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娇娘(全本): 052
156 大祸临头(顾瑾瑜)
顾长卿冷了冷脸,端起药碗,给顾琰轻轻地喂起药来。
顾长卿是大哥,他底下有两个弟弟,尽管他也比他们大不了太多,可谁让亲娘去得早,继母又过了门,亲爹眼里只有继母和她的一双孩子。
有些东西不是下人能给的,所以他照顾两个弟弟就还算有经验。
当然,顾琰与顾承风、顾承林有所不同,他太羸弱了,必须小心翼翼,像对待一只出生不久的小奶猫一般。
顾琰迷迷糊糊中,尝到了苦味,嫌弃地用舌头将勺子抵了出来。
药洒了几滴在顾长卿的手背上。
顾长卿倒也没恼,他在床边坐下,将顾琰扶起来拿了个枕头垫在他背后。
他又舀了一勺喂顾琰。
顾琰撇过脸将脑袋歪在枕头上,不喝。
顾长卿对付这种小东西简直不要太有经验了,桌子上有蜜饯,他拿了一颗蜜饯过来,喂到顾琰嘴边。
顾琰舔了舔,是甜的,张嘴就要吃,结果顾长卿将勺子一伸,把药给他喂进去了。
猝不及防被喂了一口药的顾琰睁大眼,一脸懵圈!
顾承林小时候,顾长卿也是这么给他喂药的,他也是这个小表情,然而凭心说,顾承林没顾琰可爱。
顾琰高热,脸颊红红的,头顶还翘起来一撮小呆毛。
顾长卿不由想到了去狩猎时看到的小傻狍子。
以后恐怕再也无法直面傻狍子这种猎物了。
顾琰烧得有点儿懵,看见顾长卿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还当是在做梦,然后稀里糊涂被顾长卿把药喂完了。
顾长卿奖励了他一颗蜜饯。
他没吃,而是拿在手里。
顾长卿不解:“怎么不吃?”
顾琰委屈地说道:“要是醒了,蜜饯还在,我就知道不是在做梦。”
他咳嗽厉害,嗓子都咳哑了,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不用看眼神也能听出他的委屈。
是因为自己这段日子没来看他吗?
顾长卿哑然了许久。
你还什么都不知道。
若哪天你知道我就是那个小时候冷落你、讨厌你、任由你被别人欺负的大哥,你就再也不会这么说了。
你也不会想要见到我。
更不会等我。
顾长卿再次看向顾琰,顾琰已经歪在枕头上睡着了。
他拉过被子给他盖好,打算就此离开,却刚一动,便发现顾琰的手紧紧地拽着他的衣袖。
顾长卿盯着那只手看了好一会儿,无奈地叹了口气,又坐回了凳子上。
这一宿,顾琰高热得厉害,他有心疾,不能乱吃退烧药。
顾娇给他额头上敷了个冰袋,又拿了两床被子去外头冻着,等被子冻成冰毯了再拿进屋给顾琰裹上。
顾琰不乖乖地裹冰毯,顾长卿连人带被子抱进了怀里。
这温度对顾琰来说正好,对正常人而言无异于抱着一个大冰块,顾长卿冻得嘴唇都白了。
天亮时分,顾琰的高烧总算彻底降了下来,没再反复。
顾长卿拖着已经被冻得麻木僵硬的身子回了府。
顾琰是三个孩子里最危险的一个,他没事,那基本上大家都没事了。
姚氏来过一次,知道了三个孩子生病的事,她心急如焚,奈何她没出过痘疹,顾娇便没许她进屋。
今日顾娇收拾了一下,决定去侯府给姚氏报个平安。
今天天气不错,没有风,阳光很大,落在身上暖融融的。
府里的下人差不多知道她的身份了,没敢拦她,她光明正大地从正门走了进去。
姚氏的院子是真偏,要穿过二进门,走过水榭园,还要绕行半座府邸。
当顾娇来到水榭园时,听见里头传来一阵悠扬的琴音,听着很像那日在医馆骚扰了她半下午的曲。
只不过稍稍流畅些,古琴的音质也更纯粹一些。
“瑾瑜姐姐,你弹得真好。”
挂了卷帘的凉亭中,一名粉衣少女由衷地看向顾瑾瑜夸赞。
顾瑾瑜抚了抚琴弦,温柔地看向少女:“等你学会了,也能弹得很好。”
少女叹道:“可是我要怎么才能学会啊?”
