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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辅娇娘(全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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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辅娇娘(全本): 054

    回府的马车上,顾琰也睡着了。

    他躺在姚氏的腿上,小净空趴在顾娇的怀里,俩人都睡得直打呼噜。

    “抱歉,娇娇,今天不该让你来。”她愧疚地说。

    顾娇道:“我觉得很好。”

    “嗯?”姚氏微微一愣。

    小净空踢了毯子,顾娇拉过来给他盖上,说:“知道了夫人从前在什么样的地方生活过,我曾经很好奇。”

    姚氏怔怔地看着顾娇道:“娇娇……为什么会好奇?”

    顾娇想了想:“不知道,就是好奇,想知道夫人的过往,也想知道夫人每天都过得怎么样。”

    姚氏捂住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她的娇娇是开始在意她了吗?

    “娇娇……”

    “夫人后悔吗?后悔嫁给顾侯爷?”

    姚氏与贺氏争吵时,顾娇在不远处的园子里,以她的耳力,多少听到了些。

    姚氏没有犹豫,摇了摇头:“不后悔。”

    “为什么?”顾娇问。

    姚氏低头抚了抚顾琰的脸颊,又宠溺地看向顾娇:“因为如果不嫁给侯爷,就不会有你和琰儿,你们是娘这辈子最珍贵的礼物。”

    顾娇不理解这样的感情。

    幼年的遭遇,让她早早关闭了自己的感情系统,这是一种自我保护机制,防止她在父母带来的伤害中崩溃。

    但同时,也让她失去了辩证对待感情的能力。

    在她的世界里,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非黑即白。

    可姚氏的经历更像是一个灰色地带——和不想嫁的人生下了很想要的孩子。

    看着女儿一脸懵圈的样子,姚氏噗嗤一声笑了。

    她的女儿真是又贴心又可爱。

    姚氏心底的不痛快统统都没了。

    姚氏先将顾娇三人送回碧水胡同,之后才回府。

    顾瑾瑜在皇宫陪了淑妃一整天,天黑才回到侯府。

    ……

    距离除夕只有不到十天了,清和书院放了假,国子监蒙学还有一天课,六郎还有三天课。

    一大早顾娇便去了医馆。

    老太太与几个街坊在屋里推牌九,老祭酒黑着脸站在一旁,掏钱外加茶水伺候!

    顾小顺在后院叮叮咚咚地敲木头。

    顾琰悄咪咪地来到前院,先是在门口东张西望,没一会儿又来到了胡同口东张西望。

    胡同的尽头连接着长安大街。

    人来人往,川流不息,商铺都贴上了窗花与对联,一片喜气洋洋的气息。

    他巴望着,忽然一道高大的暗影将他笼罩。

    “你在干什么?”

    是顾长卿。

    他一袭千金裘,坐在高头骏马上,英姿飒爽。

    顾琰被惊得一哆嗦,回过头,面不改色道:“反正不是在等你!”

    顾长卿:“……”

    顾长卿见他背着手,又问:“手里拿着什么?”

    顾琰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从背后拿出来,往他面前一递:“给。”

    顾长卿接过来。

    是一个木雕。

    雕的东西……有点一言难尽。

    顾长卿:“猴子?”

    顾琰炸毛:“什么猴子?你睁大眼看清楚!天底下有这么俊俏的猴子吗?!”

    白瞎他和顾小顺学了几天几夜,手都磨出血泡了!

    这家伙竟然不识货!

    说他是猴子!

    161 弟控(二更)

    “哼!”

    顾琰背过身去!

    他太生气啦,头顶的一小撮呆毛都翘起来了,在寒风中诉说着它的不高兴!

    顾长卿低笑一声。

    他的嗓音冰冷而富有磁性,笑起来格外有种令人难以抵抗的魅力。

    顾琰的小眼神试图往后瞟了一下。

    然后他开始迈步往回走。

    刚走了一步,顾长卿就察觉到一丝不对劲:“你的腿怎么了?”

