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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辅娇娘(全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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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辅娇娘(全本): 025

    94 打脸(一更)

    顾娇的身材比顾瑾瑜要高挑,即便顾瑾瑜穿着厚底绣花鞋,顾娇也依然能压迫性地俯视她。

    顾娇淡道:“要是连这点诚意都没有,就别再来劝我回去。”

    顾瑾瑜双目微红道:“你如果是想把我赶走……”

    顾娇冷淡地说道:“我不稀罕,你爱拿什么拿什么,不要来烦我就好。”

    这已经是顾娇和陌生人说过的最多的话了,明明她只对在意的人这么有耐性的。

    接下来,顾娇用实力诠释了什么叫做当顾瑾瑜是空气。

    顾瑾瑜硬着头皮将纸钱烧完,一直到最后也没能当着顾娇的面喊顾三郎夫妇一声爹娘。

    顾瑾瑜跪坐太久,腿了都麻了,还是小丫鬟与嬷嬷上前将她扶起来的。

    她冲顾娇欠身行了一礼:“我先走了,有空再来探望姐姐。”

    她刚走没多久,小净空便从另一条小道上一蹦一跳地过来了:“娇娇!”

    他看见了不远处的顾瑾瑜,疑惑地问道:“咦?他们是谁?”

    顾娇道:“陌生人。”

    “哦。”陌生人呀,那小净空就不用理会他们了。

    “你怎么过来了?”顾娇问。

    小净空道:“我回家,你不在,姑婆说你来上坟了!”

    小净空每天上午都要做早课、练功以及祸祸村子里的小伙伴,他刚祸祸完小伙伴,回家发现顾娇不在,就问姑婆娇娇去哪儿了。

    “这是谁的坟呀?”小净空睁大眸子问。

    顾娇望向两座旧坟道:“我爹娘的,这个是我爹,这个是我娘。”

    小净空小手背在身后,歪着脑袋想了想:“是娇娇的爹娘,那就也是净空的爹娘!”

    小净空说着,跪下来给顾三郎与徐氏磕了几个大大的响头。

    他磕得特别虔诚,脑袋都磕进了土里,还叫了爹娘。

    他声音奶声奶气的,小脸却一脸肃穆,小身子跪在苍凉的坟头下,不禁让人有些泪目。

    一个被领养来的孩子尚能如此,而自己这个亲生的却连句爹娘都叫不出口,顾瑾瑜感觉自己的心里有点儿发堵,像是被人甩了一耳光。

    “小姐,你没事吧?”小丫鬟察觉到了顾瑾瑜的异样。

    顾瑾瑜闭了闭眼:“没事,回府。”

    “是!”

    顾瑾瑜一行人坐上马车回了府。

    另一边,顾娇与小净空清理完坟头的杂草,一起往回走。

    “娇娇你的病好了吗?”小净空拉着顾娇的手问。

    “嗯,好了。”顾娇点头。

    高热退了,这对她来说就是好了。

    至于伤口结痂掉痂,那都是家常便饭,没往心里去的。

    小净空听顾娇说她的病好了,便相信她是真的好了,他雀跃地欢呼了一声:“我刚刚和爹娘说话了!”

    “哦?你说了什么?”顾娇在锄草时,的确听到小家伙嘴里嘀嘀咕咕的,就是不知他嘀咕了啥。

    小净空扬起下巴,得意地说道:“我让爹娘保佑娇娇以后不要再生病了!爹娘一定是听到了,所以才让娇娇病好了!”

    顾娇:还能这样?

    小净空坚定坚信是泉下的顾三郎夫妇显灵,而显然是自己让他们显灵的,所以其实是他的功劳,不是坏姐夫抓回来的药!

    ——可以说是一个无时无刻不在与姐夫争宠的小和尚了!

    却说顾瑾瑜离开村子后,便匆匆回往山庄,刚到镇上便发现自己有个东西不见了。“停下。”

    她吩咐道。

    车夫将马车停在街边,黄忠骑着骏马问道:“小姐,出什么事了?”

