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娇娘(全本): 078
211 亲亲(一更)
萧六郎考上会元,全家都很高兴。
老祭酒嘴上不说,眼底的笑容却是藏不住的。
尽管他认为以自家徒弟的实力,考上会元根本没有悬念,可不妨碍他乐呵。
晚饭他多做了好几个菜,一家人饱餐一顿。
老太太给了萧六郎一个大红包,今天打叶子牌赢来的,也给了顾娇一个,侄孙考试辛苦,娇娇照顾这臭小子更辛苦。
萧六郎收下红包,转头就给了顾娇。
“咳,家用。”他一本正经地说。
“哦。”顾娇收下了。
清风楼挣的银子没有相公给的银子香!
“后面还有考试吗?”顾娇问。
“还有的。”萧六郎说,“三月底有一场复试,四月殿试。”
所谓复试,其实更像一场点名考试,意义并不大,不计入成绩,据说是为了比对笔迹,防止有人在春闱中作弊。
殿试才是接下来的重头戏。
殿试由皇帝亲自主考,九卿一同监考,所有考生都坐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答题,其压力可想而知。
前朝的殿试只有一天。
到本朝,为了更好地甄选人才,改成了卷考一天,面考一天。
但并不是所有人考生都有面考的机会。
基本上是第一场卷考的佼佼者才能被皇帝召见,由皇帝亲自考问。
当然了,若是皇帝愿意,第一场考试中,也可随意点人答题,这就很考验考生的心理素质与临场发挥了。
有的考生学问很好,可胆子太小,到了殿试反而发挥不出来,所以如今的贡士排名,并不代表他们最终在殿试上也能取到同样的成绩。
萧六郎也是这么鼓励冯林与林成业的,让二人心无旁骛去考。
“会考不上吗?”顾娇问。
“这倒是不会。”萧六郎耐心解释。
殿试不刷人,只排名次,也就是说,只要考上了贡士,都有机会成为进士。
只不过,进士也是有等级之分的。
殿试前三名叫作一甲进士,有状元、榜眼、探花,赐进士及第。
二甲赐进士出身,三甲赐同进士出身。
一、二甲进士都属于正榜进士,三甲是说等同于进士,实际还是落了榜,给个同进士算是对落榜者的安慰。
这些落榜者在京城发展的可能性不大,只能到地方上当个七八品的县令。
一甲进士可以直接进入翰林院,二、三甲进士会再进行一次朝考,考上的就叫庶吉士,庶吉士经过三年学习,散馆考试合格后也有资格进入翰林院。
翰林院是昭国的人才储备地,有句话叫做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内阁,翰林院是所有考生做梦都想去的地方。
事实上,进入翰林也不是就意味着能够平步青云,翰林也有翰林的考试与规矩,那都是后话了。
顾娇在心里琢磨了一下,自己已经当上贡士娘子了,下一步就是进士娘子。
“第三是谁?”她问。
因为萧六郎与安郡王并列第一,所以没有第二,下一个直接是第三名。
排名第三的贡士是萧六郎国子监率性堂一位姓曹的同窗,今年三十岁了,不是京城本地人,当年在家乡也算年少成名,考了几次没高中,差点心灰意冷。
今年中举、春闱,一举成为贡士。
顾娇记得清风楼的押注榜上没这个名字,想来也是爆了冷门,只是在萧六郎超大冷门的光环下没多少人去注意他。
晚饭,一家人吃得饱饱,许是高兴的缘故,大家都比平日里多吃了一些,除了小净空。
作为家里唯一的小孩子,小净空是很居安思危的。
坏姐夫这回是和别人并列第一,一个并列第一就让大家高兴成这样,可见大家对坏姐夫的期望值有多低,可见他平时的学习有多差劲。
小净空决定给坏姐夫提个醒,让他不要太骄傲,免得一不小心又考回原型。
当然同时他也决定给他一点奖励。
“给我奖励?”书房中,萧六郎一脸古怪地看向小净空。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小和尚居然要奖励他?
小净空小手背在身后,嗯了一声,小脸严肃道:“蒋夫子说过,要关爱弱势群体。”
坏姐夫是倒数第一,妥妥哒弱势群体。
萧六郎指了指桌上的会元文书:“拜托,我考的是正数第一。”
小净空撇着小嘴儿一哼:“并列的而已。”
萧六郎好气又好笑地看着他:“那你倒是考一个会元给我看看。”
“那你等我长大!”小净空表示自己信心满满哒!
