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娇娘(全本): 088
234 抓包(一更)
海东青毕竟不是真正的家禽,它是有野性的,它攻击起人来可不是像几只小鸡那样生气地啄几下。
它冲进少女的斗笠,张开坚硬的鸟喙,朝少女的眼珠子狠狠地啄了下去!
少女本能地外头抬手去挡,眼睛是挡住了,可她的脖子露了出来,小海东青一口咬在少女的脖子上!
“啊——”
少女痛得尖叫起来,双手乱挥,虽是把海东青挥开了,却也把自己斗笠都挥了。
小净空听到动静扭过头来,看着这阵仗,又看看少女的脸,疑惑地唔了一声。
两旁的街坊们也听见了动静,纷纷拉开门跑了出来。
“出啥事了?”
“怎么了?”
“谁呀?”
少女见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顾不上找小净空的茬儿,用袖子挡住脸落荒而逃。
“没事吧?”李大伯走过来问小净空。
“我没事。”小净空摇头。
小净空回家后就把小九啄人的事儿老实交代了:“……小九平时没这么凶的,我也不知道小九怎么了……”
小九是猛禽,有凶性,但它从不轻易伤人。
顾娇心里有了某种猜测,看了看小净空手里的糖葫芦,问道:“糖葫芦也是她给的吗?”
小净空点头:“嗯,她问我姐夫家在哪里。我告诉她啦,我不知道!”
顾娇想了想,又道:“她说了她是谁吗?”
“没说。”小净空摇头,“但我见过她,她是女学的学生。”
女学就在医馆隔壁,小净空每次从国子监去医馆都会路过女学,时常会撞见里面的学生。
只不过,小净空并不知道对方的名字。
夜里,萧六郎回家,顾娇与他说了女学的学生打听他的事。
萧六郎很意外:“我不认识女学的学生。”
顾娇顿了顿,又问:“会不会是你名声太大,有人慕名而来?”
萧六郎摇头:“那也应该去国子监找我。”
那些上门的人都是在国子监找不到他才打听他的住址。
顾娇约莫明白了,这个人大概率是冲着她来的。
顾娇想到了之前的花瓶、菜刀与医闹。
“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萧六郎问。
顾娇云淡风轻道:“没事,我能解决。”
一个只在背地里玩阴招的小丫头罢了,还不够她一根手指头捏的。
萧六郎倒也没执着非得打破砂锅问到底,他从宽袖中拿出一个钱袋:“这个月的家用。”
顾娇眸子一瞪:“怎么还给家用?你不用准备殿试的吗?”
他的家用都是替人抄书、写文章挣来的,虽说不是什么体力活儿,可也是会占用他的学习时间与精力的。
况且他平日里并不止念书而已,他还要辅导小净空与顾琰、顾小顺三个人的功课,且这三人的学习进度与接受程度还不一样。
老祭酒偶尔能帮衬,但主要还是萧六郎在费心。
顾娇自问是没这个耐性的,让她去辅导弟弟们功课,她能把他们揍趴了。
除了小净空,他成绩比较好。
可小净空在顾娇面前乖,并不代表他在萧六郎面前也乖,小家伙嘴皮子又利索,歪理也多,十分让人头疼。
顾娇心里都明白。
顾娇就道:“你不要太辛苦了。”
萧六郎道:“可我也不想你太辛苦。”
这话一出,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话?怎么这么肉麻?
顾娇却听得美滋滋的,托腮看着他,眉眼弯成了小月牙儿:“我相公真好。”
萧六郎红了脸。
翌日,国子监有课,清和书院放假。
萧六郎带着一脸不情愿的小净空去上学。
顾小顺和隔壁赵大爷的小儿子去掏鸟窝,问顾琰去不去,顾琰不去,他今天想去医馆玩。
顾琰还没去过顾娇的小院。
顾娇答应了,早饭后带上他出了门,对在前面跑得飞快的顾小顺道:“下午要去学艺别忘了!”
