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娇娘(全本): 024
92 身世(一更)
顾瑾瑜感觉自己仿佛一夕之间从天堂坠入了地狱,震惊、惶恐、难过、即将失去爹娘的委屈交织在她的心底,如同一张铺天大网,将她整个人都困住了。“娘想找个时间,安排你与顾家见一面……”
后面姚氏又说了许多,然而顾瑾瑜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姚氏温柔地拉过她的手,让她好生歇息。
是夜,顾瑾瑜躺在奢华而柔软的床铺上,头一次尝到了无眠的滋味。
屋外刮起了大风,将枝叶吹得簌簌作响。
顾瑾瑜掀开被子走下地,拉开房门,一股狂风扑面而来,将她的衣袍与青丝吹起。
“哎呀!小姐,您怎么出来了?这么大的风!当心着凉!”
值夜的小丫鬟赶忙走上前,要将顾瑾瑜扶进屋。
顾瑾瑜淡淡地说道:“我睡不着,想出去走走。”
“啊……可是这么晚了……”小丫鬟说着,见顾瑾瑜没有回屋的打算,咽下了劝诫的话,“那小姐等等,奴婢给您拿件披风!”
“嗯。”顾瑾瑜点头。
小丫鬟从衣柜找了件柔软的披风给顾瑾瑜穿上。
顾瑾瑜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披风,忽然喃喃道:“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
小丫鬟愣愣问道:“小姐,您怎么了?怎么突然吟起诗了?您是想作诗吗?”
小丫鬟不懂诗,原先的玉茹懂,可惜玉茹被顾琰撵走了。
顾瑾瑜挑起披风的一角,喃喃地说道:“知道什么是千金裘吗?我身上的就是,有些人不吃不喝几辈子也买不了一件这样的衣裳。”
这个小丫鬟听懂了,她笑嘻嘻地道:“那是自然,小姐是侯府千金!不是外头那些平民可比的!”
“你叫什么名字?”顾瑾瑜问。
“奴婢小梨。”小丫鬟答。
玉茹走后,顾瑾瑜身边的下人被顾侯爷筛选了一批,最近调来的都是几个生面孔。
“你是附近村子里的?”顾瑾瑜又问。
“是!”小丫鬟睁大亮晶晶的眼眸答。
顾瑾瑜上下打量她:“你看着比我还小,你家人怎么舍得让你出来给人做丫鬟的?”
小丫鬟嘿嘿一笑:“小姐说笑了,能进山庄做丫鬟是咱们村儿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美差呢!奴婢家中有四个姊妹,只有奴婢的差事最好!”
顾瑾瑜愕然:“四个姊妹……都要做事吗?家中没有哥哥?”
小丫鬟点头道:“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弟弟,哥哥要娶亲了,我们正在给挣彩礼,弟弟将来也要娶亲,他那份儿也要挣到。不过,我们要是都嫁得好的话,收到的彩礼银子应该够他们娶亲了。”
她的语气里没有半分抱怨,仿佛她生来就该为了兄弟而活。
顾瑾瑜感觉自己的三观都被颠覆了。
她自幼养在侯府,家中三个哥哥、一个弟弟,弟弟虽调皮,但也只是欺负她,不会压榨她;三个哥哥全都年轻有为,就算不待见他们这一房,也从没想过牺牲继妹为他们铺路。
顾瑾瑜又听小丫鬟说了些家中的事,越发发现顾侯爷与姚氏是天底下最好的爹娘。
她舍不得这么好的爹娘,也割舍不下侯府的一切。
翌日,顾侯爷与姚氏来看她,她的眼睛肿得像两颗核桃。
小丫鬟解释道:“小姐昨晚哭了一宿……”
“你退下吧。”姚氏说。
“是。”小丫鬟惶恐地退下了,她好担心是自己没把小姐伺候好,害小姐难过了,她不要被赶出山庄。
顾侯爷与姚氏来到床前,顾侯爷在边儿上站着,姚氏在床沿上坐下。
“娘——”顾瑾瑜扑进了姚氏怀中,大颗大颗的泪水滴进姚氏的胸襟,“不要抛弃女儿……女儿舍不得您……舍不得爹爹……女儿不要离开你们——”
顾瑾瑜这般哭着,简直把顾侯爷的心都给哭乱了。
他心疼地说道:“傻孩子,爹娘什么时候说过不要你了?我和你娘已经商议过了,这件事的决定权在你,你若是想回去——”
顾瑾瑜哭着打断他的话:“女儿不回去,女儿要一辈子孝敬娘和爹爹!”
