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娇娘(全本): 032
姚氏认真道:“娇娇回,我就回。”
顾侯爷:那丫头怎么可能会回啊!
顾瑾瑜过来给姚氏送参汤,不经意地在门外听见了二人的谈话。
小丫鬟也在。
小丫鬟贴身伺候顾瑾瑜,已知晓她与顾娇的身世了。
小丫鬟为自家主子抱不平道:“为什么大小姐回京城,夫人才回京城?难道二小姐不是夫人的孩子吗?这些年在夫人跟前尽孝的可是二小姐,夫人太偏心了!”
顾瑾瑜端着托盘里的参汤,没有说话。
小丫鬟委屈道:“大热天的,二小姐还亲自去厨房给夫人熬参汤,手都烫伤了,那位大小姐做了什么?一来就害得夫人如此偏心……”
“别说了,她是我姐姐,她吃了很多苦,娘疼她也是应该的。”顾瑾瑜说罢,神色暗淡地离开了。
一连几日,府上都没人再提回京的事,山庄似乎恢复了平静而祥和的日子。
一直到月底一对车马莅临山庄,才打破了山庄多日的宁静。
顾侯爷穿上官服,整理好仪容,亲自到山庄的大门口恭迎对方的到来。
数十名护卫一字排开,为首的一辆四匹马所拉的马车上缓缓走下来一名身着白衣的少年。
少年白衣如雪,清贵卓绝。
顾侯爷啪的甩了下官服的宽袖,上前一步,拱手作揖:“臣,拜见安郡王!”
被唤作安郡王的少年微微抬了抬手,清冷而不失客气地说:“定安侯不必多礼,我与家妹游历四方,此番是赶回京城乡试的。路过此处,突然上门叨扰,还望定安侯勿怪。”
顾侯爷笑道:“安郡王言重了,安郡王与令妹能莅临寒舍是臣的荣幸!天热,安郡王与庄小姐不如移步山庄,屋内说话。”
安郡王颔首,微微扭头,对身后的马车道:“还不快下车?”
车帘被掀开,一个古灵精怪的小姑娘伸出脑袋来,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两圈,似是有些好奇,随后才在下人的搀扶下蹦了下来。
她来到安郡王身边:“哥哥!这就是那个有温泉的山庄吗?”
“见过定安侯。”安郡王对妹妹说。
小姑娘撇撇嘴儿,摆好姿势冲顾侯爷行了一礼。
顾侯爷的爵位在安郡王之下,小姑娘虽是他妹妹,却无品阶在身,按规矩的确该向顾侯爷行礼。
只不过,撇开礼数不谈,小姑娘身份实在贵重,虽碍于哥哥威严行了礼,态度却不见多少恭敬。
顾侯爷笑笑,当作没看见似的,和颜悦色地将兄妹二人领进山庄了。
山庄内,姚氏与顾瑾瑜也得了消息,她们是女眷,不便外出相迎,于是在听涛阁的花厅恭候安郡王大驾。
姚氏离京多年,对京中局势漠不关心,并未听过这位安郡王,顾瑾瑜耐心与她讲述这位安郡王的传奇人生。
“他是庄太傅的嫡孙,今年只有十八岁。”
“十八就封了王吗?”姚氏挺诧异,就算皇子亲王也少有这么早册封的。
顾瑾瑜摇摇头:“他可不是十八才册封郡王的呢,他八岁就册封了。”
不过,这个册封并不是他的幸运,相反,是他的不幸。
十年前,昭国与陈国大战,昭国输了,陈国提出要以昭国太子为质,皇帝舍不得儿子,朝臣也悉数反对。这时,庄太傅挺身而出,愿让自己最优秀的一位嫡孙替太子去陈国做质子。
若是旁的大臣儿孙,陈国大抵不会同意,可庄家是太后母族,庄太傅是太后兄长,他的嫡孙就是庄太后的侄孙。
谁都知道庄太后垂帘听政多年,权倾朝野,比皇帝的实权都高,以她的侄孙为质,确实不比太子逊色多少。
皇帝于是册封了庄太傅的嫡孙为安郡王,以王爷的身份入陈国为质。
一直到三年多前,两国再度交战,这一次陈国输了,安郡王才总算回了昭国。
京城流传着不少安郡王的事迹,顾瑾瑜都是听说,并未亲眼见过本人。
她内心好奇,面上却恭谨有礼,不见半分逾越。
待到顾侯爷一行人终于到了花厅,姚氏才与顾瑾瑜向安郡王行了礼。
姚氏自始至终低垂着眉眼,顾瑾瑜到底年纪轻,面上规矩做得再好,也架不住好奇瞟了对方一眼。
随后她就怔住了。
世上怎么会有如此清隽风华的男子?
