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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辅娇娘(全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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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辅娇娘(全本): 058

    169 师父来了(三更)

    林成业与冯林来到家中,才知道家里多了个姑爷爷。

    冯林挺纳闷,老太太当初不是一个随便晕倒在娇娘与六郎家门口的麻风病人吗?

    咋还整出个姑爷爷?

    他倒是没怀疑这位姑爷爷是假的,还当二人当初是失散了。

    “他是咋找到京城来的?”冯林问。

    要知道,老太太晕倒的地方在县城,距离京城十万八千里呢。

    顾娇把炸好的丸子捞出锅:“许是上村子里打听了吧。”

    冯林点头:“也是。不论怎样,能团聚就是好的!”

    去年在乡下过年有薛凝香与狗娃,今年则是有林成业、顾琰与老祭酒,人数上只多了一个,却感觉热闹了许多。

    主要是冯林与顾娇混熟了,成了继小净空之后家里的第二个喇叭精。

    萧六郎被他吵得不行,十分后悔当初缓和了他与顾娇的关系!

    因着今天也是萧六郎与小净空的生辰,家里都给他们准备了礼物。

    顾琰送的是自己捏的小泥人,自打他的木雕被顾长卿误认为是猴子后,自信心大受打击,再也不和顾小顺学刻东西了。

    顾小顺依旧送的是木雕,他给小净空雕了一本佛经,给萧六郎雕了一本诗集。

    他的技艺比两个月前顾娇过生日时又有所长进。

    顾娇深深地觉得这个弟弟的天赋不能再这么耽误下去。

    等过完年,她就去给他找个靠谱的木匠师父,开始课后补习。

    老太太也依旧送的是荷包,而且她的荷包也比上次做得好。

    “姑婆,厉害了。”顾小顺夸赞。

    老太太得意地翘起了下巴。

    随后就听得小净空说:“是姑爷爷绣的!我都看见啦!”

    姑婆就只剪了个线头而已啦!

    老太太:小和尚你就不能不说话!

    老祭酒:就是!我不要面子的吗!

    斗了半辈子的宿敌破天荒地一个鼻孔出了一回气!

    老祭酒送给萧六郎的是一套文房四宝。

    顾娇不懂这个,可瞧萧六郎眼底一闪而过的讶异,这套东西显然是大有来历。

    老祭酒尽管为官清廉,没落下多少银饷,可他在陛下跟前受宠,手里有不少御赐之物,随便一个拿出来都价值不凡。

    “姑爷爷!姑爷爷!”小净空萌萌哒地看着他。

    老祭酒的一颗心都快被他萌化了。

    老祭酒自然也给小净空准备了礼物,他知道小净空在学外语,于是将民间的几个小故事用六门语言翻译了出来,其中一门是梵语。

    并且,为了增强阅读的趣味性,他还画了插画。

    小净空一眼就爱上啦!

    “多谢姑爷爷!”

    冯林与林成业也送上了各自的礼物。

    轮到顾娇时,顾娇给了二人一人一个匣子。

    小净空当场就打开了,是一副顾娇让人定制的跳棋,古代没有玻璃,她换成了不同颜色的铁珠。

    她小时候爱玩这个,也不知小净空喜欢不喜欢。

    除了跳棋外,还有几个她亲手折的纸鹤,主要是为了装饰效果。

    小净空全都好喜欢!

    别人送的礼物都是直接摆在桌上的,顾娇的还装了个匣子,萧六郎没当场拆。

    顾琰生辰时也不拆,弄得小净空惦记许久。

    不过今日的礼物实在太多了,小净空的注意力完全被礼物所吸引,压根儿顾不上去惦记姐夫的。

    不仅如此,他还以生辰为由找顾娇要了一个大亲亲!

    今晚冯林与林成业留在这边守岁。

    萧六郎与小净空将屋子让出来给二人留宿,小净空差点又被姑婆抓去她的屋,还好他机灵,以他是小寿星他最大为由死皮赖脸地留在了娇娇屋里!

    他永远不会知道。

    他小呼噜一响起,老太太便把他抓回了自己屋当抱枕去啦。

    守岁倒也不是真守一整夜,差不多子时时大家便都回房歇息了。

    萧六郎与顾娇也回了东屋。

    屋子里烧了银炭,并不算太冷,顾娇铺了两床被子,一人一床。

    萧六郎抱着匣子走进来。

    顾娇回头看了他一眼:“要睡吗?”