顾瑾瑜温声一笑:“等你考上女学了,就能学会了,女学的夫子都是全昭国最优秀的夫子,比自己在家里请的西席先生强多了。”
少女挽住顾瑾瑜胳膊,亲热地说:“那表姐要帮我!”
方才还是瑾瑜姐姐,这会儿就改口了。
顾瑾瑜拍了拍她的手:“你放心,只要你肯学,我一定好好教你。”
顾娇无意偷听二人谈话,实在是……这里太过安静,二人说话又半点没压低自己的声音。
顾娇认识那个少女,她叫凌水仙,是凌老夫人的嫡亲侄孙女,小她与顾琰一个月。
这回来府上是打算长住的,一是在顾老夫人跟前尽孝,二是向顾瑾瑜求教,希望她能帮助自己通过年后的女学入学考试。
顾老夫人对这位侄孙女十分疼爱,且存了撮合她与顾长卿的念头,答应了她在府上住下来。
至于说她考不考得上女学,倒不在顾老夫人的忧心范围之内。
可顾瑾瑜认真辅导她,就是在给顾老夫人面子,顾老夫人很受用,对顾瑾瑜也越发喜爱了起来。
“咦?那是谁?”
顾娇无意结交凌水仙,却架不住凌水仙一眼注意到了顾娇。
没办法,顾娇就算不靠那张脸,一身清流的气质也太过惹眼。
顾瑾瑜让人将帘子打了起来,看了眼顾娇,道:“那是我姐姐。”
“你姐姐?”凌水仙皱了皱眉,“你哪个姐姐?我怎么不认识?”
顾瑾瑜苦笑:“琰儿的双胞胎姐姐。”
“她啊。”凌水仙恍然大悟,作为定安侯府的表小姐,这么重要的八卦她自然是听过了。
她早就在好奇那个在乡下长大的表姐会是什么样,今日一见,还真是不失望!
“太没规矩了,出个门连面纱都不戴,抛头露面也不嫌丢了侯府的脸!”
像她们这样的世家千金是很讲究的,譬如她来了自己姑父的府邸,坐坐凉亭都会让人放下帘子,如此才不损姑娘家的清誉。
顾瑾瑜笑了笑:“表妹快别这么说,姐姐在乡下吃了不少苦,抛头露面也是生活所迫。”
凌水仙突然问道:“她是不是真的喂过猪?”
“啊?”顾瑾瑜一愣。
凌水仙嫌弃地说道:“多脏啊!”
凌水仙倒也不是讨厌顾娇,她纯粹是瞧不起顾娇,她本就瞧不上姚氏,姚氏生的孩子还在乡下养了十几年,谁知道被养成了什么样的草包?
还有那张脸,天啦,好大一块胎记!
丑死啦!
凌水仙嘲讽道:“我听说,她以前是个傻子?她现在还傻不傻?”
顾瑾瑜笑了笑:“姐姐的傻病已经好了,表妹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我们去给姐姐打个招呼吧。”
凌水仙嫌弃道:“我才不去,要去你去!”
顾瑾瑜肯定是要去的,这么多下人看着,她不能对自己姐姐无礼。
她走出凉亭,来到顾娇面前,亲热地叫了一声姐姐,随后介绍道:“……那边是水仙表妹,姐姐要不要过去和我们坐坐。”
“不用了。”顾娇拒绝。
顾瑾瑜一点儿也不意外,却还是笑着挽留她:“坐一会儿也行啊。”
“不去。”顾娇还是拒绝。
顾瑾瑜垂下眸子,声音低了下来:“那姐姐去忙吧,瑾瑜不打搅姐姐了。”
顾娇迈步离开。
走了几步,不知想到什么,她回过头看向顾瑾瑜:“我去看夫人,你要和我一起吗?”
这是顾娇第一次主动邀请顾瑾瑜。
顾瑾瑜愣了下。
她口中的夫人必定就是娘亲。
她至今都是这么称呼娘亲的吗?
还有,她怎么突然会请她同行?