    顾琰噘嘴儿小声道:“没什么,就扭了一下。”

    他们家住在胡同正中央,距离这里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一般人肯定是崴回去,可这是顾琰。

    顾长卿看着他那瘦瘦弱弱的小身板儿,就无奈地叹了口气:“上来。”

    “嗯?”顾琰回头看着他,一脸机灵又装傻的小表情,很是矛盾。

    顾长卿又想到了林子里的傻狍子,只不过这回是有点傲娇的那一头。

    顾长卿伸出宽厚有力的大掌,抓住顾琰的肩膀,将人轻轻地拎了上来,坐在自己的马鞍上。

    “你平时都不吃饭的吗?”

    这么瘦。

    顾琰坐在他身前,想说我哪里不吃饭?你才不吃饭!

    可一靠着他坚硬宽厚的胸膛,顾琰就说不出话了。

    这人一天吃十桶饭吗?

    怎么这么健壮?

    “抓紧了。”顾长卿提醒。

    缰绳被顾长卿拽在手里,顾琰只能拽马鞍。

    原本顾长卿对自己的马鞍还算满意,毕竟是侯府世子,下人给他准备的都不会是太差的东西。

    可顾琰那几根白白嫩嫩的手指放上一放,瞬间将马鞍衬成了烂木头渣子。

    马鞍要换了。

    顾长卿心想。

    “我送你回去。”他说道。

    “我不回去。”顾琰道。

    顾长卿古怪地看着他:“为什么?”

    顾琰:“我想吃东西。”

    顾长卿:“想吃什么?”

    顾琰:“糖炒栗子。”

    长安大街上有卖糖炒栗子的,就在自己来时的方向,顾长卿调转马头,栗子铺策马奔了过去。

    考虑到顾琰的身子,他没让马儿跑太快,但也足够顾琰刺激了。

    长这么大,第一次飙马!

    顾琰兴奋得在马鞍上无处安放。

    “驾驾驾!”

    尽管他说得很小声,可顾长卿耳力惊人,连那一统江湖的武林霸主小语气都给听全了。

    顾长卿情不自禁地勾了勾唇角,稍稍加快了一点速度。

    顾琰乐坏啦!

    顾琰早就想骑马了,只是在他长达十五年的人生里就做了十四年的病秧子,他没有玩过,也没有玩伴。

    小净空与顾小顺都比他小,他想和比自己大的玩。

    顾娇能让顾琰安定,但有些力量顾娇给不了。

    顾长卿的出现恰巧弥补了这一空缺。

    顾琰骑马骑得很开心,买完糖炒栗子时他还一脸意犹未尽。

    顾琰接过糖炒栗子:“我没带钱,回去再还你。”

    “不用。”顾长卿说。

    “那……”顾琰张了张嘴,“我是不是把你的银子花光了?”

    “没有。”

    “哦。”顾琰默默地啃了一个糖炒栗子,“我还想吃烤鸡!”

    顾长卿又带着他去买烤鸡,寻常铺子的烤鸡他不要,非得绕了半个京城去买胡记的。

    顾琰看着手中的烤鸡,张了张嘴。

    “还想吃什么?”顾长卿问。

    顾琰眨眨眼道:“蟹黄酥,三元阁的。”

    三元阁在岭南!

    这小子是要和他私奔吗?

    顾长卿冷飕飕地看着他。

    顾琰悻悻地捏了捏马鞍:“好叭,那就吃一串糖葫芦吧,不挑铺子,路边摊那种看起来很廉价很不干净吃了会拉肚子会生病的也可以。”

    顾长卿:“……”

    朱雀大街上有家糖水铺子,顺带着卖糖葫芦,价钱昂贵,但绝对吃不坏肚子。

    顾长卿带着顾琰去买了几串糖葫芦。

    顾琰的怀里已经抱不下了,不能再买了,只能乖乖回家。

    回去的路上起了风,顾琰被吹得瑟瑟发抖。

    顾长卿用千金裘罩住他,顾琰被裹在他的千金裘里,只露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可平心而论,只一个后脑勺子,都比家里的两个弟弟可爱。

    顾长卿深吸一口气。

    他怕不是中了邪……

    到家后,顾长卿先翻身下马,再将顾琰抱下来,把顾琰怀里的东西都拿进去放在了前院的石桌上。

    “我走了。”他走出来道。

    顾琰期盼地看了他一眼:“你要不要留下吃个饭?我姐姐做饭很好吃的。”

    那个比杀手更冷血的丫头吗?

