老实说,萧六郎与安郡王容貌绝佳,戴上簪花不仅不女气,反而英气飒爽、艳若桃李,冠绝群芳。

    探花郎宁致远就有些差强人意了,他黑瘦黑瘦的,长相也普通,一朵簪花戴在头上,把他黑黑的小皮肤衬得不忍直视,直接中断了探花郎都是美男子的优良传统。

    御林军在前开路,礼部的官员紧随其后敲锣打鼓,

    萧六郎一骑绝尘,率领两百余名进士骑在光鲜亮丽的马背上,浩浩荡荡,接受所有百姓的喝彩与目光。

    他回到京城了,用这样的方式,再也不允许有任何的回避与退缩。

    他彻彻底底地站在了阳光下,站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皇城禁卫军早已布满整条皇城御街,饶是如此,也依旧抵挡不住百姓的热情,不停有人往里冲,禁卫军以身为堤,死死拦住。

    可他们拦得住人,拦不住人手里的东西。

    百姓原本是冲着安郡王来的,可谁料新科状元这么美呀!这真的是人吗?确定不是天仙下凡了吗?是吧?是天下的文曲星吧?

    “状元郎!看我看我!”

    “状元郎!看这边!”

    有胆大的姑娘竟然扯着嗓子叫了起来。

    也有呼喊安郡王的,但听起来就有点儿不是那么一回事。

    状元郎、探花郎喊起来都挺顺口,可榜眼郎……怎么那么怪呢?

    一个姑娘也不知是紧张过度还是口齿不清,一下子嘴瓢了,喊了一嗓子“白眼狼——”当场把安郡王的脸喊成了黑炭!

    冯林起先是不大高兴的,然而在一片欢呼与朝贺中他,他突然也有了一股热血沸腾的感觉,什么叫光耀门面,这就是了。

    同进士又如何?全京城的百姓都赶来为他们庆贺,什么苦都值了。

    突然,一个香囊砸进了冯林怀里。

    冯林先是一惊,随即拿起香囊往其飞来的方向看。

    “上面!”

    一个戴着面纱的姑娘冲他挥手。

    冯林的脸唰的一下红了。

    长这么大,第一次有姑娘给他送东西。

    念书真好,高中进士真好。

    新科状元只有一个,安郡王也只有一个,大家抢不过来,于是去抢别的进士,冯林被香囊砸中了好几次,脸都红成了猴子屁股,惹来姑娘们一阵大笑。

    安郡王的身上落了不少香囊,他没刻意接,但也没刻意扔。

    “你不要的话给我。”打马走在他身旁的宁致远把他马鞍上的香囊拿了过来,“都是上好的线,能卖不少钱。”

    安郡王:“……”

    萧六郎收到的香囊是最多的,不过他一个也没要,毫不客气地扔了,而且他全程高冷着一张脸,真是把姑娘们的芳心都揉碎了!

    这年头的状元,咋这么不好勾搭呢!

    千金小姐倒也未必真要干什么出格的事,不过,这是状元打马游街的传统,若真能砸个进士回去自然最好,砸不回去图个乐子也不错。

    萧六郎有些心不在焉。

    那么多女人来看她,怎么就她不来?

    自己出门前让她不要等放榜,她就真的不来看看了吗?

    那会儿他欲言又止,其实是想告诉她新科状元会率领进士们游街的事,可谁让他脸皮薄,一个字也没说出口。

    也是。

    她不是京城的姑娘,不知道会有游街这个安排。

    所以她才没来。

    万一来了呢?

    要不要看一眼?

    不要。

    心里想着不要,手却拽紧了缰绳,脑袋慢悠悠地朝街道两旁望过去,先是看向街上的人群,随后看向商铺楼上的厢房。

    “状元郎看我了!他看我了!”

    “胡说!他明明看的是我!”

    “是我!”

    “状元郎——”

    只一个小小的眼神,便引来了一片可怕的骚动,禁卫军险些没拦住,香囊也突然飞来好几十个,萧六郎的身躯一抖,再不敢朝人群里看了。

    她果真是没来的。

    可笑,自己在失望什么?

    啪!