可怜的孩子,回去就是孤儿,姚氏其实也不忍心,尤其在得知顾三郎夫妇曾那么疼爱娇娇,她就更不能亏待瑾瑜了。
她抚了抚顾瑾瑜的脸庞道:“只是,就算不回顾家,也该去给你亲生爹娘上柱香。”
“嗯!”顾瑾瑜含泪答应。
姚氏欣慰地点点头,起身与顾侯爷一道去看顾琰,顾瑾瑜突然抓住了她的衣袖,哽咽地说:“是我不好,霸占了姐姐的身份这么多年,还抢了天底下最好的娘亲和爹爹,等姐姐回来,我一定会好好疼姐姐,连同爹娘这些年给我的……一起疼给姐姐!”
姚氏摸了摸她的头。
夫妇二人又去看了顾琰。
顾琰一宿没睡,兴奋得像只小牛蛙,呱呱呱地叫了一晚上,玉芽儿都快被他烦死了!
还是安静不理人的小公子最可爱了!
顾琰太高兴,连白眼都忘记给亲爹了。
顾琰道:“她喜欢我!”
姚氏宠溺地看着儿子:“娘知道。”
顾琰又道:“我也喜欢她!”
姚氏笑着点头:“嗯。”
顾琰坐直小身子:“我要去找她!”
姚氏握住儿子的手,轻声道:“先给她一点时间,让她消化一下。”
顾琰按耐住心里的一万只小蚂蚁:“唔,好吧。”——
村子。
有关自己的身世,顾娇没瞒着家里,薛凝香也在。
因顾娇伤病在身,老太太又实在是吃不下萧六郎做的饭,于是把薛凝香叫过来帮忙做饭。
她做完之后,老太太留她与狗娃一块儿吃。
老太太在饭桌上问起了姚氏与顾侯爷的事,顾娇便把二人的身份以及自己被抱错的事轻描淡写地交代了。
一屋子人除狗娃之外全都听明白了,顾娇其实才是顾瑾瑜,顾瑾瑜其实才是顾娇,俩人的身份互换了。
但顾娇的语气实在太过平静,不知道的还当她只是说了一句今天晚上吃白菜之类的话。
薛凝香的下巴都要惊掉了,自己相处了这么久的邻居居然是侯府千金?她在侯府千金的家里吃饭?!
薛凝香感觉自己的筷子都要拿不稳了。
她看向老太太、萧六郎与小净空,发觉这几人的神色除了在听说顾娇被抱错时意外了一把,之后全程都很冷静。
你们、你们难道不觉得娇娘的身份很厉害吗?她爹是侯爷啊!
老太太:曾揍过全昭国最位高权重的男人,区区侯爷算个屁!
萧六郎:二品侯爵,空有头衔,没有实权。
小净空:只会欺负女人和孩子的大坏蛋,能有多了不起?哼!
薛凝香目瞪口呆地看着一桌子气定神闲的邻居:“……”
她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吃过饭,薛凝香让顾娇回屋躺着,她来收拾。
顾娇确实还有些使不上力,于是没跟她矫情,道谢后回了屋。
薛凝香去洗碗,小净空去遛小鸡,萧六郎则把从回春堂抓回来的药熬了给顾娇端过去。
门是开的。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叩了叩。
顾娇关上小药箱,抬起头来:“什么事?”
萧六郎的目光自她的小药箱上不着痕迹地扫过,正色道:“药好了,是退热的药。”
“哦。”顾娇将小药箱推到一旁,伸手接过他递来的药。
她不爱喝苦药,但念在是他亲手熬了一场的份儿上,她还是硬着头皮一滴不剩地喝了。
她把药碗还给他:“多谢。”
萧六郎淡道:“举手之劳。”
顾娇看着他的背影,莞尔道:“我是说,你昨晚替我上药的事。”
萧六郎的脊背一僵。
顾娇醒来就发现自己的伤口被人处理过了,浑身都散发着一股金疮药的味道,更别说背上还有一块遮盖伤口的布条。
能做得这么细致的绝不会是老太太。
萧六郎没有回头,却能感觉到她有如实质的目光落在他的脊背上,他不由想起了她光裸的背以及她身下压出的圆弧形状。
血气方刚的年纪看见这些东西真是要命。
萧六郎的喉头都干涩了一下,定定神,一本正经地说道:“没什么。”
说罢,拿着空药碗,同手同脚地出去了!