    顾长卿很难想象她的厨艺会是什么样子。

    他望了眼穿堂后的灶屋,眸子里掠过一丝渴望,但最终还是忍住了:“不了,我该回家了。”

    “哦。”顾琰失望。

    顾长卿上马,看了顾琰一眼:“进去吧。”

    “嗯。”顾琰点头,却没动,一直看着他策马消失在胡同的尽头才脚步一转,原地一蹦,神清气爽地进了屋。

    没错。

    什么崴脚嘛?

    没有没有啦!——

    “好了,你的脚没事了,这几天先卧床歇息,七天后我会上门给你拆线。”朱雀大街的一座宅子里,顾娇给一个小姑娘缝合好伤口,结束了来京城后的第一次出诊。

    天空又开始飘雪了。

    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聚聚散散,不一会儿大街便铺满了整条街道。

    她下了马车没多久,感觉到有人在跟踪自己。

    她没进碧水胡同,而是从胡同口路过,进了另一条胡同。

    她不着痕迹地将银针拿在了手里。

    终于,对方动了。

    两名蒙面人持刀从天而降,拦住了她的去路。

    然而根本不等他们出手,顾娇便将银针射进了他们的胸口。

    二人当场晕厥。

    几乎是同一时刻,一支冷箭自她后方射了过来。

    她上前一步,一脚蹬上墙壁,凌空转过身来,将那支冷箭狠狠地踢飞了开去!

    只是对方显然不止这些招数,一道弥天大网自屋顶撒下,顾娇拔出腰间的匕首,将那张大网横空劈开。

    可就在这一瞬,一个钩子不知从何方射了过来,勾住她的小背篓,嗖的一下勾走了!

    “小药箱!”

    顾娇眸光一冷,抬眸朝屋顶望去。

    只见一个身着黑衣、戴着黑面具的男子抓着她的小背篓,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轻蔑地冷笑一声,消失在了屋顶的另一边。

    顾娇迈步追上。

    顾娇仿佛回到了前世在组织里杀人越货的日子,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

    她能感觉到对方的身手不简单,对方几次三番想要暗算她,都被她躲过了。

    最后,顾娇追着对方来到一座看似荒废已久的庭院。

    对方已经在里头藏好了。

    顾娇跨过门槛的一霎,一排凌厉的箭矢朝着她齐发而来。

    她前世是躲过枪子的,这种速度还难不倒她。

    看似飞快的箭矢在顾娇眼中却如同放着慢动作,顾娇轻松避开。

    院子里传来一声似笑非笑的冷哼:“想不到你能追到这里来,当真是有几分能耐。”

    声音是从面具后发出来的,和原声略有差别。

    顾娇听他的口气,像是专程针对她而来。

    顾娇走进院子,在廊下的台阶上看到了对方:“你是谁?”

    黑衣男子冷笑:“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你是谁?”

    顾娇哦了一声:“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就敢来打劫我?”

    黑衣男子道:“听说,你是一个小县城来的村姑,自幼在村子里长大,得了傻病,一年前才痊愈。可我看你的身手,一点儿也不像一个村野丫头。”

    顾娇毫不心虚道:“那又如何?碍着你了?”

    男子缓缓地走下台阶,整张面具将他的脸罩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无比阴鸷的眼睛。

    他阴冷地盯着顾娇:“真正的顾家小姐去了哪里?”

