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娇娘(全本): 046
黄忠从柱子后慢吞吞地走了出来,耷拉着脑袋。
顾侯爷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你这个叛徒!”
黄忠的脑袋垂得更低了,什么叫神仙打架小鬼遭殃,这就是了。
您自个儿闹出来的烂摊子,自个儿收拾去吧,我兜不住了!
姚氏让黄忠退下。
顾侯爷走近姚氏,清了清嗓子,去拉姚氏的手,却被姚氏一巴掌拍开。
顾侯爷讪讪道:“你说的是在庄子里那次吧?我不是故意的,我发誓!我那时候……我以为她在害你!”
姚氏道:“她怎么可能害我?我是她娘!”
怎么不可能啦?
我是她亲爹,她还揍我呢!
还不止一次!
还踹下水,捞起来,挂上树!
可惨可惨啦!
就连我没做错事,都能让她平白揍一顿,玩儿似的!
顾侯爷想到乡试那回自己在县衙外挨的一顿揍,至今意难平!
这些话顾侯爷就没对姚氏说了,他是男人,他也要面子的好么?
顾侯爷轻咳一声,拉了拉姚氏的袖子:“好嘛,我错了,那次是我不对,我以后再也不会那么对她了。”
“你该道歉的人不是我。”姚氏将自己的袖子抽出来,背过身不想看他,“如果娇娇不能原谅你,那我这辈子也不会原谅你!”
顾侯爷委屈巴巴地看着地上的搓衣板。
呜,现在跪这个还来得及吗?——
对于姚氏没有搬来碧水胡同的事,一家人都挺遗憾,不过他们与顾娇一样,都尊重姚氏的选择。
经过半个月的敲敲打打,医馆总算初具规模了。
医馆一共有两层,带一个后院与一排后罩房。
顾娇很注重保护病人隐私,接诊并不像常规医馆那样全部设在大堂,大堂主要是柜台、导诊台以及药房,普通诊室在一楼,病房在二楼。
后罩房暂时没有投入使用,顾娇的设想是建造一个手术室与一个治疗室。
当然,这都是后话。
“你说,咱们医馆叫啥名?”大堂内,二东家问正在翻阅账册的顾娇。
顾娇翻了一页:“都行,你来定。”
名字无所谓,主要是医馆的大夫与药材。
大夫医术要高明,还得有医德;药材必须质量好,价钱也公道。
她的医馆不是只开给有钱人的,要做到童叟无欺。
“你觉着妙手堂如何?”二东家语气很随意地说。
顾娇唔了一声:“妙手回春,好。”
二东家眼珠子滴溜溜一转:“那就这么定了?”
顾娇点头:“嗯。”
二东家大掌一挥:“把牌匾拿进来!”
回春堂,妙手堂,这是打定主意与回春堂打擂台了。
顾娇摇摇头,这一刻的二东家,像个要与人干架的孩子。
二东家对医馆是真真上了心的,或许是他天生便对这一行有着不俗的热情,否则也不会被胡家压榨成那样也仍然尽心尽力地为办好自己的医馆。
他被赶出胡家后,清泉镇的医馆也并不属于他了。
然而他从前打拼留下来的人脉还在。
王掌柜收到他的飞鸽传书后,二话不说快马加鞭赶来了京城。
老大夫原也是要来的,只是他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了,于是将他的徒弟送了过来。
他的徒弟也是可以信任的人,医术尚有些青涩,胜在品性端正,又吃苦好学。
除此之外,还有一名原先在京城便认识的大夫。
他与二东家的继弟闹了些不快,一气之下离开了回春堂,他也被二东家请了过来。
一切准备就绪,就等择个黄道吉日开张。
二东家好生翻了翻黄历:“二十五,宜开市,就这天了!”
可巧,隔壁的女学也定在二十五号开学。
女学的消息已经散播出去了,民间有赞扬的声音,自然就有反对的声音,不过朝廷很会造势,在公布了几位京都有名的才女都将进入女学时,反对的声音弱了下去。
进入女学的方式一共有两种,一种是免试入学,获得此类资格的一般都是在京城早有名气的才女,譬如庄梦蝶的嫡姐庄月兮,又譬如侯府千金顾瑾瑜。
另一种是考试入学。
顾侯爷因为上次的事,已经许多日不被允许踏足姚氏的屋子了。
让他去找那丫头道歉是不可能的,他想到了另外一个向姚氏表达自己爱女之心的法子。
他入了一趟宫,求见淑妃:“娘娘,可否拜托您帮我弄一个女学的入学名额?”