望着他的仓皇而逃的背影,顾娇唔了一声,喃喃道:“看来,看见了不少呢。”
今日是薛凝香帮顾娇上的药。
门其实关上了,可萧六郎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仍感觉不大自在,索性抓了桶子去村口打水。
顾娇上药上到一半,有人叩响了大门。
“我去看。”薛凝香放下金疮药,走出顾娇的屋,给顾娇把屋门合上,又拉开了堂屋的大门,看向面前一身儒雅之气的中年男子道,“你是谁?”
黎院长笑了笑:“我是天香书院的院长,我姓黎,请问这是萧六郎的家吗?”
薛凝香一听是萧六郎念书的地方,忙客气地说道:“原来是院长啊,你找六郎吗?他去打水了!诶?你方才从村口过来,没碰见他吗?”
黎院长的马车停在村口,人却是走过来的,天色有些暗了他没太在意。
薛凝香就道:“你等等,我去找他!”
黎院长突然制止了薛凝香:“那个……请问娇娘在吗?”
薛凝香歪头:“嗯?”
顾娇将黎院长请进了堂屋,倒了一碗煮好的凉茶给他。
这几日小净空有些上火,顾娇于是从买来的山里采了些能下火的鱼腥草,煮水后给他喝。
黎院长从没喝过这么难喝的茶,但还是硬着头皮把一大碗干了。
顾娇见他这么喜欢,又给他倒了一大碗。
盛情难却的黎院长:“……”
在一连干了三大碗后,顾娇摇晃着茶壶道:“嗯?没有了。”
差一点就喝吐的黎院长:谢天谢地,总算没有了!
顾娇客气地问道:“院长今日特地前来是有什么事吗?”
“你去探望过家母多次,我还没好生答谢你。”黎院长说着,将手中的包袱递给顾娇,“后院的桃树结了果子,家母让我务必带一些给你。”
顾娇接过包袱:“多谢老夫人。”
黎院长温和地说道:“家母年事已高,有时连自己有几个儿子都不知道,却是一直记得你。”
“几个?”顾娇古怪地看着他。
“啊。”黎院长一时嘴快把家里的事儿说了出来,他讪讪一笑,“我上头还有四位兄长,我是家母的老来子。”
难怪黎院长不到四十,黎老夫人却已是耄耋之年。
“兄长们都在京城,已许多年没见了。”更多的,黎院长就没说了。
顾娇也没再问。
黎院长道:“今日来还有一件事是关于六郎的。”
顾娇:“相公他怎么了?”
黎院长:“他考了廪生的事想必你已经听说了,但还有一件事不知你知不知情——他原本有机会成为小三元,是有人买通考官换掉他的试卷,害他第三场交了白卷。”
顾娇的眸光冷了下来。
这可是古代的高考,居然都有人作弊。
黎院长接着道:“重考一事事关重大,他没重考的原因我并不清楚,或许是他自己不愿意,也或许是有官府出面调停。”
他有学生在平城府的贡院任职,才打听到了一点消息,但也没打听到全部。
黎院长问道:“他可有与你提过此事?”
顾娇摇头:“没有。”
“他那性子倒也不奇怪,什么都藏在心里。”黎院长道,“我事后问过他,他不肯说。没考上小三元其实倒不算太大的事,只要考上了秀才就都会机会参加乡试,那才是真正的开始。”
顾娇:“但是?”
气氛烘托到这个份儿上,不来个但是没天理了。
黎院长叹息一声道:“他似乎不大愿意去乡试。”
想了想,他纠正道,“不对,我提到乡试时他还没多大反应,提到乡试过后要进京赶考他的脸色就沉下来了。不知道这么说准不准确,但他从前不好好念书,似乎就是为了避免走到进京赶考这一步。”
不想进京么?
顾娇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黎院长是上门找顾娇了解情况的,结果并没有太大收获,他无奈而归。
这么好的苗子,他当真不愿对方屈才在一个小小的村落啊。
心里想着事儿,黎院长没一下子撞上了从院子里滚出来的狗娃。
狗娃是草垛上滚下来的,也得亏是撞人停住了,不然得滚进水坑。
黎院长忙把小家伙从地上捞起来,拍了拍他身上的尘土:“没事吧?撞疼你了没有?”
狗娃睁大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看着他。
狗娃最近在长牙,哈喇子特别多,他一边流着哈喇子,一边看着懵圈地看着黎院长,突然张开小嘴,脆生生地叫了一声:“爹!”
黎院长浑身一抖!