    顾瑾瑜在自己的袖兜与荷包里仔细翻找,蹙眉道:“我的东西掉了。”

    “是什么掉了?”黄忠问。

    “一封信。”顾瑾瑜说。

    “那我让她们过来帮您找找。”黄忠将后面那辆马车上的小丫鬟与嬷嬷叫了过来,帮着顾瑾瑜一块儿在车厢内翻找。

    结果几人翻箱倒柜,始终没找到顾瑾瑜遗失之物。

    “是很重要的信吗?”黄忠问。

    “嗯。”顾瑾瑜点头。

    那是淑妃写给她的信,里头有一道题,原是出给诸位皇子的,不过淑妃的儿子五皇子解不出来,于是给顾瑾瑜送了信。

    顾瑾瑜冰雪聪明,比五皇子的那些伴读强多了,从小到大基本上都是她偷偷为五皇子解题,解完就说是五皇子自己做的。

    皇帝不明真相,还真当老五比其余几个皇子聪明。

    皇帝宠爱淑妃,与器重五皇子不无关系,因此淑妃格外器重顾瑾瑜。

    这次的题是陛下亲自所出,据说把所有皇子难住了。

    全昭国的人都知道他们的这位陛下并不喜好诗词歌赋与八股文,他爱钻研算术与天文。

    淑妃在信中一再交代顾瑾瑜,让她务必帮五皇子解出来,并且一定要快。

    谁能抢在前面解出这道题,谁就能讨陛下欢心。

    顾瑾瑜日日将题带在身上,只要闲下来就算一算。

    可陛下出的题未免也太难了,她绞尽脑汁许多天才勉强算了一半而已。

    但哪怕只是一半,也是历经了十分庞大的计算量才得出来的,今日却把折腾那么久的成果弄丢了。

    顾瑾瑜心里堵得不行。

    再让她从头算一次,她怕是要疯掉。

    顾瑾瑜按住胸口,道:“会不会是落在村子里了?我方才一直跪在那里烧纸钱,说不定就是那时从袖兜里掉出来的。”——

    小净空拉着娇娇的手,一蹦一跳地回了家。

    顾娇去做饭,他去喂小鸡,顺便铲鸡粑粑、收拾鸡笼。

    不过他还没开始,就发现了一件事。

    “咦?”他低头看着自己脚后跟上粘着的东西,古怪地眨了眨眼,弯身把它拾起来。

    竟然是一个折叠的小信封。

    信封上没写名字。

    他打开信封,把里头的“信”拿出来。

    “信”上依旧没有名字,也没有落款,一张大白纸上满满当当的全是数字。

    “这好像是一道题。”小净空露出了茫然的小表情。

    这是他没学习过的领域,所以他不知该怎么做。

    更重要的是,它为什么会出现在他的脚下?

    他无比确定出门之前自己的鞋子是干干净净的。

    “难道……是爹娘给我的?”

    小净空越想越觉得是这么一回事儿,一定是爹娘听到他的祈求了,然后回应了他!

    他原地思索了片刻,将信件揣进兜里,哒哒哒地奔进灶屋,蹲下身围着顾娇的鞋底看。

    顾娇被他看得一头雾水:“你在看什么?”

    小净空拨浪鼓似的摇头:“没什么!没什么!”

    爹娘没给娇娇留信,只给他留了。

    因为刚刚娇娇没有和爹娘说话,只有他说了。

    念头闪过,小净空越发笃定这封信是九泉之下的爹娘写给他的!

    但由于他没和爹娘交代自己的学习水平,导致爹娘对他的能力范围有所高估。

    为了不让爹娘失望,小净空决定请求外援。

    小净空拿着纸笔回到灶屋:“娇娇娇娇,这道题我不会做!”

    小净空下山时带了不少佛经以及一些据说是他师父出的怪题,有些是他师父做了一半的,有些事他师父截然没做的。

    顾娇看到这一题时并没多想,只当又是他师父留下的题。

    锅里炸着酥肉,油温刚刚好,不能炸太嫩,也不能炸太过。

    顾娇抽空给他把题解了,随后将一锅炸至金黄的酥肉起锅,整个过程不足一分钟。

    小净空拿着解好的题去了顾三郎夫妇的坟前。

    小净空是诚实的孩子,并没有隐瞒自己询问顾娇的事。

    同时,他也向顾三郎夫妇背了一遍自己学过的佛经,希望他们下次考他时能从这些佛经里出题。

    “那爹娘你们好好休息,我先走啦!改天再来看你们!”

    小净空把解好的题目放在坟前,为防止被风刮走,他还特地找了一块小石头压着!