    又一个香囊稳稳地落在了他的马鞍上,他看也没看,就打算将这个香囊也扔掉,然而他刚拿起来便感觉手感有些不对劲。

    他顿了顿,看向手中的香囊,针脚很细密,线头却是在外头。

    他心口一震,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望向右侧的一间茶楼。

    他忽然勒紧缰绳,将马停了下来。

    没有进士能走在新科状元的前面。

    他一停,他身后所有的进士也不得不停了下来。

    负责沿途护送的禁卫军也不得不停下,整个队伍、整条街道都为一个人驻足了。

    萧六郎拿着手中的香囊,望向茶楼上的少女。

    少女一袭青衣、身姿纤细,眉目如画,左脸上那块红色胎记如天边的霞云,也如一片风卷云舒飘落的海棠花瓣,艳到了人的心里。

    顾娇倚在窗台上,托腮看着他,唇角微弯。

    萧六郎的心情突然就好了起来,眼底的清冷化开,他也笑了一下。

    板着脸就已经快迷死人了,再一展笑颜,那简直是冰雪化开,万物复苏,晨光熹微而来!

    这一瞬的惊艳,一笔难书。

    不止姑娘们,就连男人都被迷得晕头转向。

    随后,众人就看见萧六郎将今天唯一收下的香囊挂在了自己腰间。

    千金们简直嫉妒死了!

    新科状元你不是不收香囊的吗?为什么要破例?你倒是拒绝到底啊!!!

    还有,你为毛要笑?你不许笑!

    就在姑娘们以为这已经够令她们绝望的时候,更绝望的事发生了。

    新科状元居然将御赐的簪花摘下了来。

    众人懵了,不会吧?状元不是要把簪花送给她吧?

    不不不!她们不允许!

    256 三朵簪花(一更)

    在昭国一直都有状元簪花的传统,起先只是状元有簪花,慢慢演变成三鼎甲簪花,这些簪花是御赐的,具有十分非凡的意义,每个昭国的千金都以得到三鼎甲的簪花为荣。

    没错,三鼎甲的簪花是不送男子的。

    但一般也不会随随便便送给女子,一则,这是御赐之物,大家都很珍惜,二则,也担心厚此薄彼得罪了什么人。

    前朝就发生过这样的事——一位状元郎将自己的簪花送给了某位青楼名妓,结果惹怒了对他暗生情愫的世家千金,那位千金的爹爹是朝中权臣,结果可想而知,那位状元郎多年仕途不顺,与他同届的榜眼与探花全进了内阁,只有他被外放到一个小县城做了县令。

    当然了,这是个例。

    可不论怎样,簪花是极难得之物。

    要得到簪花有两个途径,一是三鼎甲进士心甘情愿地赠送,二是向三鼎甲进士提出比试,若是胜了便可赢走对方的簪花。

    曾经的太子妃就是用这个法子从两位进士——榜眼与探花的手中赢走了两朵簪花,一度在昭国传为佳话。

    如果没有人向萧六郎提出挑战,那么萧六郎就能将这朵簪花送给任何他想送的人,但如果有人向他提出挑战,他就必须先接受挑战,并且赢了对方才能再将簪花送给自己想送的人。

    如果他不想接受挑战也可以,只是簪花也不能再送出去,这是规矩。

    他主动拿出簪花,看样子是打算送人。

    这就很让人眼红了。

    顾娇隔壁的一间茶楼,同样是二楼,窗户打开,一名戴面纱的紫衣少女凭窗而立。

    看她的衣着打扮,非富即贵,气质也不错,身旁还有侍女,应当是个簪缨世家的千金。

    她看也没看隔壁的顾娇,只是扬起下巴挑了挑眉,目光落在那俊美如玉的新科状元身上,启声道:“小女有个对子想请教状元,不知状元能否赏脸?”

    这是要挑战状元的意思了。

    每年状元游街都会有千金向三鼎甲提出挑战,只不过真正应下挑战的人不多,而应下之后输掉的更少,迄今为止也只有太子妃成功地赢走过两朵簪花。

    这姑娘胆子真大,谁呀?