从顾娇院子出来的薛凝香也娇躯一震!
狗娃正学说话呢,见了女人就叫娘,但还没叫过爹,毕竟他没爹。
薛凝香心底那个尴尬呀,恨不得找个坑把狗娃和自个儿埋进去!
她快步走过去,把狗娃抱了过来,讪讪道:“对不住啊,娃不懂事,您别见怪。”
黎院长笑笑:“啊,没事。”
薛凝香急忙把狗娃抱走,哪知狗娃又扭过头,冲黎院长喊了一声爹。
薛凝香羞愤得都要哭了。
娃,别说你爹死了,就算没死,那也没可能是人家院长大人啊!
人家是啥你是啥?
这瞎认爹的本事哪儿来的?
叫你狗娃,你可就真有狗胆了啊!
薛凝香抱着儿子逃一般地回了屋,关上门,插上门闩,一鼓作气!
黎院长好笑地摇摇头。
爹?
他这辈子……怕是都没可能做爹咯。
薛凝香把儿子抱回屋后,将儿子放在床上,严肃地纠正他:“狗娃,你没爹。”
狗娃:“爹。”
薛凝香:“不是爹!”
“爹。”
薛凝香:“说了没有爹!不许叫爹!没有!”
狗娃往外爬:“爹。”
薛凝香要被儿子弄疯了!
你再瞎认爹,你爹的棺材板我就摁不住了!!!
薛凝香气得直晃枕头,晃着晃着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掉了出来,吧嗒一声砸在凳子上。
薛凝香拾起那个东西,一开始有些想不起来,思索了许久才眉头一皱:“咦?这不是……”
93 上门(二更)
萧六郎打完水回来,顾娇坐在堂屋等他。
顾娇道:“方才黎院长来过。”
萧六郎把水提去了后院,倒进水缸:“嗯,在村口碰见了。”
顾娇来到堂屋的后门口,淡淡地倚靠在门上道:“不问问他和我说了什么?”
“他说了什么?”萧六郎随口问。
顾娇云淡风轻道:“他说你在京城养了个小老婆。”
“咳!”萧六郎险些没给呛死!
“没有吗?”
“没有。”
“没有什么?”
“没有小老婆!”
不是没去过京城,而是没有小老婆。
顾娇眉梢一挑:“哦,一般人听到那句话,第一反应都该是‘我都没去过京城,怎么在京城养小老婆’吗?你只否认了第二点,这么说,你是去过京城了?”
萧六郎镇定道:“去过又怎样?”
顾娇问道:“你怎么拿到去京城的路引的?”
京城乃昭国都城,全昭国身份最贵重的人全都住在里头,其防守十分严密,寻常人根本拿不到路引。
像萧六郎这种平民除非是乡试中了举,否则绝无可能进入京城。
“那你呢?”萧六郎没选择直接回答顾娇的问题,而是话锋一转,将矛头对准了她,“你的那个箱子又是怎么一回事?”
顾娇瞳仁一缩。
好家伙。
学会用她的秘密来堵她的嘴了是叭?
萧六郎杵着拐杖一步一步走向她,在她面前不到半步的地方停住:“你告诉我你那个箱子哪里来的,我就告诉你……我是怎么拿到京城路引的。”
这是他头一回距离顾娇如此之近,呼吸都落在了顾娇的头顶。
顾娇这才发现他不止长高了一点。
顾娇能感受到他身上喷薄而出的少年气息,干净清冽,却又不仅此而已,他在慢慢长大,快要长成一个真正的男人了。
他的气息冰冷而危险,如同一只张开了獠牙的凶兽!
顾娇眨了眨眼,忽然伸出小食指,戳了戳他的小胸肌。
萧六郎:“……”
“啊——我不是故意的!”
刚来到门口的薛凝香一把捂住脸,表示自己什么也没看见!
萧六郎与顾娇的站姿确实太过亲密了些,乍一看还以为萧六郎将她壁咚在了墙壁上,正要对她为非作歹来着。
手感不错。
顾娇又戳了一下。
萧六郎:“……!!”
胸口全是她指尖戳上来的柔软触感,萧六郎凶兽气息全无,红着耳朵回了屋。
薛凝香怔怔地感慨:“啊……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萧六郎呢。”
“有什么事吗?”顾娇云淡风轻地走过来。
薛凝香的目光一下子落在她脸上,明明做着亲密的事被外人抓包,怎么脸红的是萧六郎而不是这丫头?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弄错了?