萧六郎哭笑不得:“好,说了这么多,你要奖励我什么?”
小净空问道:“你想要什么?”
萧六郎能找他要什么?总不能是让他免租金。
萧六郎思索片刻,还真让他想到一个自己挺垂涎的东西:“过生辰那次,娇娇送你的礼物。”
小净空炸毛了:“你好过分!你居然要抢走娇娇送给我的礼物!”
萧六郎无辜摊手:“你自己问我要什么的,现在我说了。”
小净空皱起了小眉头,他是一个讲信用的好孩子,不能出尔反尔。
他忍住肉痛,问道:“你是要娇娇送我的跳棋?”
萧六郎道:“我要跳棋做什么?我要那个。”
小净空与萧六郎同一天生辰,顾娇给两个人都送了礼物,给小净空的礼物除了跳棋之外还有别的。
萧六郎指的是那个千纸鹤。
小净空的小拳头拽得紧紧的,有些不可思议又有些痛心地看着萧六郎:“你、你一个大老爷们儿要那个做什么?那是我们小孩子才有的!”
哟,这时候倒记起自己是小孩子啦?
萧六郎呵呵道:“就要,你给不给?”
妥妥哒宣平侯同款耍赖。
小净空神色复杂地看了萧六郎一眼,一副天啦你怎么能这样的懵圈表情。
小净空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神色一言难尽,半晌,他把心一横:“行叭,既然你坚持的话。”
他说着,英勇就义一般往前跨了一步,在萧六郎错愕的注视下,在他的右脸上啵唧亲了一下!
萧六郎:“……”
小净空亲完,两个人都不好了。
这是遭了什么罪呀,老天爷?
小净空:我牺牲太大了!
小净空心里天雷滚滚,他吐着舌头,翻着白眼,抓狂地出去了!
萧六郎回神后打了个哆嗦,表示自己也被雷得不要不要的。
顾娇进屋时,萧六郎嘴角还在一阵抽抽。
“嗯?怎么了?”顾娇愕然地看着他。
萧六郎轻咳一声:“没什么。”
丢死人了,不值一提。
顾娇走进屋,将一盘小锦盒递给他。
“这是——”萧六郎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里头是一条绸缎的红色发带。
他尚未及冠,不能戴冠,他又不习惯用簪。
原先的发带已经旧了,这是顾娇亲自漂染的颜色,衬他正好,清冷如玉,却偏又能艳若桃李。
“这是……会元的礼物吗?”萧六郎问。
“啊?”顾娇愣了一下。
很显然不是,萧六郎垂下了眸子,他什么也没说,但他的样子就是莫名透出一丝小委屈。
顾娇瞬间觉得自己委屈小相公了。
萧六郎叹息道:“净空刚刚送了我礼物。”
说好的不提呢?
连净空都送了,那自己不送岂不是太没道理了?
顾娇忙道:“你想要什么礼物?”
“其实也不用太麻烦,简单一点就好。”萧六郎正了正神色,一本正经道,“就是生辰那天,小净空有,我没有的。”
上次萧六郎这么说的时候,得到的是顾娇的一个小香吻。
“哦。”顾娇秒懂,转身出去了,再进屋时手里多了一个千纸鹤,“给!”
在顾娇看来,生辰那天小净空有而萧六郎没有的,只有亲亲和千纸鹤,亲亲已经给过了,那么就只剩千纸鹤了。
一点也不想要这个千纸鹤的萧六郎:“……”
212 入宫(二更)
庄府。
一份杏榜的排名被送到了庄太傅与安郡王的手中。
庄太傅是早就知道前两名成绩的,除了安郡王,这次庄家的派系里并没有太突出的考生,因此杏榜送来就被庄太傅搁置一旁了。
安郡王也没看。
他对自己考第一有绝对的信心。
他只是问了一句:“榜上有没有一个叫萧六郎的?”
伍杨道:“有,与郡王并列第一。”
“哦?”安郡王稍稍侧目。
伍杨将榜单重新递了过去。
安郡王的目光落在萧六郎的名字上,淡淡地挑了挑眉:“这个萧六郎,倒是有些出乎我意料。”
伍杨正要开口,门外的丫鬟道:“老爷,您来啦?”
伍杨忙退至一旁,冲迈步入内的庄太傅行了一礼。
庄太傅摆了摆手,伍杨恭敬退下。
安郡王站起身,和颜悦色地打了招呼:“祖父!”
