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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辅娇娘(全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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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辅娇娘(全本): 066

    188 下场(二更)

    顾侯爷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话说?”

    那些字一看就是凌姨娘的笔迹。

    凌姨娘自己都懵了。

    有那么一瞬,她怀疑自己失忆了!

    她怕不是真写过?

    这个奸夫当然是不存在的,为了让整个故事更加合情合理,老祭酒最后以十分悲怆的口吻写了一封二人之间的绝交信。

    大致是说——这种见不得光的日子我受够了,我再也无法忍受你回到另一个男人身边。再见了,吾心中所爱。不要来找我,我会去一个没人的地方,带着我们两个人的回忆了此残生!这些信是我曾在你的世界停留过的证明,我希望把它们留给你,珍重。

    好叭,连凌姨娘的手里为何捏着自己写的情书的坑都填上了。

    如果没有凌姨娘的情书,那么就只能算奸夫的一面之词,凌姨娘不承认是写给她的便是。

    正是有了她的亲笔回信,这个风月故事才有了代入感与说服力。

    顾侯爷:难怪找不着奸夫,原来奸夫已经离开京城了!

    顾侯爷七窍生烟,不仅气凌姨娘绿了自己,也气那奸夫的文笔居然比自己好辣么多!

    这种肉麻唧唧的句子他就写不出来!

    ……摘个小抄,以后写给夫人!

    顾侯爷对于凌姨娘给自己戴绿帽的事绝对称得上愤怒,但这会儿他还能分神,就说明在他心里凌姨娘的分量并不怎么重,纯粹是男人的面子问题。

    相较之下,反倒是一旁的顾老夫人气得不轻。

    凌姨娘也太不知廉耻了,家里的男人不好么?非得去外面偷腥!

    外头哪个野男人比得上她儿子?

    她浑身颤抖地指着凌姨娘的鼻子:“亏我从前还认为你是个好的,待你像亲生女儿一样,吃穿用度样样不少你的,你虽只是个姨娘,可你在府上过得比正室夫人还风光!到头来,你就是这么回报侯爷的?”

    凌姨娘心道,是啊,比正室还风光,那还不是因为她喝下了绝子汤?如果她也生个儿子出来与顾长卿三兄弟争夺府中家业,老夫人还会这么器重她么?

    这话她没说。

    说了顾老夫人也不会感到惭愧,只会认为她不知廉耻、不知足,当初是她求着要进侯府的,也是她自愿喝下绝子药的,说什么都不如侯府与姐姐的孩子重要。

    难道她是在放屁吗?

    其实凌姨娘还真没说过这些话,可顾老夫人只愿意自己想要相信的,她就是认为凌姨娘说了。

    喝绝子药时,凌姨娘也曾睁大一双泪汪汪的眼睛,委屈地看着顾老夫人。

    她没拒绝,是因为她拒绝不了,绝不是她心甘情愿。

    然而顾老夫人就是要它将曲解为自愿。

    顾老夫人可以容忍凌姨娘陷害姚氏,但她绝不允许凌姨娘对不起自己儿子。

    凌姨娘悲痛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您难道不明白吗?我怎么会做对不起侯爷的事?”

    证据确凿,顾老夫人不听!

    凌姨娘当年给姚氏泼的脏水,如今十倍地泼回她自己身上了。

    凌姨娘的指甲都掐进了肉里:“好,你们说我怀孕了,那我倒要看看十个月后我生不生得出一个孩子来!”

    但,她真的还有十个月的时间去证明肚子的真假吗?

    顾侯爷打开了第二个匣子,里头竟然是两本账册。

    第一本是侯府的账册,显然不是明面上的公账,而是凌姨娘的私账。

    上头记录了凌姨娘挪用侯府的银子多达二十万两!