“呃……那个。”
不过薛凝香到底没忘记正事,她把手里拿着的一块铁牌递给顾娇:“这个,给你。”
“给我的?”顾娇接过来,发现是一块青铜所制的铁牌,铁牌上没有字,只有一个奇怪的徽记。
“嗯!”薛凝香点头,有些难为情地说道,“这是在萧六郎最初昏迷的地方捡到的,你当时只顾着把人捡回去,没发现草丛里落下了这个。我偷偷藏下了,本打算拿去集市上卖掉,但我婆婆说这既不是金子也不是银子,卖不了几个钱,我就把它放一边了。要不是今天……”
薛凝香尴尬地跳过狗娃认爹把她气得直晃枕头的事,“突然从枕头里掉出来,我都忘记自己见过这么一个东西了。”
一年前萧六郎晕倒在村口,是薛凝香与顾娇一起发现的。
薛凝香去村子里叫人,顾娇直接把人背了回去,等薛凝香带人赶到这边时早已没了萧六郎的身影,但薛凝香眼见地发现草丛里遗留了一块沉甸甸的牌子。
薛凝香道:“我也不确定是不是萧六郎的,要不你问问他?”
顾娇忽然想起一件事来。
她穿越来的第一天,萧六郎鬼鬼祟祟地在她屋里翻箱倒柜,会不会其实就是在找这个东西?
呵呵呵,少年,咱们就看谁先揭开谁的秘密?
顾娇带着青铜牌回了屋。
她无比确定萧六郎动过她的小药箱。
她的药箱外人是打不开的,不过也可能是她昨晚烧糊涂了,忘记把药箱锁上。
那些奇奇怪怪的大补丸与计生用品就是在萧六郎碰过药箱后才出现的吗?
顾娇目光凶恶地盯着小药箱:“再敢给我出现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一把火烧了你!”
一阵冷风吹过,小药箱安静如鸡——
早饭过后,顾瑾瑜便收拾东西准备出发了,她答应过姚氏要去给顾三郎夫妇上香。
临行前,她去见了姚氏与顾侯爷:“我去村子应当能碰到姐姐吧?我想去看看她。”
姚氏没反对。
顾侯爷却担心顾娇性子太烈,把顾瑾瑜给欺负了,毕竟,两个孩子是有过摩擦的。
顾侯爷让黄忠与一个有经验的嬷嬷随行。
顾琰由于兴奋了一整晚,导致早饭时才睡着,这会儿正趴在床铺上呼呼大睡,完全不知自己错过了去乡下的机会。
顾瑾瑜坐上马车,小丫鬟与嬷嬷坐在另外一辆马车里,黄忠则领着几名侍卫打马护驾在顾瑾瑜两旁。
半路上,顾瑾瑜挑开车窗的帘子,看向一旁策马随行的黄忠,和颜悦色道:“黄大人,你见过我姐姐,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啊……这……”黄忠不好说啊。
暴脾气,把侯爷都摁在地上摩擦的不孝女?
黄忠捏拳咳嗽了几声:“小的虽见过大小姐,但没与大小姐说上话。”
顾瑾瑜遗憾一笑:“我也是,没正儿八经地说过几句,要是早知她是我姐姐,我才不那么对她。我真傻,连自己姐姐也不认得。”
黄忠心道,又不是亲生的,你当然不认得,瞧瞧小公子不就一次便和大小姐亲近上了?亲生不亲生啊,到底不一样!
这些话他没敢说出来。
目前关于两位千金的事府里还没传开,也就他和几位主子知晓真相,不过纸是包不住火的,就看侯爷与夫人怎么对外说了。
黄忠来这边好几次,早把村里的消息打听得透透的,包括顾三郎夫妇的坟地。
顾三郎是横死,按乡下规矩是不得葬入祖坟的,他的坟地离顾家的风水宝地很远,徐氏就葬在他身边,据说是徐氏临死前要求的。
马车就停在村口,阵仗有点儿大,加上来了个天仙儿似的顾瑾瑜,不免引得乡亲们一阵巴望。
顾瑾瑜戴了幕僚,身边跟着体面的丫鬟与嬷嬷。
乡亲们从没见过城里的千金,眼珠子都转不动了。
“小姐,您当心脚下!”乡下的路不好走,黄忠生怕这位娇气的千金把自个儿摔了。
顾瑾瑜紧紧地扶住丫鬟的手臂,这种坑坑洼洼的土路真是委屈她这双富贵脚了。
一行人走远后,乡亲们议论开了。
“诶?他们是谁呀?”