    顾瑾瑜一行人又来到了村口。

    “小姐,你在马车上等着,我们去找。”嬷嬷对顾瑾瑜说。

    顾瑾瑜乃千金之躯,最好不要频繁出现在这种低贱的地方。

    顾瑾瑜凝眸想了想,没有拒绝。

    嬷嬷与小丫鬟以及黄忠几人沿路去找。

    “你们几个找这边,我和柳儿去坟头看看。”嬷嬷说完,带着小丫鬟去了顾三郎夫妇的坟前。

    小丫鬟突然指着地上的一块石头:“嬷嬷!你看!石头下压着什么东西!”

    嬷嬷眸子一亮,忙上前将小石头拿开,却发现下面压着的只是一堆燃烧的灰烬与一张没烧完的纸钱而已。

    ——没错,回去的路上,小净空突然想起一件事,那就是给爹娘的纸钱必须要烧了爹娘才能收到,那题也一样啊!

    于是他折回去,一把火将做好的题烧掉了!

    这样爹娘就能收到啦!

    “我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95 和尚(二更)

    小丫鬟与嬷嬷将烧完之后的灰烬用帕子捧回来带给了顾瑾瑜。

    刚烧完的纸灰是能看见一点字迹的,但也仅仅是一点而已,刚好够顾瑾瑜辨认出那是她的题,却又拼不出完整的解题过程。

    顾瑾瑜当然不会猜到是小净空一把火把它烧光光了,还当是自己不小心把题纸落在了纸钱里,导致它与纸钱一块儿被烧没了。

    想到这里,她心口都疼了起来,恨不得吐血,当场昏死过去!——

    吃过饭天色还早,顾娇打算去自己买来的山头走走。

    她最近没事就上山转转,除了采药摘蘑菇之外,还记下了整座山头的地貌,如今只剩最后一点她就能构建出整座山的地形图了。

    小净空听说她要上山,歪过头问她道:“我能和娇娇一起去吗?”

    顾娇想了想:“你要回去看看你的师父和师兄们吗?”

    主要是想和你待在一起,但也行叭。

    小净空从凳子上蹦下来,对顾娇道:“那我就去看看他们。”

    这次去的地方离寺庙挺近,其实挺顺路。

    顾娇自己背了个小背篓,小净空一脸羡慕,顾娇于是给他也弄了个小小背篓。

    小小背篓里装着他带给小伙伴们的礼物。

    有素肉丸子,顾娇炸的。

    有桂花糕,顾娇买的。

    有野果,顾娇摘的。

    小净空背上顾娇的同款小小背篓,神气极了,特地去老太太屋炫耀了一番,又跑去隔壁在薛凝香与狗娃面前炫耀了一番。

    随后姐弟俩就出发了。

    别看小净空年龄小,个头也小,但他比绝大多数孩子能吃苦,绕到山的另一面那么远的路,他愣是坚持走下来了。

    上山时他噔噔噔地往前跑,顾娇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等到了半山腰,他体力终于耗尽,瘫在台阶上,成了一条小咸鱼。

    顾娇把小咸鱼·净空抱上了山。

    寺庙门口,恢复了体力的小净空冲顾娇挥手:“娇娇你去忙吧,我自己去找净凡、净心和净善!”

    “嗯。”顾娇看着小净空进了寺庙,与一个僧人热切地打了招呼,还叫了一声净尘师兄,她这才放心地去丈量自己的山头。

    买这座山头花了不少银子,不过越走多几次顾娇越是觉得买得值,这漫山遍野的不知有多少野生药材与野兽,统统都是她的。

    大概是今天的运气真不错,半路上她挖了两株人参,都不算很大的参,炖鸡汤是够了。

    不知怎的,顾娇突然想起了自己在林子里布下的陷阱,不过这次应该没人这么倒霉。

    哪知念头刚一闪过,林子里便传来动静,好像真有什么东西跌了下去。

    那边是她曾经设下的陷阱。

    “没这么巧吧……”

    顾娇挑眉。

    或许是只大虫?

    一头狼也行。

    顾娇满心期待地去收获自己的猎物,结果走到那儿一瞧。

    呃……这回又是个人。

    顾娇有点儿懵。

    她做的是用来捕猛兽的陷阱啊,怎么中招的总是人?