清贵不骄,雅人深致,举手投足皆贵气,还隐有一丝出尘脱俗的仙气。
“这是内人姚氏,这是小女。”顾侯爷介绍。
安郡王微微颔首:“顾夫人,顾小姐。”
庄小姐走上前来:“你就是顾瑾瑜?我知道你!”
顾瑾瑜微微一愣。
姚氏与顾侯爷也错愕地看向了庄小姐。
庄小姐挑眉道:“我四叔夸赞过你的字,说与我同岁的人中,你的字写得最好!”
庄小姐的四叔,正是平城府的刺史大人庄羡之。
庄小姐冷冷一笑:“呵,拿笔来!我要和你比一比!”
110 碾压(一更)
这就很尴尬了,顾瑾瑜的字在京城是出了名的优秀,这位庄小姐虽是庄刺史的侄女儿,可对上顾瑾瑜只怕是要输得很惨。
庄小姐看上去不是个度量大的,真输惨了,指不定如何刁难顾瑾瑜。
顾侯爷求助的眼神望向安郡王,希望他能阻止妹妹一二,哪知安郡王压根儿没有开口的意思。
顾侯爷暗暗捏了把冷汗,不动声色地冲顾瑾瑜使了个眼色,希望顾瑾瑜能故意输给庄小姐。
姚氏看见顾瑾瑜被庄小姐刁难,莫名想到了顾娇,顾瑾瑜还是在侯府长大的千金,就这样都能遇上刁难。自乡野长大的顾娇若是回了京城,这种境遇难道会少?
一行人进了花厅。
下人拿了笔墨纸砚过来。
“庄小姐想怎么比?”顾瑾瑜不卑不亢地问。
庄小姐挑眉道:“二人各写一首诗,由我哥与顾侯爷做裁判,看谁的字更好!”
“一样的诗?”顾瑾瑜问。
庄小姐哼了哼:“那是自然?否则怎么比出好赖?”
这就是外行说的话了,顾瑾瑜看破不说破:“请庄小姐赐诗。”
庄梦云想了想,素手一挥,写了一首安郡王作的诗。
这是安郡王到陈国第二年所作的诗,那年他还不满十岁,就已写下一首满纸乡愁的七言绝句。
他的才情震惊陈国。
陈国君主怜惜他的才华,才没在陈国败北后杀掉质子泄愤。
顾瑾瑜看了个开头便知道是哪首诗了,这首诗在昭国的流传度很广,她一边钦佩安郡王的才华,一边行云流水地写完了全部诗句,竟是比庄小姐还快几笔。
二人放下毛笔后,两旁的下人将二人的作品拿去给安郡王与顾侯爷评判。
顾侯爷本打算不论怎样一口咬定庄小姐更厉害就是了,可他看了二人的字迹后简直连睁眼说瞎话的勇气都没了。
这、这真是人写的字吗?
庄小姐好歹是庄太傅的嫡亲孙女,叔叔又是文学大师庄刺史,可以说庄家满门书香,没一个孬的,怎么到了庄小姐这儿就拐了个大弯儿?
顾侯爷冷汗都冒出来了。
女儿啊女儿,爹不是让你让着庄小姐吗?
算了,字差成这样,也没法儿让。
庄小姐拍了拍手,趾高气扬地问道:“如何?到底谁赢了?”
安郡王笑容很淡:“这还用说?自然是你赢了。”
顾侯爷一怔。
睁眼说瞎话的道行这么高的?
顾瑾瑜也很惊诧。
安郡王原来也是那种委屈事实之人吗?
庄小姐得意一笑,正要开口奚落顾瑾瑜两句,就听得安郡王再次开口:“论上赶着丢人现眼,谁又比得过你?”
庄小姐一懵。
顾侯爷与顾瑾瑜也懵了。
太、太不给亲妹妹面子了吧……
庄小姐震惊过后,叉着腰跳脚:“哥哥……哥哥怎么能这么说我?”