    “嗯。”他点头。

    顾娇去外头检查前后院的门闩,回屋时他正在拆她送的礼物。

    那好奇又小心的样子,顾娇从未在他脸上看到过。

    明明前不久都觉得他长大了,是个成年人了,这会儿又觉着他的内心其实还住着一个孩子。

    “喜欢吗?”顾娇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萧六郎吓了一跳,定了定神,面不改色地扭头看向她:“怎么还有跳棋?”

    那个是多做的一副。

    顾娇主要送给他的是自己亲手缝制的衣裳。

    顾娇眨了眨眼,道:“小净空有的,你当然也有了!”

    萧六郎哦了一声,突然和小家伙较真起来:“为什么那个我没有?”

    “哪个?”顾娇歪头问。

    “那个。”萧六郎说不出名字。

    顾娇想了想,会意地唔了一声,有些奇怪他为什么会提出这种要求,不过她还是走上前,在萧六郎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俯身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萧六郎当场:“……!!”

    啊!

    他、他说的是那个纸折的仙鹤啊!

    萧六郎整张脸都涨红了,尤其被顾娇亲过的地方,红得几乎可以滴出血来。

    入睡时,顾娇把炭火熄了,屋子里的温度渐渐降了下来,可萧六郎依然感觉自己浑身发烫。

    他僵硬着身子躺在顾娇身旁。

    油灯也灭了,窗棂子透进一丝雪地反射的光。

    他睁大眼睡不着。

    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亲亲,弄得他脑子一片混乱,连那场令人窒息的大火都没在在他脑子里烧起来。

    他翻了个身,面向她,沉沉地进入了梦乡。

    夜深人静,月黑风高。

    所有人都陷入了沉睡。

    一道诡异的身影却无声无息地潜入了他们的宅院。

    顾娇警觉性很高,然而也没察觉到对方在自己床前走了一遭。

    他找了几间屋子,终于在小净空的床前停了下来。

    小净空早已把被子蹬掉啦,四仰八叉地睡着,小呼噜打得嗖嗖的!

    男子在床边坐了下来,一双桃花眼里漾开一抹笑意。

    他先是捏了捏他的小脸蛋,又玩了玩他的小脚丫,最后,还戳了戳他肉唧唧的小肚皮。

    “还说长高了,比院子里的大树还高,就知道你在吹牛!”

    “小胳膊小腿儿倒是壮实了,小脸儿也有肉了。”

    “看来这家人把你养得不错。为师还以为你又和从前那样,不到一个月便会被收养的人家送回来。”

    “呵,不记得了吧?一岁的时候,你被人退回来过三次。”

    男子一边碎碎念,一边捏了捏小家伙的小手。

    热得很,也就没拉过被子给他盖上。

    男子邪魅一笑:“住了这么久,也该住腻了吧?叫一声师父,为师就带你走。”

    小净空:“师父……”

    男子脸色一变,嗖的飞上房梁!

    这落荒而逃的速度也是没谁了!

    小净空翻了个身,继续睡。

    “原来是梦呓啊。”男子松了口气,又轻轻一纵,落回地上。

    这回他可不敢再多说什么了,留下生辰礼物就准备离开了。

    不料他无意间一瞥,瞥见了小净空身边的老太太。

    男子眯了眯一双醉人的桃花眼:“昭国庄太后?丫头啊丫头,你招惹了宣平侯府还不够,居然把庄太后也招到自己家了吗?你这是在玩火。为师的徒儿可不能陪你们一起玩火自焚。”

    男子说着,俯身去抱小净空。

    睡梦中的小净空却突然抬起一只小脚丫,吧唧踩中了男子的嘴!

    男子:“……”

    男子嫌弃得直翻白眼、狂吐舌头,恨不得原地昏死过去!

    他施展绝世轻功,夺窗而出,却在落地的一霎,面朝下咚的摔了个大马趴!

    小净空这么会摔跤,都是和师父学哒!

    170 上香(一更)

    没睡多久,冯林便把林成业叫醒了:“别睡了,该去上香了!”

    林成业迷迷糊糊地好了一会儿:“上什么香?”

