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娇娘(全本): 081
219 祖父(一更)
这可真是开天辟地头一回。
就连一旁的庄月兮也怔住了。
什么情况?
她哥哥怎么撇下她和别的女人跑了?
巷子里。
顾娇郁闷地看向安郡王:“你故意的?你还模仿他走路!”
安郡王失笑:“嗯,是,我是故意的。”
被抓住的一霎他就知道是她弄错了,因为她走得不算太快,却很小心地为他挡住人潮涌动,她为他冲在前头。
可他没叫住她,甚至还故意骗她。
本想走得更远再露馅,可他实在忍不住了。
顾娇的小脸黑透了。
安郡王道:“我是你的病人,你是我的大夫,你不能打我。”
顾娇捏着小拳头,控制住自己的暴脾气,不理他,转身走掉了!
安郡王迈步跟上。
游街的花魁已经过去了,街道再一次恢复了平静。
二人一前一后出现。
庄月兮提着裙裾迫不及待地奔了过去,挽住他胳膊道:“哥哥!刚刚怎么回事啊?”
“没事,上车吧。”安郡王对她说。
“可是……”
庄月兮想当场问个明白,安郡王却抬手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
庄月兮的心都化了,拉着哥哥的手上了马车。
临走前,安郡王笑着看了顾娇与萧六郎一眼:“顾姑娘,改天见。”
顾娇:“……”
萧六郎:“……”
马车走远,空荡荡的街角只剩下萧六郎与顾娇,气氛一度十分尴尬。
顾娇想了想,道:“我说,我是抓错人了,你信吗?”
萧六郎:“呵呵。”
你相公很生气,哄不好的那种!
回去的路上,谁也没说话。
顾娇主要是在内心自我检讨,抓错人了,害相公在寒风里等她这么久。
萧六郎是在生闷气,她越不说话他越是生气。
他自己也说不上来究竟在气什么!
终于在跨过门槛时,他出声了:“他说改天见什么意思?”
顾娇哦了一声,道:“他是医馆的病人,过几天要来复查。”
居然还有一层医患关系在里头了!
萧六郎大拳一握,语气如常道:“他什么病?”
顾娇道:“这是病人的隐私,我不能告诉你。”
很好,他们俩有了自己的小秘密。
“娇娇~”
小净空从西屋的门缝探出一颗小脑袋。
顾娇很快便没功夫与萧六郎八卦安郡王了,这个时辰了,小净空居然还没睡,一看就是从被窝里钻出来的。
顾娇走过去,将小家伙抱起来,将炸果子放在桌上,素手握着他冰冷的小脚丫,把人塞进被子:“怎么还不睡?”
小净空被裹得严严实实,一动不动,像个乖巧的蚕宝宝:“等娇娇。”
顾娇道:“没买到糖葫芦,只有炸果子,要尝一个吗?”
“嗯!”小净空乖乖地点头点头。
顾娇拿了个炸果子喂给他,他吃得满嘴流油,餍足到眯起眼睛。
“还想吃。”他说。
“不能再吃了。”顾娇倒了一杯热水让他漱了口,“睡吧,明天再吃。”
小净空是听话的小孩子,很快就闭上眼呼噜呼噜地睡着了。
萧六郎洗漱过后,躺在小家伙身边却有些辗转反侧。
好不容易睡着了,却又做了一个梦。
梦里走马观花,乱糟糟的,他好不容易挣脱那股巨大的束缚睁开眼,就发现自己回了侯府。
他躺在陌生而又熟悉的床铺上,眼前是陌生而又熟悉的景象。
屋子里站着伺候的下人,只是太久不见,他已经叫不出他们名字了。
一袭鹅黄色裙衫的信阳公主一脸温柔地走了进来:“阿珩,你醒了!”
他怔怔地看着信阳公主,信阳公主在他床边坐下,抬手摸了摸他额头,纳闷道:“怎么了?为何这般看着娘?你不认识娘了吗?”
她着急上火,忙冲门外喊道,“御医!快宣御医!”
御医来了,给他把了脉,又检查了身子,对信阳公主道:“回殿下,小侯爷无碍,应当是受了惊吓,所以才会这样。”
信阳公主满眼担忧:“阿珩,阿珩你没事吧?你不要吓我。都说了让你别去殿试,一个殿试有什么好去的?你要当官娘会帮你,你不用科举!”