    要知道,顾侯爷一年的俸禄也才几百两而已,他不吃不喝也得五百年才能攒下这笔银子。

    这笔银子中,一部分是让她贴补了娘家兄弟。

    比起落魄的姚家,凌姨娘两个分出府单过的兄弟可是过得滋润多了,凌姨娘随手一给便是上千两。

    也是这一刻,顾老夫人才觉着姚氏比这个姓凌的靠谱多了,至少姚氏不会拿侯府的血汗钱去贴补娘家。

    还有一部分银子是凌姨娘兑换成金条存进钱庄了,这是属于贪墨给她自个儿的。

    顾老夫人简直不知道她存这些私房钱做什么?难不成是打算和那个野男人私奔吗?

    顾老夫人快给气死了!

    最后剩下的一万两银子就记录得比较有意思了,不知挪作了何用,只记录了几个下人的名字。

    “张德……”顾侯爷念叨着这个名字,总感觉有些耳熟。

    黄忠道:“侯爷,是不是那个小张子?”

    顾侯爷沉思:“小张子?”

    黄忠解释道:“张不倒!千杯不醉万杯不倒的那家伙!喝酒挺厉害!从前管库房的,之后在先夫人跟前儿赶了一年多的马车!”

    这么说顾侯爷便有印象了,爱喝酒,总误事儿,后被小凌氏给打发回库房去了:“他还在府上吗?”

    “在呢!”黄忠说。

    “那这几个呢?”顾侯爷把账册递给黄忠。

    “这几个都在,这个叫柳春儿的嘛……”黄忠不大确定。

    “她不在了!但是老奴知道她住哪儿了!”顾老夫人的心腹嬷嬷在帘子外说道。

    黄忠与心腹嬷嬷分头去找人,账册上的大部分下人都找到了,有几个不知去向,但也不影响最后的调查。

    顾侯爷当着凌姨娘的面与他们对质。

    他们起先不承认。

    顾侯爷冷声道:“不承认也可以,这上头写的,你们拿了多少银子,立刻给本侯还回来。若是还不上,就权当是被你们偷了,本侯这就报官!我是侯爷,我报官抓进衙门的人,只怕没有命再出来!”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杵了。

    张不倒最怂,第一个磕头求饶:“侯爷开恩呐!奴才说!这笔银子是凌姨娘给奴才们的,她让奴才们在府里还有京城各处散播夫人害死了先夫人的消息!”

    “她还让奴婢打碎三公子最心爱的砚台,嫁祸给小公子!”一个嬷嬷道。

    “她让奴才在二公子与三公子面前说,侯爷有了新夫人就不会要他们了!新夫人的肚子里若生出个儿子来,侯府就是弟弟的了!”另一个嬷嬷道。

    这几人中,有近身伺候过顾承风与顾承林的。

    顾承风与顾承林对姚氏存了极大的偏见,一方面是来自顾老夫人与凌家,另一方面就是这些奴才的死命挑唆。

    但他们挑唆得极有技巧,都是凌姨娘在背后指导的,既能让两兄弟听进去,又不会把下人们供出去。

    一个小厮道:“还有……关黑屋子那一次……三公子力气没那么大,门没关死,是凌姨娘让奴才去把门关死的……”

    这件事连顾承林自己都不清楚,他真以为是自己把门关死了。

    顾琰拉不开门,心疾发作,差点死在里头。

    而顾侯爷也险些将顾承林三兄弟打死。

    顾长卿总在老侯爷身边,凌姨娘不好朝他下手,便将控制的手伸向了顾承风与顾承林。

    每每二人在顾侯爷那里受了委屈,哭着爹不好,他们再也不要爹了时,下人都会说:“不是侯爷的错,侯爷从前待你们也是极好的,都是姚氏给你们生了弟弟,侯爷才不理你们了。”

    两个孩子将所有怒火发泄在了顾琰身上。

    可怜顾琰小小年纪,一蹦一跳地去找哥哥,换来的却是哥哥们的凌虐。

    顾侯爷的怒火终于彻底爆发了,他站起身来,一脚踹上凌姨娘的胸口,将她整个人踹翻了过去!