淑妃闻言颇为诧异:“瑾瑜不是已经有名额了吗?”
顾侯爷搓了搓手,讪讪道:“不是给瑾瑜的,是给……娇娇的。”
淑妃柳眉一蹙:“娇娇?那个在乡下长大的丫头?”
“嗯。”顾侯爷点头。
淑妃对那丫头无感,姚氏的孩子她本就不喜欢,又是在乡下长大,听说没见识还长得丑,这种人出去了只会丢侯府的脸。
淑妃不太同意。
顾侯爷软磨硬泡:“……哎呀我对不起这孩子啊,她流落民间多年,吃了那么苦,我这个做爹的没疼过她一天,如今连她上学的事办不好……”
淑妃才不信自家哥哥真疼那丫头呢,真疼的话会到了今天才来求她?马上要开学了,早干嘛去了?
“是不是姚氏让你来的?”淑妃问。
“不是不是不是,绝对不是!”顾侯爷拨浪鼓似的摇头。
他说不是就不是吗?
淑妃不信。
不过到底是自家哥哥,淑妃还是答应了。
淑妃与太子妃不太熟,她直接去找了陛下,陛下没说什么,让人去东宫那边拿了个入学帖给她。
143 收拾她(二更)
顾侯爷拿到入学贴后直接让黄忠给顾娇送了过去。
他已经想好了,等那丫头上学的第一天,他就带夫人去女学,给夫人一个天大的惊喜!
夫人亲眼见到自己为女儿做出的努力,总该相信他的一片爱女之心了吧!
当然,他考虑过那丫头可能会不领情,聪明如他,已经想好了对策!
“大小姐,侯爷说了,只要你答应去女学,他就给你五百两银子。”医馆中,黄忠如实将顾侯爷的话转告。
顾娇正在干活儿,听到这话放下手中的药材:“确定?”
黄忠道:“确定!我银票都带了!”
顾娇道:“一手给钱,一手收帖。”
黄忠:为毛这话听起来有点不对劲?
黄忠认真道:“大小姐,你要发誓。”
顾娇对手指:“好,我发誓,我答应去女学。”
黄忠满意地点了点头,把帖子和银票一并给了顾娇。
黄忠不知道的是,他前脚刚走,顾娇后脚便将帖子贴在了医馆大门口的门板上:售入学帖,一百两一张!
二东家愕然地张了张嘴:“这个……也要卖掉吗?”
也的意思是,在黄忠来之前便已经有人送来一张入学帖了。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在县城与顾娇有过两面之缘的安郡王。
安郡王是找庄贵妃拿来的入学贴,他连庄梦蝶都没舍得给,直接让人给顾娇送了过来。
顾娇二话不说张贴了就卖。
并且已经卖出去了!
顾娇云淡风轻道:“是啊,卖,干嘛不卖?”
“那你俩刚刚对话是怎么一回事?”二东家十分清楚顾娇是不会去女学的。
顾娇唔了一声道:“他让我答应,我已经答应了啊,有问题吗?”
二东家下巴都要惊掉了。
所以重点是答应这个环节吗?不是后面的会去女学吗?
这、也、行?!
父女俩的事二东家好歹是知道一些,他这下是真同情顾侯爷了,你说你被你女儿套路了这么多次,咋就不长个记性呢?
来买第二张帖子的人很快出现了,居然也是一个熟人,还是一个意想不到的熟人。
“你们这儿真有隔壁女学的入学帖吗?”
一名衣着华贵的千金小姐趾高气昂地走了进来。
小六子深感此人自己接待不了,忙将二东家叫了过来。
二东家没见过她,看她衣着打扮不像寻常贵族千金,不敢怠慢她,客气地拱手道:“我们这儿有,姑娘是要买吗?”
少女倨傲地问道:“我怎么知道你们的入学帖是不是真的?”
二东家笑道:“姑娘,您一看就是有身份的人,咱们这么大的医馆开在这里,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若是假的,您只管派人来砸了我这医馆便是!”