“知道了,姐!”顾小顺和赵小阳撒开脚丫子跑没了。
前段日子收了太多病人,医馆忙不过来,把奶茶的生意给停了,今天顾琰来了正好,顾娇让他去卖奶茶。
只想安安静静做个宝宝的顾琰:“……”
医馆原先是上午巳时开门,夜里会留值班的大夫,如果需要敲门即可,如今生意好了之后,提前了半个时辰开门。
医馆不多时便忙碌了起来。
顾娇正在抽检药柜里的药材,古代由于储存条件受限,药材的保质期大幅缩短,所以她时不时就要检查一下。
正检查到一半,身边的小药童突然小声唤了她一声:“顾姑娘。”
顾娇转头,见小药童在朝大堂那边使眼色,顾娇顺势望去,就看到安郡王一袭白衣、如星如月地站在那里。
安郡王的身边跟着两个妹妹,分别是庄梦蝶与庄月兮。
庄梦蝶顾娇是认识的,毕竟卖给她那么多东西,她也勉强算是自己的一枚小金主了。至于说庄月兮,顾娇不大熟悉。
庄家姐妹都穿着女学的衣裳,白底鹅黄色绸布收边的裙衫,腰身收得极好,尽显少女的娉婷婀娜。
单论容貌,其实庄梦蝶更胜一筹,只可惜这丫头是个草包,气质上很憨憨。
庄月兮倒也不能说不美,只是与顾瑾瑜那种姿色相比还是有一点差距。
但她的妆容与气质一等一的精致,反倒生生把庄梦蝶压了下去。
另外顾娇还注意到,庄月兮的脖子上戴了围纱。
顾娇的目光落在庄月兮的脖子上,庄月兮下意识地抬手捂了捂脖子。
“大哥看病,我们俩跟来做什么呀?”庄梦蝶不满地嘀咕。
她虽喜欢跟着大哥到处跑,可那是建立在游山玩水的前提下。
“那你自己去上学,我等大哥。”庄月兮对庄梦蝶说。
安郡王对两个妹妹道:“不用了,你们都去上课吧,别迟到了。”
庄月兮捏了捏手指:“那……哥哥你下午会来接我们吗?”
安郡王道:“我有事,车夫会来接你们。”
庄月兮看了眼顾娇。
她就知道。
哥哥不会单纯来接送她们的。
庄月兮冷着脸出去了。
顾娇看着她远去的小背影,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
安郡王的药吃完了,他是来拿药也是来复查的。
在此之前他已经来复查过几回了。
“你不用复查得这么频繁。”顾娇只差说这又不是什么治不好的大病。
安郡王笑了笑,说:“我能看见了,我昨晚熄了蜡烛,也能看见一点点了。”
前几个晚上还只是能感觉到光亮,昨晚却突然看见了一个模糊的轮廓,他太惊喜了。
“再过一段日子,你能看得更多。”顾娇开始给他测视力。
安郡王盯着对面奇奇怪怪的图纸,纳闷道:“这是什么?上次来没这个。”
“视力表。”她自己做的。
“专门为我做的吗?”安郡王眸子一亮。
顾娇道:“你需要测视力看具体的疗效。”
安郡王乐不可支:“所以是专程为我做的。”
顾娇:“……”
安郡王复查完,拿了新的药,心情大好地离开了。
医馆一直忙到临近午时才渐渐清闲下来,中午顾琰和她在医馆吃饭,她去厨房叮嘱了一下单独给顾琰炒两个菜。
顾琰不能吃口味太重的饭菜,平时家里人迁就他的口味也吃得比较清淡,可医馆的人毕竟是要干活儿的,不吃点油盐会没力气。
“那我给顾公子炒个青菜,炖个鲫鱼豆腐汤?”厨子问。
“好。”顾娇对这个安排很满意,她和顾琰两个人吃应该够了。
从厨房出来,顾娇没直接回小院,而是从后门去了女学的后门。
这会儿女学到了饭点,女学是设有饭堂的,饭堂不在女学内部,而是要从后门出来,走到街对面。
究其缘故还是当初没有盘下隔壁的这个铺面,只得把原本打算做饭堂的地方改建了乐馆。
饭堂就租下了后门对面的一间酒楼。
庄月兮与庄梦蝶往饭堂走去。
庄梦蝶垂头丧气:“哎,又要考试了,烦死了!要是考试我俩坐一块儿,你给我抄一下。”
庄月兮鄙视道:“按成绩排的,就你那猪脑子能和我坐一块考试吗?”