“嗯。”庄太傅沉声应下。
安郡王绕过书桌,等庄太傅在官帽椅上落座后才在他下首处的另一把椅子上坐下。
有丫鬟奉了茶,又麻溜儿地退了出去。
屋子里安静得只剩下庄太傅呷茶的声音。
安郡王问道:“祖父,这么晚了您怎么还没歇息?”
“过来看看你。”庄太傅放下手中的热茶,不苟言笑地看着他,“杏榜你可看过了?”
“嗯。”安郡王点头,“刚刚才看。”
庄太傅道:“那个叫萧六郎的是你国子监的同窗?”
“是。”安郡王再次点头。
庄太傅沉浮官场多年,一个眼神就能辨认出惊人的信息,他狐疑地看了嫡孙一眼:“你认识他?”
安郡王笑了笑,道:“祖父可还记得为什么我一定劝您重开国子监?”
庄太傅眉头一皱:“你说太后住在一个考生的家里,只要那个考生进国子监念书,就会把太后也带来京城……难道是这个人?”
安郡王道:“没错,就是他。”
庄太傅眼神一冷。
安郡王道:“祖父先别着急上火,他并不知道姑婆身份。我推测姑婆是流落到那个村子时不小心晕倒在了他家门口,他家里有人懂医术,认出了姑婆的麻风病。怕被一并送往麻风山,他们才把姑婆偷偷地藏起来,还把姑婆治好了。”
“能治好麻风病?”庄太傅表示怀疑。
安郡王道:“我见过姑婆了,她的麻风病确实已经痊愈。”
庄太傅是不信天底下有人能医治麻风的,比起这个,他更愿意相信是当初的信息出现了错误:“或许太后得的根本不是麻风病,只是看上去像而已。”
安郡王没反驳庄太傅的猜测,这个都不重要了,太后已经痊愈了,只等他们部署京城的局势,也等太后恢复记忆,他们庄家就能再次如日中天。
庄太傅沉思道:“这个考生不简单。”
安郡王不甚在意道:“区区会元而已,祖父不必太放在心上,原本这次考试我也没用几分心力。”
这是实话,他确实没拼劲全力。
萧六郎一定是拼尽全力了,饶是如此,能与他并列第一也是萧六郎的能耐。
安郡王从小到大就没碰到过与自己一较高下的人。
那位昭都小侯爷虽说名声够大,可在他看来,不过是因为没有碰上他,若他没去陈国做将近十年的质子,名动昭都的第一天才指不定是谁呢。
安郡王又道:“我打算将此人收为己用,还请祖父不要动他。”
能收为己用当然是最好不过,毕竟他知道太多,若是投靠了别的阵营恐对整个庄家不利。
庄太傅嗯了一声:“你要这么说,那我暂时可以不动他。不过你要明白,殿试时,你切不可再输给他。”
庄家要的不是随便一个进士,而是一甲第一名进士!
“我明白。”安郡王胜券在握,淡淡地笑了笑说,“殿试,我会全力以赴的。”
该说的庄太傅都说了,这个嫡孙向来令他省心,他也就不再多言,他起身离开。
突然想到什么,他又转过身来,黑暗中,他看似浑浊的眼睛透着年轻人都比不过的精明与犀利:“你可有心上人?”
安郡王一怔:“祖父何出此言?”
庄太傅道:“你也不小了,你姑姑说该为你择一门亲事了。”
安郡王眸光微微颤了颤:“我还没及冠,急什么?”
昭国男子二十及冠,那之后才算是个成年男子,大户人家多是二十后才成亲。
庄太傅道:“不是让你现在就成亲,先挑选着看看,原本打算为你求娶慧郡主,可她出了事,你姑姑也就歇了这个心思。如果你有心仪的女子,门当户对,品貌优秀,就告诉你姑姑。”
安郡王的脑子里闪过一道背着背篓的青衣小身影,面不改色道:“没有。”
庄太傅转身出了屋子。
安郡王微微叹气。
门当户对?