    看来不是医馆的对家,是与她有关的人。

    顾娇神色平静地看着他手中的篓子:“东西,还给我。”

    男子往前走了一步,倨傲地说道:“你告诉我,你把真正的顾家小姐弄去了哪里,我就考虑把你的东西还给你。”

    顾娇烦躁地皱了皱眉:“废话不多说,要打就打,别娘们唧唧的。”

    男子纵横京城多年,恶名在外,威猛霸气,头一回被人骂娘们唧唧,他的脸都黑了!

    顾娇确实没那么多功夫与他瞎扯,她还得回家做饭呢。

    顾娇抬手朝对方招呼了过去。

    男子的身法比顾娇想象的诡异,几个回合下来,顾娇竟然没在他手里占到便宜。

    不过,他想制住顾娇显然也没这么容易。

    他眉心一蹙。

    他出手,三招必制敌。

    这丫头却捱过了十诏不止。

    二人缠斗之际,巷子里传来一阵马蹄声,紧接着是顾长卿一声厉喝:“什么人?”

    男子的身子一顿。

    顾娇趁势一个手刀劈下去,夺回了自己的小背篓,又抬起另一只手,手心朝下,匕首自袖口飞出,在掌心一转,被她用巨大的力道挥了出去!

    男子避之不及,左胳膊被划伤了,一枚没来得及射出的暗器掉了下来。

    他回头望了眼门口的方向,咬咬牙,施展轻功从后门离开了!

    “是你?”

    男子前脚刚走,顾长卿便进了院子,他看见顾娇很意外,“方才是你在和人打斗吗?”

    顾娇晃了晃自己的小背篓:“有人抢我东西。”

    “什么人?”顾长卿问。

    顾娇摇头:“没看清,戴着面具。”

    顾长卿看了看四周,在地上发现了那枚暗器,他拾起来,眉心一蹙:“是他?”

    顾娇唔了一声:“你认识?”

    顾长卿道:“京城第一大盗飞霜,这种霜雪飞镖是他的独门暗器。”

    飞霜是个很令官府头疼的人,大理寺、京兆府以及刑部都曾遭过他的毒手,被盗走不少机密卷宗,属于朝廷的缉拿榜上稳坐第一的江洋大盗。

    可惜他神出鬼没,从没被人抓到过。

    就连他的真面目都没人见过。

    顾长卿问道:“他怎么会偷你的东西?”

    飞霜不要面子的吗?偷到一个小姑娘身上了?

    顾娇想起与对方的那些谈话,说:“他好像认识我。”

    “飞霜……认识你?”顾长卿懵了。

    入夜时分,雪下得越发大了。

    顾府被笼罩在一片雪海之中。

    顾承林如今可以勉强下地了,只是走不了太远,一般还是坐着轮椅,他让小厮推着轮椅暴躁地出了自己屋子,去往二哥那边。

    侯府的孩子都有自己单独的院落,顾承林也有,不过他与二哥住习惯了,倒也没急着搬出去。

    “二哥二哥!”他拍门。

    顾承风从走廊的另一边过来,看向他道:“怎么了?”

    顾承林道:“二哥你去哪儿了?我到处找你!”

    顾承风道:“找我做什么?”

    顾承林没着急回答,而是抬头看着他:“你不舒服吗?你的脸色好苍白。”

    “刚去库房找了点东西,冻坏了,有点冷。”

    “哦。”顾承林不疑有他,“二哥,你知道我的陀螺去哪儿了吗?就是五殿下送我的那个,我找不到了!”

    顾承风道:“不是给你收在多宝格右手边的第三个柜子里了?”

    “去找!”顾承林吩咐推轮椅的小厮。

    小厮忙不迭地去了,不会儿拿着一个精致的陀螺过来:“真是在那儿呢!”

    顾承林拿过陀螺,惊喜地站了起来:“二哥你真厉害,我东西放哪儿你全都记得!”

    他说着,高兴地拍了拍二哥的胳膊,就听得二哥一声闷哼。

    他一愣:“二哥,你怎么了?我弄疼你了吗?”