庄梦蝶气道:“你怎么说话的?我是猪脑子你是什么?一个娘胎里出来的!我是猪你也是!”
庄月兮懒得理她,迈步越过她往前走。
庄梦蝶不甘示弱,蹬蹬蹬地跑到她前面:“哼!”
她跑了几步又觉得不能这么快放弃,万一她俩就是坐一块儿呢?该抄还是得抄的。
“我和你说……”
庄梦蝶转过身来,打算再向姐姐争取一下,可车来车往的街道上哪里还有庄月兮的影子?
“过分!我也不要你这个姐姐了!”
庄梦蝶脚一跺,气呼呼地走掉了!
医馆附近的一条小胡同内,庄月兮被顾娇扔在了地上。
庄月兮摔得身子一痛,她蹙眉看向顾娇:“你要做什么?”
顾娇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是你是不是?”
庄月兮眼神一闪:“什么是我?我根本听不懂你在做什么!”
庄月兮冷冷地扶着墙壁站起身来。
“是吗?”顾娇淡淡地抬手,一把扯落了她脖子上的围纱,露出那个新结痂的伤口。
伤口渗血凝固后与围纱黏在了一块儿,顾娇将纱布扯下来时,结痂也被扯掉了,一下子流出鲜血来。
顾娇是大夫,一眼就看出这个伤口不到十二时辰。
庄月兮后退一步捂住了伤口,慌张地看向顾娇。
顾娇与庄月兮今天才第一次正式见面,可显然庄月兮已经暗地里观察她许久,不然不会连她家住哪儿都查清了。
顾娇对于她为何要陷害自己没兴趣,她没得罪过庄月兮,庄月兮却要三番五次地找她麻烦,那么问题只能是出在庄月兮自己身上。
她上前一步,眼神冰冷。
庄月兮从未见过如此可怕的眼神,不由又后退了好几步。
然而她背后就是墙壁了,她退无可退。
顾娇纤细的手指抚上她细长的脖子,在伤口处停留了一番,仿佛只要她轻轻一动就能把她的脖子折断。
她抚摸她脖子的动作很轻柔。
然而庄月兮却感觉自己呼不过气来,像是被什么扼住了呼吸。
顾娇淡道:“丫头,看在我姑婆也姓庄的面子上,我饶你一次,但也仅有这一次,别再来惹我,代价你付不起。”
她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让庄月兮感到了莫大的危险。
说完,她放开庄月兮,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庄月兮脱力地跌坐在地上,浑身都被冷汗湿透。
好半晌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意识到自己在对方面前丢了脸,她咆哮:“你姑婆……你姑婆也姓庄又怎样……我姑婆是太后!是太后——”
顾娇理都没理她,迈步出了巷子。
235 打脸(二更)
三月下旬,梁国使臣抵达了昭国京都。
袁首辅与鸿胪寺卿以及宣平侯亲自到城门口迎接。
原本宣平侯是不想来的,可上次的罚抄他没抄完,皇帝说,他去迎一下梁国使臣,罚抄的任务就算抵消了。
宣平侯不情不愿地去了城门口,吊儿郎当地歪在马车里,连袁首辅都险些看不过去。
不过,梁国的使臣一到,宣平侯的状态便焕然一新。
他下了马车,气度从容地站在那里,万千繁花似锦,他气宇轩昂,优雅如玉。
不怪皇帝非得让他来迎接使臣,实在是他的一张脸简直就是昭国的颜面。
双方官员相互寒暄,宣平侯平日里拽不出两个文化屁来,这时候自然不多话。
所以外界对宣平侯的评价一直都是高冷、惜字如金。
梁国的使臣入住皇室的一处园林,距离皇宫很近。
晚上,太子妃在皇宫的麒麟殿设宴,为梁国使臣接风洗尘。
“王妃,王妃!该起了!”
