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历史军事

首辅娇娘(全本)

设置

字体样式
字体大小

首辅娇娘(全本): 021

    86 遛鸡(一更)

    老太太看一眼顾娇,又看一眼萧六郎,眼神迷之意味深长。

    感觉自己不久就要抱小重孙孙!

    顾娇无缝切换问起了冯林。

    萧六郎也答得一本正经:“他回书院了,去府城一个月,耽搁了不少课。”

    这次多亏了冯林,他的好,顾娇记下了。

    二人说话间,几只嫩黄色的小鸡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

    萧六郎这才发现,自己离家月余,家里竟然开始养鸡了。

    顾娇对养鸡不感冒,是小净空偶然看见隔壁家的小鸡崽,喜欢得不行,问顾娇他可不可以养几只。

    顾娇说可以养,但有个条件,他必须自己照顾小鸡,喂食喂水、清扫鸡粪都不能假手于人。

    为了让小净空明白养鸡的难度,顾娇让他先去薛凝香家喂了两天鸡,不仅有萌萌哒的小鸡崽,还有已经发育成熟不再可爱的老母鸡和大公鸡。

    且顾娇告诉他,所有现在看着可爱的小鸡崽,有一天都会长成老母鸡和大公鸡。

    结果这都劝退不了他,顾娇只能让他养了。

    他养了七只,每一只都肥嘟嘟的。

    他还给它们取了名字,从一到七,也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辨认它们的。

    萧六郎给老太太带了平城特产——糖渍杨梅干,这个时节杨梅刚结果,果子不大,酸味很浓,但这种杨梅最适合糖渍,酸甜的口感吃起来不会腻。

    别看只是两罐吃食,但这是平城最有名的一家糖渍杨梅干,又恰逢考试学生多,每天几乎一出来便被一抢而光了。

    萧六郎是半夜去排队的,在冷风里瑟缩了许久。

    老太太扒拉了一颗杨梅干喂给狗蛋,只让他舔,不许他吞,以免噎着。

    狗蛋吸溜得口水横流。

    顾小顺还没放学,萧六郎给他也带了东西,是一整套做木雕的工具,特别齐全。

    昭国对铁的管制极严,一般人很难买到如此精细齐全的铁具,萧六郎是讹了罗太守才买到的。

    眼看着萧六郎的包袱瘪了下去。

    小净空遛着小鸡,脸上浑不在意,却时不时往萧六郎拎着的包袱里上瞥一眼。

    顾娇捕捉到了他的小异样,问道:“净空是不是也很期待自己的礼物?”

    “我才没有!”小净空傲娇地撇过头去。

    坏姐夫是不会给他买礼物的!

    萧六郎将小家伙的别扭尽收眼底,本来俩人的关系就够呛,又分别了一个多月,如今连生疏都算不上了。

    萧六郎从包袱里拿了一套孔明锁出来:“不要就算了,我送给狗蛋。”

    “不行!”小净空一下从椅子上蹦下来,将孔明锁抢在怀里,“他、他小!他玩不了!”

    狗蛋茫然地看着小哥哥,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最后是顾娇的。

    那是一个十分精致的锦盒,只瞧盒子便感觉其价值不菲。

    顾娇暗道比划了一下锦盒的长度。

    是簪子么?

    这么贵的盒子,至少是根银簪吧。

    银簪在乡下可不多见,一般都是木簪,豪横一点的就是铜簪。银簪只有条件很好的人家才能买,而且只有在很重要的日子才舍得佩戴。

    当然最重要的是,如果一个男人送女人簪子,那就代表了某种不可言说的意思!

    顾娇满脸都写着我好喜欢我好喜欢我好喜欢!

    吧嗒。

    萧六郎将锦盒打开了。

    却不是什么簪子,而是一支毛笔!

    顾娇当场傻眼。

    萧六郎道:“你的字总是练不好,除了握笔姿势不对,与毛笔也有关系。这是平城一位名匠所制的狼毫笔,很适合你的力道。”

    他一本正经地介绍,顾娇却整个人都不大好了。

    簪子它是烫手吗?

    为毛要给她送支笔?

    这好比是给一个满心只想氪金游戏的学生送了一套考试真题,她能拒绝吗?!

    看着顾娇强忍住抓狂的小样子,老太太笑得肚子都疼了!

    ——有一种需要,叫六郎认为你需要。

    顾娇抱着怀里的狼毫笔,小脸黑成了炭。

    随后萧六郎又递给她一块铜对牌,上面刻着周记钱庄。

    “家用我存在钱庄了,你需要就自己去取。”

    萧六郎没说具体数额,顾娇也没问,她还沉浸在被送了一支毛笔的暴走情绪中。

    顾娇不知道的是,这支狼毫笔比其余几人的礼物加起来还要贵,不是银子这等俗物能买到的。

    顾娇倒也没暴走太久,她还记得正事。

    临行前,顾娇叮嘱过冯林,务必盯着萧六郎每日练习走路,现在她要验收成果!

    顾娇和萧六郎去了西屋,看了他的脚踝。

    手术的伤口已经淡到几乎看不见了,顾娇探出手捏了捏:“还疼吗?”