安郡王云淡风轻地说道:“三岁孩童的字都比你的字要好,你若是连这个都看不出来,那就不是你的字不好,是脑子不好。”
庄小姐给噎得脸红脖子粗。
安郡王道:“还想继续丢人现眼的话,那就再来一次吧,你这回是要比还是比诗,还是诗词歌赋都得轮流输给人一次?”
庄小姐气得不想理他了,甩甩袖子,气鼓鼓地走掉了!
顾侯爷讪讪:“安郡王教导妹妹的方式还真是别出心裁啊。”
安郡王不紧不慢地说道:“她是家中小妹,家里人惯坏了,让侯爷见笑了。”
顾侯爷干笑:“怎么会?怎么会?庄小姐玲珑活泼,倒是别有几分可爱。”
安郡王略一颔首:“时辰不早了,我先去歇息了,明日再见。”
顾侯爷、姚氏与顾瑾瑜向他行礼,恭送他出去。
望着他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顾瑾瑜喃喃感慨:“这位郡王和别的王爷都不大一样……”
顾瑾瑜常入宫陪伴淑妃,见过不少皇子王爷,他们全都没安郡王这般出色,不论是容貌、才情还是性情。
这样的男人,天底下简直没有女子能与之相配。
安郡王与庄小姐被安置在山庄最雅致的一处院落,庄小姐回屋后便将自己关在房中,丫鬟们想要安慰,却统统被她轰了出来。
门被叩响。
庄小姐怒道:“出去!都不许进来!”
“是我。”安郡王说。
“哥哥?”庄小姐激动地站起身,可想到哥哥给自己的难堪又委屈地坐下来。
“我进来了。”安郡王说罢,等了一会儿,才推门而入。
庄小姐背过身子,甩了个后脑勺给他。
安郡王轻声道:“当初是你要和我出门游历的,我说过我不会像爹娘那样惯着你,你自己也答应了。”
“我……”庄小姐噎住,她哪里料到这个哥哥是说一不二的,她以为他会和爹娘一样,嘴上说着不再惯着她,实际却毫无底线地纵容着。
她哽咽:“我是你妹妹,你却帮着外人欺负我!”
安郡王没与她争辩太多,他走上前,将一个巴掌大的盒子递给她。
“什么?”庄小姐不咸不淡地问。
“打开就知道。”安郡王说。
庄小姐看了眼哥哥手心的盒子。
哥哥的手真好看,像玉雕一般精致,就算翡翠美玉到了他手中,也不及他一分好颜色。
庄小姐叹息一声,将盒子拿了过来。
她打开后发现里头是一颗会发光的夜明珠,她最爱这些精致好玩的东西,注意力一下子被吸引。
安郡王说道:“五彩夜明珠,陈国国君的宝物,我用两首诗与他换的。”
一听是陈国君主的宝物,庄小姐越发爱不释手了。
哥哥还是疼她的!
庄小姐开心了起来,可想到自己这么快妥协未免又有些丢脸,她清了清嗓子,正色道:“以后你不许再帮着外人欺负我!”——
安抚好妹妹后,安郡王回了自己屋。
一名黑衣人自屏风后走了出来,拱手行礼:“郡王!”
安郡王道:“你的人都到了吗?”
黑衣人道:“都到了,就潜伏在山庄外,随时听候郡王的差遣!”
安郡王道:“让他们不必躲在暗处,换上平民的打扮即可。”
黑衣人寻思道:“郡王,您确定是在清泉镇吗?”
安郡王沉吟片刻,道:“之前陛下的人是在清泉镇失去太后消息的,也就是说,太后的确流落到了这里,至于她老人家究竟去了哪里,还需要仔细寻找。”
黑衣人犹豫着问道:“太后……真的得了麻风病吗?”
安郡王道:“没错。”
黑衣人蹙眉道:“可陛下的人早已将镇子翻了个底朝天,就连治下的村庄都搜过了,没发现可疑之人,太后会不会……已经凶多吉少?”
安郡王眸光深幽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不论如何,都再给本王搜一遍!”
世人皆以为这位郡王不谙世事,是个只懂得舞文弄墨的柔弱少年,可他若像表面看上去的那般懦弱,又怎么可能在陈国做了那么多年质子还活得好好儿的?