    不过这回似乎不是普通人,而是一个僧人。

    他穿着灰白色僧衣,身形颀长,怀中不知抱着什么东西,露在袖口外的一截腕骨白净如玉。

    许是听到了地面的动静,他抬起头来,一张不坠世俗的脸就这么闯入了顾娇的视线。

    这和尚长了一双狭长的桃花眼,右眼下有一颗泪痣,看不出多大年纪,总之十分年轻。

    顾娇暗暗感慨,这世道……竟是连和尚都这么美了吗?不会是林子里的妖怪成了精,专程来魅惑她们这些良家小妇女的叭?

    顾娇警惕地看着他。

    他勾起嫣红的薄唇,微微一笑:“这位小施主,可否拉贫僧上去?”

    声音也特别好听!

    有一种神祗一般的空灵。

    顾娇想了想,还是拿出背篓里的绳索,将他拽了上来。

    随后顾娇才发现他怀里抱着的一只白白嫩嫩的小野兔,而在他适才待过的陷阱里,还躺着一具毒蛇的尸体。

    顾娇看看毒蛇,又看看他怀中的小兔子,道:“你是为了救这只小兔子才掉下陷阱的吗?”

    “嗯。”他含笑点头。

    他笑起来很温柔,却不是姚氏那种母性的温柔,而是让人眼晕上头,会脸红耳赤的温柔。

    可惜顾娇天生就不害羞。

    因为他好看,所以顾娇多看了两眼,但顾娇的内心其实很平静。

    顾娇听到他这么说,唔了一声:“你还挺善……”

    良字未说完,就见对方拔出匕首,一刀杀了那只野兔。

    顾娇:“……”

    和尚杀了野兔后,问顾娇要了点水,把兔子洗了,原地生了一堆篝火开始烧烤兔肉。

    顾娇有点懵懵哒。

    又杀生又吃肉,这怕不是个假和尚?

    “你要吗?”他割下最肥嫩的一块兔肉,用匕首串着递到顾娇面前,“见者有份。”

    顾娇:不该是我救了你,所以你在好好答谢我么?

    顾娇午饭吃的不多,这会儿倒真有点饿,她接过兔肉咬了一口。

    不难吃,也不好吃,有点浪费食材。

    “啊,忘记放盐了。”和尚拍了拍脑袋,从宽袖中掏出一个小竹筒,拔掉盖子,在兔肉上撒起盐来。

    “这下应该好吃多了。”他又割了一块递给顾娇。

    顾娇接过兔肉,有盐之后味道果然了美味了不少,她问道:“你救它就是为了吃它?”

    和尚理所当然道:“不然呢?”

    顾娇嘴角一抽,心道这是庙里的哪位和尚?怎么自己从没见过?

    和尚指了指一旁的陷阱:“吃蛇肉吗?想吃的话去把它捞上来。”

    顾娇道:“你自己怎么不捞?”

    和尚叹道:“我怕。”

    顾娇古怪道:“怕你还把它打死了。”

    “不是打死的。”和尚顿了顿,纠正她道,“是咬死的。”

    顾娇:“……”

    “你没事咬它干嘛?”

    “它先咬我的!”和尚义正辞严地说完,拉起自己左侧的裤腿,露出已经肿得像猪蹄的小腿来。

    顾娇简直目瞪口呆。

    蛇咬你,你就咬蛇,这到底什么操作?

    蛇估计到死都没料到自己有一天是被人给咬死的!

    而且你都被蛇咬成这样了,居然还有心情吃烤兔子?你难道不知道自己马上就要死了?

    和尚仿佛是看出了顾娇的想法,叹息一声道:“我知道啊。”

    言罢,嘭的一声倒在地上,口吐黑血,不省人事!

    顾娇:“……”

    这到底是什么奇葩和尚?!

    咬伤他的是一条剧毒银环蛇,万幸顾娇的小药箱里有银环蛇的抗蛇毒血清。

    抗蛇毒血清属于马血清制剂,含有异体蛋白,容易导致过敏。

    时间紧迫,顾娇放弃了脱敏注射,肉痛地给他用了两针抗敏药。

    和尚醒来时已经不在原先的草坪上了,他发觉自己坐在一棵大树下,天空正吧嗒吧嗒地下着雨。

    他瞥了眼身旁的顾娇,沙哑着嗓音道:“春季雷多,不能在树下避雨的不知道吗?”