    众人不由地朝这名紫衣少女看了过来。

    紫衣少女仿佛并不介意被人注视,她笑了笑,傲慢又天真地说道:“怎么?新科状元还怕对不上我这个小女子的对子吗?你不对也可以,那你的簪花就送不出去了哦。”

    众人算是明白了,这姑娘是自己得不到,也不想别人得到啊。

    好叭,虽说听起来怪可恶的,但她们有点开心,没错,状元郎,你的簪花只能自己留着,不许送给别的女人!

    萧六郎冲顾娇微微地点了点头,随即遥姚地看向这名少女,眼底又恢复了一片清冷之色:“姑娘请赐教。”

    紫衣少女得意道:“望江楼,望江流,望江楼下望江流,江楼千古,江流千古!”

    众人一阵惊讶,这位千金好文采呀!

    萧六郎几乎是想也没想,淡道:“印月井,印月影,印月井中印月影,月井万年,月影万年。”

    众人拍手喝彩:“好!”

    不愧是新科状元,这对子绝了!

    紫衣少女一噎,没料到对方这么快就对了上来,她不服气,又扔出一个对子:“雾锁山头山锁雾!”

    萧六郎:“天连水尾水连天。”

    紫衣少女:“月照纱窗,个个孔明诸阁亮。”诸葛亮,字孔明。

    萧六郎:“雪飞梅岭,处处香山白乐天。”白居易,字乐天,号香山。

    紫衣少女急得直挠头,她还想再对,萧六郎淡道:“姑娘,问题用完了。”

    她是第一个挑战的人,可以有三问,后面的挑战者却一人只能有一问,这也是规矩。

    她气坏了,回头对屋内的另一名穿着道袍的年轻道姑道:“姐姐!你来!”

    年轻道姑喝了一口茶,优哉游哉地说道:“别丢人现眼了,回来吧,新科状元要是还能被几个对子难住,那就不配作状元了。”

    “可是……”紫衣少女跺脚,冷哼着坐回自己的椅子上。

    紫衣少女打了头阵,之后又有几名胆大的千金挑战新科状元,无一例外都败了。

    之后就来了个狠的,她既不考对子也不考作诗,而是让萧六郎倒背《左转》中的一段内容。

    她是拿着书考萧六郎的,《左转》九万多字,这得熟练到什么程度才能指哪儿背哪儿,还是倒背。

    这也太损了!

    众人原本挺幸灾乐祸,这会儿却也同情起新科状元来。

    礼部的官员捏了把冷汗,他就说嘛,比试应该设置规则的,比如只能对对子或吟诗作赋,不能搞这种偏题呀!这不是诚心丢人吗?

    只有念过书的人才明白这题究竟有多难,可百姓不懂啊,百姓只会觉得,你不是新科状元吗?怎么连背个书也不会?

    那位千金站在二楼,笑盈盈地说道:“答不上来了吧?状元郎,你的簪花是我的了!”

    萧六郎不疾不徐地开口:“羽白实,析于许胜子王使子楚,冬……”

    那位千金怔住了,她死死地盯着手中的书册,他他他……他竟然一个字也没有背错!

    “承让。”萧六郎客气又不失疏离地移开了目光。

    “还有吗?”

    他问。

    现场鸦雀无声,全被他方才那一段倒背如流的《左转》震慑了,一时间竟再无人敢上前丢人现眼。

    萧六郎的目光落在了顾娇的脸上,眼神又有了令人嫉妒的温度:“姑娘,请出题。”

    啊,到她了?

    顾娇愣住了。

    大家都在念诗,可她不会念诗啊。

    其实是会的,只是方才只顾着去看美男,搞得她脑子里没有东西了。

    顾娇眨巴着眸子,眼珠滴溜溜一转:“呃……白日依山尽?”

    所有人一个踉跄!

    不是,姑娘,你出的啥题啊?三岁小孩都会好么!新科状元可是能倒背《左转》的神人呐!

    萧六郎唔了一声,定定地看着她,一本正经地说:“在下不会,在下输了。”

    所有人:“…………”

    不是吧,新科状元,你连这个都——

    众人都不知该说什么好了,就在此时,又一位千金挺身而出,讲了一句在场大多数人都听不懂的话。

    萧六郎冷冷地看向她,也说了一段大多数人听不懂的话。

    先前那名紫衣少女一头雾水:“姐姐?他们刚刚在说什么?”