没人知道郡王在陈国吃过多少苦,郡王连亲生爹娘都不曾告诉,然而黑衣人陪伴在郡王身边,亲眼见证郡王经历了那些暗无天日的岁月。
他比任何人都了解这位郡王的手段,他下定决心去做的事,就一定会做到底——
因为与顾瑾瑜比试结果输掉的事让庄小姐觉着丢脸,庄小姐决定不再搭理顾瑾瑜。
可她不去找人家,人家却上门找到了她。
“你来做什么?”翌日清晨,庄小姐冷眼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院子里的顾瑾瑜,没好气地质问。
顾瑾瑜笑了笑:“我来给庄小姐送字帖。”
庄小姐脸色一变:“你还敢提字帖?你诚心来羞辱本小姐的是不是?”
顾瑾瑜微微摇头,温柔微笑说:“庄小姐误会了,我怎么可能羞辱你呢?我昨日看过庄小姐的字,发现问题不是出在庄小姐的身上。”
庄小姐来了兴趣,挑眉问她道:“你什么意思?”
顾瑾瑜娓娓道来:“庄小姐笔锋大气,寻常女子的簪花体过于小家子气,不适合庄小姐的力度。庄小姐若是换一种字体,一定能练出气势磅礴之感。”
没人不爱听好话,庄小姐也不例外。
她对顾瑾瑜的排斥瞬间就那么多了:“还算你有点眼力劲,本小姐一直都觉得那字体不太对!怎么练都不趁手!”
“不如庄小姐试试这个。”顾瑾瑜拿出了一张字帖摆在石桌上。
“这是谁的字?”庄小姐问。
“昭都小侯爷的墨宝。”顾瑾瑜说。
庄小姐瞬间炸毛:“你让我练男人的字啊?”
顾瑾瑜微笑摇头:“字不分男女,只是女子力道小,簪花体更容易上手而已,可真说好看,还是昭都小侯爷的字最好看。”
这倒是大实话,顾瑾瑜私底下也练过,就算不得其精髓,但也比簪花体写出来好看许多。
这张字帖是她好不容易从淑妃那里求来的,而淑妃又是费尽唇舌从陛下那边磨来的,不可谓不珍贵。
她也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舍得把帖子拿出来。
顾瑾瑜柔声道:“庄小姐不妨试试?先从临摹开始。”
庄小姐觉得那字果真是好看的,比庄家给她收集的字帖强上十倍百倍,顾瑾瑜又如此好声好气地劝说她,给了她大大的台阶下。
她让人拿来笔墨纸砚,临摹了几个字后,与昨日的字迹做对比,果真明显有了进步。
顾瑾瑜赞叹道:“庄小姐果真聪慧过人,我当初练了许多也达不到庄小姐的笔力,只要庄小姐勤勉坚持,用不了多久就能超过我了。”
庄小姐沾沾自喜:“那当然!”——
却说萧六郎与冯林去省城赶考后,中饭便是顾小顺带着顾琰与小净空吃,三人中顾琰最大,但生活阅历最少,是名副其实的顾宝宝。
顾宝宝还挑食。
“我今天不想吃面!”顾宝宝噘嘴儿说。
“可是今天就应该吃面啊。”小净空摊手。
小净空是个有计划的人,将每天的伙食安排得井井有条。萧六郎吃什么都无所谓,也就依了他,顾小顺就更无所谓了。
从前顾琰以为是姐夫的主意,还算给面子的配合了,自打知道是小净空制定的计划后,他就开始唱反调了。
“我不管,我就是不吃面!”顾琰两眼望天。
顾小顺看看眉头紧皱的小净空,再看看一脸不配合的顾琰,一个头两个大。
真怀念姐夫啊,他是怎么把这两个家伙给摁住的?
顾琰出现前,萧六郎与小净空是互掐的两个人,顾琰出现后,直接转移了内部矛盾,其实如果没有小净空这个巨大的威胁,那么顾琰与萧六郎也将会是针尖对麦芒。
说白了,两个弟弟鹬蚌相争,萧六郎这个渔翁得了利。
顾小顺焦头烂额不知如何是好之际,眼前突然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他眸子一亮:“姐!”