少女抬眸看了眼头顶崭新的牌匾,觉得对方的话不无道理。
他们家权势滔天,如果真的敢骗她,她就把这铺子砸了,还把人全部抓去大牢!
少女拿了一百两银票出来。
二东家正要接在手里,此时,小六子神色匆匆地走了过来,在二东家耳畔低语了一声。
二东家眉心一跳,收银票的手顿住了。
“怎么了?”少女问。
二东家讪笑道:“入学帖……二百两。”
“不是写的一百两吗?”
“那……那是先前的价。”
“你们还坐地起价?”
“哎呀,你买不买?不买我买了!”
少女身后又来了一个买入学帖的。
这倒不是医馆的托儿,是真心来求购的。
少女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谁说我不买了?多少钱?”
二东家干笑着比了个二的手指,少女倒抽一口凉气,正要说你们坐地翻一倍,就见二东家把余下几根手指头也展开了。
“五百两。”二东家想哭了。
顾姑娘啊顾姑娘,你为毛这么坑我?
就不怕这位千金小姐一怒之下把咱们医馆给砸了吗?
少女果真动怒了:“信不信我砸了你们铺子!”
“买不起就让开!我买!”她身后的豪横女子说。
五百两能买一张女学的入学帖,与全京城的才女同聚一堂,虽然很肉痛,但对于她们这种压根儿考不上的人来说简直是唯一的出路了啊!
“谁说我买不起了?”少女一咬牙,从荷包里再掏了四张银票出来,以五百两的天价买走了那张顾娇不要的入学帖。
二东家看着手里突然多出来的五百两银票,有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他将银票拿去了药柜后的诊室,问顾娇道:“那姑娘谁啊?你认识吗?”
顾娇云淡风轻道:“认识,庄家小姐,庄梦蝶。”
二东家倒抽一口凉气:“哪个庄家?不会是庄太后的庄家吧?”
顾娇认真地想了想:“唔,好像是吧。”
“什么叫好像是?”二东家的腿都软了。
我的小姑奶奶,您知道您坑的是谁吗?那可是太傅的亲孙女、太后的亲侄孙女啊!动动手指,能把咱们医馆碾成渣啊!
咱不把帖子拱手送上就算了,还坐地起价坑了人家五百两银子——
二东家再次掐住自己人中,华丽丽地倒了下去……
卖帖子的动静很快传到了女学那边,主要是庄梦蝶这个憨憨逢人就说她也有了入学帖,虽没讲是花钱买的,可就冲她那胸无点墨的名声,谁都猜出有猫腻了。
也是巧,今日太子妃微服出行,回来路过女学时就听见这边的动静,她让女官去打探了一番。
女官回马车上禀报道:“太子妃,外面竟然有公然买卖女学的入学帖!”
“竟有这事?”
女学虽不是太子妃开办的,但不少事情确实是交由她经手负责的,譬如女学的入学帖就是她亲手设计并交由尚宫局定制的。
发出去多少她心中有数。
发给谁大致也有数,除了太子拿出去做人情的。
“卖了多少?”她问。
女官道:“两张!就是那间医馆卖的!也不知他们上哪儿弄的帖子,竟这么卖掉了!”
太子妃眉心蹙了蹙:“都被谁买走了?”
女官回禀道:“第一个买主奴婢没亲眼看见,但听小二们的描述像是杜家的五小姐,第二个买主奴婢瞧见了,是庄梦蝶小姐。”
庄梦蝶是京城出了名的草包。
庄家乃书香世家,出个这样的草包实属罕见了。
像她姐姐庄月兮就是名副其实的才女。
不过,当初太子妃给庄月兮一张入学帖时,曾一度有人猜测庄月兮会把帖子让给妹妹,她自己考试入学。
看来庄月兮没有这么做。
宫女突然道:“奇怪呀,太子妃,庄贵妃不是找您要了一张入学帖吗?不是为庄梦蝶要的?”