瑞王妃睡得正香,忽然被许女官摇醒。
她茫然地睁开眼:“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许女官看着她这副懵圈的样子,哭笑不得:“晚上有宴会您忘了,该起来梳洗打扮了。”
“这不是还早吗?”瑞王妃看了眼天色,倒头继续瞌睡。
怀孕后她嗜睡了许多,许女官不敢硬拉她,守在床边让她多睡了半个时辰才将她叫起来。
瑞王妃洗漱了一番,换上厚重的王妃吉服,戴上珠钗环佩,黑着脸进了宫。
三皇子瑞王是早就进宫了,一直跟在大皇子宁王身侧接待使臣。
瑞王妃远远地看到了他,冲他挥挥手,他没看见。
“王妃!”许女官小声提醒。
瑞王妃叹道:“知道了知道了,规矩,仪态,举止。”
麒麟殿的台阶之上是皇帝与萧皇后、庄贵妃。
淑妃被禁足了,贤妃生病了,其余妃嫔又不够资格来参加这种宴会。
长长的大殿上,左侧坐着梁国的使臣,右侧坐着昭国的皇室与肱骨大臣。
瑞王妃跽坐在垫子上,许女官跽坐在她身后的木地板上,随时准备伺候她。
瑞王过来了一小会儿又被皇帝叫走了,梁国这次也来了皇室,几位皇子都争着在皇帝与梁国皇室跟前露脸。
宴会很快开始了。
今晚的宴会是由太子妃一手举办的,饶是瑞王妃再不喜欢温琳琅,也不得不承认她的宴会办得不错。
从菜品到布置、从人手到节目,每一步都完美无瑕。
几个助兴的节目过后,太子妃安排了重头戏:“为表示对诸位使臣的欢迎,接下来,我们昭国的瑞王妃将与昭国第一宫廷乐师谢乐师以琴笛合奏一曲《惊鸿照影》。”
等等,不是独奏吗?
几时变成了合奏?
《惊鸿》是梁国的乐曲,是六国第一乐师月影所创,原曲是分了上下篇的,上篇叫《惊鸿》,下篇叫《照影》。
只不过《照影》的曲谱失传了。
这首曲子最开始确实是以琴、笛合奏的,但笛子更适合《惊鸿》,古琴更适合《照影》。
如果以古琴与笛子合奏《惊鸿》,古琴很容易被笛子压下去。
一般人是不清楚这些细节的,在场可能只有瑞王妃以及几位十分精通音律的人才会明白这一点。
温琳琅是存心让她出丑吗?
瑞王妃心底的念头刚一闪过,就听得宫人来禀:“谢乐师突然摔了一跤,受伤来不了了。”
众人皆是一惊。
瑞王妃以为自己接下来要独奏了,哪知就听得梁国那边,一位身着藏青色宽袍的年轻男子站起身来:“早听闻瑞王妃琴艺无双,在下不才,愿与瑞王妃合奏一曲。”
“这位是……”皇帝古怪地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年轻人。
梁国的裕亲王介绍道:“他叫无名,是月影大人的嫡传弟子。”
众人又是一惊,眼底流露出羡慕与欣赏之色。
月影大人在六国之中一直是个传说,他们有生之年只怕是见不到那位大人了,但能见见他的嫡传弟子也是很荣幸的。
哦,原来不是让她出丑,是让她给人作配。
还真是会物尽其用啊。
瑞王妃闷不吭声。
无名拿着笛子,拱手道:“瑞王妃,请。”
瑞王妃咬牙:“把琴拿来。”
“是。”许女官去殿外抱来琴盒。
早有人在大殿中央摆了案桌与垫子。
瑞王妃就位。
许女官打开琴盒,然后她就愣住了。
这不是王妃的琴!
瑞王妃见她不懂,也侧目看了一眼,只一眼,她差点晕过去了!
她的秋月琴呢?怎么变成伏羲琴了?
两种琴只是款式不同,音是一样的,可她用惯了自己的琴,再者她也从不用仿琴。
不过,她也认出了这是顾娇的琴,因为琴尾那处被烧焦的地方太有标志性了,再就是琴身居然刻有伏羲二字,造假造成这样就有些过了。
她记忆犹新得很。
琴盒是她的。
她当然不会认为是顾娇贪图她的一把古琴,所以偷偷把二人的琴给换了,一定是那小太监弄错了。
“哎哟!你们昭国居然穷到要用烧焦的破琴了吗?”