“殿试?”他愣愣地看着一屋子人,“殿试已经过了吗?”
信阳公主道:“过了呀,你在殿试上与人起了冲突,不小心摔倒,已经昏迷了好些天了。”
没有四年前的那场大火,他平安长到了现在。
“娇娇呢?”他问。
“娇娇是谁?”信阳公主问,“你就和琳琅成亲了,你可别是在外头看上什么别的姑娘了,琳琅会难过的。”
“娇娇。”他掀开被子走下地。
“我的腿……”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腿,可以走动,没有丝毫伤势。
是的了,没有大火,自然也没有流落民间,没有受伤。
信阳公主叫道:“你披件衣裳啊,外头冷!”
他飞快地去了碧水胡同,他来到他与顾娇的家中,然而他用力推开院门,里头却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他心底一沉。
他叩响了老祭酒的院门。
开门的却不是老祭酒,而是一个陌生的男子。
他又去了赵大爷家:“赵大爷,是我,六郎!”
赵大爷与赵大婶儿一脸疑惑地看着他:“你谁呀?”
他又去了隔壁的隔壁:“张婶,是我!我是六郎!”
张婶满脸莫名其妙。
他没来过,没人认识他。
他只觉浑身都冷透了。
他想起了医馆,他火急火燎地奔过去。
妙手堂还在,可妙手堂的人也全都不认识他了。
终于,他在大堂中见到了那道熟悉的小身影。
他快步朝她走过去,正要唤他一声娇娇,她却用极为陌生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对一旁的大夫说:“来病人了,你接待一下。”
她从他面前走过,一次也没有回头。
他心底突然涌上一阵难以言说的憋闷,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掐住了他的心口。
这种感觉着实算不上好受,他硬生生醒过来了。
随后就发现那才是一场梦。
他没回侯府,他还在碧水胡同的家中,身边是打着小呼噜的小净空,小净空四仰八叉地躺着,一只小脚脚搭在他心口。
难怪他梦里这么难受,是被这小东西用脚压的吧?
萧六郎将小家伙的小脚脚拿开。
后半夜,他没再入睡。
只要一闭上眼,就是顾娇不再认识他时那股心口被掐住的感觉。
这种感觉陌生而不受控制,想压下去都不行。
翌日,顾娇早起时萧六郎已经不在了。
小净空睡得香甜,完全不知坏姐夫是几时走掉的。
刘全听到这边的动静,过来敲了敲院门:“娇娘,是我。”
顾娇给他开了门:“刘叔,这么早。”
刘全笑道:“六郎来找过我,说他有事先出去,一会儿我来送顾琰他们上学。早饭我也做好了,这就给拿过来。”
哦,人不见了,家里倒是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顾娇没多想:“多谢。”
其实她送也可以,不过刘全会驾车,三个小男子汉可以坐马车去上学。
他们去上学后,顾娇去了医馆。
今天又有两名危重患者出院,可喜可贺的一天。
然后一大早没看见萧六郎,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却说另一边,顾侯爷也打算出门了。
自打姚氏搬去碧水胡同后便不肯再搬回来,有顾娇拦着,他是打也打不过,抢也抢不过,姚氏从前还算听他的,自打有了顾娇,他感觉自己在姚氏心目中的地位直线下降了。
这么下去可不行。
他得单独去找姚氏。
他是算准了顾娇去医馆的时辰的,只不过这个时辰他也得去衙门。
一番纠结后,他决定翘班!
撇开他办事的能耐不谈,他为官的态度还是不孬的,这是他做官生涯里第一次翘班。
不过为了媳妇儿,他豁出去了!
顺便他也合计了一下,等把姚氏接回来后他可以去刑部看看瑾瑜。
瑾瑜被关了那么久,一定吃了不少苦头。
他雄心壮志地出发,可他刚一打开府门,人就顿住了。
门外站着一名穿布衣的老者,身材比他更魁伟高大,头发有了银丝,却精神矍铄,气势逼人。
顾侯爷手里的包袱吧嗒一声掉在了地上,这是他为姚氏准备的礼物。
“爹爹爹爹爹爹……你怎么回来了?”
他直接紧张到结巴了。
老侯爷凌厉的目光落在顾侯爷的脸上:“这个时辰你不该在衙门吗?”
今天不必早朝,可衙门并没放假。
顾侯爷冷汗一层一层往外冒:“我……正要去。”
老侯爷看了眼地上散落出来的珠宝首饰:“带着这些东西?”