难得她主动,理智告诉顾瑾瑜,这是一个与她修复关系的大好时机,若是娘亲看见她与姐姐在一起,一定会很高兴。
可这样就意味着她要撇下凌水仙。
凌水仙是顾老夫人的心头肉,府里的三个哥哥也全都十分疼爱她,若自己与她交好,那顾老夫人与哥哥们也会对自己另眼相看。
最终,顾瑾瑜在姚氏与凌水仙之间选择了后者。
娘亲哄不哄都是一样疼她,哥哥们那边却是需要她不断努力的。
“对不起啊姐姐,我刚刚答应了水仙表妹要给她补习功课,等补习完了我再去找你和娘亲。”她一脸真诚地说。
顾娇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顾瑾瑜回到凉亭。
凌水仙问道:“你和她说什么说了那么久?”
顾瑾瑜柔声道:“她喊我去娘那边,我想着,先给你补习完了再去。”
凌水仙很满意顾瑾瑜选择了自己。
恰巧此时,顾老夫人院子里的心腹嬷嬷拎着一个食盒过来了,她给二人见了礼:“表小姐,这是您吩咐下人给世子熬的药,您看……是老奴替您送过去,还是您亲自送过去?”
顾长卿病了。
他身体一贯很好,然而三天前也不知咋回事,回来人就病倒了。
顾老夫人即刻通知了娘家,让凌水仙住到府里,说是给她尽孝,其实是找机会在顾长卿跟前献殷勤。
这药才不是凌小姐吩咐人熬的呢,是顾老夫人备好的,而心腹嬷嬷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在提醒凌水仙,赶紧拿了药去照顾世子吧!
凌水仙很喜欢大表哥,哪里会不懂顾老夫人的安排?
“给我吧,我自己送过去!”
她接过食盒。
想了想,又对顾瑾瑜说,“你要不要和我去看大哥?”
顾瑾瑜眼睛一亮。
大哥病了几日,她早想去探望了,只是她进不去大哥的院子。
果然自己方才拒绝顾娇是对的,讨好大哥的机会这么快就来了!
二人去了顾长卿的院子。
不巧,顾长卿去后山练剑了。
老侯爷还在侯府时,从不因为他生病就允许他偷懒懈怠。
他是发着高烧也得扎马步练功练剑的倒霉孩子。
凌水仙决定在院子里等他。
等了许久不见顾长卿回来,凌水仙渐渐坐不住了,开始在院子里四处溜达。
她是侯府的表小姐,老夫人与三位公子都很疼她,下人们都不敢说她什么,只提醒了一句别去世子的书房。
可他还不如不提醒。
凌水仙就偏偏去了。
她刚进去,书房便传来一声嘭的一声巨响。
顾瑾瑜面色一变,快步去了书房:“表妹!你没事吧?”
……
院子里,姚氏见到了女儿。
她拉着女儿的手在暖阁的炕头坐下。
“你瘦了。”她心疼地说。
照顾三个病号,吃不好睡不好,顾娇确实清瘦了一点。
“他们几个没事了吧?”姚氏问。
“没大碍了。”顾娇道。
三个小病号都活蹦乱跳的了,只是仍有传染性,所以顾娇还是让他们待在家里。
姚氏放下心来:“多亏有你,不然以琰儿的身子,这场病怕是扛不下来的。”
顾琰的身子连一场小小的风寒都要命,更别说痘疹了。
姚氏明白,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女儿付出了无数的努力,才让儿子有了比从前健康十倍的身子。
这次一定也是女儿悉心再悉心,才让儿子这么快痊愈。
顾娇欲言又止。
母女俩说着话,忽然间一个小丫鬟神色匆匆地走了进来:“夫人,大小姐,不好了!二小姐出事了!”
157 背黑锅(二更)
“出了什么事?”姚氏问。
小丫鬟着急道:“二小姐擅闯世子的书房,把先夫人的遗物打碎了!现在二公子与三公子都过去了,三公子吵着要责罚二小姐呢!”
居然弄坏了先夫人的遗物,那三个继子怕不是要与瑾瑜拼命。
姚氏头疼:“老夫人知道了吗?”