    萧六郎摇头:“不疼了。”

    “一点也不疼?”顾娇抬头看他。

    他点头:“嗯。”

    顾娇又捏了捏他的腿肚子,手感不错,看来冯林没有偷懒。

    曾经弱化的肌理在复健了近四个月后已经基本恢复,也就是说,萧六郎也不存在腿脚无力的状况了。

    他至今仍没丢掉拐杖,最大的问题可能来自于他的心理。

    顾娇在前世见过不少类似的案例,有的是因为害怕二次受伤,自我保护过度,不过这种多半都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逐渐淡忘并好转。

    另一种的情况则比较复杂。

    患者有心结。

    打不开那个心结,他就会一直活在伤病的状态里,以此来惩罚自己,或逃避什么事情。

    萧六郎放下裤腿,杵着拐杖出去了。

    顾娇望着他清冷而孤单的背影,不由心生疑惑,他究竟经历了什么?——

    萧六郎考上秀才的事很快在十里八乡传遍了,作为村里的大户顾家当然也听说了消息。

    他们真是做梦都没料到萧六郎能连考两个案首,还最终考上了廪生。

    明明连天香书院都差点考不上的学渣,怎么和大顺一样考上廪生了?

    而且同为廪生,萧六郎的显然更有含金量一些,否则也不会发给萧六郎的大米比发给顾大顺的大米要好上许多了?

    “两个案首呢,只差一个就小三元了。”饭桌上,顾长陆不无羡慕地说。

    他是生来不愿读书吗?

    不是。

    只不过他读不进去,后面他有了两个儿子,指望他们读进去,可愿意读的家里供不起,免费入学的又是顾小顺那个不争气。

    顾家人哪里知道,不是萧六郎考不上小三元,是他主动放弃了小三元。

    一桌子人的脸色都有些难看。

    最难看的当属顾大顺。

    一贯被自己瞧不起的萧六郎突然翻身骑到了自己头上,顾大顺心气都不顺了:“有黎院长亲自辅导他,他的进步当然很大,县试前的那个月,我天天都看见黎院长把他叫去中正堂。”

    他才不信萧六郎是凭自己的本事一飞冲天的,明明论资质,萧六郎还不如自己,如果被黎院长亲自辅导的人是自己,那他一定能考出比萧六郎更好的成绩。

    说白了,他是输在资源上。

    若是以往,顾家人一定跟着酸萧六郎两句,然而今晚众人一个字也没有接。

    这令顾大顺微微皱起了眉头。

    他感觉最近家里的气氛似乎和从前不一样了,大家都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除了顾小顺。

    他会这么想并不奇怪,顾家打侯府千金的主意失败后,顾娇的事就算彻底东窗事发了。

    都不用顾侯爷使什么审讯的手段,只让黄忠在村里走一圈便将顾娇从小到大的经历弄了个明明白白。

    这可是正儿八经的侯府血脉,能被人这么欺负吗?这不是把顾侯爷的脸摁在地上摩擦吗?

    顾侯爷的怒火可想而知。

    要不是念在顾瑾瑜与顾家三房夫妇的份儿上,顾侯爷早把这家子抓去乱棍打死了!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顾老爷子的里正做到头了。

    这是顾老爷子最冤枉的一回,去族里吃了个酒,回来村官儿就没了,还是被自家婆娘和儿子儿媳坑没的。

    至于顾瑾瑜那边,顾侯爷让顾家放弃了顾瑾瑜的抚养权,并发誓这辈子都不出现在顾瑾瑜的面前。

    另外,替顾侯爷守口如瓶,一个字也不许往外泄露。

    所以顾家人连顾大顺与顾小顺都瞒着。

    顾二顺无意中偷听了一些,知道顾娇可能是抱错的孩子,但更多的他也不清楚了。

    以上是气氛古怪的原因之一,之二是家里的女眷竟然上桌吃饭了。

    顾大顺对此很不习惯。

    顾大顺瞥了眼亲妹妹顾月娥,想到什么,道:“娇娘真有福气,嫁了个秀才相公。”

    自家妹妹年纪不小了,按理该说亲了,若是嫁给好人家,于他也是一股助力。

    顾月娥闷头吃饭不吭声。

    众人心道,有福气的是娇娘吗?分明是萧六郎那小子吧!他知不知道自己娶了谁?侯府千金啊!

    这真是天上掉下来的好事!

    说起来这门亲事是他们大意了,若早知那丫头这么有来历,他们就不把她嫁出去了!

    留在家里当棵摇钱树,不知能找侯府讨多少好处呢!

    顾家人毁得肠子都青了,然而又有什么办法?那丫头不再傻乎乎的好糊弄,他们就算想修复关系也没这么容易了。

    吴氏冲刘氏使了个眼色,让她夹碗里的大肉。

    这是实实在在的大肉,每一片都切得特别厚,肥的直流油,以往都只有顾大顺能吃到。

    刘氏咽了咽口水,夹起最厚的那片,原本想放进二顺碗里,被吴氏一记眼刀子瞪来,她赶忙放进了顾小顺的碗里。

    顾小顺一脸古怪地看着他娘:“干嘛?”