顾侯爷直接从结巴升级成了哑巴。
他运气要不要这么差,第一次翘班就被亲爹给抓包了……
老侯爷在回京的路上便听了一箩筐定安侯府的传言,正在气头上,顾侯爷这个时候被抓包,与送死没什么区别。
顾侯爷后退一步,抬起胳膊挡住脸:“我的脸刚好!”
顾侯爷都成家立业了,老侯爷一般不揍他了,除非忍不住。
“啊——”
“啊啊——”
“啊啊啊——”
一刻钟后,顾侯爷院子里传来他凄厉的惨叫。
不远处的黄忠无奈地捂脸:“……”
唉。
没眼看了。
军营的顾长卿接到了祖父回府的消息,即刻回了府。
与此同时,清和书院的顾承风也听到了小厮的禀报:“什么?我祖父回来了?”
小厮战战兢兢道:“是啊,二少爷,您放学后可千万别到处乱跑,记得带三公子回府啊!”
带顾承林回府?这可难办了。
顾承林最近的状态越来越不对劲。
顾承风自打亲眼目睹了血腥的手术现场后,便再也无法吃肉,他常自嘲自己怕不是要做和尚,结果有一天,院子里就真的来了个小和尚。
是小净空。
顾承林在顾娇的院子静养,小净空最近来的多了,难免偶尔碰上他。
小净空不认识顾承林,也不清楚他与顾娇的恩怨与关系,他只当顾承林是个普通的病人。
小净空是个热心的小孩子,他见顾承林郁郁寡欢、心绪不宁,便提出为他诵读佛经:“我从前不开心的时候,师父就会给我念经,念完我就开心啦!”
顾承林呆呆的,没理他。
小净空只当他同意了。
他敬业地翻出自己的小僧衣与小木鱼,戴上佛珠与僧帽,盘腿坐在地板上,开始为顾承林念经。
顾承林起先没反应,可听着听着竟然正襟危坐起来,他眸中流下清泪,心底却寻到了平静。
“菩萨……真的能救人脱离苦海吗?”他怔怔地问。
小净空认真道:“当然呀!师父老人家是这么说哒!”
顾承林忽然站起身,冲小净空恭敬地鞠了一躬:“我要出家,请小师父为我剃度。”
小净空:“哦。”
小净空哒哒哒地跑出去,找了一把给病人剃腿毛的剃刀,开始为顾承林剃度。
他是从左往右剃的,左边剃光了,正要来剃右边时顾承风赶到了。
看到这场景顾承风都疯了:“你们在干什么?!”
小净空扭头看向顾承风,一脸无辜道:“我在给他剃度呀,他要出家。”
顾承风:“……!!”
你才几岁就会给人剃头了?你俩还真是一个敢伸给头,一个敢剃呀!
顾承风心痛又心塞地说道:“祖父回来了,让你赶紧回府!”
顾承林双手合十,行了个佛礼:“我出家了,不再是什么侯府公子,也不认识施主的祖父,凡尘俗事皆与我无关……头发还能接回去吗?呜呜~”
顾承林顶着半个光头、半头长发回了侯府。
当看到顾承林那不可言说的造型时,天塌下来都临危不乱的老侯爷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220 暴揍渣侯(二更)
老侯爷暂时还不知姚氏母子回了京城的事,以为他们仍在温泉山庄,便没叫人给他们递消息。
他开始审问儿子与三个孙子:“京城的那些传言都是怎么一回事?”
不审不知道,一审吓一跳,他不在京城的这些年,侯府竟然发生这么多大事。
首当其冲是顾瑾瑜的身世,真够糟心的,居然是个抱错的孩子。
紧接着便是凌姨娘的事。
这也解释了顾承林为何会变成这副德行。
凌姨娘已经被顾老夫人处置了,是死是活老侯爷没问,他没那个闲工夫去关心一个姨娘。
至于说那个真正的孙女不愿回府,他也没太放在心上。
一个丫头罢了,没什么好重视的,何况她既嫁了人,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已经算不得是侯府的人了。
顾承林欺负顾琰结果被顾娇暴揍的事父子四人全都很有默契地没说。
说了也没好处,挨揍的还是他们。
顾琰身子骨弱,一揍就没了,他是不论犯了什么错都从不挨揍的。
再就是侯府的姑娘不指望扛起侯府,从小到大不论顾瑾瑜闯不闯祸,老侯爷都没动过她一根手指头。
所以顾娇也不会挨揍。
可即便不提这一茬,侯府被闹得乌烟瘴气的——翘班的翘班,搬出府的搬出府,上梁不正下梁歪,统统要罚!