互别苗头的二人瞬间安静下来,唰的朝这边扭过头。
顾娇背着小背篓来到书院门口,看着三人道:“怎么还没去吃饭?”
“还不是顾琰哥哥,他不按计划吃饭!”小净空严肃着小脸说。
顾琰哼了哼:“一天到晚就知道告黑状!”
小净空叉腰:“这不是告状,是陈述事实!还有,我的状不是黑的!是彩色的!”
黑的什么鬼,辣么丑!
顾琰切了一声,道:“我只听过彩虹屁,可没听过彩虹状。再说了,你自己的定的计划,我又没同意!”
小净空据理道:“以前都是这么吃的!”
小净空有点小小的强迫症,让他更改计划除非是能从道理上说服他,可显然一般人说不过他。
顾娇问小净空:“今天是吃什么?”
小净空道:“阳春面!”
顾娇看向顾琰:“你想吃什么?”
顾琰瞪着小净空道:“饭和鱼!”
顾娇点头:“正好,我带了饭菜,有鱼,我们再找家面馆再点一碗面。”
这样的安排俩人都没有异议。
顾琰很疑惑:“你怎么知道我想吃鱼?万一我刚刚说我想吃肉呢?”
顾娇莞尔:“因为我今天特别想吃鱼。”
龙凤胎,就是这么神奇。
几人在面馆吃了午饭,顾小顺不用人送,他自己回书院,顾娇把顾琰与小净空送去私塾,之后她去了一趟回春堂,把从山上摘来的草药卖给了他们。
时辰尚早,她打算去铁铺瞧瞧农具的进度,一会儿正好能赶上顾琰三人放学。
距离顾娇留下图纸已过去十二天。
其中顾娇设计的活塞风箱被木匠做出来用了三天,余下九天的时间,铁铺果真将一千多件开矿所用的铁具赶制出来了。
铁匠们都惊呆了。
世上真有如此神奇的宝物啊!
“老王,这玩意儿可比朝廷的水排管用多了!”一个青年铁匠说。
老铁匠震惊地点头:“是啊,别说朝廷的水排了,只怕梁国的水排也没这般厉害。”
论匠心工艺与各种小发明,六国之中的梁国当属第一。梁国的水排技术早已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当初昭国为了获得此项技术,不惜用三座矿山来换。
可饶是如此,梁国传授给昭国的也仅仅是十分初期的水排技术。
“那位姑娘究竟是何方神圣?”青年铁匠想到什么,惊吓地睁大眸子,“不会是梁国的细作吧?”
老铁匠一巴掌拍上他脑袋:“傻了吧你?梁国的细作还能把这么厉害的技术随手传给咱们?”
“说的也是。”青年终于反应过来自己的脑袋有多疼,幽怨地瞪了老铁匠一眼,“打铁的手有多重心里没点数吗?再拍两下,我他娘的都成一块铁了!”
老铁匠:呵呵呵。
青年铁匠又道:“那位姑娘怎么办?”
老铁匠道:“什么怎么办?哦,你说农具的事儿啊,既然她真的让我十日之内完成了一千多件铁具,那么我便信守承诺,她的农具我一分钱不要!”
不仅如此,老铁匠还希望能够当面酬谢那位姑娘。
只可惜,他盼了一下午,也没把顾娇给盼来。
111 打脸(二更)
顾娇原本的确打算去一趟铁铺,不过她遇到了一点麻烦。
早在刚到镇上时她其实便已经察觉到镇上的官差多了许多,她不明所以,问了一个包子铺的老板。
包子铺的老板是个热心肠儿,没因她不买包子就不去搭理她:“姑娘这就有所不知了吧?听说咱们镇上来了一位京城的王爷,那些官差就是奉命保护他的!”
可不仅仅是明面上的官差而已,顾娇还注意到看似不起眼的人群中混入了不少平民打扮的高手。
这阵仗摆得够大。
去铁铺的路被封锁了,顾娇决定改日再去。
她来到私塾等小净空与顾琰,却没料到会碰上顾瑾瑜。
顾瑾瑜是陪庄小姐来镇上逛街的,二人正在等李记的桂花糕。
庄小姐自然不会乖乖排队,她花银子把后面的所有桂花糕都买下了,只是桂花糕出炉没这么快。
“姐姐。”顾瑾瑜看见了顾娇,松开庄小姐的手,过来与顾娇打招呼。
顾娇不大想理顾瑾瑜,淡淡睨了她一眼,没有停下脚步的打算。
顾瑾瑜追上去:“姐姐!”