    冯林赶忙跳下床,一边穿衣裳,一边道:“你忘了,今天是大年初一,说好了要去普济寺抢头香的!”

    普济寺是京城一间十分有名的寺庙,别的寺庙出名多是以求姻缘或求子居多,京城的普济寺不然,它是以求中进士出名的。

    京城早有传闻,在普济寺抢到了头香的读书人最后都高中了进士。

    冯林不奢望自己能高中进士,保佑他考过会试,中个贡士就阿弥陀佛了!

    林成业俨然将这事儿忘得一干二净了,他拉过被子蒙住头,继续呼呼大睡。

    冯林将他的被子拽下来:“别睡了别睡了!赶紧起来!还得去叫六郎呢!”

    一听要叫六郎,林成业的瞌睡醒了大半。

    冯林去叩响了东屋的房门。

    萧六郎被惊醒,他看了看身旁熟睡的顾娇,有些不大想下床,但又怕自己不出去,冯林会敲门敲个不停。

    他下床去给冯林开了门,一股冷风灌进来,他忙走出去,将身后的房门合上:“怎么了?”

    冯林搓手哈气道:“去上香啊!赶紧的!再不走都来不及了!咱们可是要抢头香的!就算抢不到头香,一百柱香以内也都灵!”

    “可是,六郎,的腿,没,关系,吗?”林成业走过来问。

    冯林道:“没事的!走不了多少路!马车能直接到河边,咱们再过一座桥就到寺庙了!”

    何况萧六郎的手术很成功,娇娘说他的脚不疼了,就是要多多锻炼才好!

    上香的事还是去年除夕时萧六郎答应冯林的,冯林那会儿说,若是日后有机会进京赶考,一定去普济寺拜拜。

    萧六郎哪里料到自己真的会进京?

    论发誓一辈子不再踏足京城的自己是如何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行了,你别吵,我换身衣裳。”萧六郎说着进了屋。

    他看了眼睡得香甜的顾娇,给她拉上被子盖好,穿戴整齐,又去后院洗漱了一番,这才与二人出了门。

    周管事知道他们要去抢头香,早早地在门外候着了,早饭也摆好了,都在马车上呢。

    几人上了马车,披星戴月地朝着普济寺赶去。

    几人刚走不久,顾娇便做了一个梦。

    这一次,她梦见的是萧六郎。

    最近一次梦见他还是在六月他去省城乡试,一晃半年时间过去,他没再出现倒霉的事情,她还以为他都不会再出什么事了。

    大年初一,萧六郎三人去一间名为普济寺的寺庙抢头香,抢头香这个说法不仅在古代有,前世也颇为盛行。

    本来这没什么,上个香而已,能抢到是好兆头,抢不到拜拜菩萨也不错。

    何况萧六郎本身并不寄希望于神佛,他是陪冯林过来的。

    不巧的是大年初一去上香的人里居然有一位贵人,为了方便那位贵人通行,其侍卫早早地将石拱桥霸占了。

    其余香客想要过河就得绕远路去走另一座索桥,索桥抵达的是寺庙的后门。

    那座索桥年久失修,平日里走的人不多,倒是平安无事,可大年初一那么多香客全往那座木索桥上挤。

    巨大的重量压断了索桥末断的绳子,桥上的香客们纷纷跌进了冰冷刺骨的河里。

    寒冬腊月,大家伙儿穿的衣裳都很多,根本没几个人游上来。

    这些遇难的香客大多是明年春闱的考生,一下子失去了这么多举人,朝廷损失惨重。

    本届春闱也成了开国以来考生最少的一界春闱。

    萧六郎也是诸多落水者中的一个,他前面的人刚上去,索桥就断了,他只差了这么一步,一步而已!