小丫鬟摇头:“老夫人在歇息,没人敢吵醒她,应该还不知情。”
姚氏决定去看看。
“我陪你去吧。”顾娇说。
“不用,你在这里等我,不,你还是先回去。”姚氏不希望将女儿牵扯到侯府的纷争里来。
“无妨。”顾娇道。
热闹嘛,总得去看看的。
顾娇坚持的事,基本上没人拧得过,姚氏只得带着女儿一道去了顾长卿的院子。
顾长卿还在后山练剑,暂时没得到消息,院子里只有闻讯赶来的顾承风与顾承林。
姚氏与顾娇老远便听到顾承林的咆哮声:“你还敢嘴硬!你是不是故意的?你竟然打碎我娘的遗物!”
“我没有!三哥我真的没有!你相信我!花瓶不是我打碎的!”
是顾瑾瑜着急的辩驳。
顾承林呵呵道:“当时屋子里只有你和水仙表妹,不是你,难道是水仙表妹吗?”
顾承林其实并不讨厌这个继妹,可他更喜欢凌家的妹妹啊。
两个妹妹二选一,他当然相信凌水仙了!
姚氏听了一耳朵,约莫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她不再是从前那个弱不禁风的受气包,她定定神,端庄大气地走进院子。
顾瑾瑜一见她,赶忙走了过来,委屈地说道:“娘,我没有打碎夫人的花瓶!不是我!我进去的时候,花瓶就已经碎了!”
凌水仙冷哼道:“什么叫你进去就已经碎了!难道你是在说……是我打破的?我早说了你不要跟着我过来,不要进大表哥的书房,你偏不听!这下好了,闯出祸事了!”
顾瑾瑜含泪摇头:“娘,真的不是我……”
姚氏头疼死了:“娘提醒过你什么?你怎么就是不听娘的话?”
顾瑾瑜哭道:“我知道错了,可是……我真没有打碎花瓶……”
她当然没有打碎花瓶。
这一点,顾娇毫不怀疑。
其实这件事早在自己那个回府的凄惨梦境中便曾出现过。
不同的是,那个受害者不是顾瑾瑜,而是梦中的自己。
那个自己回到侯府后,没有娘亲与弟弟的庇佑,为了更好地融入侯府,不惜花重金讨好表妹凌水仙。
凌水仙见她如此大方,倒也不好意思不理她,一个高兴之下,带她去了顾长卿的院子。
她本以为可以结交大哥,谁料大哥没等到,反而先等来了凌水仙的诬陷。
凌水仙并非一开始就想陷害她,是失手打碎了书房里的东西,害怕遭到顾长卿的厌恶才谎称是她打碎的。
她那时的处境与眼下的顾瑾瑜一样,没有一个人相信她!
只不过,梦里凌水仙打翻的不是普通的遗物,而是先夫人的骨灰坛。
顾长卿与整个侯府的怒火可想而知。
就连与先夫人并不恩爱的顾侯爷都觉得她太过分,对她的心凉了好几分。
今日她进府看见凌水仙的第一眼,便联想到了那个梦境。
她给过顾瑾瑜机会。
是顾瑾瑜自己不要。
那,怪得了谁?
顾瑾瑜后悔了,她真的真的后悔了!
早知如此,她还不如答应顾娇去看娘呢!
这下好了,大哥没巴结到,还把大哥、二哥、三哥一起得罪了!
这个表妹看着人模狗样,谁料做起事来这般无耻!
她如今是陛下亲封的县主了,就算顾承风与顾承林再生气,也不敢真的上来就拿家法伺候她。
可这件事传出去,她名声不好听。
她不能背这个黑锅。
姚氏将顾瑾瑜护到身后,坦荡地看向顾承风与顾承林道:“是谁打碎的,等侯爷回来了,我会让他细细查探。瑾瑜如今不仅是定安侯府千金,也是陛下亲封的县主,你们不能随随便便责罚她!”
顾承林横起来,可不管什么县主不县主的,他从轮椅上站起来,咬牙便冲姚氏扑过去。
姚氏将顾瑾瑜护在怀里。
顾娇淡淡地走出来,挡在了姚氏面前。
顾承林看到这张熟悉的脸,被小黑屋支配的恐惧唰的涌上头顶。
他整个人都定住了!