    顾娇漫不经心地睨了睨他,道:“被蛇咬了还能淡定烤兔子的人,我当你不怕死呢。”

    和尚噎了噎,轻咳一声道:“我那不是以为活不了,怎么也得做个饱死鬼吗?话说……是你救了我?”

    他拉开裤腿瞧了瞧,伤口被包扎上了药,疼痛感已基本消失,水肿也没了。

    “你连蛇毒都能治,你是世外高人吗?”他古怪道。

    顾娇没接他的话,只坐在一旁静静避着雨。

    约莫是感觉自己一连欠了人家两个人情,和尚怪不好意思的,讪讪地笑了笑,说道:“女施主贵姓?”

    “顾。”顾娇说,目光没看向他,一直望着落个不停的大雨。

    和尚笑道:“贫僧略懂相术,可为顾施主看个手相。”

    “不用。”顾娇淡淡拒绝。

    长得如此俊俏的和尚一般是没有女子能拒绝的,顾娇是第一个。

    和尚不由好奇起来,多看了她两眼,顾娇已经戴上了斗笠,看不清容貌,只留下一个精致的下巴。

    和尚勾了勾唇,打算收回目光,却突然看见顾娇手中把玩的一块青铜牌。

    他疑惑挑了挑眉,道:“姑娘原来是宣平侯府的人啊。”

    “什么?”顾娇转过脸来。

    和尚的目光扫过她左脸的胎记,没表现出丝毫异样,说道:“你手中的令牌。”

    顾娇看看令牌,又看向他:“你认识?”

    和尚勾唇一笑,伸长一双修长的腿,抬起一只胳膊枕在脑后,靠上身后的大树,望向细密的大雨道:“是啊,贫僧认识。”

    “说说看。”顾娇道。

    和尚玩味儿地瞥了顾娇一眼:“原来你不认识?那你是怎么弄到这块令牌的?”

    “捡的。”顾娇说。

    “呼。”和尚的表情越发玩味起来,好看的桃花眼眯成两弯月牙儿,如盈满春水秋波,充满魅惑,“那你运气可真好,这么贵重的东西也能捡到。”

    他说着,收回落在顾娇身上的视线,继续望向不知何时才能停歇的大雨:“宣平侯府,数百年簪缨世家,皇亲国戚,京城一霸,出过两朝元老,出过皇后,顾施主具体想听什么?”

    顾娇没问他为何一个深山里的和尚能了解到京城的状况,只道:“都可以。”

    和尚笑了笑道:“那就是都想听,可惜宣平侯府的事三天三夜也讲不完,顾施主是想打听人呢,还是想打听趣事呢?”

    顾娇想了想:“人。”

    “主人还是下人?”

    “随你。”

    和尚笑意更深:“明明是你打听消息,怎么随我说?也罢,你真打听下人我也不清楚,就从宣平侯说起吧。这个侯爵之位是从老侯爷那儿世袭来的,宣平侯是家中长子,亦是嫡子,继承家业顺理成章,没什么可说的。”

    “他有一个嫡亲妹妹,一个庶出弟弟,妹妹是当今皇后,弟弟是威远大将军。啊,忘了说,他还娶了信阳公主为妻。他和信阳公主生了个儿子,那真是个了不起的孩子,可惜英年早逝。”

    “就这么些人吗?”顾娇问。

    “还有几个庶子,不足为道。”和尚说着,再一次含笑看向顾娇,而这一回,他的笑容里透出了一丝警告,“丫头,这块令牌你捡了就捡了,别拿出去四处招摇,很容易引来杀身之祸的。还有,别与宣平侯府的人扯上关系,也会惹来杀身之祸的。”

    他郑重起来,竟是连称呼都变了。

    顾娇没在意他的警告,她从来不是一个把风险交给别人去判断的人。

    只不过,这个宣平侯府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萧六郎的身上怎么会有宣平侯府的令牌?他与宣平侯府究竟是什么关系?

    “那要是……”顾娇话到一半,忽然意识到什么,扭头一瞧,就发现方才还在自己身边喋喋不休的和尚突然消失不见了。

    更离奇的是,顾娇竟不知他是何时离开的。

    顾娇来异世这么久,这回真的碰上了高手。

    顾娇看了看和尚方才坐过的地方,那里赫然留着一个用手指写出来的字:萧。

    顾娇沉思道:“宣平侯府……姓萧?”