    年轻道姑挑眉道:“刚刚那个姑娘,用陈国话对新科状元说,‘白日依山尽’。”

    “啊?”紫衣少女一惊。

    年轻道姑慢悠悠地说道:“然后新科状元就用陈国、梁国、赵国、晋国、燕国五国语言,对了下一句‘黄河入海流’。”

    那丫头真以为新科状元对不上这个句子吗?以为自己能捡漏,以为自己能比那个青衣少女高级,以为新科状元会对她另眼相看。

    结果就是被狠狠打了脸。

    别人问的,他都会,你问的,就不会。

    赢尽天下人,只为输给你。

    大多数人是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看着那个说鸟语的姑娘,脸忽然涨成了猪肝色。

    道姑的言论被丫鬟们传了出去,然后所有人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他们一大早为了看状元游街,连早饭都没吃,这会儿一个个全都饱了,牙也要掉了,齁掉的!

    最终,顾娇拿到了新科状元的簪花。

    她看着手里的簪花,爱不释手。

    真好看!

    萧六郎遥遥地看着她,眼底有着连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温柔。

    忽然间,一个小脑袋从顾娇的臂弯下钻了出来。

    “咦?花花?娇娇我要戴!”小净空两只小手,拍拍自己的小光头说。

    千金们争相伸出手来。

    小弟弟,你没头发,还是送给姐姐们戴吧!

    姐姐们头发多浓密呀!

    小净空鼻子哼哼地撇过脸,不干,他就要自己戴!

    顾娇用纱巾给小净空做了个头箍,将花花插进头箍里,小净空戴着一朵大红花,开心地晃了晃自己的小光头。

    然后新科状元就黑了脸。

    顾娇的目标是三朵簪花,状元簪花已经到手了,接下来是榜眼簪花与探花郎的簪花。

    面对安郡王她的脑子很冷静,完全没有一团浆糊的情况,她直接就扔了一道算术题。

    安郡王:“……”

    其实安郡王从一开始就打算像萧六郎那样故意输给她来着,可他没料到她会出这么难的题。

    谁教她的?萧六郎吗?

    为毛对萧六郎那么手下留情,到了他这里就动起了真格?

    安郡王深吸一口气:“在下认输。”

    萧六郎眯了眯眼,看着安郡王将簪花抛给顾娇,眼神冷得吓人。

    但很快,顾娇又瞄上了探花宁致远。

    ——由于宁致远的相貌,目前还没人向他挑战,所以,他可以选择直接把簪花送给顾娇。但宁致远不想送,他打定主意了,要是有人挑战,他就统统拒绝,把簪花留在自己手里。

    看到顾娇居然也想要宁致远的簪花,萧六郎反而不生气了。

    宁致远死死地捂住自己的簪花。

    他才不送呢。

    他要留着当传家宝,一代代传给自己的后嗣子孙。

    “把簪花送出去。”新科状元威胁。

    “不送。”宁致远拒绝。

    “不送后果很严重。”新科状元继续一板一眼地威胁,“我是状元,我会给你穿小鞋。”

    宁致远:“……”

    三鼎甲进士是有资格直接进入翰林院的,状元的官职比榜眼与探花的官职高,所以状元要给探花郎穿小鞋,那是穿得上的。

    古有越王勾践卧薪尝胆,今有我宁致远含泪送簪花!

    宁致远忍辱负重地将御赐的簪花送了出去。

    呜,传家宝没了。

    顾娇得了三朵簪花,成为昭国开朝以来第一个集齐三朵簪花的女子,一时风头无两,竟是将太子妃都比了下去。

    萧六郎是新科状元,他是今日最受瞩目的男子,而顾娇无疑成了今日最受瞩目的女子。

    民间多少热议自不必提。

    打马游街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之后又在新科状元的率领下穿过长安街,到达京兆府,登基名册,享用午宴,之后就能回家了。

    “六郎,我总觉得不真实。”京兆府的大堂中,冯林心潮澎湃地对萧六郎说,“一路走过来,看到那么多人看着我,我……我这辈子……都没这么风光过。”

    他的风光比起新科状元不值一提,但他也从没想过要拿自己去和萧六郎比,起先中了同进士的失望早在打马游街的过程里消失得干干净净,他满腔热血,只想尽自己绵薄之力报效朝廷!