顾承风不动声色地看了弟弟一眼,又看了看顾娇,眸光深邃。
顾娇淡道:“走。”
顾瑾瑜在姚氏的陪同下离开了。
“侯府一点都不好玩!表姐还污蔑我!我再也不来了!”凌水仙心虚得不行,唯恐一会儿被顾长卿逼问露馅,赶紧找了个借口也走了。
顾长卿半个时辰后才回到院子。
他生着病,发了一身汗,脸色也依旧苍白。
只是气度不减,气场也一如既往的凌厉。
“出了什么事?”他看向两个一言不发的弟弟。
顾承林将顾瑾瑜打碎花瓶却诬陷给凌水仙的事添油加醋地说了,他是真伤心,那是娘生前最爱的花瓶,听说他小时候还在里头尿过尿。
他娘被他笑得不行,抱着他一个劲地哎哟又亲亲。
其实这些他都不记得了。
可每每听人说起,他都会在脑海中拼命构建那时的场景。
他就觉得他娘很温柔、很疼他,是天底下最好最好的母亲。
顾承林抹泪。
被顾娇揍到半死不活也没流这么多泪。
“那不是娘的遗物。”顾长卿说。
“嗯?”顾承林一怔。
顾承风也古怪地看着大哥。
顾长卿叹道:“你尿过尿的花瓶已经和娘的衣冠冢一起下葬了。我哪里知道你第二天会哭着找这个瓶子?就让人仿造了一个。”
顾承林:“……”
麻蛋!
哭了那么久白哭了?
顾长卿却蹙眉,很奇怪啊,这个瓶子在多宝格的顶上,凌水仙或顾瑾瑜是怎么碰到的?
他进了书房。
他一眼发觉了不对劲。
案桌上,他娘的牌位旁的骨灰坛不见了。
他心下一凛,再转头一看,原本应该放着那个花瓶的地方,竟然放着他娘的骨灰坛。
有人来过。
把他娘的骨灰坛与花瓶换了个位置。
若非如此,下午被人打翻的就不是一个仿制的花瓶,而是他娘的骨灰坛了。
“我的书房有谁进来过?”他叫来小厮。
小厮道:“就只有两位公子与两位小姐。”
不是他们。
他们根本就没察觉到骨灰坛被人挪了地方。
难道有人知道骨灰坛会被摔碎,所以提前把它挪走了?
顾娇三人回了姚氏的院子。
顾瑾瑜想起在大哥院子受的委屈,眼圈不由自主地红了:“娘,你要相信我,我真的没动大哥的东西,我知道大哥的书房不能随随便便进去,我是听见奇怪的声音才进去看看,我担心表妹出事。我怎么也没料到表妹自己打碎了花瓶,然后诬陷是我……”
姚氏的脸色不大好:“是不是你打碎的又有什么关系?娘和你说了多少回,不要靠近你三个哥哥,不然你会有数不尽的麻烦,现在应验了?”
顾娇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顾瑾瑜,神色淡漠。
姚氏又道:“今天要不是你姐姐拦着,顾承林已经对你动手了!你怎么还那么傻往他们跟前凑呢?”
顾瑾瑜委屈:“他们是我哥哥呀……”
姚氏正色道:“你没有哥哥,只有弟弟和姐姐。”
这么说尽管残忍,可那三个又何尝不是这么想的?
姚氏又道:“以后,你也不要再与凌家人来往了。”
凌家是先夫人的娘家,对他们这一房也是存了极大的偏见与不满的。
顾瑾瑜含泪道:“是祖母让我教导表妹的……今天……”
她看了顾娇一眼,“要是方才姐姐也和我们在一起就好了,表妹就没机会污蔑我了!”
姚氏道:“你姐姐怎么可能和你们在一起?她刚进府,都不认识凌家的小姐。”
顾瑾瑜一抽一抽地说道:“表妹本是让我邀请姐姐一道去亭子里坐坐的,我去叫姐姐,姐姐不答应……”
顾娇无语了,这是拉不出屎怪地球没引力了?
她喊她来给姚氏请安的时候,她怎么不和她过来呢?
还有,凌小姐会好心地叫她?
顾娇懒得与她争辩,她本就不在意别人对自己的看法,她拎起小背篓道:“我先走了。”
家里还有三个病号,姚氏不好留她。
她离开后,姚氏转头看向顾瑾瑜,神色很是严肃:“今天的事你怎么能怪你姐姐?你姐姐有什么错?”