    萧六郎也姓萧,怎么这么巧?

    96 上山(一更)

    和尚走后没多久,雨停了,顾娇去寺庙接小净空。

    小净空在寺庙度过了愉快而又充实的一天,确切地说是半天。

    他见到了温和体贴的净尘师兄、几位其它的师兄、住持方丈以及与他曾经的玩伴净凡、净心、净善小和尚。

    因为住持方丈与师兄们都有事,他与三个小和尚待的时间最长。

    由于没有净空抢食,三个小和尚养分充足,一个个都比之前圆乎了。

    小净空也不是原先的小净空了——他换下了僧衣,穿着民间孩子的衣裳,小光头上也长出了小发桩。

    小和尚里其实他的年龄最小,可他话说得最早,也说得最好,乃至于到后来住持方丈都说不过他。

    他十分骄傲地向小和尚们展示自己的小脸脸:“看见小芽芽了没有?是娇娇给我的!”

    “我看见了我看见了!”净凡说。

    “我也看见了!”净心说。

    净善一脸懵圈地想了想,慢半拍地说:“那……我也看见了!”

    小净空大为满意。

    “那芽芽会长成小发发(花花)吗?”净凡指着他的小脸问。

    小净空顿了顿,摇头:“应该不会,它们只会长成亲亲,一直在我脸上!”

    “能吃吗?”净凡问。

    “不能吃。”小净空说。

    既不能长成漂亮发发(花花),也不能吃,三个小和尚瞬间对亲亲小芽芽没了兴趣。

    但小净空这里还有别的东西。

    小净空果断拿出了顾娇给他装好的一罐素肉丸子,打开盖子后,一股芝麻酥香飘了出来,几乎弥漫了大半个院子。

    小和尚们都惊呆了。

    净凡瞪大眸子:“什、什么东西这么香啊?!”

    三人的口水哗啦啦地流了下来。

    小净空想吃肉却不能吃,顾娇于是想了个法子,用豆腐等食材给他做素肉。

    家里吃什么,他也能吃上什么——譬如家里吃烤鸭,他也有“烤鸭”;家里吃腊肠,他也有“腊肠”;家里吃红烧肉,他也有“红烧肉”。

    最近家里在吃丸子,他于是有了自己的专属净空小肉丸。

    小净空当着小伙伴们的面吃了一颗小肉丸,实力震惊了小伙伴!

    小和尚们再次惊呆!

    “你你你……你在吃肉吗?”

    “你不晕肉啦?”

    “天啦太可怕啦!师兄我要回家!”

    小净空并不是十足恶趣味的孩子,逞完威风后他便坦白了肉丸的真相:“是素肉啦,娇娇说出家人也可以吃!”

    三个小和尚起先有些犹豫,害怕自己被净空骗着破了戒,最后还是三人中的小老大净凡秉着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牺牲精神尝了一口,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从来只有抢食别人的小净空遭遇了人生的第一波抢食!

    他原地懵圈了三秒!

    他,寺庙抢食小能手、专注抢食三年半,有一天居然被别人给抢食了?

    被抢的不止有素肉丸子,就连点心与野果果都未能幸免。

    三个昔日的手下败将好似一瞬间将技能点满,把小净空抢得毫无防守之力。

    小净空的小拳拳悲捶小胸口,出来混,果真迟早要还的!

    三个小和尚也是今天才知道,原来山下的东西这么好吃!

    他们突然也有点想下山了肿么办?

    撇去抢食一事,四人的相处还是挺和谐的。

    小净空向几人描绘了自己的山下生活,得知他目前每天都在收留自己的姐夫,净凡小和尚问:“姐夫是谁?你爹吗?”

    他们几个还小,又不像小净空心智逆天,因此并不懂姐夫是什么意思,但家中的男主人似乎就是爹。

    小净空叹了口气:“临时的爹吧,娇娇随时可能换了他。”

    小净空嘴上叫娇娇,心里是拿顾娇当了娘的,但萧六郎是不是他爹他就不敢保证了。

    毕竟据他这么多天的观察,这个爹还没正式上位,随时都有下岗的危险。

    几人说着话,不知怎么就聊到了各自的功课。

    净凡小和尚:“你下山这段时间我们背了好多佛经!你都没有背吧!”