    顾承风不动声色地将手背到了身后,语气如常道:“没有,我没事,你去玩吧,我先回房了。”

    顾承林:“哦。”

    二哥今天怪怪的!

    162 实力碾压(一更)

    另一边,顾长卿牵着马,将顾娇送回了碧水胡同。

    他想不通京城第一大盗飞霜为何会认识顾娇,或许是顾娇想多了。

    飞霜盗窃的都是有大价值的东西,或是宝物,或是朝廷机密,她的小背篓中最值钱的只有那个小药箱而已。

    就算是一箱子最顶级的药材,也入不了飞霜的眼吧。

    难道真是冲着她这个人来的?

    可顾长卿并不觉得顾娇本人有什么问题。

    又或者……飞霜是盯上了定安侯府?

    “到了。”

    顾娇的声音拉回了顾长卿的思绪。

    顾长卿看向顾娇身后的宅子,这真是一座比他的院子还小的宅子,可这座宅子里有不一样的气息,他也说不清那是什么,总之,有些令人向往。

    “要进去坐坐吗?”顾娇问。

    “不了,我得回府了。”顾长卿道。

    早该回府了,把顾琰送到之后遇上有人斗殴,他才去看了一眼,然后又原路将她送了回去。

    其实已经很晚了。

    顾娇清澈的眸子看着他:“多谢。”

    “我也没做什么。”他到那里时,飞霜已经离开了,他想,就算他不出现,这丫头也不会有什么事吧。

    顾娇当然不会有事,可也不会那么顺利地拿回小药箱。

    当然,顾娇要谢的不是这个。

    顾娇弯了弯唇角:“多谢你带顾琰出去玩,他很开心。”

    她方才在朱雀大街出诊,看见顾琰坐在顾长卿的马上,拿着几串晶莹剔透的糖葫芦,小表情别提多嘚瑟。

    顾琰成长的这些年里其实是缺乏父亲的角色的,顾侯爷没能给他的,顾长卿给了。

    顾娇从未见顾琰那么嘚瑟过。

    有些安定是顾娇能给的,有些胆量却是父兄才能赋予的。

    那个一桶水都拎不动的小病娇,要渐渐开始长出自己的羽翼了。

    “啊,你看见了啊。”顾长卿清了清嗓子,“走的时候没想过会去那么多地方,忘了和你家人打招呼,也不知他们担不担心。”

    顾娇莞尔:“姑婆心里有数。”

    别看老太太一天到晚不务正业,一双眼睛却盯在几个孩子身上。

    顾琰在巷口等人,小净空的七只小肥鸡、一只小雏鹰以及顾琰的小狗狗全都一动不动地趴在门槛上。

    他真和陌生人走掉,它们会叫的。

    “那就好。”顾长卿放下心来。

    “我进去了。”顾娇道。

    “嗯。”顾长卿点头,想到什么,忽然叫住她,“对了,你上次给我的金疮药还有没有多的?”

    ……

    “什么?金疮药?”

    翌日,医馆中二东家听完顾娇的话,惊得眸子都瞪圆了,“你方才说,他们要多少来着?”

    “一千多瓶吧。”顾娇云淡风轻地说。

    二东家一屁股跌在了椅子上,掐人中、掐、掐、掐!

    总算这回把自个儿掐醒了。

    这可是一千瓶金疮药啊,真卖出去得挣多少银子?

    二东家搓了搓手:“价钱压得低吗?”

    顾娇哦了一声:“没压价,卖给别人多少,就卖给他们多少。”

    二东家都迷了:“不是,卖给别人是零售价,他们要一千瓶也这个价吗?谁这么豪横啊?”

    顾娇:“军营。”

    二东家终于掐着人中又双叒叕地晕倒了。

    他们这种小医馆居然能做上军营的生意?这是什么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啊?