    凌姨娘重重地摔倒趴在地上,嘴角吐出一口血来。

    真正寒心的时刻是现在。

    在相信她怀了别的男人的野种时,他都不曾这般动怒,然而她不过是小小地对付了一下姚氏与顾琰,他便如此大动肝火?

    那个贱人和她儿子不是没事吗?

    他们不是活儿得好好儿的吗?

    她在这个家当牛做马,连做母亲的权利都被剥夺了!

    “你为什么这么做?”顾侯爷不解地看向凌姨娘。

    “为什么……”凌姨娘笑了,“当然是因为侯爷你啊……”

    从我摔下阁楼,被你接住的那一刻起,我就想要嫁给你了。

    可为什么你是我的姐夫啊?

    我看见姐姐和你在一起,嫉妒得整个人都要疯掉!

    姐姐死了。

    姐姐生前对我很好。

    可我不难过,一点儿也不。

    因为我知道,我的机会来了。

    ……

    顾侯爷让人把凌姨娘带了下去。

    凌姨娘罪无可赦,但一则,她是凌家的女儿,二则,目前三个儿子还不知凌姨娘的罪过,贸贸然处置了,回头儿子们不信,非说是姚氏把人怎么着了,那误会就更深了。

    顾侯爷突然感觉很心累。

    有关姚氏的传言他听的不多,一是没人敢在他面前说,二也是姚氏从不向他诉苦,他偶尔听见下人嚼舌根子,当场便发落了。

    “侯爷,这些下人如何处置?”黄忠问。

    顾侯爷不耐道:“几个下人罢了!连这个你也要来问本侯吗?”

    “是,是!”

    唉,被迁怒,真可怜!

    黄忠将那几个下人该杖责的杖责,该发卖的发卖,总之都不许再踏足侯府半步。

    “侯爷。”黄忠道,“时辰不早了,您先回去歇着吧。”

    不知不觉,竟然已是半夜。

    姚氏早就回院子了。

    顾老夫人气得头痛,回房吃药后也歇下了。

    顾侯爷一身疲倦,但他没去歇息,而是去了顾承风与顾承林的院子。

    顾承风刚做完任务回来,快被榨干了,一脸苍白,倒是符合半夜被吵醒有气无力的样子。

    顾侯爷:“把你们大哥叫来。”

    他气场不太对。

    兄弟俩面面相觑,不明白父亲是怎么了。

    顾承林道:“大哥去军营了。”

    顾侯爷疲倦地开口:“那好,我先和你们两个说。”

    顾侯爷没说凌姨娘与人有染一事,这事儿一是不光彩,二也是不好在孩子面前启齿。

    他只说了凌姨娘贪墨银子以及买通下人造谣生事、挑拨离间的事。

    俩兄弟目瞪口呆。

    小凌氏去得早,凌姨娘入府时俩兄弟都还处在依赖母亲的年纪,他们从凌姨娘的身上汲取母亲的温暖,在他们心里,凌姨娘就是第二个母亲。

    顾承林腾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我不信!姨娘不会这么做的!一定是姚氏!是姚氏那个贱人污蔑姨娘!”

    “你说谁是贱人!”顾侯爷也冷冷地站起身来!

    这一次,顾承风挡在了弟弟身前。

    他不会允许姨娘受委屈,也不会允许父亲因为不该有的罪名教训弟弟!

    顾侯爷头一回从二儿子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种不一样的气场,但他也没多想,他的拳头捏得作响:“证据确凿,那群下人还在马棚受罚,不信你们就过去问问!”

    顾承林道:“他们都被姚氏收买了!姚氏让他们说什么,他们就说什么!我不信他们的话!我要见姨娘!我亲口问她!我只信她!”

    顾侯爷暴跳如雷:“逆子!”