太子妃微微摇头:“不清楚。”
宫女叹道:“还有那位杜五小姐,这回只怕又要惹恼三皇子妃了。”
三皇子妃姓杜,杜五小姐是她的嫡亲妹妹,三皇子是大皇子一脉,与太子不对付,三皇子妃与太子妃也一贯有些互别苗头。
其实三皇子妃也是京城才女,她的琴艺乃京城一绝,只不过,对上太子妃就不太够看。
听说太子妃年少随使团出使梁国时,曾见过真正的伏羲琴,单这一点就够三皇子妃嫉妒许久了。
偏三皇子妃的亲妹妹还是太子妃的脑残粉。
这次女学的事内部人都知道是陛下的主意,可对外是借了太子妃的名义,三皇子妃自然不会允许自己妹妹去给太子妃造势。
杜晓芸要去参加考试是万万没可能的,帖子也是没法儿送到她手中的。
杜晓芸愁得不行,因此当碰见顾娇卖入学帖时,她才二话不说地买了!
女官问道:“要……把帖子追回来吗?”这也就是女学刚开办,一切还不大规范,否则换成国子监,谁敢贩卖入学文书?那可是得吃板子,并且一辈子不能下场科举的!
太子妃幽幽一叹:“算了,她们想卖就卖吧,女学是开给真正想学的女子的。”
庄梦蝶倒是没什么,女官很为杜五小姐感到惋惜:“又要挨揍了呢。”
没错,三皇子妃得知亲妹妹竟找人买了一张女学的入学帖时,气得当场暴走,不顾皇子妃的身份,连夜杀回娘家将杜晓芸狠狠地收拾了一顿!
144 手术(一更)
杜晓芸被揍得嗷嗷直叫,满屋子乱跑:“你看看你,这么粗鲁,哪像个皇妃啊?人家太子妃就不会像你这样!好生和人家学学!”
“小蹄子,你反了天了!”
三皇子妃气得扔了戒尺,直接上手脱鞋,用鞋底板啪啪啪地抽起了自家妹妹!
三皇子妃这辈子最厌恶的人当属太子妃,没有之一!
其实真论家世,三皇子妃是强过太子妃的。
三皇子妃的母亲是罗国公府的嫡出千金。
京城四大家族中,宣平侯府位列第一,第二便是罗国公府,太子妃的母族势力并不算强大,之所以有今日,靠的是她自己的才华。
三皇子妃与太子妃同岁,自幼入宫给公主们伴读,二人几乎是从小被拿在一块儿做比较。
太子妃处处压了她一头,不仅比她聪明、比她美丽、还比她更讨皇子公主们的欢心。
三皇子妃唯一略胜一筹的是琴艺,可就连这点风头也在太子妃见识过真正的伏羲琴后被抢得一干二净。
试问,三皇子妃能不嫉妒她吗?
不过,三皇子妃与皇室订了亲,而那个处处抢她风头的女人却只与一个小侯爷有婚约。
呵,那个小竹马还小她三岁呢!
其实昭都小侯爷在京城的名声比三皇子更大,可再大也是臣,三皇子是君,三皇子妃在心里找到了美妙的平衡。
可惜没过多久,小侯爷就死于了一场大火。
没过门未婚夫先死了,这必须是她克死的,三皇子妃等着看死对头的笑话,哪知孝期一过,她嫁给了当朝太子,成功成了自己的皇嫂!
太子妃乃未来皇后,她只是一个将来会被送去封地的王妃而已,更可悲的事,她见了死对头还得行大礼!
京城人都这么说的。
“打小太子妃就比三皇子妃优秀,难怪嫁人都高了她一头。”
全京城都爱太子妃,只要有太子妃的一天,就没人会看到三皇子妃。
别人她管不着,可亲妹妹她总能管了吧。
三皇子妃揍完自家妹妹不解气,狠狠地撂下狠话:“你敢去上女学,我就打断你的腿!”
杜晓芸的倔脾气与三皇子妃如出一辙:“你打!有本事你现在就打!打断了我爬也爬过去!”
“你……”三皇子妃怒上心头,扔了鞋子,抄起了一旁的扫帚。
眼看着小女儿要快被大女儿打死了,杜夫人赶忙上前劝架:“好了好了,你们姐妹俩一人少说两句,不就是念个书吗?你让她去念就是了,她打小多爱念书你又不是不知道!”
三皇子妃怒道:“她是爱念书吗?她是为了巴结太子妃!”
杜晓芸顶着鸡窝头与一脸包哼道:“对!我就是要巴结她!谁让她那么优秀?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甩了你几条街!”
这也就是三皇子妃与娘家关系好,从不在娘家摆架子,否则就凭杜晓芸如此以下犯上,早被拖出去打死一百遍了!
