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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辅娇娘(全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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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辅娇娘(全本): 079

    214 当众打脸(二更)

    淑妃怎么也没料到会是这个结果,顾瑾瑜不是说着她发明的东西吗?怎么一个四岁的孩子都会做?

    庄贵妃看热闹不嫌事儿大:“淑妃,小五该不会是偷学了人家的本事,然后当成自己的功劳冒认了吧?”

    淑妃一阵心虚,脸色涨红:“贵妃说什么呢?小五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庄贵妃淡笑:“那难不成是他们向小五偷师的?”

    萧皇后正色道:“贵妃慎言,本宫方才听到了,那个孩子说他家人早就会做了。”

    淑妃硬着头皮道:“小、小五也早会做了呀!”

    庄贵妃道:“你刚刚可不是这么说的,你不是说小五昨儿才想出来的吗?”

    “我……”淑妃方才确实提过五皇子是昨儿夜里才与她提到这个做法的。

    庄贵妃又道:“那会不会是小五与小七提过,小七教给了那孩子,那孩子却谎称是自己家人教给他的?”

    萧皇后正色道:“昨夜小七从国子监回来便一直待在本宫这边,陛下也在,之后陛下将小七送去了东宫。贵妃倒是说说,小七如何与小五见面?小五又为何会把这件事告诉小七?”

    俩人年龄差距这么大,平时关系也算不上亲近,五皇子是万不可能把这种事说给秦楚煜听的。

    秦楚煜是孩子,他懂什么?

    庄贵妃欠了欠身:“是臣妾失言了。”

    庄贵妃原就不是在为淑妃说话,萧皇后也明白。

    皇帝看向淑妃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老实说,皇帝很宠淑妃,宫里总有新人来来去去,淑妃却始终是最受宠的一个。原因无他,淑妃妩媚又貌美,还会哄人,是朵不可多得的解语花。

    然而今天的事有些触碰到皇帝的底线了。

    皇帝原本就在为顾瑾瑜冒领功劳却苦无证据的事恼火不已,最烦的就是抢功劳的人!

    当然了,皇帝本质上是一个讲证据的人。

    皇帝道:“你可有证据证明小五第一次做出这种砂浆是在什么时候?”

    淑妃哑然。

    皇帝接着道:“他总不是凭空想象的,总得做出来了你才信吧?”

    淑妃彻底哑口无言。

    皇帝叫来魏公公:“去问问那孩子,他家里最早做出这个是在何时?”

    “是!”魏公公迈着小碎步去了,不一会儿,他便折了回来,对皇帝道,“启禀陛下,他说他们家邻居的墙好多都是这种砂浆糊的,上个月就有了。”

    皇帝冲魏公公使了个眼色,魏公公会意,转头叫来几名大内高手,让他们去一趟碧水胡同。

    后妃们原是来看皇帝的,眼下却变成看淑妃的热闹。

    淑妃入宫多年,从未如此窘迫过。

    顾瑾瑜啊顾瑾瑜,你真是坑死本宫了!

    不多时,大内高手便回了宫,其中一人对皇帝道:“启禀陛下,确实有一样的砂浆。”

    这下证据确凿了,砂浆就是那孩子的家人先做出来的。

    那么问题来了,五皇子又是怎么知晓砂浆的呢?他是自己想出来的,还是……从人家那里偷师的?

    萧皇后忍不住开口了:“淑妃,你还不赶紧说实话?”

    淑妃后悔万分,早知如此,她就不上顾瑾瑜的当,不来领这个功劳了,眼下她该怎么圆谎呀?

    若是没扯上五皇子倒罢,偏偏是扯上了。

    庄贵妃淡淡一笑:“不如,把五皇子叫来问问?”

    “不可!”她还没与小五对好口供呢!

    这个节骨眼儿上把小五叫来,不是要她原地穿帮吗?

    可偏偏淑妃怕什么就来了什么——

    “咦?父皇?母妃?你们怎么在这里?”

    是五皇子回宫了,大步流星地朝这边赶来,“母妃,听说你找我有急事!”