定安侯府看似中立,老侯爷却与宣平侯一样是皇帝的左膀右臂,她与他永远都不会门当户对。
至于说品貌。
他不在意她的容貌,姑姑却不会允许他娶一个容颜有残又嫁过人的姑娘。
“呵。”安郡王自嘲地笑了,“问我又有什么用?”——
在全京城都沉浸在杏榜带来的巨大冲击中,刑部衙门的顾瑾瑜却没有半点外界的消息。
她被困在审讯室中,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
陛下似乎是下了定,有意摧垮她的意志,从不让人逼供她,但也不会搭理她。
她孤零零的,越来越有些撑不住了。
她已经许多天没洗澡了,她又不像顾娇是在乡下长大,十天半个月不洗澡也没关系,她很爱干净的!
万幸是淑妃身边的齐嬷嬷来了。
看到齐嬷嬷的一霎,顾瑾瑜当即委屈地哭了起来。
“好了好了,郡主快别哭了,让娘娘知道该心疼了。”齐嬷嬷想上前抱住她安慰她,可顾瑾瑜身上那味儿啊,齐嬷嬷委实受不了。
齐嬷嬷清了清嗓子,最终只是站在顾瑾瑜身边,递了一方干净的帕子给她。
顾瑾瑜接过帕子,哽咽道:“多谢嬷嬷来看我。”
齐嬷嬷道:“娘娘让我问你,你到底怎么了?你是真摔坏了玉玺还是……做了什么别的触怒陛下了?”
顾瑾瑜闻言,眼神一闪:“娘娘……是听到什么流言蜚语了吗?”
齐嬷嬷此番来就是要事情弄明白,于是打开天窗说亮话道:“宫里有人在传,风箱不是你发明的,是别人。”
“别人……是哪个人?”顾瑾瑜小心翼翼地问。
齐嬷嬷寻思道:“这就不知了,传言没说是谁。”
顾瑾瑜心虚地低下头。
传言是谁传出来的?陛下还是老铁匠与木匠?他们三个不都知道了那丫头吗?
顾瑾瑜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她定了定神,问道:“那,娘娘信了吗?”
齐嬷嬷就道:“娘娘能信吗?”
顾瑾瑜暗松一口气,还好,自己这些年的努力没有白费。
齐嬷嬷叹道:“不过这些留言来得蹊跷,你仔细想想,可有谁动过你的图纸,或者你与谁提过风箱的事?”
看来,父亲还没与淑妃说她和顾娇都“发明”了风箱的事,这么久都没说,应当是不会说了。
顾瑾瑜犹豫着要不要自己把顾娇说出来。
淑妃对顾娇的印象不怎么好,一是淑妃不喜姚氏,连带着也不喜爱她的一双孩子,自己在她面前得脸主要是因为自己天资聪颖,帮了五皇子那么多忙。
二则是顾娇不回侯府,不敬顾老夫人,也不敬淑妃这个姑姑。
按理说,她回了京城怎么也该去求见淑妃一番,可那丫头没有。
顾瑾瑜不敢赌淑妃会像父亲那样信任自己。
万一淑妃要去找顾娇求证,又万一淑妃知道了陛下其实偏向于顾娇,那么淑妃还能为自己出头吗?
一番权衡后,顾瑾瑜最终放弃了顾娇盗用自己灵感的说法。
她摇头:“我不知道,我没和人提过。”
齐嬷嬷一瞬不瞬地看着顾瑾瑜:“那你告诉嬷嬷,风箱真的是你发明的吗?”
所以姑姑还是不信她吗?
在自己帮五皇子做了那么功课,当了那么多代考之后?
顾瑾瑜心中自嘲一笑,面上却委屈道:“嬷嬷,是你不信我,还是姑姑不信我?我对天发誓,风箱就是我发明的,若我有半句谎话,让我天打雷——”
齐嬷嬷赶忙拿帕子捂住她的嘴,嗔道:“这话可不能乱说的!娘娘信你,是我多嘴一问,你不必放在心上。”
顾瑾瑜柔声道:“嬷嬷也是为了姑姑好,我明白的。”
齐嬷嬷又是一叹:“娘娘已经查过了,玉玺早就摔破了,让七殿下摔的,陛下之所以迁怒于你,恐怕还是信了那些谣传,认为发明风箱的另有其人。当务之急是证明你才是真主,可惜娘娘也没办法……”
这话倒是点醒了顾瑾瑜,她已经没有办法利用风箱的事翻盘了,但她可以利用别的。
她想到了那日在碧水胡同见到的东西。
顾瑾瑜眯了眯眼:“嬷嬷,风箱的事过去太久,我当初也没留个心眼留下更确凿的图纸,这个八成是说不清了,但我又不止有这一个本事。”
齐嬷嬷当即一惊:“你、你还有别的?那你怎么不早拿出来?”