    军营有朝廷的医官,所用医疗物资一应由朝廷分配,当真没做过民间的生意,实在有朝廷弄不来的,那也是找京城数一数二的大医馆。

    譬如胡家的回春堂。

    这笔生意不着急,年后才交货,眼下顾娇先让二东家去搜罗药材,有了药材才好批量制作。

    生意一好,医馆的人手又不够用了,二东家醒来后,即刻让人去联络京城的大夫们,看有没有愿意上他们妙手堂坐诊的。

    顾娇与二东家都忙活着各自手头的事,临近正午,医馆来了个熟人——多日不见的杜晓芸。

    杜晓芸不再是一副书生打扮,她换上了女学的淡蓝色裙衫,别人穿着清丽动人,她却穿出了一丝英姿飒爽。

    她大步流星地进了医馆,来到顾娇的面前,指了指自己道:“顾姑娘,还记得我吗?”

    没错,她已经知道对方姓顾的。

    顾娇正在买来的药归类放入药柜,闻言动作没停,淡淡地应了一声:“今天堂诊是宋大夫。”

    “我不是看病的!我是来找你的!”杜晓芸说,“我早就想来了,可是最近的功课太忙了!”

    女学的功课原本没这么忙的,可最近也不知怎么一回事,班上的学生一下子进步好多,作业基本全对,都快赶上庄月兮与顾瑾瑜了。

    有些吧,是抄的,可有些是实打实地弄懂了题的,夫子让她们解说,她们说得半点不差!

    夫子便以为自己真得很好,把全班的难度都提升了。

    杜晓芸的学习并不差,只是也不算拔尖。

    她属于宁愿空着挨骂也绝不会去抄别人作业的类型,所以最近做作业都做到好晚。

    她很久没出去晃悠了,若不是她姐姐叮嘱她必须来一趟医馆,她这会儿还在课室里写作业呢。

    “我姐姐说你这里有去疤痕的药,她最近忙,过不来,让我帮她拿药。”

    去疤痕的药顾娇只对一个人提过,那就是三皇子妃。

    是的了,三皇子妃说过她姓杜。

    小药箱里已经有药了,顾娇将疤痕膏与疤痕贴拿出来,疤痕膏挤出来装进密封性良好的瓷瓶,疤痕贴去了外包装。

    顾娇说了用法,收了她三两银子。

    杜晓芸咋舌:“这么贵?你们开的怕不是黑店吧?”

    这可是研究所里药效最好的疤痕膏,一支两千多块呢,折算下来是二两多银子,还有疤痕贴也很贵,她都没挣什么钱。

    “不买就算了。”顾娇伸手要将药拿回来。

    小药箱里的药这么宝贵,她还舍不得卖呢。

    杜晓芸一手护住药,一手将银子放在桌上:“买买买,不买我姐得劈了我!明明宫里那么多御医,也不知我姐怎么就看上你们家的药了!”

    三皇子妃动手术的事并未外传,就连杜晓芸都不知情,杜晓芸只当三皇子妃是身上哪里磕到碰到了。

    今天是国子监蒙学的最后一天课,也是女学的最后一天课。

    女学经历了一系列的考试,还剩下琴艺一门。

    乐馆中,庄月兮弹完本月学习的曲子,四周响起一片喝彩声。

    实在是弹得太精彩了。

    庄月兮的诗文考了第一,算术与顾瑾瑜并列第一,琴艺是她的弱项,众人本以为她的表现会不尽人意,谁料短短半个月的功夫,她的进步如此神速。

    此次考核,太子妃请来了宫廷乐师与夫子们一共监考。

    乐师姓谢。

    谢乐师满意地点了点头:“庄小姐的琴艺大有进步。”