顾侯爷已经揍过了,那就再揍一顿。
顾侯爷:“……!!”
你还是不是我亲爹了?
老侯爷看向顾长卿:“你作为大哥,没约束好两个弟弟,该不该罚?”
顾长卿低垂着眉眼:“该罚。”
老侯爷没看到他眼底的复杂,老侯爷沉声道:“好,一百军鞭。”
顾承风五十军鞭,顾承林也五十军鞭。
顾长卿道:“三弟重伤初愈,受不得鞭子,我代他受罚。”
顾承风忙道:“我也可以代三弟受罚!”
“好,一人再加二十鞭。”老侯爷冷声说完,看向只有半头长发的顾承林,“剩下十鞭,扛得过去就罢了,扛不过去我就只当没你这个孙子!”
狠还是老侯爷狠呐!
顾长卿修理两个弟弟时,顾老夫人还敢去一哭二闹三上吊,老侯爷一声令下,鞭子在儿子孙子身上抽得啪啪的,顾老夫人吭都不敢吭一声。
顾侯爷被抽得体无完肤。
“行了。”老侯爷说,“别打死了,还得入宫请罪。”
生无可恋的顾侯爷:“……”
您可真是我亲爹!
老侯爷带着儿子入宫向皇帝入宫请罪。
老侯爷跪下行了一礼,双手抱拳:“养不教父之过,那丫头闯下弥天大祸,都是这不孝子惯的,臣把这不孝子带来了,任凭陛下发落!”
皇帝看了眼鼻青脸肿、惨不忍睹的顾侯爷。
都揍成这样了,他也没地儿下手了哇。
皇帝轻咳一声摆摆手:“算了,这件事错不在顾侯爷,小丫头也是年轻不懂事,日后多加管教就是。”
有关顾瑾瑜被罚的缘由,官方给出的说辞依旧是摔坏玉玺,另外加了一条欺君之罪。
至于是风箱欺君还是糯米砂浆欺君,官方并未细细言明。
可越是这样才越是容易达到一箭双雕的效果,如今就算没有风箱的证据,民间也有了不少顾瑾瑜冒领风箱功劳的声音。
这次的事故严格说来主责不在顾瑾瑜,她虽是提供了改造的图纸,可用不用是工部的决定。
工部的督造司早发现了她的改造有问题,却非但没有制止,反而跳过了正常的试用程步骤,雇佣大量黑工非法开工。
可老侯爷不能为顾瑾瑜开脱,他表示,所有损失皆由定安侯府一力承担,另外,他请求皇帝废去顾瑾瑜的县主身份。
皇帝叹道:“唉,老侯爷这是何苦?朕已经废去了她的郡主位份,县主之位就留着吧。”
“请陛下收回成命!”老侯爷坚持。
皇帝一副既然这么坚持那我也不好不给面子的样子,下旨把顾瑾瑜的县主身份收回了。
顾瑾瑜终于走出了刑部,然而她高兴不起来。
半个多月前,她还是高高在上的从二品郡主,如今什么都没了。
平地摔跤不疼,高处跌下来才疼。
顾瑾瑜回了侯府,她先回院子洗了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换了干净衣裳,整理好仪容,方去花厅拜见了顾侯爷。
她委屈哽咽,眼眶微红:“祖父,瑾瑜知道错了,瑾瑜愿意去祠堂罚跪。”
“不必了。”老侯爷说。
顾瑾瑜心头一喜,祖父不舍得她罚跪,祖父还是疼她的!