顾瑾瑜笑了笑:“也是这几日才想到的,被关在这里我没有自暴自弃,而是让自己沉下心来,问问自己还能为朝廷做些什么,然后,我就想起了在庄子里无意中做的一样东西。”
“是什么?”齐嬷嬷激动地问。
“糯米砂浆。”顾瑾瑜其实并未亲眼见证它的功效,可如今顾不上这许多只能赌一把了,“用糯米浓汤做的砂浆坚固无比,是最好的房筑材料,嬷嬷若是不信,大可回宫一试。姑姑疼我,我也该好生报答姑姑,我愿意把这个功劳送给五殿下。”
齐嬷嬷马不停蹄地回了皇宫,将糯米砂浆的事儿与淑妃说了,尤其强调了这个功劳可以送给五皇子。
淑妃惊喜一笑:“此话当真?”
齐嬷嬷道:“郡主亲口说的,还能有假?娘娘,这可是个大功劳!”——
另一边,国子监蒙学,小净空结束了一天的功课,来到与小伙伴约定好的地点。
上一次,秦楚煜答应要带两位小伙伴参观皇宫,在打通了太子妃嫂嫂的关系后,太子妃嫂嫂终于同意他把小伙伴带进宫了。
若换做大人,就该好奇他怎么能入宫,小孩子不会。
许粥粥和来接他的下人说了一声,皇子的邀请,下人是知道秦楚煜身份的,不敢不同意。
小净空去了一趟医馆,对顾娇说自己出去玩,等下坐许家的马车回来。
顾娇没意见。
许粥粥与秦楚煜也经常会来医馆玩。
三人开心地坐上了秦楚煜的马车。
213 小净空打假
秦楚煜此番带小伙伴入宫是征得了太子妃嫂嫂的同意,太子妃嫂嫂已经帮他打点好一切,不会暴露他的身份。
皇宫的正门一共有三扇门,中间最大最高的中门,一般只有太后、帝后、太子夫妇才有资格从中门出入,大臣们上朝都是走两边的侧门。
秦楚煜是嫡皇子、太子胞弟,他也能走中门。
许粥粥比秦楚煜小一岁,今年七岁,他没来过皇宫,但他知道他老爹天天上朝,走的是侧门。
当他从中门进入时,瞬间觉得回去能和他老爹吹一波。
小净空不懂这个,他只觉得皇宫好大,连门都那么大,像一个庞然大怪兽,张开血盆大口,他们就这么走进了这只怪兽的腹中。
怪新鲜。
马车一路长驱而入,在东宫外停下。
东宫是太子的寝宫,寻常皇子是没资格入住东宫的,不过谁让秦楚煜小呢?他爱住哪儿住哪儿,皇帝没太拿规矩拘他。
秦楚煜率先跳下马车,之后两个小伙伴也跳下了马车。
早在去接小伙伴之前,秦楚煜便已经在太子妃嫂嫂的协助下计划好了本次行程——帝后的寝宫是不能去的,但太子哥哥的东宫可以随便玩,随后他们可以去御花园躲猫猫,去太液池划船。
下人们也早得了指示,能不出来碍眼就不出来碍眼。
秦楚煜一马当先地走在东宫的小道上,自豪地说道:“怎么样?我家……咳咳!皇宫很大吧?这里是东宫,是太子居住的地方,不过昭国最聪明、最可爱、最机灵的七皇子也住在这里。”
就是我,秦楚煜!
不远处做洒扫的宫人嘴角抽了抽,七殿下您从前没这么臭屁的,都是让谁给带歪了?
“阿嚏!”小净空打了个喷嚏。
东宫很大,有一座正殿,两座偏殿,还有好几个小院,其中一个小院是秦楚煜的专属小天地,太子妃让人给他做了秋千架、假山与木马。
秦楚煜自己已经玩腻了,许粥粥家里也有这些,甚至花样还比秦楚煜的多,真相是为了不让皇子玩物丧志,皇宫的玩具其实比民间的要少哟。
许粥粥没太眼馋。
小净空就更不眼馋了,师父在寺庙给他做的荡秋千都是从山这头荡到山那头哒!还有爬山,他和娇娇爬的都是真山,一座小假山有毛好爬哒?
“我们去做房子吧!”小净空道。
最近小净空十分痴迷建筑。
许粥粥点头点头,虽然七岁了,可他也好想玩泥巴。
其实想带着小伙伴们钻个假山洞的秦楚煜:“……好吧!”