顾娇神烦:“我说了我不是你姐姐,以后你不要再这么叫。”
顾瑾瑜张了张嘴:“可是……”
“喂!你怎么说话的?”
庄小姐突然出现在了顾瑾瑜身边。
因为顾瑾瑜献字帖并给她吹彩虹屁的事,庄小姐已与顾瑾瑜化干戈为玉帛,并且将顾瑾瑜看作了自己的朋友。
朋友如此低声下气地与人说话,还糟了对方冷脸,庄小姐感觉自己的面子都受到了羞辱。
顾娇不认识庄小姐,也并不打算去认识,她面无表情地离二人远了些。
庄小姐从未被人如此无视过,火气蹭蹭蹭地上来了:“你给我站住!”
顾瑾瑜拉了拉庄小姐的袖子:“庄小姐,算了。”
庄小姐没好气地说道:“算什么算?她一个刁民也敢给世家千金脸色看!她是向谁借了胆?”
“她……”顾瑾瑜为难地说道,“她是我姐姐。”
庄小姐嗤道:“她是你什么姐姐?一个刁民也配?”
顾瑾瑜解释道:“我没撒谎,她真的是我父亲的孩子。”
庄小姐上下打量了顾娇一番:“又穷又丑……啊,本小姐明白了,她是你父亲的私生女!”
顾侯爷只有一个承认了身份的女儿,如果他还有别的孩子,那么一定是外室,外室生的就是私生子!
顾瑾瑜拉住她道:“不是的,庄小姐……事情有些复杂……我回头再慢慢和你解释……”
庄小姐冷冷一哼:“你不用替她说话,不过就是个上不得台面的贱骨头罢了,你何必给她脸?这种人我见多了,仗着自己亲娘有几分狐媚本事,便拿自己当了正经主子,殊不知山鸡就是山鸡,飞上枝头也变不了凤凰!”
这话是在骂顾娇没错,可顾瑾瑜感觉好像是在骂自己,脸上一阵火辣辣的。
顾娇神色平静得不得了,仿佛被骂的根本不是她。
这让顾瑾瑜心里更堵了。
这个庄小姐,骂人也太能伤队友了……
庄小姐骂了半晌也没见对方怎么样,她感觉自己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她几步走上前,指着顾娇的鼻子道:“你,立刻给我朋友道歉!”
顾娇像看傻子似的看了她一眼。
这个小眼神彻底激怒了庄小姐,恰巧此时,私塾放学了,顾琰与小净空走了出来。
二人一眼看见顾娇,小净空哒哒哒地跑到顾娇身边。
顾琰不能跑,只能眼睁睁看着小和尚对顾娇投怀送抱。
小净空一把抱住了娇娇!
庄小姐与顾娇隔得近,小净空打她身边跑过去时,不小心蹭到了她的群裾。
庄小姐瞬间炸毛了:“你怎么走路的?弄脏我裙子了!”
顾娇的眼神冷了下来。
顾琰的神色也冷了冷。
小净空没听出她话里的针对,他松开抱住娇娇的小手手,十分严谨地去研究庄小姐的群裾:“我弄脏你的裙子了吗?我看看!”
庄小姐猛地将群裾拽了拽:“别拿你的脏手碰我!”
顾琰冷冷地走过来,拿出帕子,蹲下身抓过小和尚的手,仔仔细细擦了一遍。
小净空一脸茫然地看着顾琰。
顾琰将擦过的帕子毫不犹豫地往地上一扔:“以后不要乱碰外面的脏东西。”
庄小姐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
她没听错吧?
这家伙是说她的裙子很脏?
庄小姐气坏了。
方才还在心底感慨这人生得如此好看,转头才发现是个目中无人的大坏蛋!
顾瑾瑜看向顾琰道:“琰儿,这是庄小姐,她是安郡王的妹妹。”
庄小姐蹙眉:“你认识他?”
顾瑾瑜点头:“他是我父亲的儿子,和姐姐是龙凤胎。”
庄小姐不屑地看了顾琰一眼:“龙凤胎,这么说也是个私生子咯?我听说定安侯府有个短命鬼,你不会也是个短命鬼吧?”