下一秒,她就听得老侯爷冷冰冰地说道:“你不是顾家人,没资格跪拜顾家的列祖列宗。还有,以后不要叫我祖父。”
顾瑾瑜直接僵在了原地。
老侯爷从来都是个严厉而又暴力的家主,他揍起儿孙来毫不手软,除了顾琰与顾瑾瑜。
顾瑾瑜一直认为那是祖父格外疼爱他们,可眼下,她莫名觉得,祖父可能根本是不在意他们姐弟。
顾瑾瑜错了。
老侯爷不是不在意他们姐弟,是单纯不在意她。
老侯爷是疼顾琰的,不然也不会给了顾琰两个暗卫,明明连顾承风与顾承林都没有。
老侯爷是典型的重男轻女,亲孙女他都不疼,不是亲生的那就更不疼了。
料理完府上的事,老侯爷再次入了宫。
老侯爷回京的消息很快席卷了京城,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老战将回来了,只不过回了又如何呢?他的兵权早就交出去了,顾家军也收编到别人的麾下了。
顾娇向来两耳不闻窗外事,她不知老侯爷回来了,她正在清点厂房那边送来的金疮药。
这是给军营定制的第二批金疮药。
她随即抽查了几瓶,质量完全没问题。
“我今天没什么事,我去送吧。”顺便她也给薛凝香的小叔子周二壮送点东西。
因为送药材的缘故,顾娇得以进了军营。
将士们刚习完武,正坐在空地上歇息,空气里充斥着汗水与兵器的味道。
是她前世熟悉的味道。
顾娇没多看,乘坐马车来到了医官们的营帐。
接待她的是一位姓卢的医官。
顾长卿早几天便打过招呼了,卢医官待顾娇十分客气,但却也紧张又谨慎地说道:“一会儿别乱跑,等我验完药就直接离开。”
今早他们接到了消息,军营有大人物要来。
大人物身份太高,乃至于半年都没出现过的宣平侯也被叫来了军营。
宣平侯有起床气,在马车上坐了一路还没消气,他拒绝下车:“姓染的我看你是不想干了。”
染将军站在马车旁,拱手,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笑道:“侯爷可错怪下官了,下官哪儿敢惊扰侯爷美梦?这不是……”
他说着,四下看了看,上前一步,凑近车窗小声道:“宫里要来人了,大将军怕撑不住场面,便让下官无论如何也得将侯爷请过来。这里头啊一半的顾家军,一般人镇不住,还真得侯爷您出面!”
宣平侯淡道:“本侯出面干什么?”
染将军讪讪地打了帘子:“侯爷先下车,车里闷得很,下官为您准备了好酒好菜,一会儿便给您呈上来。”
马车里确实够闷。
宣平侯冷着脸地下了马车。
饶是冷着一张脸,也难掩他俊美清隽,一身贵气。
染将军接着回话道:“也没多大事儿,大将军的意思是……一会儿您带着将士们操练操练,最好排个兵啊布个阵啊什么的,越威风越好!我把人全都叫出来!”
“弄那么大阵仗干什么?陛下他又不懂。”宣平侯挽着袖口,漫不经心道,“瞎瘠薄搞搞得了。”
皇帝与老侯爷刚下马车就听到了这么大逆不道的一句。
老侯爷:“……”
皇帝:“……”
221 可怕实力(一更)
皇帝觉得如果他哪天短寿了,一定是被萧戟活活气死的。
后宫三千佳丽没掏空他的龙体,萧戟一句话就能扎穿他的龙心!
皇帝当即拉下脸来。
老侯爷的脸色也沉了沉。
这宣平侯不说话时是个谦谦君子,一开口简直是个流氓痞子!
宣平侯一转头,发现了皇帝一行人,他俊美的脸上没有半分被人抓包的慌乱与心虚,他转过身,拱手,从容优雅地行了一礼:“臣,见过陛下。”
讲真,文臣都没他行礼行得优雅好看。
皇帝心里翻江倒海,最美的妃嫔都没让他的心情如此跌宕过。
染将军听到那声陛下时便吓得六神无主了,他慌忙转过身来,深深地福下身去。
皇帝身边站着老侯爷,不过老侯爷戴了面具,因此染将军并未认出他来。
染将军的心里也在翻江倒海,这么刺激的吗?方才的对话有没有被陛下听去啊?陛下会不会一怒之下砍了他和宣平侯的脑袋啊?
不对,话都是宣平侯说的。
自己是被连累的。
染将军要哭了……
宣平侯从容淡定地说道:“陛下来的真巧,臣正要练兵,陛下可要观摩一二?”
皇帝的眼神凉飕飕:“呵,朕又不懂。”
宣平侯淡然一笑:“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嘛。”
皇帝:“……”
迟早被这家伙气死!
皇帝与宣平侯说起来是有姻亲关系的,他娶了宣平侯的妹妹,宣平侯又娶了他妹妹。
皇帝也时常会想,怎么就和这家伙互相做了小舅子呢?