    顾承林才不理他呢,在顾承林心里,姨娘比亲爹重要多了!

    他生病的时候,是姨娘衣不解带照顾他!

    他想娘的时候,是姨娘彻夜不眠抱着他!

    他被亲爹不分青红皂白地揍了,也是姨娘安慰他、哄他,做好吃的给他!

    姨娘是这个世上除了亲娘之外对他最好的人!

    他只要姨娘!

    顾承林冲去了凌姨娘的院子。

    顾承风也很担心凌姨娘的状况,一并跟了过去。

    “姨娘!”顾承林来到了院子外。

    侍卫拦住他:“三公子,您不能进去!”

    “闪开!”

    顾承林蛮横地去推守门的侍卫。

    然而他推不动。

    顾承风走了过来,指尖一动,侍卫只觉膝盖被什么击中,身躯一弯,顾承林趁机将他推到一旁,与顾承风进了院子。

    “姨娘!姨娘!”顾承林急匆匆地去了凌姨娘的屋子。

    屋子里静静悄悄的,没有掌灯,只有一道细碎的月光自门外照了进来。

    “姨娘?”顾承林轻唤。

    凌姨娘披头散发地坐在梳妆台前,望着铜镜发呆。

    不过短短一日的功夫,她便仿佛不再年轻美艳了。

    “姨娘……”顾承林来到凌姨娘的身后。

    凌姨娘很安静。

    可她红肿的眼圈不难看出她方才痛哭过,她嘴角也还有血迹。

    顾承林心如刀割,他单膝跪下,心疼地仰视着凌姨娘:“姨娘?是不是父亲打你了?他太混蛋了!我再也不理他了!我不要他了!”

    凌姨娘的眼圈红了,眼底溢满水光,她抬手抚了抚顾承林的脸颊:“傻孩子。”

    顾承林将自己的脸颊贴上她的手心,信誓旦旦地说道:“他们说你陷害姚氏,还伪造了证据来污蔑你!姨娘你放心,我不会上当的!父亲都是被那个狐狸精给蒙骗了,我会想办法为你洗脱冤屈的!”

    凌姨娘道:“你不是觉得她笨,做不出陷害人的事吗?”

    顾承林哼道:“那是从前!我见到她与人私会,还害我扑了个空,我就知道她不简单了!她不是好人!姨娘,府里若是容不下你,那我也不待了!我带你走!带你离开侯府!”

    凌姨娘苦涩一笑:“你是侯爷的儿子,侯爷不会让你离开侯府的,你会被抓回来。”

    顾承林一噎,很快又说道:“他、他抓不住我!我们去凌家躲起来!外祖母一定会给我做主的!”

    她会给你做主,但她不会给我做主啊。

    我的价值,在你们长大的那一刻就已经被榨干了。

    凌姨娘含泪看着他,哽咽道:“让姨娘再抱抱你。”

    顾承林点点头,双手圈住凌姨娘的腰身,将头埋进她怀里。

    忽然间,他胸口一痛。

    一切发生得太快,一旁的顾承风根本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凌姨娘的匕首便已经插进了顾承林的心口!

    顾承林低头看着心口的匕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姨、娘——”

    189 打脸(一更)

    凌姨娘这一刀没有丝毫心慈手软,她是真真打算将顾承林捅死的,她眼底的凶狠与以往的温柔判若两人。

    顾承风回过神来,赶忙将她扯开!

    顾承林倒在了血泊中,他睁大一双悲伤的眼睛,怔怔地看着跌倒在地上一脸得逞的凌姨娘。

    都对不起她!

    全都对不起她!

    那她就把他们都毁了!

    两个老不死的不是最宝贝顾承林这个乖孙吗?那她就杀了他!

    还有顾承林,他最爱她了,像爱着自己的母亲一样。

    这一刀,让顾承林痛坏了吧?