“你给我闭嘴!”杜夫人狠狠地训斥了小女儿几句。
不过大家都心知肚明,她没拿到帖子倒还罢了,一旦拿到了,只怕没这么容易放弃去女学的。
三皇子妃气得够呛,黑着脸坐上了回府的马车。
三皇子府在朱雀大街上,离这儿还挺远,回去的路上三皇子妃心烦意乱,只觉马车都比平日里更颠簸了。
“那个臭丫头,气死我了……真气死我了……天底下就没比太子妃更好的人了吗?我是她亲姐姐……你们看她胳膊肘往外拐的……”
三皇子妃一边痛骂着,一边感觉自己的肚子都被气痛了。
两名随行的女官老老实实坐在她两侧,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你们倒是吭一声啊!”三皇子妃蹙眉道。
二人的小身子哆嗦了一把,面面相觑了一眼,许女官道:“可是三皇妃,您把五小姐打成那样真的没事吗?她是您的亲妹妹呀,这要是传出去……”
许女官真正想说的是,您的名声已经不如太子妃了,再坏一点儿,都没处黑了。
三皇子妃咬牙道:“她有点亲妹妹的觉悟吗?谁家的亲妹妹总是帮着外人说话的?我让她和我学琴,她不学,说我没太子妃弹得好!笑话,她听得懂吗?”
话落,三皇子妃感觉自己的肚子更痛了。
都是让那丫头气的!
三皇子妃捂住肚子,眉心紧紧地蹙在一起。
两位女官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许女官问道:“主子,您没事吧?”
“哎哟……”三皇子妃忍不住呻吟了一声,揉紧肚子,扶住桌角,道,“赶紧回府,让马车慢点儿……”
二人愣住。
这到底是要慢还是要快呀?
三皇子妃疼得冷汗都冒了出来,恨不得立刻回到府里,可每剧烈地颠簸一次,她都会疼得更厉害一点。
二人见她的脸色都白了,一时间不知她是被五小姐气的还是真的哪里不舒服了。
“我没……”三皇子妃正要说自己没事,就感觉腹中绞痛,她一个没坐稳跌了下来,直直地栽在了车厢的地板上。
这可把两位女官吓坏了。
许女官大叫:“停车……快停车!”
车夫将马车停了下来。
虽是不颠簸了,可三皇子妃的症状没有丝毫缓解,她依旧疼得死去活来。
“怎么办呐,许姐姐?”柳女官战战兢兢地问。
许女官跪在三皇子妃的身边,看着对方疼得直打滚的样子,也吓得不轻。
三皇子妃怕是支撑不到回府了……
她一把掀开帘子,问车夫道:“附近可有医馆?”
车夫想了想,道:“前边儿就是女学,我记得女学旁边好似开了家医馆。”
许女官忙道:“还不快去?!”
“是!”车夫将马车驾去了医馆。
许女官忙跳下马车道:“大夫!有没有大夫?”
二东家走出来道:“姑娘,我们这医馆还没开张呢,您是……”
“啊——”车厢内,三皇子妃发出了疼痛的惨叫。
二东家心下一凛,明白对方怕不是小病,不好再叫人去找下一家医馆。
他忙去了二楼,找到在打扫厢房的顾娇:“来了个病人,是女子!”
顾娇放下扫帚,脱下罩衣下了楼。
“大夫呢?”许女官问。
“这就是大夫。”二东家指着顾娇说。
“医女?”许女官眉头一皱。
昭国有大夫,自然也有医女,只不过,医女的医术并不如大夫高明,地位也十分低下。
在皇宫,医女都是给御医打下手的,并不能单独为后妃们医治。
许女官厉声道:“只一个医女怎么行?把你们大夫叫出来!”
顾娇不允许有人凶自己的人,她挡在二东家身前:“我就是大夫,看就看,不看就滚。”
许女官一噎。
“啊——”三皇子妃疼得更厉害了。
柳女官掀开帘子哽咽道:“许姐姐!你快让她上来吧!三……夫人好像快不行了!”
许女官的心咯噔一下。
顾娇上了马车,这会儿天色有些暗了,马车内光线不大好。
“油灯全点上!”她道。
柳女官将备用的油灯全点上了。
顾娇仔细地看了看三皇子妃,见她捂住右边的肚子,她跪下来拿开她的手,找到她的右下腹麦氏点的位置按了按,“是这里疼吗?”