    他走进亭子,看见了座上的萧皇后等人,拱手一一叫了人。

    “母妃,你的脸色好难看。”五皇子古怪地看着淑妃,所有人都坐着,只淑妃站在亭子中央,一副被人审讯的模样,五皇子眉头一皱,“出什么事了?”

    淑妃给了他使了个眼色。

    萧皇后指了指一旁的一桶砂浆,问道:“小五,你认识这个吗?”

    淑妃拼命给他使眼色!

    五皇子没看见,他看了看砂浆,一脸嫌弃地问道:“这是什么脏东西?”

    一句脏东西,众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敢情他连砂浆都不认识啊!

    庄贵妃掩面笑了:“小五,淑妃说这东西是你做的?”

    五皇子恶心得不行:“我怎么会做这种脏东西?”

    庄贵妃噗嗤笑出了声。

    余下妃嫔们也纷纷拿帕子捂住了嘴。

    萧皇后端着一国之母的架子,倒是没失笑半分。

    淑妃想死的心都有了。

    说好的母子连心呢?还能不能有点默契了?

    “你先退下。”皇帝对五皇子说,这事儿俨然与他无干,皇帝暂时还不至于迁怒他。

    五皇子不明所以,可皇帝下了令,他只能默默退下了。

    皇帝冷沉的目光落在淑妃的脸上:“到底怎么一回事?还不老实交代?”

    人证物证俱在,淑妃再想为自己开脱是不可能了,入宫这么多年,头一次被人当众打脸,其中一人还是她儿子。

    淑妃憋屈死了,红着眼眶道:“陛下,臣妾不是有意的……臣妾这么做是有原因的。”

    淑妃将去大牢内见顾瑾瑜的事儿说了,她当然没说是顾瑾瑜要送功劳给她,而是道:“……郡主自知惹恼了陛下,唯恐陛下不肯相信她的方法,这才让臣妾谎称是小五想出来的,她说,希望能再为陛下效力一次。我哪里知道她是窃取了别人的法子?”

    又是顾瑾瑜!

    又剽窃小神医的东西!

    这下好了,他正愁风箱的事找不着证据,砂浆就把证据送上门了。

    皇帝看向淑妃:“如此说来,淑妃也是被蒙骗的,自始至终只有她一人犯下了欺君之罪?”

    淑妃能怎么办?承认自己也差点欺君吗?

    为了保全自己,淑妃不得不承认顾瑾瑜欺君。

    淑妃咬了咬唇,当众跪了下来,磕了个头道:“臣妾的侄女儿犯下大错,臣妾教导无妨,请陛下责罚!”

    皇帝道:“慧郡主盗用他人成果,冒领功劳,欺君罔上,念在淑妃为她求情的份儿上,就褫夺郡主之位,封号收回吧!”

    淑妃都懵了,这、这还是看在她的份儿上吗?连郡主都没得做了!

    欺君之罪其实是很难严格定罪的,譬如秦楚煜就总撒谎自己没偷吃糖,三皇子会谎称自己好好做了功课……这都是欺君,但一般不会论罪,只有在造成了极大后果的情况下才会进行处罚。

    砂浆一事显然是没造成巨大后果的,陛下之所以还是褫夺了她的封号与郡主之位,看来是在借题发挥。

    众人不由地想起了工部的爆炸事故,以及宫里沸沸扬扬的有关风箱并非顾瑾瑜所发明的传言。

    如果是因为风箱,那就说得过去了。

    淑妃呀淑妃,原来你的侄女儿没你说的那么厉害,自己一窍不通,剽窃别人的成果,还私自改造,结果酿成大祸。

    不罚你侄女儿,又罚谁呢?

    诸位后妃此时看向淑妃的眼神都变了。

    这个最春风得意的女人,终于是栽了个跟头了。

    淑妃被皇帝罚俸一年,禁足一月。

    淑妃脸都绿了,什么叫啪啪打脸,这就是了。

    全后宫都看了她的笑话,从今往后,她这笔黑历史都抹不去了!

    皇帝蹙眉看了她一眼:“怎么?你还不走?是对朕的处罚不服?”