    净心赞同:“就是就是!”

    净善点头点头!

    小净空眉梢一挑:“哦?你们都背了什么?”

    净凡小和尚:“《般若波罗蜜心经》!”

    小净空摊手:“两岁就背过啦。”

    净心小和尚:“《佛说药师如来本愿经》!”

    小净空耸肩:“两岁三个月就背过啦。”

    净善小和尚:“愣、《愣严经》!”

    小净空掏了掏小耳朵,无奈叹道:“是《楞严经》啊,笨蛋。名字都说错,你真的有背吗?”

    几个小和尚涨红了小脸脸。

    他们哪里是真的背了嘛?不过是把名字记下来了,就这几个拗口的名字还记了好几天呢,累死他们的小脑瓜了!

    “唉,和你们说经没意思,我找方丈去。”小净空从台阶上蹦下来,迈着小短腿儿去找方丈。

    主持方丈刚在经堂坐下,正打算给和尚们讲经,突然,一个小沙弥急匆匆走了过来:“方丈不好啦,净空来找您了!他要和您说经论禅!”

    主持方丈身子一晃,手中的佛珠都吓掉了。

    那、那小磨人精要来找他论禅?

    要老命也!!!

    小净空自幼学习佛经,对佛经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方丈说一句,他能问十句,问到最后总能让方丈答不上来!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有样子的都是虚妄,那方丈也是虚妄吗?既然方丈是虚妄,那方丈和我说的话也是虚妄!如此我就不能信方丈!不能信方丈,也就不能信方丈和我说的佛经!佛经也是虚妄!”

    住持方丈:虽然你强词夺理但我竟然觉得有一丢丢道理……

    住持方丈秉承着超高的职业素养回过神来,与他耐心地解释了一番。

    他听完却道:“我觉得你说的不对!”

    方丈:“怎么不对了?是你太小了听不懂!”

    小净空:“佛祖那么聪明,他一定有办法让我懂,是你没好好传达他的意思,这不是我的问题,是方丈的问题!”

    诸如此类的对话不胜枚举,往往方丈没说服他,倒是他用自己的那套逻辑把新进庙里的和尚们完美带偏了。

    被小净空支配的恐惧涌上心头,方丈整个人都不好了。

    当顾娇终于来接小净空时,小净空已经以一己之力,成功把整个经堂的和尚们问得头顶冒黑烟!

    “方丈我走啦,这个问题我们下次再探讨哦!”小净空一只手被顾娇牵着,他转过头,朝方丈挥了挥另一只手。

    恨不得当场圆寂的方丈面如死灰:求你了,别来了好吗……

    姐弟俩手拉手下山。

    小净空蠢蠢欲动,有点想撒开脚丫子跑下去。

    奈何刚下过雨,路面湿滑,顾娇担心他像个小冬瓜咕噜咕噜地滚下去,一直没敢撒手。

    “今天玩得开心吗?”顾娇突然问。

    “开心!”小净空萌萌哒地说,举起小手手数了起来,“今天见到了净心、净凡、净善,净尘师兄还有方丈……”

    他说了一大堆,基本上庙里见到的都让他数了一遍。

    “没见到你师父?”顾娇问。

    小净空叹道:“他老人家神出鬼没的,很少会在山上。”

    老人家?

    顾娇想到了林子里的奇葩和尚,那和尚年轻得很,应当不可能是小净空嘴里的老人家?

    顾娇不知道的是,老人家只是小净空比对自己的年龄得出来的称呼而已,他师父的年纪其实并不大,比方丈小二十多岁呢!

    顾娇又道:“那……庙里有很好看的和尚吗?最好看的那种。”

    那和尚的颜值几乎要与萧六郎不相上下,天底下都只怕找不出第二个。

    “有哇!”小净空十分郑重地抬起头,指了指自己,“我!”

    顾娇:“……”

    顾娇道:“除你之外。”

    小净空无比笃定道:“那就没有了,我是天底下最好看的小和尚!除了我,他们都不好看!”

    师父也不好看!

    因为师父说全天下他最好看,但小净空觉得自己最好看,所以他坚决不会承认师父好看!

    顾娇唔了一声。

    难道那个人不是这座庙里的和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