    257 进展(二更)

    萧六郎其实也有一种恍如隔世、不尽真实的感觉。

    去了皇宫那么多次,头一次从午门的正门出来,这是只为皇宫的主人开启的门,然而三鼎甲——状元、榜眼、探花出来时也有资格走一次。

    以为不在意的。

    真正出来的一瞬,还是感觉自己不一样了。

    不过他没冯林这么激动,他还是比较冷静的。

    他对冯林道:“报效朝廷,多的是机会。”

    冯林小声道:“可我不想回县城去谋个官职,我想留在翰林院,我真羡慕你,能直接进翰林。”

    状元不是士的最高级别,翰林才是。

    有句话叫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内阁,翰林院自古以来都被称作是储相之地,庄太傅也好,袁首辅也罢,就连老祭酒也都是翰林院出来的。

    进了翰林不一定能出人头地,可如果不进,那么作为文官,基本上就没太大盼头了。

    萧六郎道:“二甲进士与三甲进士下月朝考,只要考上庶吉士就能留在京城,三年后散馆,成绩优异者也是能进翰林院的。”

    冯林也只能这么期待一下了。

    却说顾娇目送完自家相公离开后,没立刻去找柳一笙,因为她不知道柳一笙住哪儿,只能等柳一笙上门找她。

    但她也没回医馆。

    她去了清风楼。

    清风楼这回赔惨了,押安郡王的人特别多,押袁宇的人也多,就是没多少押萧六郎的!

    顾娇的五千两,一下子变成了两万五千两,这还是因为后期来了十几个铤而走险走偏财的,不然赔率能更高。

    再者,那些押庄月兮与顾瑾瑜得簪花的,也输得裤衩都不剩了。

    赔率最高的是顾娇,孤零零的簪花榜上,只有两个人下她的注,一个是庄梦蝶,一个就是安郡王。

    安郡王挣了一笔,可他完全高兴不起来。

    庄梦蝶也高兴不起来,早知道这丫头能赢到簪花,她就不押一个铜板了嘛,她把全部的身家押上!

    顾娇高兴呀,清风楼给的是现银,她用麻袋装着白花花的银子,开开心心地回去了!

    碧水胡同也得了萧六郎高中状元的喜讯,上门贺喜的人快把门槛踏破了。

    “哎呀,霍大哥,你们俩口子是咋养孩子的?六郎咋就这么厉害呢?我家那小子,让他念书比要他的命还难呐!”赵大爷想到自己那成天只知道鬼混的小儿子,真是这儿子是白生了。

    “快别这么说,阳哥儿挺好的。”老祭酒安慰赵大爷,都忘了在心里向先帝告罪——他和太后不是两口子,是纯洁的君臣关系!

    老太太今儿高兴,打牌都故意放水,让街坊们少输了一点钱。

    姚氏也乐得合不拢嘴儿,她亲自下厨做点心,怀孕之后她就很少下厨了,今儿实在激动,房嬷嬷拦都拦不住。

    房嬷嬷只好去给她打下手。

    姚氏做的是桃酥,几个孩子不大爱吃,可她发现萧六郎挺喜欢。

    她一边和面,一边道:“最初我是看他对娇娇好,又是个勤奋肯吃苦的,但我也万万没料到他能高中状元,这下娇娇就是状元娘子了!”

    “可不是吗?”房嬷嬷笑着往灶膛里添了一把柴火。

    老实说,房嬷嬷起初是不大好看姑爷的,她与顾侯爷一样都觉着姑爷配不上大小姐,大小姐尽管是乡下长大的,可到底是侯府血脉。

    姑爷有啥呀?要家世没家世,还是个小瘸子。

    虽说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可还有句话叫百无一用是书生,她总担心这姑爷啊到头来一事无成,大小姐跟着他得受委屈。