    “臣妾不敢,臣妾告退。”淑妃狼狈地站起身,冲皇帝行了一礼,在宫女的搀扶下踉跄离开。

    刚走了没几步,皇帝突然叫住她:“淑妃。”

    淑妃心头一喜,泪眼婆娑地回过头,期待皇帝出言安慰她,毕竟她也是被连累的,不料皇帝只是冷冰冰地来了一句:“让小五到御书房来,朕要考他功课。”

    淑妃当即僵住!

    215 打脸到底(一更)

    怕什么来什么已经不足以形容淑妃此时的心情了,她就压根儿没料到皇帝会在这时候提出考五皇子的功课。

    陛下日理万机,其实没多少时间去考皇子们的功课,最上心的也就只有大皇子与太子。

    一个是他的长子,一个是他的嫡子。

    像五皇子这种与嫡不嫡、长不长的,皇帝至多抽查了一下文章,而每回有顾瑾瑜的帮忙,五皇子的文章都做得十分不错。

    皇帝偶尔会将五皇子叫过去,问他文章里的一些问题,这些顾瑾瑜都提前教过五皇子。

    别看五皇子上课不行,在作弊这方面简直天赋异禀。

    顾瑾瑜只要说,一会儿陛下可能会考你这个,你就这么回答,然后他就记住了!

    所以找顾瑾瑜作弊这么些年,五皇子从未穿帮过。

    淑妃的心都在颤抖。

    “陛下……”

    她试图阻止这一切,然而皇帝已经铁了心,另一边,三个小豆丁也做完了砂浆,又提着小桶桶去糊墙了。

    皇帝没了观赏的乐子,起身回往御书房。

    萧皇后与庄贵妃等人起身恭送。

    皇帝去了御书房。

    五皇子也被叫过去了。

    他暂时还没太明白究竟发生了何事,只感觉宫人们的神色都怪怪的,皇帝的神色更古怪。

    “父皇。”

    他进御书房行了礼。

    此时三个小豆丁已经拎着小桶桶吭哧吭哧地来御书房外糊墙了。

    魏公公可真担心几个小祖宗糊着糊着把皇帝给糊里头了,他赶忙让人搬了青砖过来。

    不糊墙,糊砖也是不错的。

    几人蹲下来,拿着小刷刷慢慢糊。

    小净空糊得最认真,但因为他太小了,对力道的掌控不够精准,因此他糊得最差。

    其次是许粥粥,他糊得也不咋地。

    要说真正的糊墙小能手,非秦楚煜莫属。

    秦楚煜原先迁就两个小伙伴玩一玩,糊着糊着他发现自己糊得最好,逐渐找到了糊墙的乐趣。

    “我以后可以当一个粉刷匠!”秦楚煜自豪地说。

    小净空深表赞同:“没错,你刷得最好!”

    许粥粥也点头赞同。

    一旁的魏公公浑身一抖,手中的拂尘都吓掉了!

    小祖宗,你是皇子啊,你的远大理想就是做个粉刷匠吗?!还能不能有点出息了?!

    御书房内,五皇子受到的惊吓不比魏公公少,不过他的惊吓不是来自于要做瓦粉刷匠的弟弟,而是皇帝的灵魂拷问。

    皇帝考了一段《孟子》:“城非不高也,池非不深也,兵革非不坚利也,米粟非不多也;委而去之,是地利不如人和也。后面是什么?”

    五皇子:“是……是……”

    小净空摇头晃脑糊砖砖:“故曰:域民不以封疆之界,固国不以山溪之险,威天下不以兵革之利。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寡助之至,亲戚畔之;多助之至,天下顺之。以天下之所顺,攻亲戚之所畔;故君子有不战,战必胜矣。”

    四岁小娃的声音脆生生,还有一点奶唧唧的。

    整个御书房都安静了。

    皇帝狠瞪了五皇子一眼,又道:“人之易其言也。”

    五皇子答不上来。

    小净空:“无责耳矣。”

    皇帝:“寡人之于国也。”

    小净空:“尽心焉耳矣。”

    他倒是不是在和五皇子抢答,就是听到了,顺嘴儿就给说出来了。

    就像平日里听曲,听到上句,自己会跟着哼唱下一句,仅此而已。

    皇帝气坏了,指着窗外道:“听听听听,你连个四岁孩子都不如!”