秦楚煜去小柴房拿来三个桶子和三个小铲铲,开开心心地去挖泥巴了!
宫人们嘴角一阵抽抽,堂堂一国皇子去和人挖泥巴真的好么?
“要不还是去禀报皇后一声吧?这样也太胡闹了。”一个小宫女说。
小太监想了想,太子妃是让他们不要干涉七殿下,可挖泥巴……确实胡闹了些,回头皇后责怪下来,太子妃没事,他们这群做下人的却是要遭殃的。
一念至此,小太监还是决定去一趟坤宁宫。
却说淑妃从刑部大牢回宫后,即刻叫来几个太监,让他们按照顾瑾瑜所说的法子熬制了一锅糯米浓汤,又拿来一袋平日里用来修墙的砂浆。
将二者混合搅拌均匀后,淑妃又命人拿来几块青砖,用糯米砂浆将青砖糊上。
为了对比效果,淑妃也让人用普通的砂浆糊了几块青砖。
“一会儿干了,你们用锤子试一下。”淑妃对宫人说。
“是!”两名小太监应下,忙各自拿了铁锤过来,等青砖中的砂浆干燥之后抡起铁锤便是一顿猛砸。
结果是糯米砂浆确实比普通的砂浆耐砸。
是否有更多更长远的功效众人暂时不清楚,但论坚固程度,糯米砂浆是远胜普通砂浆的。
淑妃到底不是深闺妇人,她在深宫沉浮这么多年,怎么可能不明白这种砂浆一旦问世将会给昭国带来多大福祉?
远的不提,就说最近边关不宁,起因就是边关的城墙遭逢暴雨,修筑的城墙好几处都倒塌了。
昭国的城墙太脆弱了,每隔几年都要重修一次,饶是如此,也还是容易倒塌。
突厥人虎视眈眈,好几次冒充马贼进犯,长此以往,边关势必陷入更大的危机。
昭国并不是一个兵力强国,早在数年前与陈国的一战早已让昭国元气大伤,此时若再战必定代价惨重。
朝廷正在商议如何尽快修复城墙,若是有了这种特殊的砂浆,那岂不是再也不愁城墙会塌了?
这个功劳可不比风箱小!
淑妃的心底隐隐升腾起了一丝激动的焰火,她有些等不及了:“五殿下呢?还没找来吗?他干什么去了?”
一名太监道:“五殿下出宫了,说是约了朋友吟诗作对,估摸着晚上才回,这会儿李公公已经出去找五殿下。就是不知——”
不知找不找得到。
五殿下是主子,他不可能向下人交代自己的行踪,李公公只能依照五殿下以往常去的路线碰运气。
淑妃想了想,他在不在场都一样,终归是他做的就行了。
“陛下在哪儿?”淑妃问。
太监道:“在太液池。”
淑妃扶了扶发髻上的流苏:“哟,陛下今儿怎么没去皇后那儿了?”
太监笑道:“许是在皇后宫里待腻了,出来透透气呢,陛下也就在娘娘这儿待得住。”
要说后宫最受宠的妃子非淑妃莫属,她从进宫到现在就没失过宠,也就是陛下从江南回来后迷上了炼丹术,短期内不近女色了,从前陛下每个月可都有五六日是歇在她宫里的。
淑妃闻言淡淡地笑了笑:“行了,走吧。”
“是!”太监给下人使了个眼色,带上一桶子糯米砂浆去了太液池。
天气晴好。
淑妃抵达太液池的凉亭时其它的后妃也来了。
没什么可意外的,陛下这么久不来后宫,突然出现谁不像是苍蝇盯上了鸡蛋的缝?
只是令淑妃意外的是,皇后与庄贵妃居然也在。
这俩人在后宫都属于不需要争宠的,何况陛下这几日都去了皇后的坤宁宫,她何苦还要在这个时候出来与后妃们分皇帝?
淑妃今日并不是来争宠的,倒也不介意人多。
她走上前,冲皇帝与萧皇后行了一礼:“陛下,皇后。”
萧皇后心情貌似不错,笑着看了她一眼。
皇帝抬手:“平身。”
淑妃又与庄贵妃见了礼。
庄贵妃起身,略略回礼。
之后愉妃等妃嫔又全给淑妃行了礼。
愉妃自动将自己的位置让出来,魏公公又去给愉妃再搬来了一把椅子。
淑妃却没着急落座,而是站在皇帝面前,含笑说道:“陛下,臣妾有东西献给陛下。”
“哦?”皇帝喝茶的动作一顿。
淑妃让太监将几块分开粘合的青砖拿了上来。
众人看着这些青砖都不免露出惊讶的神色。
皇帝一脸的莫名其妙:“淑妃……是要给朕献砖?”