    “真以为我很喜欢你吗?不是为了留在侯府,我会愿意看你一眼吗?哈哈哈……哈哈哈哈……”

    凌姨娘疯笑了起来。

    屋外狂风大作,将纱帘全都吹了起来,她的笑声如厉鬼的哀嚎一般。

    自认为疼爱他们的姨娘,原来不过是拿他们当上位争宠的工具,真讽刺,真打脸啊!

    两兄弟都遭受了十分可怕的打击,说是天塌下来也不为过。

    顾承风整个脑子都木掉了,他凭着一股本能拍着顾承林惨白的脸:“三弟!三弟!”

    顾承林的情况很不好,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襟,他的气息急剧微弱下来。

    顾承风抱着他夺门而出:“府医!快叫府医!”

    府医真是经历了跌宕起伏的一天,先是凌姨娘莫名其妙有了身孕,再是三公子被人一刀扎了心窝子,他感觉自己是不是老了,都快适应不来侯府的日子了。

    府医忙给顾承林查探伤势。

    按理说,这刀是要拔下来,再给顾承林止血缝合伤口。

    只是这刀扎得太不是位置了,几乎是扎在了他的心上,拔出来,血会止不住。

    可不拔的话,顾承林其实也挺不了多久。

    换句话说,顾承林没救了。

    府医沉痛道:“请恕老夫无能为力。”

    “出了什么事?”顾侯爷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

    方才俩兄弟去找凌姨娘,他虽气得半死,却也没料到真会出事。

    看着顾承林浑身是血、心口还扎着一把刀的样子,他心如刀割!

    四个儿子里,他最偏疼顾琰没错,但也绝不是不疼另外三个。

    “黄忠!快去请御医!”

    他咆哮!

    黄忠马不停蹄地去了。

    黄忠前脚刚走,顾长卿后脚便进府了。

    他是去了一趟军营没错,可总有些心绪不宁,于是他又回来了。

    他是战士,他杀过人,也受过伤,看到顾承林的第一眼他就知道顾承林没救了。

    就连军营资历最深的老医官都治不了这种程度的伤势。

    顾承林起先只是伤口渗血,很快他身子一抖一抖的,嘴里也开始吐血。

    顾承风自责死了!

    都怪他,是他没看好三弟!

    要是他对凌姨娘能有哪怕半分警惕,像对姚氏的那样,他也不至于反应不过来。

    顾承风握住顾承林的手,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顾长卿捏紧了拳头,眼底闪过无尽的冷芒。

    那一瞬,没人知道他心里想了什么,却只见他忽然大步流星地走上前,双手绕过顾承林的后膝与后背,将他小心翼翼地抱了起来。

    “你要做什么?”顾侯爷问。

    “带他去找大夫!”顾长卿正色道。

    顾侯爷怒道:“去找什么大夫?黄忠已经去请御医了!他伤得这么重,你不要随意搬动他!”

    他好歹是习武之人,这点常识还是有的,伤重之人最忌随意搬动,容易撕扯患处与伤口。

    顾长卿却道:“御医救不了他。”

    顾侯爷火大:“御医救不了,外头的大夫就救得了了?也不看看现在什么时辰了,哪个大夫还开着门儿等你去治病呢!”

    顾承风也看向了顾长卿:“大哥……”

    顾长卿没再解释什么,如果那个人都救不了,那么所有的御医来了也没用。

    他不清楚那个人的医术到底有多高,可他知道昭国御医的医术天花板在哪儿,这种伤,他们治不了。

    顾长卿是最重规矩的人,不论他与顾侯爷感情如何,从未在明面上忤逆过这个父亲。

    这是头一次,他如此坚决地与顾侯爷唱反调。

    “逆子!你给我回来!”顾侯爷上前去抓他,却被顾长卿的暗卫挡住了。

    顾长卿的暗卫是老侯爷给的,只听命于顾长卿一人。

    顾侯爷气得跳脚,在心里把自家亲爹怨了百八十遍,我还是不是你亲生的了?!