    这种情况是最令人扼腕的。

    虽然掉下去那么多人,但就是让人感觉他是最倒霉的那个。

    顾娇醒来后望了望天色,天已经蒙蒙亮了,萧六郎三人应当已经到山脚,并且发现石拱桥无法通行的事了。

    那么他们会去走索桥。

    因为人多的缘故,一路都是拥堵,走得特别慢。

    自己或许还能赶上。

    不,是必须赶上。

    大年初一集市没开门,租不到马车,但隔壁的老者有。

    顾娇去敲门,说自己要上香。

    老祭酒点点头,赶紧让刘全赶车,送顾娇去寺庙。

    前面还好,临近寺庙路就走不通了。

    本来就不宽敞,还封了一半给那位贵人做专门的通道。

    顾娇掀开帘子:“刘叔,你先回,我自己走过去。”

    “能行吗?”刘全望着茫茫人海,有些不放心。

    “不远了。”顾娇跳下马车。

    她挤进人群,来到河岸边。

    从这里已能清晰地看见河对岸的寺庙,然而眼前只有一座桥,那座桥被侍卫把守着,香客们纷纷舍近求远,朝着河岸的东侧走去。

    这一绕,怕是至少五六里地。

    来不及了。

    等她绕过去,萧六郎已经上桥了。

    唯一的办法是从眼前这座石拱桥上通行,从寺庙穿过去,走到后门那里,想法子拦住即将上桥的萧六郎。

    顾娇走向石拱桥。

    不出意外,在入口处被一名禁卫军拦下了。

    禁卫军身穿盔甲,手持长矛,威风赫赫。

    “这里不让走。”他冷淡地说。

    顾娇抬眸看着他:“我有急事通行。”

    禁卫军冷声道:“去抢头香的哪个不急?那边还有一座桥,从那里通行!”

    顾娇的眼神淡淡的,却莫名让禁卫军感到一股压力,他又道:“上头有令,我们也没办法。”

    顾娇道:“那边人太多,索桥会塌的。”

    禁卫军冷冷地笑了:“那座桥我前几日才走过,好得很,怎么会塌?”

    原本顾娇还想着,自己不过去,他们派人去拦住不让人上桥也一样。

    可眼下看来,根本说不通。

    顾娇的眸光冷了下来:“如果我一定要从这里过去呢?”

    她眼神突然变得凌厉,禁卫军怔了一下。

    可到底是个小姑娘,禁卫军又硬气了起来:“那我就只能把你抓起来了!”

    入口处一共有八名禁卫军,桥上每隔十步便有两名禁卫军,桥长三十米,尽头处一直到寺庙的入口都站着禁卫军。

    足足一百人。

    寺庙里面看不见的地方只怕也有。

    从一百个禁卫军手中突围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可这座桥,她今天走定了!

    顾娇上前一步。

    禁卫军抬手就要将她抓起来,顾娇一手压住他的胳膊,借力在他背上一转,腾空而起,另一手拔出了他腰间的佩剑!

    她单膝落地,用剑支撑住身体,眼神如冰刀一般凌厉。

    这名禁卫军狠狠地怔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一个其貌不扬的小丫头竟有如此身手。

    回过神后,他厉喝:“都愣着做什么?把她抓起来!”

    拱桥上的禁卫军蜂拥而上!

    原本对付一个小丫头不必如此兴师动众,可适才顾娇那一招把他们震撼到了,所有人竟然都拔出了佩剑。

    顾娇的身上陡然迸发出凌厉的杀气。

    但她并不想杀人。

    一名禁卫军朝她刺来。

    顾娇一剑砍上他的剑锋,巨大的力道震得禁卫军的半条胳膊都麻了。

    不过这仅仅是一名禁卫军而已,很快便有其余的禁卫军冲了上来。

    不杀人,速度就慢了。

    萧六郎那边快上桥了。

    又有三名禁卫军朝她冲来,一剑斩杀不过是瞬息的事,而一个个放倒却要耗费她太多时间。

    “别逼我……”

    顾娇握紧了手中的长剑。

    她从来不是什么善茬,前世的组织也不是什么救苦救难的爱心联盟,不过是一群亡命天涯的人刀口舔血,你出得起价,我就敢杀!

    顾娇咬牙一声厉喝,一脚瞪上拱桥的石栏,凌空跃起,抡起长剑,冰冷的剑光自她双目上一闪而过。

    强大的杀气铺天盖地而来。

    眼看着她的剑终于要见血,不远处却突然传来一声熟悉的娇喝:“住手!”

    顾娇腰腹一紧,陡然滞空,长剑一转,劈开了三名禁卫军的盔甲。

    这三名禁卫军吓得脸都白了。

    这一招太猛了,他们根本毫无还手之力,若不是刚刚那道声音,这一剑就不是劈开他们的盔甲那么简单。

    “三皇子妃!”