“不认识。那个男人好像来过咱们村儿几次,打听了不少顾家的消息。”
“诶!你们看,他们往顾三郎的坟地去了!”
“不会是徐家人吧?”
顾家没这么体面的亲戚,乡亲们只能往徐家身上猜。
徐氏不是本村的,家境比顾家要好些,算是半个城里人,只不过徐氏过世后,徐家便与顾家断了来往。
顾瑾瑜抵达坟地时发现坟头站了个人,粗布麻衣,身形纤瘦,戴着斗笠,背着一个小背篓。
“姐……姐?”
顾瑾瑜试探地开口。
顾娇弯身锄草的动作一顿,淡淡地直起身,扭头朝顾瑾瑜看来。
顾瑾瑜顿时露出一抹喜悦的笑:“姐姐,真的是你!”
顾娇古怪地瞥了她一眼,没理她,继续弯身锄草。
自打在顾三郎夫妇的忌日上发现坟头草特别多后,顾娇便定期过来锄一锄草。
顾瑾瑜遭了冷落,倒也没打退堂鼓,松开小丫鬟的手朝顾娇走过去。
奈何她那双精致的绣花鞋压根儿走不了坟头的路,差点没把脚给崴了。
“小姐!当心啊!”小丫鬟与嬷嬷齐齐扶住她。
“我没事。”顾瑾瑜讪讪地看了顾娇一眼,示意二人松手,之后她便小心了些。
她提着洁净的裙裾来到顾娇身边,冲顾娇伸出手:“姐姐,让我来吧。”
“我不是你姐姐。”顾娇说,“你也来不了。”
这种脏活可不是一个娇生惯养的千金干得了的。
需要用铲子的顾娇才用铲子的,有些不需要的她便直接上手。
顾瑾瑜学着她拔草的样子,也伸手拔了拔,结果可想而知。
小丫鬟与嬷嬷是不知真相的,但侯府的下人向来懂规矩,不该问的事绝不过问。
只是嘴上不问,心里却很是好奇。
这小村姑好大的架子,自家小姐放下身段叫她一声姐姐,她不领情就算了,还给她们小姐脸色瞧。
“你们先退下。”顾瑾瑜吩咐。
小丫鬟与嬷嬷退到了三丈之外。
“你也退下。”顾瑾瑜对黄忠说。
正在拔草的黄忠拍了拍手,也退得远远的。
坟头上只剩下顾娇与顾瑾瑜。
顾娇依旧旁若无人地锄草。
顾瑾瑜把带来的草垫子与纸钱放在地上,用火折子烧了纸钱,跪在草垫上给顾三郎与徐氏各磕了三个头。
随后,顾瑾瑜保持着跪坐的姿势,一边烧着纸钱,一边呢喃道:“我听说,他们生前是好人,对姐姐很好。”
顾娇终于有了反应,淡淡道:“叫声爹娘烫你嘴吗?”
顾瑾瑜一噎。
顾三郎与徐氏实在是很好的爹娘,若他们知道孩子抱错了,一定会很难过,很想听亲生女儿叫他们一声爹娘。
顾娇睨了她一眼:“只是来烧纸钱的就不必了,这点纸钱,我还是烧得起。”
顾瑾瑜低下头,低声说:“姐姐,你是不是恨我?我知道是我不好,我抢走了你的身份,抢走了爹娘,抢走了本该属于你的一切,你恨我是应该的,我不怪你……”
顾娇没理她。
被抢走一切的人已经去世了,再者说抢也不合适,顾瑾瑜是无辜的,她也是被抱错的那一个。
她心里没有怨恨,也没有喜欢。
这个人,与她无关。
顾瑾瑜并不理解顾娇的想法,她只觉得顾娇是在埋怨自己,这种埋怨无可厚非,毕竟是她占了便宜。
她诚恳地说道:“姐姐你放心,我不会和你争的,你才是侯府的大小姐。等你回了侯府,我会把院子挪出来还给你。只是爹娘毕竟养了我这么多年,还请姐姐允许我在爹娘身旁尽孝。”
顾娇有些烦躁:“说完了没?说完赶紧走。”
顾瑾瑜哀求道:“姐姐,你跟我回侯府吧!”
“不回。”
“姐姐!你到底怎样才愿意跟我回去?你告诉我,我什么都答应你!”
顾娇看向她淡淡一笑:“包括你净身出户,永远不出现在侯府?”
顾瑾瑜的表情就是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