说话的一名梁国的武将,梁国的地位本就在昭国之上,使臣们根本没将昭国放在眼里,嘲讽几句都算轻的了。
武将身边一名文臣附和:“若是昭国缺古琴,我们梁国可以为你们免费赠送几把!”
使臣们全都笑了,是哄笑。
瑞王妃气得想打爆他们的狗头!
庄贵妃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这次的才艺其实是她向太子妃举荐的,还是当着萧皇后与后宫妃嫔的面,为的就是不给太子妃拒绝的机会。
她出发点是好的,希望瑞王妃在宴会上大放异彩,为他们这一脉争口气。
可气还没争呢,脸先给丢了。
“老三媳妇儿怎么想的?连把好琴都拿不出手了吗?”
庄贵妃气坏了。
萧皇后也气,别看她与宁王一脉斗得你死我活,可那是关上过门来斗,哪儿把脸丢到别国去的道理?
皇帝的脸色也沉了沉。
用一把破琴招待梁国使臣,闹笑话不说,还容易落人口实,原本梁国此行就是要来割昭国的肥肉的,这下有理由割得更猛了。
“奴婢去换一把琴来!”许女官说。
“迟了。”瑞王妃摇头,脸已经丢了,再换只会显得他们更怂、更丢脸。
瑞王妃闭了闭眼,也不管月影大人的弟子还愿不愿意与自家合奏,率先弹响了第一个音符。
只一个音符,就让在场众人愣了下。
无名是反应最快的,他见瑞王妃开始弹奏了,忙将笛子在手心拉风一转,放在唇边跟上了瑞王妃的节奏。
这首曲子是无名的恩师所创,无名早不知练习了多少遍,更别说他还占有乐器上的优势,怎么看也会是以他为主导。
因为和这把琴不熟悉,也因为思绪上的干扰,瑞王妃最初没有进入状态。
可渐渐的,她自己都被这琴声吸引了。
怎么会有这么好弹的琴?怎么能有这么动听的琴音?
伏羲的琴声一下子盖过了笛子的风头。
所有人的神色都不一样了。
萧皇后喃喃道:“这、这什么琴啊……你当初在梁国听到的伏羲琴有这么好听吗?”
太子妃年少时曾随昭国使团出使过梁国。
太子妃神色复杂地看着大殿中央的瑞王妃:“儿臣只是见过,并无荣幸听过。”
一曲作罢,大殿内死一般的沉静,显然是太动听了,众人还沉浸在瑞王妃的琴声之中。
忽然,梁国的亲王站起身来,率先为瑞王妃鼓起了掌:“精彩!精彩!”
接连两声是送给瑞王妃的,曲子虽好,可笛子所占的成分实在不多,他们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那悠扬的琴声吸引了。
方才嘲笑瑞王妃的也不敢吭声了。
如果说这是一把破琴,那天底下只怕没有古琴不是了。
无名看看瑞王妃,又看看她面前的古琴:“我师父的月影伏羲琴都没这般琴优秀,敢问瑞王妃,这把琴是哪里来的?”
月影伏羲琴已是六国之内最完美的仿琴,比它更好,那得是什么琴啊?真伏羲吗?
若旁人这么说未必有什么分量,可无名是月影的嫡传弟子。
皇帝忽然就笑了。
老三媳妇儿,又给他长脸了。
总不能说是拿错了。
瑞王妃想了想,正色道:“问一位朋友借的。”
无名:“那位朋友是——”
瑞王妃:“抱歉,不能告诉你。”
无名拱了拱手,退回了自己的席位上。
有了瑞王妃与伏羲琴的精彩表现,太子妃后面精心安排的曲目全都变得索然无味。
所有人都只记住了这把琴,以及弹奏这把琴的瑞王妃。
236 幼子(一更)
瑞王妃表现太好,连带着瑞王面子上也光,皇帝把老三叫过来,夸了他几句。
瑞王乐坏了。
所有皇子中,瑞王其实是看上去最不显眼的一个,论特殊,他不如大哥宁王;论贵重,他不如二哥太子;论聪明,他不如四皇子;论相貌,他不如五皇子。
从小到大,他一直是个容易被忽略的皇子。
然而今年从大年初一开始,他貌似开始走运了?