    秦楚煜古怪地问小净空:“你刚刚在背什么?”

    小净空摊手:“不知道,听国子监的大哥哥们念的。”

    四书五经是科举的必考项目,国子监中时常有考生背诵它们,小净空听多了也就记下了。

    秦楚煜:我怎么没记住?

    皇帝又给五皇子出了几道算术题,结果他一题也不会,皇帝气得够呛:“这不都是你从前做的题吗?只是换了个数而已!”

    五皇子战战兢兢的,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五皇子的学问造假一事基本上可以确定了,要不是淑妃闹了这么一出,皇帝还不会怀疑到五皇子的头上——什么功劳就敢往五皇子身上揽,那他从前的学问是不是也有掺假的成分?

    “你从前的功课都是谁做的?”皇帝沉声问。

    五皇子起先打算死咬住牙关,奈何扛不住亲爹的威压,支支吾吾地交代了:“表、表妹。”

    皇帝气了个倒仰。

    又是顾瑾瑜!

    皇帝气着气着就给气笑了。

    他原本还在纳闷顾瑾瑜这动不动就冒领功劳的本事是从哪儿学的,如今一看,竟然是打小耳濡目染,她的才学被人拿走了,她于是也去拿别人的东西。

    这叫什么?叫上梁不正下梁歪!

    原先淑妃的那些美好,这一刻忽然令皇帝感觉很糟糕!

    但儿子是亲生的,不能真放任不管。

    继三皇子被册封瑞王后,大皇子也被册封了宁王,四皇子与五皇子年纪也不小了,朝中有大臣上书他俩也该封王了。

    就在今早,他给两个儿子的封号都拟好了。

    可现在,皇帝又觉着火候不够。

    其实四皇子的才学是没掺假,皇帝只是被五皇子伤到了,突然对四皇子也起了疑心。

    老四的学问要不要也考一考?

    或者就算学问考过了,人品要不要考考?

    皇帝的心里百转千回,总之最后就说一句话——封王之事,容后再议!

    于是,啥也没干的四皇子惨遭连累,无缘封王。

    四皇子心里真是哔了狗,他是招谁惹谁了?上哪儿说理去啊?

    ……

    小净空在皇宫度过了一个美好的下午。

    秦楚煜为不暴露身份,没说自己就住在宫里,只道一会儿和他爹一起回去。

    小孩子不会疑心这么多。

    “那,明天见。”小净空向秦楚煜道了别,与许粥粥坐上许家的马车出了宫。

    许家的马车将小净空送回医馆时天色已经有些晚了,医馆今天病人不多,顾娇在大堂等小净空。

    小净空其实已经很累了,许粥粥早歪在榻上睡得雷打不醒了,小净空的眼皮子直打架,却一直强撑着没让自己睡过去。

    马车抵达医馆。

    每一辆停在医馆的马车,顾娇都会看一眼。

    这一次也不例外。

    她看见是许家的马车,起身走了出去。

    小净空没有蹦下来,她就差不多猜到怎么一回事了。

    她上了马车,将小净空抱进怀里。

    小净空正在小鸡啄米,啄着啄着感觉身子一轻,他迷迷糊糊地看了顾娇一眼,奶唧唧地唤道:“娇娇?”