    有禁卫军认出了入口处的华服女子。

    他拱手,冲对方恭敬地行了一礼。

    余下禁卫军也纷纷行礼。

    顾娇淡淡地转过身来。

    三皇子妃没理会朝她行礼的禁卫军,快步来到顾娇面前:“你没事吧?顾姑娘?他们有没有伤到你?”

    “没有。”顾娇说。

    三皇子妃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见她身上并无血迹,放下心来。

    可是,她不是大夫吗?

    怎么还会使剑?

    刚刚那身手简直看得她心惊肉跳。

    “顾姑娘,你也是来上香的吗?”三皇子妃看着顾娇问。

    三皇子妃其实也是来上香的,不过不是她要来,是娘家人催着她来。

    她见人多,懒得去凑热闹,便让人把马车停在附近的林子里歇息,打算等人少了再去,哪知就听到了拱桥上的动静。

    顾娇点头:“我有急事过桥。”

    三皇子妃忙道:“那你去吧。”

    “三皇子妃!”一名禁卫军开口,“这座桥……”

    三皇子妃冷声道:“怎么?我是皇子妃,这座桥我不能走吗?”

    禁卫军道:“您当然可以……”

    三皇子妃冷冷拂袖:“那还不快给我让开!”

    禁卫军们面面相觑一番,最终让出了一条道来。

    三皇子妃对顾娇道:“你走得比我快,你先过去,我这就来。”

    “多谢。”顾娇道了声谢,正要离开,想到什么,转头对三皇子妃道,“你带了侍卫吗?”

    “带了。”三皇子妃道。

    顾娇道:“叫上所有会水性的侍卫,去寺庙后门外的索桥。”

    “为、为什么呀?”三皇子妃想问明缘由,顾娇却没空解释,持剑一路飞奔过桥,直到到了对岸她才将手中的长剑扔掉,随后快步进了寺庙。

    三皇子妃默默地注视着她,守护她过桥。

    她倒是想追过去来着,奈何伤筋动骨一百天,她作完手术才一个月,虽是恢复良好,可到底不敢太用力。

    想到顾娇的话,她狐疑地蹙了蹙眉:“为什么要会水性的侍卫?顾姑娘要做什么?”

    顾娇进入寺庙后,迅速问了个和尚:“后门在哪里?”

    “那边。从天王殿绕过去,走到尽头可以看到一个小园子,你再往左……”和尚话说到一半,顾娇人不见了。

    顾娇攀上了屋顶,一路起起跳跳,从直线距离直接来到后门。

    那和尚吓得目瞪口呆:“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后门的人也很多,顾娇逆行而上,来到那座索桥时,她看了眼吊住索桥的绳索,果真是快断了。

    她往旁侧移了几步,一眼看见了人群中的那抹身影。

    他就快要走上索桥了。

    顾娇大喊:“别过来!”

    索桥上人满为患,索桥的另一端也不遑多让,人声鼎沸,顷刻间将这声来自对岸的呼喊压了下去。

    然而萧六郎仿佛是有所感应一般,心口一跳,下意识地抬起头来。

    他的一只脚已经踩上索桥了。

    他怔怔地望向对岸,就见顾娇隔着重重山水,一脸着急地看着他。

    顾娇不是面瘫脸,但也很少有什么情绪变化,这么焦急的眼神他还是头一次看到。

    别过来。

    她说。

    171 太子妃受罚(二更)

    萧六郎收回了踩在索桥上的脚。

    “走不走啊?不走让开!”身后一名大汉蛮横地将萧六郎推搡到了一旁。

    “哎!你怎么推人呐?六郎!六郎你快上来——”冯林是早被拥挤的人群挤上桥了,他本以为萧六郎紧跟着也会上桥,哪里料到他的位置被人抢了。

    他伸手去抓萧六郎。

    却根本抓不到。

    “你也回来!”萧六郎对他说。

    可惜来不及了。

    人太多,冯林很快便被挤到中间去了。

    林成业在萧六郎身后。

    萧六郎没上桥,他也就没上。

    顾娇这边依旧喊着别过来,桥快断了,可惜只有快上桥的人才听到,听到了也不信她,甩甩头便往寺庙去了。

    “哎呀!”