    顾长卿用披风裹住顾承林,抱着顾承林出了府。

    寒风瑟瑟。

    他小心地护着怀中的弟弟。

    他能感觉到顾承林的气息一点一点低下去。

    这不仅仅是伤势的问题,顾承林自己似乎也失去了求生的意志。

    “你不能死,我答应了娘会照顾你们两个……”

    他强迫自己冷静,事实上却因为太担忧顾承林的缘故,没注意到不远处紧跟着一道熟悉的气息。

    顾承风看着自家哥哥来到碧水胡同,他心下一惊。

    顾娇睡到半夜,突然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她起先去开门。

    她是不怕半夜有人上门打劫的,因为可以反打劫回去,还不担心对方报官。

    她开了门,看到的竟然是顾长卿。

    顾长卿的怀中抱着一个鲜血淋漓的少年。

    顾娇揍过顾承林,当然认识他。

    这小子被人捅了她一点都不意外。

    顾长卿的神色很复杂,他明白顾承林与姐弟俩的龃龉,也明白顾娇很大程度上不大愿意见到顾承林。

    可他别无选择了。

    他看向顾娇,张了张嘴,艰涩地说:“求你,救救他。”

    不远处的屋顶上,顾承风心如针扎。

    这还是那个傲然于世的大哥吗?是军营里从不向人低头的冷面阎罗吗?

    他居然低声下气地求一个小丫头!

    她会怎么做?

    会拒绝大哥吗?

    顾娇两扇门都打开:“进来。”

    顾长卿抱着顾承林进了院子。

    萧六郎也醒了,他衣衫单薄地走出来,看了眼顾长卿以及被他抱在怀中的顾承林。

    顾长卿来这边照顾过出痘疹的顾琰,是以萧六郎认识他,不过萧六郎并未见过顾承林。

    顾承林受了伤,吧嗒吧嗒地滴着血。

    萧六郎没多问,对顾娇道:“去我那边吧,我把小净空抱去你房里。”

    顾娇应下:“好。”

    萧六郎回屋,把呼呼大睡的小净空抱去了顾娇的东屋。

    顾长卿把顾承林抱进西屋。

    顾娇从小药箱里拿出一种顾长卿从未见过的淡蓝色的纸铺在床铺上:“好了,把人放上去。”

    顾长卿将顾承林轻轻放下,看向顾娇问:“他还有救吗?”

    顾娇拿出消毒液,给双手消了毒:“不好说,把灯点上。”

    顾长卿忙去点桌上的油灯。

    萧六郎把家里其余的油灯也找了过来,一一点上。

    顾娇对萧六郎:“你先去睡吧。”又对顾长卿道,“去烧点热水。”

    “好!”顾长卿一口应下。

    二人出去了。

    顾娇戴上手套,开始检查顾承林的伤势。

    她用剪刀将顾承林的上衣剪开,府里的大夫给他用了点止血散,疗效甚微,不断有鲜血渗出来。但幸好府医没冲动拔刀,这种情况,一旦拔出来一定会当场失血过多而死。

    没有X光,顾娇只能根据匕首的长度与角度判定插进去的位置。

    也不知该不该说顾承林命大,刀刃距离他的心脏只有不到半寸的距离。

    顾娇给他挂上点滴,先推了一支肾上腺素,随后拿了试纸出去,对顾长卿与根本没有听话好好回屋睡觉的萧六郎道:“他需要输血,我采集一下你们的血型。”

    二人听不懂什么是血型。

    不过输血治疗在军营也是有过的,多是用内力将血液推进对方的身体,但这种疗法死亡率很高。

    顾娇采集了四人的手指血。

    结果都不匹配。

    老太太与顾琰等人就不作考虑了,都不符合献血的条件。

    顾长卿问道:“我们是亲兄弟,我的血也不能用吗?”