    “嗯,是我。”顾娇一手抱住他,另一手微微托住他的后脑勺,把他抱下马车。

    “您当心。”车夫搬来一个脚凳。

    “多谢。”顾娇道了谢,抱着小净空回了医馆。

    小净空趴在顾娇怀里,小脑袋枕在她肩头,呼呼地睡着了。

    顾娇腾出一只手去拿小背篓。

    一只修长如玉的手伸了过来。

    “我来。”他把顾娇的小药箱装进篓子,随后将小背篓背在了自己背上,又要伸手去抱小净空。

    小净空却仿佛有所感应似的,小眉头皱了皱,死死地抓住顾娇的衣襟不撒手。

    “没事,我抱他。”顾娇对萧六郎说。

    萧六郎嗯了一声:“好。”

    顾娇古怪地问道:“这么晚,你怎么过来了?今天医馆不忙。”

    “路过。”萧六郎一本正经地说。

    顾娇:“哦。”

    “还有别的事吗?”萧六郎问。

    “没了,回家吧。”顾娇轻快地说。

    “嗯。”萧六郎应了一声,很快又感觉不对劲。

    家?

    从何时起,他竟把那里默认成自己家了?

    顾娇跨出门槛,发现萧六郎没跟上来,回头看向他:“你不回家吗?”

    萧六郎张了张嘴:“回。”

    萧六郎杵着拐杖走了出去。

    顾娇等到他过来,才与他并肩往碧水胡同而去。

    街道喧闹,人来人往。

    萧六郎绕到外侧,用身子挡住可能撞过来的行人。

    他一边走,一边不动声色地看着身旁的她。

    初见时她还只是一个傻丫头,如今却出落得亭亭玉立,脸还是那张脸,却仿佛早已换了一个人。

    说好了要走的。

    但也不知从何时起,或许是从她一定要他去考天香书院的那一刻,又或许是她不顾一切也要送他去县试考场的那一刻……一步步的,就这么走到了今天。

    像上次索要礼物的幼稚举动不可以再有了。

    他不可以有心,不可以有家,不可以再有任何牵挂。

    嘎吱——

    顾娇推开了一扇院门。

    萧六郎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说道:“你走错了,这不是我们家。”

    说完,他自己都愣住了。

    顾娇回头,弯了弯唇角:“我知道,我给赵大爷送点咳嗽药。”

    她的笑容干净得宛若天山之巅的雪。

    萧六郎被晃了眼——

    皇帝褫夺顾瑾瑜封号与郡主之位的事第二天便传遍了大街小巷,茶楼都在热议顾瑾瑜为何被皇帝重罚。

    “听说,她摔坏了传国玉玺,陛下一怒之下才重罚了她!”

    “我听说的可不是这样。”

    “那是怎样?”

    “你们知道工部衙门炉子的事故吧?那炉子就是她改造的,只能用俩风箱,她非得用了六个!结果生生把炉子烧炸了!”

    “她说改就改,工部的官员不审核吗?”

    “所以问题就出在这里,她只是提供了方案,可用不用是工部的事儿。工部的督造司是主责,为何还会罚她其实另有隐情。”

    “行了行了,别卖关子了,快说!”

    “风箱不是她发明的,是另外一个姑娘!人家老铁匠都从县城赶来了,当场戳穿了她!”

    “啊!竟有这事?”

    “不然陛下为何重罚她?还不是因为她犯下了欺君之罪!”

    “堂堂侯府千金,居然冒领别人的功劳,真是太寡廉鲜耻了!”

    “可不是吗?不要脸呐!”

    这是京城外的一间小茶楼,竟是城外都传得如此沸沸扬扬了。

    一名即便身穿布衣也难掩威严的健硕老者微微蹙了蹙眉:“小兄弟,你们说的侯府千金是哪个侯府?”

    他声音太过威严,正在热议的众人不由自主地噤了声,齐齐朝他看来。

    他头发已有了银丝,却身材魁梧,眉目威严,气场强大,在场没有一个人敢小觑他。

    还是一个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小少年壮胆道:“定安侯府。”

    威严老者正色道:“你确定,没有弄错?”