    冯林被人挤着过了桥,一个没站稳,踉跄两步摔了一跤。

    他揉了揉疼痛的膝盖爬起来,还没看见不远处的顾娇,就听见身后传来一片尖叫。

    “啊——”

    “啊——”

    “啊——”

    冯林回头一看。

    额滴娘呀!

    桥断了!

    那座桥不是从中间断的,是从靠近寺庙那一端。

    桥上的人全都掉进了冰冷彻骨的水里。

    萧六郎清楚地看到方才把自己蛮横推开的壮汉在上桥的一霎,凌空坠了下去。

    他摔得最惨,因为方才站得最高。

    如果不是顾娇阻止了自己,那么那个狠狠摔下水的人就是自己了。

    还有林成业,他在自己身后,也躲不开这场灾祸。

    落水的人如同下饺子一般,在冰冷的河水中死命挣扎,没上桥的人吓得腿都软了,佛光普照的圣地,一下子成了人间炼狱。

    萧六郎遥遥地望着对岸那抹纤细的小身影。

    这是第几次她帮着自己避开灾祸了?

    寒风凛冽,她一袭青衣,衣袍鼓动,青丝拂动,在白皑皑的天地间,宛若下凡的小仙女。

    顾娇是从石拱桥返回这边的。

    冯林苍白着脸跟在她身后。

    真的,他要吓死了!

    如果晚一步,掉下去的就是他了!

    还有他也无比庆幸六郎与林成业没有上桥,否则他俩哪里躲得过啊?

    想到这里,冯林的腿就像是做多了坏事似的,走都走不动了。

    “快点。”顾娇催促。

    “啊……”冯林抱紧双臂,声音颤抖。

    她做了她能做的,剩下的就不是她能干涉的了。

    何况天下苍生与她何干,她所在乎的仅仅是那一个人而已。

    四人会合,来到了林成业的马车前。

    周管事见到四人平安出来,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哎呀我的天啦,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呀!我方才听到人说索桥断了,就在想六公子和你们是不是也在桥上……我……我……”

    林成业安抚地拍了拍周管事的背。

    也是到了这时候,林成业才体会到了周管事的不容易。

    可能劫后余生的人格外脆弱,在他心里,一直拿周管事当下人,这一刻却莫名在周管事的身上看到了几分老父亲的影子。

    林成业鼻子酸酸的。

    “上车吧。”周管事哽咽地笑着说。

    几人上了马车。

    虽然萧六郎与林成业得救了,可马车上的几人似乎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冯林与林成业没听到顾娇的话,只当萧六郎是被人推开才上不了索桥的。

    二人因为太过震撼那场事故,都忘记去问顾娇是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比他们早一步到了寺庙。

    马车很快抵达了林成业的宅子,周管事挑开车帘,对林成业与冯林笑着道:“六公子,冯公子,你们先下车,我送萧解元与萧娘子回去。”

    “哦。”林成业应了一声,与冯林下了马车。

    二人都很需要压压惊。

    马车继续往碧水胡同而去。

    周管事在车位坐着,与车夫一起。

    车厢内只剩下萧六郎与顾娇。

    萧六郎看了顾娇一眼,她出行总是背着一个篓子,里头装着她的小药箱。

    今日她什么也没带。

    可见出门出得实在着急。

    他一瞬不瞬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索桥会断?”

    顾娇面不改色道:“哦,前几日医馆来了一个病人,刚去普济寺上香回来,说那儿的索桥年久失修,怕是用不了多久了。今天大年初一,那么多人去抢头香,肯定索桥承受不了你们的重量。”

    她前世好歹是经历过测谎训练的,连细小的微表情都能控制。

    萧六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可是那里有两座桥,你怎么知道我们会绕远路走索桥?你难道提前知道今早会有贵人过来,把石拱桥给封了吗?”

    顾娇摊手:“我当然不知道啊,我又没去过普济寺,压根儿不知道还有石拱桥好么?那个病人又没提石拱桥,我以为只有索桥来着。”

    这番逻辑天衣无缝,前提是,确实有那么一个与她抱怨过索桥年久失修的患者。

    这个萧六郎就无从查证了。

    可萧六郎总觉得这事儿和证据不证据的没关系。

    他看向顾娇:“你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

    这话问出来萧六郎自己都不信。

    本以为一个小药箱就够他琢磨的了,谁料远不止如此。

    她的秘密一点儿不比他的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