他今日与老侯爷来原本也是要看练兵的,他带着老侯爷往眺望台走去。
当戴着面具的老侯爷与宣平侯擦肩而过时,宣平侯唇角一勾:“老猴儿。”
老侯爷虎躯一震:“……!!”
妈的,想打死他!
老侯爷气得在心里爆了粗口,面具都差点歪掉了。
君臣二人上了眺望台,军营所有将士被叫到了操场上。
京城一共有大大小小八个军营,原先的顾家军被分配了不同的军营中,其中以虎山大营的顾家军最多。
虎山大营是骠骑大将军的地盘,骠骑大将军早年与老侯爷不大对付,顾家军落在他的手里,其后果可想而知。
这些年顾家军没少被他磋磨,大家都咬牙没闹事,主要是老侯爷当初的一席话:“你们是顾家军,但你们效忠的不是我,不是任何一个将领,是昭国的陛下,你们守卫着全昭国的百姓,其中也有你们的家人和我的家人。”
是啊,他们守卫的也有自己的家人和老侯爷的家人啊。
顾长卿进入虎山大营后,顾家军更隐忍了,不管骠骑大将军如何故意针对他们,他们都不会做逃兵。
他们默默地守护着顾长卿,期待着有一天他能像老侯爷那样将所有的顾家军集结在一起,再一次上阵杀敌!
只是顾长卿在军营的日子也不算舒坦。
他受伤是最多的,要说没被针对不可能。
今天为何会请宣平侯过来,不就是骠骑大将军担心自己一出现,顾家军们满身戾气会闹得场面太难看嘛?
包括顾家军在内的所有将士列队完毕,整齐划一。
宣平侯翻身上马,开始今日的点兵。
他穿上盔甲、戴上头盔的一瞬,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变得强大,张扬、霸气、嚣张!
没人再去注意头盔下那张俊美的神颜,全被他眸子里的杀气所震慑,金戈铁马,一人可抵千军万马!
这是天生为战场而生的男人,九死九生,打过胜仗,也吃过败仗,输得起,赢得了,从不退缩!
皇帝看得热血沸腾,恨不得自己都去打仗:……唉,算了,不罚他了。
老侯爷看着自己一手带起来的顾家军,神色复杂。
皇帝强行收回被宣平侯吸引走的注意力,转头问老侯爷道:“老侯爷可后悔朕把他们都交到骠骑大将军的手里?”
倒不是说顾家军在别的军营就顺风顺水,毫不受人排斥,只是在骠骑大将军的麾下最为严重,连顾长卿都不知吃了多少闷亏与苦头。
老侯爷叹息道:“他们是昭国的儿郎,他们今日所受的苦都是为了陛下的大业,臣无悔,他们也无悔。”
只有分到最不对付的骠骑大将军麾下,才能显出皇帝是有意刁难老侯爷,老侯爷才有足够的理由对陛下寒心。
他与陛下决裂了,才没人怀疑他是暗中继续为陛下效力去了。
皇帝也叹了口气:“那朕寻个机会把长卿调到御前,朕听闻他年前训练时不慎受了伤,这种情况并不少。”
哪怕明白顾长卿不会向顾侯爷诉苦告状,皇帝也没刻意粉饰太平。
老侯爷的眸子里掠过一丝复杂:“战场远比军营残酷,他若是连这点挫折都承受不住,将来又如何带兵打仗?陛下与臣皆心知肚明,战事是一定会起的。”
是啊,终有一战,那天迟早会到来。
如今每多一分磨炼,在战场上便多一分保命的可能。
骠骑大将军再针对顾长卿,也不会真明目张胆要了他的命,敌人才是真真正正的不会手下留情。
至此,皇帝不好再说什么。
练兵结束了,皇帝与老侯爷走下眺望台。
想到什么,皇帝对老侯爷道:“对了,有件事忘了恭喜老侯爷,长卿闯到第十三关了。”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可老侯爷一下子听懂了。
那是他早年在后山岩洞里设下的十八罗汉阵,共有十八关,一关比一关凶险艰难。
迄今为止最好的成绩是顾长卿,他上个月闯到了第十三关。
骠骑大将军的侄儿紧随其后,闯到了十二关,听说他最近练功练得不错,打算也去闯第十三关了。
“里头略做了改动,增了些难度,老侯爷可要去瞧瞧?”皇帝道。
老侯爷拱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