“嗯!”三皇子妃难受得差点晕过去。
顾娇松开了手:“是急性阑尾炎,需要立刻手术。”
“需、需要什么?”柳女官听不懂顾娇的字眼。
顾娇看着疼痛中的三皇子妃,正色道:“手术,我要切开你的肚子,把发炎的阑尾取出来。”
柳女官惊得都结巴了,支支吾吾道:“你、你要切开三……三夫人的肚子?”
三皇子妃苍白着脸看向顾娇,似乎也在等她的解释。
顾娇一瞬不瞬地望进三皇子妃的眼眸:“你的情况很紧急,药物控制不了,如果不照我说的做,你很快就会没命。”
急性阑尾炎的可怕之处就在于若不及时治疗,它可能会阑尾穿孔,引起全腹性腹膜炎,死亡率极高。
三皇子妃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惊恐。
“不可以!”许女官走上马车,拦在了三皇子妃的面前:“你不过是个小小的医女,却妄图切开我家夫人的肚子!我看你根本是在危言耸听!说吧!你要多少银子?”
“我没有危言耸听,治不治在你们。”顾娇说罢,起身便往外走。
刚走了没几步,她的手腕被一只冰冷的素手抓住。
三皇子妃抓得很紧,几乎是用尽了全力:“你真的可以救我?”
“夫人!”
两位女官勃然变色。
她家三皇妃不是来真的吧?
真让这个医女切开她的肚子吗?
疯了疯了!
这个医女疯了!
三皇子妃也疯了!
许女官道:“夫人你别听她的!我这就去请御医!”
顾娇淡道:“请便。”
“不要……”三皇子妃死死地抓着顾娇的手腕。
她见过这种病,她出嫁前,她的奶娘就是这里疼痛,疼的地方都与她一模一样,症状也一样,她请了御医来为她医治,可御医没有治好,奶娘活活疼死了!
她也要死了!
许女官道:“夫人!不可啊!”
身为皇子妃,身上是不能有刀伤的,入宫选秀时但凡身体有一处小瑕疵都会惨遭落选。
如今她虽成了亲,可到底是皇子妃,她的身体不属于她自己,属于三皇子。
没有三皇子的同意,她不可以任意糟践自己的身体。
她已经疼得说不出话来了,可她的眼神顾娇看懂了。
顾娇将三皇子妃从马车上抱了下来,两个女官拦不住顾娇。
许女官对车夫道:“还不赶紧回府通知殿下!”
“是!”车夫马不停蹄地回了府。
顾娇将人抱进厢房,放在临时搭建的手术台上。
三皇子妃害怕地看着她。
顾娇不擅长感知家人的情绪,可病人的她秒懂。
她道:“你放心吧,我有把握,我做过很多例手术,我不是一个普通的医女,我的医术很高明。你的手术并不复杂,也不会疼,我会给你打麻药,整个过程你没有感觉。”
她一口气讲了许多话,用以安抚病人的情绪。
三皇子妃不争气地红了眼眶。
她不仅怕死、怕疼、还怕很多很多。
她的命不是她的,是整个皇家的。
她的身体也不是她的,是三殿下的。
未经夫君允许,她便让人损害自己的身体,她会遭人唾骂的!
顾娇定定地看着她:“没什么比你的性命更重要。你的身体是你自己的,不需要任何人来替你做主。如果因为治病就要遭到旁人的非议与唾弃,那么不是你错了,是这个天下错了。”
三皇子妃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
手术进行得很顺利。
小药箱里有了新的麻醉药,三皇子妃对麻醉药的反应良好。
手术过程中她竟然睡着了,一觉醒来她已换了身干爽的衣裳,躺在厢房的床铺上。
“还疼吗?”顾娇问。
三皇子妃摇摇头。
没那么疼了。
“麻药的药效过后伤口会疼痛,但应该在忍受范围之内。”顾娇说着,又交代了一些术后的注意事项。
三皇子妃在京城的人缘算不上好,她不合群,别人不喜欢她,她也不喜欢别人。
但是这个小姑娘,却和她见过的大多数人不大一样。
三皇子妃虚弱地张了张嘴:“你叫什么名字?”
“顾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