    小少年被他的气势吓得打了个哆嗦:“没没没、没弄错……就是定安侯府!全京城都传遍了,不信你去问嘛!定安侯府的千金发明了风箱,被册封为郡主……还没逍遥几天,风箱就出了事……伤了不少人……”

    威严老者的目光冰冷了下来。

    216 养母(二更)

    医馆的生意只冷清了一日,第二天人又多了起来,万幸早先在这边医治的伤者陆陆续续出了院。

    江石还在治疗中。

    他是那场事故中最严重的一名患者,就在几天前他成功渡过危险期,目前状况良好,每天都能看见新的好转。

    他的嗓子也在逐渐恢复,偶尔能沙哑地说上几个字。

    顾娇已经了解到他叫江石,盂县人士,今年二十一岁,妹妹江梨,今年八岁。

    他们是村子里闹了灾荒,父母与家人都饿死了,只剩下他与妹妹。

    他们两个被人伢子买走,辗转倒卖许多次,其实分开了谁都好卖,可江石不愿与妹妹分开。

    也是机缘巧合之下,他俩被卖进了京城,他给工部衙门做了黑工。

    做黑工工钱不多,但节衣缩食勉强也够给妹妹一口饭吃。

    从江石的口中,顾娇还了解到像他这样的黑工有很多,能给朝廷做黑工已是一种幸运,有人没被朝廷的贪官买走,而是被卖去一些黑心小作坊,那才是真的凄惨无比。

    这种黑工在京城是没有户籍或路引的,朝廷虽承担了他们的治疗费,也补了他们一点工钱,但等他们痊愈后全部都要离开京城。

    顾娇给江石挂上今天的吊针。

    江梨不在病房,她去大堂帮忙了。

    小姑娘已经和医馆的人混熟了,明白这里的人不会伤害她,渐渐放下戒备,人多的时候她会去帮忙。

    她今天在帮忙打包药包,手脚不算太麻利,但做得很细致。

    顾娇观察小江梨时,宋大夫忽然走了过来,笑了笑,说道:“小丫头干活很卖力,她还会认不少药材了呢,比我那会儿强多了。”

    正说着话,门外来了一辆马车。

    四名随行的侍卫全都骑着高头大马,一看便知马车内的人身份不凡。

    果不其然,车帘子被掀开,走下来一名矜贵艳丽的年轻夫人。

    不是瑞王妃又是谁?

    瑞王妃自打大年初一在石拱桥上与顾娇见了一面,之后再没出现。

    她在两名女官的搀扶下走下马车,她不耐地摆摆手:“行了别扶我了,我又不是没手没脚!”

    “可是您要当心的。”许女官说。

    瑞王妃不理她,迈步进了大堂,一眼看见顾娇,她喜色一笑:“顾姑娘!”

    顾娇微微颔首。

    瑞王妃四下看了看,走上前携了顾娇的手:“方便去你院子坐坐吗?”

    “好。”顾娇对宋大夫道,“这里交给你了。”

    “诶。”宋大夫应下,对瑞王妃拱了拱手。

    这里的患者不清楚对方的身份,他却是知道的。

    瑞王妃没怎么注意到他,与顾娇一道去了院子。

    二人坐下。

    顾娇给她倒了一杯茶。

    瑞王妃没喝,而是道:“抱歉啊,这么久没来找你。我也是那天从皇宫回来,才发现自己怀孕了。嬷嬷们不让我出门,非关了我两个月!”

    嬷嬷们也是遵循愉妃的意思,胎儿要等满了三个月才能对外宣称、才能出门。

    “恭喜。”顾娇道。

    瑞王妃的面上掠过一抹娇羞:“我与殿下成亲几年,这是头一胎,你帮我看看脉象怎么样。”

    顾娇给她把了脉:“脉象很稳。”

    瑞王妃难得露出了天真烂漫的笑意:“御医也这么说,可御医说的我不放心,你说的我才放心!”

    想到什么,她又道,“对了,上次的事我还没得及谢你,如果不是你让我提前做准备,我也救不了那些掉进湖里的人。”

    顾娇道:“我只是告诉你而已,你信了,他们才得救。功劳是你的,不必谢我。”

    瑞王妃张了张嘴:“啊……”

    这话让她怎接呀?

    顾娇淡定地问道:“你今天来就是为了诊脉和谢我?”