    顾娇道:“这个很复杂,就算我和顾琰是龙凤胎,我们俩的血型也未必匹配。”

    顾长卿一头雾水。

    滴血认亲,能融即为血亲,难道这不是血能匹配的意思吗?军营的医官大多推荐用亲人的血,只是依旧避免不了一定的死亡率。

    这是因为虽然亲人受遗传因素的影响,出现同血型的概率会高一些,但并不代表就足够安全了。

    “啊,刘全!”顾娇想到了老祭酒的管事,他正值壮年,可以献血。

    顾长卿打算去隔壁找刘全,刚拉开大门就看顾承风一脸冰冷地站在门口。

    顾长卿微微一愕:“你怎么来了?”

    顾承风目光阴冷:“这话应当我问大哥才是,大哥怎么来了?大哥不是说要带着三弟去找大夫吗?难道就是这里?这里有什么大夫?一个妙手堂的小药童吗?”

    顾长卿隐约感觉这个弟弟与平日里不大一样了,气场有些危险,可他这会儿满脑子都是顾承林的伤势,一时间倒没多想。

    他道:“我没时间和你解释,你给我让开!”

    顾承风道:“我不让!大哥你早就背叛我们了!”

    顾长卿深吸一口气:“姚氏是无辜的,娘的死与姚氏无关。”

    顾承风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所以大哥就接纳他们了?就算娘不是姚氏害死的,可三弟当初是被那丫头打成重伤的!那丫头究竟多恨三弟,大哥不清楚吗?我看大哥是被那丫头迷得晕头转向了,只记得自己有个妹妹,不记得自己还有两个弟弟了!”

    顾长卿冷声道:“你给我闭嘴!”

    “你说过,你只有两个弟弟,没有第三个弟弟,也没有妹妹的,这话你都忘了。”顾承风双目如炬,“好,那我问你,她可有说一定能治愈三弟?没有是不是?那若是她故意把三弟治死了,大不了就推脱三弟伤势过重,本就回天乏术!”

    顾长卿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她没你说的那么不堪!三弟危在旦夕,你再不让开,别怪我不客气!”

    顾承风豁出去了:“好!那大哥就试试看!大哥你不护着三弟,我来护着三弟!我今天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

    话音未落,一道小身影蓦地接近他的后方,举起针管扎了下去!

    “你——”顾承风扭头,身子一歪,晕倒了。

    顾长卿接住了他。

    顾娇收好针管,采了点顾承风的血。

    顾长卿一脸震惊:“你不是在屋里吗?怎么会……”

    顾娇摊手:“哦,我走后门。”

    从后门去了老祭酒家,又从老祭酒家出来,将顾承风偷袭了一个正着。

    顾长卿看着不省人事的顾承风:“他……”

    “没事,一点镇定剂而已。”顾娇说着,看了看手中的试纸,“唔,不用找刘全了。”

    顾承风的血型与顾承林的匹配。

    顾长卿把人抱了进去。

    萧六郎拿了一套干爽衣裳过来,顾承林的衣裳已被血水浸透,不能再穿了。

    顾长卿走得急,倒是没考虑这么周全,他认真地看了萧六郎一眼,没了第一次见面时的陌生与警惕:“多谢。”

    顾娇道:“你们都出去吧。”

    手术过程过于血腥暴力,她不想给病患家属以及自己家属留下任何心理上的阴影。

    二人去了堂屋。

    顾娇给顾承风抽血时顾承风便悠悠转醒了,只是因为镇定剂的作用无法动弹。

    他看着自己与顾承林的手臂上被扎了奇奇怪怪的东西,好似他的血液流进了弟弟的身体。

    这家伙会不会留下心理阴影顾娇就不在意啦。

    顾娇举起手术刀,淡淡地说道:“我要开始手术了。”

    顾承风嗤了一声。

    下一秒,顾娇唰的把匕首拔了出来,血溅三尺!

    顾承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