顾瑾瑜一愣:“我……我没有……”
姚氏严厉道:“你姐姐,没用过侯府一个铜板,没吃过侯府一口饭,她犯不着去认侯府的任何一个亲戚,凌小姐叫她,她当然可以不答应!”
“娘……”
姚氏从没用过如此严厉的语气与顾瑾瑜说话,在顾瑾瑜眼里,姚氏是温柔的、是善解人意的,甚至有些软弱。
可现在,姚氏慢慢变得强硬了。
姚氏道:“以后不要再让我听见这些话,我不许你诋毁你姐姐。”
顾瑾瑜被人污蔑都没有这一句话来得委屈。
除了弟弟,娘最疼她了不是吗?
可娘现在最疼的人……变成姐姐了。
“你说,真的是她干的吗?”顾瑾瑜离开后,姚氏问房嬷嬷。
房嬷嬷已经打听清楚了,凌小姐落荒而逃,可见是在心虚。
可房嬷嬷没说,只叹道:“唉,奴婢哪儿敢妄加揣测?就算是二小姐,那也应当是无心的吧,她也是为了讨好世子。”
姚氏对这个女儿,忽然有点失望。
……
小净空终于发现自己头发被剃光光的事了。
他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
留了大半年的头发……眼看着就能扎个小揪揪了……居然就这么没了!
他又变回小光头了!
他抱着自己的小光头,坐门槛上哭得撕心裂肺:“我头发没了——坏姐夫赔我头发——坏姐夫!坏姐夫!坏姐夫!赔我头发——”
萧六郎正色道:“是你自己要我剃的。”
小净空哭得直蹬腿儿:“我没有!我没有!你胡说!”
那晚烧糊涂了,小净空愣是没有一点记忆,因此深信不疑,他绝不会舍弃自己心爱的小头发,一定是坏姐夫嫉妒他,趁他发烧把他的头发剃光光啦!
萧六郎摊手:“不信一会儿你问娇娇。”
顾娇回来了。
一大一小在门口看着她。
萧六郎无可奈何地靠在门框上,小净空委屈巴巴地坐在门槛上。
顾娇隐隐感觉到了一丝黑云罩顶的气息。
“这是……怎么了?”她问。
“娇娇。”小净空无比受伤地看着她,“坏姐夫说……说我那天晚上烧糊涂了……自己让把自己的头发剃了……还说你也在场……你同意了……是你把剃刀递给他的……”
他难过得不行,满脸都写着——娇娇你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别人摧残掉我心爱的小头发,还给递刀刀,你还是不是最爱我的娇娇了?
顾娇深吸一口气,摸了摸他可怜的小光头,转头对萧六郎道:“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剃就剃了,怎么还甩锅给孩子呢?”
萧六郎当场:“……!!”
158 学霸(一更)
这件事最终以顾娇在小净空脑袋上种了三个亲亲结束。
小净空顾不上与坏姐夫置气,他用小手手捂住头顶的亲亲,哒哒哒地跑回屋,找了一条纱巾将自己的脑袋缠起来,乖乖等发芽!
三人的痘疹彻底痊愈后就开始返回清和书院与国子监上学了,老太太也搬了回来。
老祭酒简直感动得哭了。
终于搬走了!
再也不会每天被人用刀追着打劫私房钱了!
萧六郎请假多日,落下不少功课与作业,加上明年春闱,他是赴考的贡生,学习上自然更紧张了些。
冯林与林成业也要参加明年的春闱,二人心里都没底。
为了让萧六郎将更多时间放在学习上,顾娇表示从今天起,由她来接送小净空。
小净空班上的好几个孩子都感染了痘疹,一问之下才知最先出现症状的是那个转来的插班生,也就是秦楚煜。
小净空应当是被他传染了,然后又传染给了家里的两个哥哥。
不过秦楚煜没有小净空恢复快,他还在请假。
班上请假的孩子多,放学都放得早了。
以往蒙学放学后,小净空都是在课室做作业,如今改成去医馆做作业。
差不多等到清和书院也放学时,顾娇便会带着他回家。
某日小净空在医馆做作业,二东家不知打哪儿弄了一盒羊奶糕,小净空吃了之后大呼好吃。
顾娇于是知道了他吃奶制品也没事。
顾娇托二东家买了新鲜的羊乳来,煮过之后给小净空喝。
有一次买多了,给小净空煮完还剩半锅,顾琰与顾小顺都喝不惯这个,倒掉怪可惜的。
顾娇想了想,往里头放了点茶叶与糖,熬煮出特殊的奶香与茶香。
女学的千金们路过医馆时被这股特殊的香味所吸引,走进去问这是什么。
顾娇想了想,道:“奶茶。”
顾娇倒了几杯给她们尝尝。
除了原本泡出来的苦茶外,京城的千金们就只喝过酥油茶,咸咸的那种,也还算好喝,可与这种甜甜的奶茶比就压根儿不值一提。
天啦,这是什么神仙口感?太好喝了叭!