这话太诛心了,就连顾瑾瑜的脸色都变了。
顾娇对顾琰道:“你们两个,去那边等我。”
“哦。”顾琰拉住小净空的手,把他带回了私塾。
二人刚一没了人影,顾娇便甩手给了庄小姐一巴掌!
庄小姐当场被打懵了:“你……你打我?”
顾娇冷声道:“打你就打你,还要挑日子吗?”
顾瑾瑜花容失色:“姐姐,你……你怎么能……啊——”
啪!
顾娇也反手给了她一巴掌!
“好好说话会死吗?你是结巴了还是口吃了,一句话交代不清楚非得分成三四段。侯府油水太多,全跑进你脑子里了是吗?”
“你……你……”顾瑾瑜被怼得连连踉跄。
不远处品茶的顾侯爷与安郡王从下人口中听到动静,过来瞧瞧出了什么事,结果就看见庄小姐与顾瑾瑜全都肿成了包子。
“哥哥!”庄小姐扑到安郡王面前,让他看自己受伤的脸,并扬手指向顾娇,“她打我!她打我!”
顾侯爷看见顾娇,脑袋就炸了。
怎么又是这丫头?
安郡王的目光落在顾娇的脸上,因为左脸上的胎记,这张脸算不上好看,但她眉宇间的冰冷又比京城那些所谓的美人多了几分气质。
顾瑾瑜也回到了顾侯爷身边,眸中含泪,一脸委屈。
顾侯爷心疼得不行:“发生了什么事?”
安郡王也朝顾瑾瑜看了过来,俨然在等她的说辞。
顾瑾瑜垂眸道:“姐姐与庄小姐言语上有些误会……其实也怪我没把话说清楚,都是我的错,爹爹别怪罪姐姐。”
顾侯爷气了个倒仰:“这么说,真是她打的?”
疯了疯了,这丫头胆大包天,揍亲爹就算了,连妹妹和王爷的妹妹也一并揍了,她觉得自己是有几颗脑袋呀?
她就不怕整个侯府和她一起陪葬吗?!
顾侯爷拱手:“郡王……”
安郡王却看向顾瑾瑜:“是什么言语误会?”
顾瑾瑜低垂着眉眼道:“我说这是我姐姐,没说明白,害庄小姐误会她是我父亲的私生女。”
庄小姐怒瞪顾娇道:“什么误会?难道她不是吗?”
顾侯爷咬牙,对安郡王拱手行礼道:“这是臣与内人的嫡亲血脉。”
安郡王疑惑的目光落在了顾瑾瑜身上,顾瑾瑜只觉如有芒刺在背,但安郡王没有往下追问。
倒是庄小姐忍不住开了口:“她是亲生的,那她呢?”
第一个她指的是顾娇,第二个则是顾瑾瑜。
顾瑾瑜手心一紧。
顾侯爷冷汗冒了冒,尴尬地说道:“瑾瑜……瑾瑜也是我与内人的女儿。”
庄小姐问道:“所以不是龙凤胎,是三胞胎?”
顾侯爷想说不是,一扭头,见顾瑾瑜红着眼眶,那委屈的样子顿时令他心软了。
他没吭声,庄小姐便以为自己猜对了。
庄小姐冷冷地看向顾瑾瑜:“你自己的亲姐姐,你不会把话说清楚啊!”
顾瑾瑜小声道:“我想说,但是庄小姐没给我机会……”
安郡王道:“就因为误会了她是私生女,所以我妹妹对她出言不逊?”
顾瑾瑜愧疚道:“还有……庄小姐以为我被姐姐欺负了,替我打抱不平,说了姐姐几句。”
安郡王看向庄小姐:“你都说了什么?”
庄小姐眼神一闪:“我……没说什么……就那几句……”
“哪几句?”安郡王严肃地问。
庄小姐小声嘀咕:“私生女那几句。”
安郡王望向围观的人群,随手指了个布衣百姓:“你过来说。”
那人被安郡王的侍卫带到跟前,一脸害怕,方才他可是听见那个老爷唤他郡王了,他就是京城来的那位王爷!
“她都说了什么?”安郡王看向布衣百姓,眼神瞟了一眼自家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