    夫子们都给了甲等。

    谢乐师比较严厉,给了一个乙。

    但这个成绩已然很出色了。

    下一个是顾瑾瑜。

    顾瑾瑜抱着月影伏羲琴向谢乐师与夫子们行了一礼。

    夫子们也起身回了一礼。

    她是县主,礼不可废。

    谢乐师作为宫廷乐师,也有官阶在身,且品级在顾瑾瑜之上,坦然地受了顾瑾瑜一礼。

    顾瑾瑜的月影伏羲琴首先从音色上就比庄月兮的古琴美上一分,兼之她在练琴上付出了比庄月兮更多的汗水,才不是她说的那样好久不练,她根本天天都在练。

    最后的结果是谢乐师都给了她甲等。

    “其实,我给甲等不单单是你弹得好,你后半段的曲子改得也妙。”

    没错,顾瑾瑜是改了曲谱的。

    她们学的曲子叫《秋瑟》,是前朝流传下来的残曲,只有上半段,下半段是后人编撰的,市面上有几个不同的版本,以月影大人所作的版本评价最高。

    女学教的就是这一版本。

    然而顾瑾瑜却在这一版本的基础上做了些微的修改,更添了几分温柔凄美的意境,更适合女子弹奏。

    月影大人毕竟是男子,他的曲谱更像是为男乐师定制的,女子很难弹出那股豪情奔放的感觉。

    顾瑾瑜很高兴,也很骄傲。

    有了顾瑾瑜珠玉在前,之后的几个学生发挥再好都没用,一路低走。

    最后是一个小圆脸儿的小姑娘,约莫十四岁,女学的衣裳是统一发放的,可首饰是自己的,她头上只扎了一根红绳,连一朵最普通的珠花都没有。

    “是考进来的。”一位夫子对谢乐师说。

    她是寒门之女,家中父亲曾读到秀才,父亲给哥哥弟弟们教习功课时她旁听学了些。

    她很努力,别的方面都凑合,就是琴艺差了些。

    因为自卑,平时都不敢在乐馆中练琴,每天躲在寂静的凉亭里,天寒地冻,可怜脸都冻伤了。

    她用的琴是最廉价的古琴,音色与好琴不能比,音准却是可以。

    她开始弹奏。

    老实说,她的进步也很大,如果不是有庄月兮与顾瑾瑜,那么夫子们或许会多看她两眼。

    前半段平平无奇。

    谢乐师掩面打了个呵欠。

    最后一个学生了,他拿起了成绩为丁的牌子。

    别的夫子们也昏昏欲睡。

    可就在此时,她突然一个拨弦,曲调唰的高了上去!

    这本是一首倾诉衷肠的曲子,成亲当晚,情郎被抓上战场,自此十年未归,曲调中将少女对情郎的哀思诠释到了极致。

    她前半段也是少女的回忆与哀思,可后半段曲风就突然变了。

    她仿佛知道了情郎十年不归的真相。

    她放眼望向整个战场。

    曲调中不再是对情郎的哀思,而是对战场的哀鸣,对万千枯骨的悲恸,是金戈铁马下,埋葬过数千英魂的一捧黄沙!

    最后,所有人都好似看见了夕阳西下,大漠黄沙,一柄长剑伫立,剑柄绕着一条迎风招展的少女头纱。

    所有人的眼眶都红了,沉浸在巨大的震撼中,久久回不过神来。

    谢乐师是第一个回神的,他发现自己落泪了。

    他多久没听过这么荡气回肠的曲子了?

    要说小姑娘的琴艺真算不上高超,有些地方甚至可以说是青涩。

    然而也正是因为这些青涩,才造就了后半段那种几近崩溃、走投无门、陷入癫狂的绝望。

    这简直像是为她的特点量身打造的曲子。

    不同于顾瑾瑜的一点点改动,这位姑娘可以说是把后半段彻底颠覆了。相较之下,顾瑾瑜的曲子就显得有些小家子气。

    谢乐师暗暗感慨,只怕连六国第一琴师月影大人都改不出如此大气磅礴的曲子。

    谢乐师压下心底的激动,看向她道:“你叫什么名字?”

    她欠了欠身,道:“李婉婉。”

    谢乐师满意点头:“曲子改得很好。”

    李婉婉张了张嘴。

    曲子……

    不是她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