“回去好生陪陪你媳妇儿,怀孕辛苦。”皇帝对瑞王说,完事儿了又嘀咕了几句,“谁安排她弹琴的?怀着身子的人累着了怎么办?”
庄贵妃笑了笑:“是臣妾的错,臣妾以后不会了。”
皇帝虽不赞同让老三媳妇儿怀孕弹琴,可不得不说,今日若不是这一出,还真长不了昭国的脸。
庄贵妃也明白这一点,所以果断承认了,至于说太子妃的功劳,她一个字没提。
太子妃这也算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了。
从策略上看,太子妃以瑞王妃作配,让梁国乐师出一出风头的做法无可厚非,这是待客之道,也是权益之术。
梁国高兴了,后续的谈判不就更容易了?
唯一是委屈了瑞王妃。
可作为皇家儿媳,这点牺牲的觉悟还是要有的。
可谁也没料到瑞王妃会拿出一把破琴,这无疑是在羞辱对方——让我给你作配是吗?好啊,你也就配我用这把破琴!
这个反转是谁也没料到的。
可更大的反转在后头。
梁国使臣的心跌宕起伏,真是好一出精彩的接风宴。
至于说古琴压了笛子的事,那也只有瑞王妃与无名这样的精通音律之人才懂,在其余人眼里,昭国拿出了如此优秀的曲目,那必须是十分看重梁国啊!
什么叫顶级盛宴,这就是!
宴会过后。
瑞王妃在许女官的陪同下往外走,皇帝今晚尽兴,难免喝多了些,瑞王先将他送回寝宫再去宫门外与瑞王妃会和。
刚走出麒麟殿,一道熟悉的声音叫住了她:“瑞王妃请留步。”
瑞王妃转过身来。
抱着琴盒的许女官也停下了脚步。
来人是无名。
无名比在烛灯下看起来更年轻一些,可能初来乍到,在宴会上难免端着。出了宴会,他就放松多了。
他冲瑞王妃行了一礼。
六国之中,梁国与昭国的礼节是比较相似的,这可能是梁国朝昭国大量文化输出的缘故。
瑞王妃略一颔首,算作回了礼:“请问无名大人有什么事吗?”
无名一改在合奏前的傲慢,拱手客气道:“瑞王妃叫我无名就好。”
瑞王妃微微颔首。
听是听进去了,叫不叫就两说了。
无名看了看许女官手中的琴:“请问瑞王妃可否将这把琴卖给我?”
瑞王妃被他突然起来的要求弄得一怔,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眼,道:“我说过,这是我朋友的琴。”
她怎么能卖了朋友的琴呢?
这人连这个道理都不明白吗?
简直就是个无礼的要求!
无名不是不明白自己的要求很无理,但他真的很想要这把琴:“请瑞王妃代为转告,价钱好商量。”
瑞王妃像看傻子似的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无名望着她的背影:“瑞王妃,在下真心求琴,请瑞王妃成全!”
瑞王妃不会做让顾娇为难的事,这是一把好琴,如果顾娇想卖,早就卖了。
隔壁就是女学,里头全是簪缨世家的千金,顾娇根本不愁古琴卖不出去。
“这个无名,真讨厌!”瑞王妃气呼呼地走掉了。
无名不甘地看着她的背影。
梁国的裕亲王夫妇也从殿内走了出来,见他对着瑞王妃大呼小叫,不由地微微蹙眉。
无名是梁国的宫廷乐师,深受梁国国君的宠爱,所以才有资格与他们随行,但要说政治结交他是半点儿也帮不上忙的。
他就是纯玩儿来着。
裕亲王正色道:“无名,注意自己的身份,这不是在梁国。”
无名转身,拱手行礼:“王爷,王妃,下官失礼了。”
“你刚刚在与瑞王妃说什么?”裕亲王妃问。
裕亲王妃是个端庄温和的女人,脾气没裕亲王这么冷。
无名道:“我想买瑞王妃手里的那把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