    瑞王妃讪讪一笑:“其实还有别的事,我想请你出诊。我知道我太唐突了,应该早点和你说,不过我也是今天入宫给陛下和皇后请安,才无意中得到的消息,别人去看我不放心……”

    顾娇就是这样,吃软不吃硬。

    瑞王妃若拿权势压她,她一早拒了,可瑞王妃拿一双小鹿般的眼睛巴巴儿地看着她,她叹息一声,就答应了。

    “你最好了!”瑞王妃带着顾娇坐上了自己的马车。

    顾娇出诊的对象是当朝的一位太妃,这位太妃并不住在皇宫,而是住在普济寺附近的一座庵堂中。

    也要渡过那条河。

    索桥已被重新修好,可能走马车的只有石拱桥。

    马车在庵堂外停下。

    二人下了马车。

    瑞王妃让女官在外等着,自己带着顾娇进了庵堂。

    这座庵堂不大,师太也不多,她们一共就见到两个。

    “太妃在吗?”瑞王妃问。

    “在的,王妃这边请。”一个小师太将瑞王妃与顾娇带去了后院的一间禅房。

    禅房内传来压抑的咳嗽声。

    瑞王妃心头一紧,提着裙裾走了过去:“太妃娘娘!您还好吗?”

    床前,一名老嬷嬷对瑞王妃行了一礼:“王妃。”

    瑞王妃在床边坐下,握住咳嗽之人枯瘦的手:“您怎么病成了这样?”

    “咳咳……你来做什么?我不碍事……老毛病了……咳咳……”她咳嗽得厉害。

    顾娇背着小背篓走了进来。

    她的目光落在对方的身上,这是一个带发修行的老夫人,与姑婆差不多年纪,优雅的面庞依稀可见年轻时的美貌。

    “这位是……”对方朝顾娇看了过来。

    “太妃娘娘,这是我朋友,她姓顾,她的医术很厉害!她是来为您治病的!”瑞王妃说着,看向顾娇,“顾姑娘,这是静太妃。”

    顾娇颔了颔首。

    她没有给人弯身下跪的习惯。

    静太妃是出家人了,倒也不在意这个,她掩面咳嗽了两声,对顾娇道:“既是芊芊的朋友,便不要拘谨,我不是什么太妃了,你叫我静安师太就好。”

    顾娇给静太妃把了脉,检查了身体:“师太从前也有哮喘症吗?”

    一个如此年轻的小姑娘,一下子便诊出自己是哮喘,静太妃挺意外,可到底是这个岁数的人了,并不会一惊一乍了。

    她道:“从前就有,老毛病,春天犯得最厉害。”

    “可以治愈吗?”瑞王妃看向顾娇。

    “很难根治,但可以控制。”顾娇打开小药箱,拿了哮喘药与哮喘喷雾给静太妃,交代了如何使用,以及一些生活上的禁忌。

    静太妃向顾娇道了谢。

    瑞王妃与静太妃说了会儿话,一直到静太妃困了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坐上回去的马车后,瑞王妃长叹一声:“太妃娘娘太可怜了,这是何苦呢?”

    静太妃是皇帝的养母,皇帝生母出身微寒,只是个小小宫女,没资格抚育皇子。皇帝一出生便被过继到了静太妃的名下。

    那时的静太妃还只是静嫔,几年后生了一个小公主才晋了位份成为静妃。

    静妃是个温和宽厚的女人,在后宫从不争风吃醋,也不见她兴风作浪。

    许就是她这种不争不抢的性子,才被庄太后看中,放弃那么多皇子不立,立了她的养子为帝。

    不过,她也是做出了牺牲的。

    皇帝既已过继到她名下,那便是她的儿子,皇帝登基为帝,她也该被封为太后。

    可庄太后如何会允许宫里出现第二个太后?

    于是才有了静妃思念先帝,愿带发修行日日为先帝诵经的事情。

    “不过,民间还有另外一个说法。”瑞王妃没拿顾娇当外人,她没自己的小姐妹,顾娇是第一个,她单方面认定的。

    她说道:“静太妃有心上人,她不稀罕做太后,是自请出家的。”

    这话她连妹妹杜晓芸都没说过。

    当然主要也是杜晓芸是个大嘴巴,而且是个无脑偏向太子妃的大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