“还有吗?还有吗?”一名千金问。
顾娇摇头:“今天的没了,想喝的话明天过来,我多做一些。”
第二天医馆便被挤满了。
从厢房下来的二东家有点儿懵,今天这么多病人的吗?还都是女学的千金,女学又出啥乱子了?
她们才不是来看病的,是来排队喝奶茶的。
顾娇卖得不便宜,可依旧供不应求。
那火爆的程度令二东家瞠目结舌。
他表示开医馆这么多年,从没想过自己会突然靠着副业挣钱。
只不过,奶茶的烹饪手法并不复杂,喝过几次就知道是怎么做的了。
很快附近的铺子开始争相效仿,一些千金们府上的厨子也会做了,医馆的生意很快冷清了下来。
这一日小净空又来医馆写作业。
他见二东家在一旁唉声叹气的,放下笔问他:“你为什么叹气?”
“生意不好啊。”二东家才尝到卖奶茶的甜头,成本又低,利润还高,最多就是给千金们准备一间暖阁,多烧几盆炭而已。
可还没嘚瑟几日呢,生意被抢大半了。
主要是人家卖得便宜,他们的成本降不下来,因为顾娇非得用好茶叶。
二东家扼腕:“给我愁的呀!”
小净空决定去实地考察一下。
“娇娇,我也想尝一口!”
小孩子不能喝茶,顾娇真的只让他尝了一小口。
味道很好呀!
小净空娇娇的配方是完全没问题哒!
小净空严肃着小脸,背着小手手去了暖阁。
他打算问问为什么别的小姐姐都不来了,正要开口,就见一个女学的小姐姐趴在桌上直哎哟。
“你怎么啦?肚子痛吗?”小净空问她。
她委屈道:“不是肚子痛,是头痛!”
夫子留的作业太难了,她不会做!
小净空爬到凳子上,看了看小姐姐的题,好像爹娘给他出过的题哦,娇娇会做!
小净空将题拿去找顾娇。
顾娇正在熬药丸。
小净空举着手中的纸:“娇娇!这上面的题我不会做,你帮我做一下,做完我自己看!”
“好。”顾娇将小净空的题拿了过来。
都是算术题。
神童班也有不少算术题,难度还不低。
顾娇不疑有他,拿了张新的白纸过来,用炭笔给小净空做了。
小净空从不抄答案,他都是自己看会了之后盖上答案做一遍,如果不会那就多融会贯通几遍。
他的信誉良好,顾娇也就没盯着他。
小净空拿着题纸与答纸回了厢房:“给,答案!”
那个姑娘才不信一个小孩子能把答案给弄来呢,八成是他自己瞎画的。
只是瞎画他也画出来了,自个儿瞎填还无从下手呢。
小姑娘撇撇嘴儿,认命地把答案抄上去了。
第二天作业交上去,一共只有三个人全对,一个是顾瑾瑜,一个是庄月兮,另一个……就是她!
小姑娘姓余,也是走后门儿进来的,与庄梦蝶轮流竞争班上倒数第一,从没被夫子如此表扬过!
当然了,她不是那种吃独食的人,当即把隔壁医馆能做题的事儿与同窗们说了。
于是当天下午,冷清数日的医馆又双叒叕爆满了!
小·机灵鬼·净空豪气冲天地走出医馆,望向妄图与他们抢奶茶生意的诸位对家!
嚯嚯嚯,你们可以模仿娇娇的配方,但你们模仿不了娇娇的智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