    万幸她心里不乐意,面上却没表现出来过,不然得罪了状元姑爷,日子就尴尬了。

    顾娇与小净空是先到家的,看着她用麻袋装回来的银子,众人简直不知说什么好了。

    萧六郎却是一直到天黑了才被人送回来。

    不是冯林,也不是林成业,是今天才被萧六郎坑了一把的宁致远。

    今儿是所有进士的大喜日子,按理都是要喝几杯的,萧六郎是新科状元,那就更少不了他的酒了。

    萧六郎就没喝过酒,酒量菜得不行,可若单单是午宴上那几杯水酒倒是不至于把灌醉,问题是宴会散去后,他们一些人三三两两又去了其它地方。

    什么地方就有点难以启齿了。

    萧六郎不愿待在那里,执意要回家,大家不乐意了,让他自罚三杯才肯放他走,这家伙也真是敢喝呀,喝完就喝倒下了。

    宁致远是有家室的人,他也不爱那种场合,于是提出送新科状元回去。

    “在往左是吧?是不是那条胡同了?”马车上,宁致远问萧六郎。

    萧六郎醉得不理人。

    宁致远摇摇头,让车夫往前走,许是走得有些急,刚到胡同口差点撞到人。

    是两个女子,一个穿着道袍,一个穿着紫衣。

    “对不住对不住!”车夫忙给人道歉。

    宁致远也掀开车帘,下车冲二人躬身致歉:“两位姑娘没事吧?抱歉,在下太着急赶路,冲撞了姑娘。”

    宁致远还穿着探花的官服。

    紫衣少女一眼认出了他,笑着在道姑耳畔说道:“姐姐,是那个黑探花!”

    宁致远:我黑吗?!

    然后他的脸就更黑了。

    道姑给了紫衣少女一个警告的小眼神,紫衣少女吐了吐舌头。

    道姑收回目光,对宁致远微微欠了欠身:“无妨,告辞。”

    说罢,牵着妹妹的手走了。

    二人与那辆马车擦肩而过时,夜风骤起,吹开了马车的车帘,露出半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的少年。

    月光流化,落在他红色的绯罗锦状元服上,映出一片似有还无的霞光,他闭着眼,五官精致如玉,带着淡淡的醉意,俊美得令人窒息。

    道姑是在道观长大的,自认为是断了人间的七情六欲,可这一刻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少年着实令人动心。

    当然了,她也就是看看,她可没忘记这个少年是有主的。

    她不惦记别人的东西。

    二人走远了,紫衣少女才突然回过神来,摸着发烫的脸颊道:“姐姐姐姐!你方才看到了没?马车里的是新科状元!天啦!他也太……”

    太什么?

    紫衣少女突然找不到词来形容,她的心砰砰直跳,白日里远看,已经觉得他够俊美了,方才那么近距离的观看,才发现何止是俊美?简直是要迷死人啦!

    她激动地晃着道姑的手:“姐姐姐姐!”

    “你没机会。”道姑泼了盆冷水。

    紫衣少女心碎一地:“呜呜~”

    二人都上了自己的马车,宁致远也将酒醉的萧六郎扶下了马车。

    几人都没注意的是,就在巷子里的另一头,还停靠着一辆马车。

    太子妃坐在马车上。

    她是路过,不小心看到当朝探花下车向袁家的一位千金以及一个道姑赔罪。

    她知道三鼎甲是哪几人,只不过,她没去看状元打马游街,因此并不认识宁致远,认出他的身份全靠他的官服。

    一个其貌不扬的探花确实没什么好看的,她都打算离开了,可宁致远却从马车上扶下一个少年。

    那是……新科状元,也是……他。

    太子妃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闪过一张青涩稚嫩的脸,十三四岁的小侯爷还只是一个刚褪去孩子气的小少年,他很招人喜爱,却不是男女之间的那种喜爱。

    眼前的少年有着与他几乎一样的脸,却又似乎完全不一样了,个子高了,五官长开了,有少年气,也有了男子力,开始散发出了男人的魅力。

    咚咚咚!

    宁致远叩响了一户人家的院门。

    嘎吱一声,门被打开了。

    “找谁呀?”

    “请问,这是萧六郎的家吗?”宁致远问。

    “哎呀,这不是六郎吗?”刘婶子认出了萧六郎,忙跑出来,往前奔了几户,道,“娇娇!六郎回来了!”

    随后,太子妃就看见一个青衣少女从一个宅院里出来,快步来到宁致远与萧六郎面前,从宁致远手中接过萧六郎。

    萧六郎醉得有点厉害,女子的手揽上他腰肢的一霎,他却警惕地睁开了眼。

    “是我。”顾娇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