淑妃用帕子掩面笑了:“不是砖,是砖里的砂浆。”
她将五皇子昨夜如何想到用糯米做砂浆一事娓娓道来。
说完,她难掩笑意地站在原地,等候皇帝的夸赞。
然而皇帝并没有。
亭子里突然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所有人包括萧皇后与诸位后妃在内,看向她的眼神全都变了。
淑妃不明白出了什么事,她看向萧皇后与庄贵妃等人:“你们……这是怎么了?”
萧皇后眉心微蹙。
庄贵妃却以帕掩面噗嗤一声笑了。
淑妃神色严肃地看向庄贵妃:“贵妃笑什么?”
庄贵妃忍俊不禁,指了指愉妃脚边的一个桶子,道:“你说的是这种砂浆吗?”
淑妃神色一怔。
那种颜色一看就是糯米砂浆!
怎么会这样?
她回头看了看自己带来的太监,没错,砂浆的桶子在他手里呢,那这桶砂浆又是哪儿来的?
思绪刚一闪过,就听见一道诶唷诶唷的小声音。
她回过头,这才发现太液池的桥面上,三个小豆丁正蹲在木桥上和(huò)砂浆!
三人玩得起劲,丝毫不知自己被皇帝与诸位后妃围观了。
事件的起因还得从东宫的太监偷偷向萧皇后禀报秦楚煜玩泥巴说起。
一听自己宝贝儿子居然像个乡下野孩子那样蹲在地上搓泥巴,萧皇后险些没背过气去。
她怒气冲冲去找儿子,谁料三人已经不在东宫了,找了半天才在勤政殿附近找到他。
彼时秦楚煜正与小伙伴们拎着小桶桶给皇帝糊墙。
萧皇后看着勤政殿的盘龙石大墙被糊得乱七八糟,差点没当场崩溃:“你、你们在做什么?”
小净空正拿着小刷刷糊墙,回头对她说:“墙裂了,糊一下。”
顾娇总给街坊邻居补个屋顶、糊个墙啥的,小净空早手痒了。
可是在家里没有墙可以糊。
这里好多坏掉的墙,他要糊。
萧皇后:那不是裂了!是纹路!是历史的遗迹!是太祖皇帝传下来的、据说为他挡了一场山崩的磐石!
所以又名——盘龙石!
更悲催的是,他们不仅糊了盘龙石墙,还糊了皇帝的望风墙,一路上三人见墙就糊,糊了一路。
全靠小净空的颜值撑着,萧皇后才没当场晕倒。
萧皇后也顾不上去教训儿子以及他的小玩伴了,她赶忙让人把盘龙石上的砂浆抠下来。
要说砂浆其实是挺好抠的,用匕首或铲子一撬就能撬下来了,然而这次的砂浆不知怎么回事,死活撬不下来。
萧皇后意识到自己儿子闯了弥天大祸,寻思着一会儿实在不行找人顶罪,不料皇帝就来了。
三人被捉了个现行!
萧皇后吓都吓死了!
谁知皇帝并没有责罚三个孩子。
小神医的弟弟,皇帝当然不舍得责罚了,虽然他看着被糊掉的盘龙石,也龙蛋疼得要死。
但很快他就发现这些砂浆不对劲,严格来说是不简单。
怎么会有如此坚固的砂浆?
小七没这脑子,皇帝直接跳过秦楚煜,问了小净空与兵部尚书的幼子许粥粥:“你们的砂浆是哪儿来的?”
小净空歪着小脑袋道:“我们自己做的!”
皇帝挺意外:“你们还会做这个吗?”
小净空认真地说道:“娇娇经常做呀!我都学会了!”
皇帝看看小净空,又看看被糊掉的盘龙石,忽然笑得像个傻子。
萧皇后严重怀疑他受刺激疯掉了。
再之后就是现在。
三个小豆丁的砂浆用完了,他们又来这里做新的了。
糯米浓汤是秦楚煜找御膳房要的,他们就是往砂浆里掺了这个东西,与淑妃所说的做法大体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