    刘氏讪讪道:“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吃点肉!”

    这段日子顾小顺都在书院住,今天才被顾大顺请回来。

    顾大顺才不想好声好气地请他,可亲爹发话了顾大顺也没办法。

    顾小顺看着碗里的肉,不咸不淡地吃了。

    顾二顺馋得直流口水。

    顾大顺眉头紧皱。

    其余人全当什么也没看见。

    刘氏笑道:“小顺呐,你回来还没去你姐那儿吧?”

    顾小顺问道:“干嘛?”

    刘氏讪笑道:“你姐对你这么好,你说你回来了咋不去看看她?”

    顾小顺吃了口饭:“一会儿就去。”

    刘氏继续讪笑:“你姐夫考上秀才了,你记得多说几句恭喜的话。”

    顾小顺:“嗯。”

    半天没说到点子上,吴氏与大房都急了。

    顾长海道:“小顺呐,大伯准备了一罐上好的茶叶、两只老母鸡,一会儿和你一起给你姐送去。”

    顾小顺道:“我去就行了,你去干嘛?”

    我怕你拎不动行了吧!

    顾长海简直要被顾小顺气出毛病了,顾小顺一根直肠通到底,弯弯道道的话他听不明白。

    顾长海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一家人没有隔夜仇,之前是我们做的不对,如今给你姐赔不是。从今天开始,咱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

    顾侯爷只说不许他们接近顾瑾瑜,又没说不许接近顾娇,只要他们不对顾娇吐露真相。

    顾侯爷的意思他们大概能猜出来,无非是怕顾娇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所以徐徐图之,他们只用在父女相认前与顾娇重修旧好就可以了!

    “你们是看我姐夫如今考上秀才了,想去巴结他吧?”顾小顺不冷不热地将筷子放在桌上,“东西在哪儿?”

    前一句话挺让人皱眉,后一句却让顾家人感觉有戏!

    顾长海忙对周氏道:“快去拿来!”

    周氏不敢怠慢,去屋里把花大价钱买的茶叶以及家里最肥的两只老母鸡捉了过来。

    顾小顺放下筷子,拿了东西就往外走。

    顾长海伸出手:“哎!等等我!”

    等你才怪了!

    本来就是你们欠我姐的!

    滚犊子去吧!

    顾小顺撒开脚丫子往外跑,一溜烟儿地进了他姐的家,嘭的一声将门关上!

    被门拍得鼻血横流的顾长海:“……!!”

    顾长海花了血本才舍出去的茶叶与老母鸡就这么没了,他还不敢闹不敢吵,上哪儿说理去?

    顾长海倒是想敲门来着,可惜敲了半天没人理,他只得咬牙切齿地回去了。

    顾娇在灶屋做饭。

    “姐姐姐。”顾小顺许久没回村,怪挂念他姐的,先冲去灶屋和顾娇打了招呼,随后才去找萧六郎与老太太。

    萧六郎把从平城带的刻刀给了他,顾小顺喜欢得紧,每一把小刀都看了又看,爱不释手。

    好刀之于工匠,与好剑之于剑客一样,那种欣喜一般礼物替代不了。

    顾小顺越发觉得自家姐夫好。

    顾小顺玩着小刀,突然就被老太太叫去了屋里。

    老太太特别热情地冲他招手:“小顺来,尝尝六郎给我买的糖渍杨梅干!”

    顾小顺眨眨眼:“姑婆今天怎么这么大方?”

    平日里吃她一颗蜜饯比登天还难。

    “给。”老太太扒拉了半天,给了他一颗最小的。

    顾小顺倒也没挑,一口塞进了嘴里。

    下一秒,他就看见老太太一二三四五六七,数了七颗大大的糖渍杨梅干装进自己的小蜜罐里,并大声嚷道:“娇娇!小顺吃了我八颗杨梅干!”

    “……”

    顾小顺差点没活活噎死!

    为了几颗杨梅干,您至于吗?!

    顾娇管着老太太,一天最多让她吃三颗,过年才能吃五颗,她一口气便攒下七颗,可以说是一笔滔天横财了!

    老太太很满意,摆摆手让顾小顺该干嘛干嘛去。

    顾小顺一脸懵逼,这就把他利用完了?

    顾小顺打算去找小净空,结果发现小家伙出去了。

    小净空去溜小鸡了。

    起先他只在自家后院溜溜,慢慢地觉着后院不够溜,便将小鸡们带了出去。

    小净空溜鸡的路线是从自家到村口,再原路返回来,要是碰见乡亲,他都会礼貌地打招呼。

    乡亲们从最初的惊诧到如今已是习以为常,甚至开始喜欢这个小和尚。

    人家的小鸡出了门都乱跑,他的小鸡居然还能有队形。

    “小七,不能插队哦。”小净空道。

    弯道超车超到了第五的一只小鸡默默地回到了最后。

    小净空溜着溜着就来到了顾家老宅外,这是去村口的必经之路。

    他知道两家的关系,不会往顾家去,也不会与顾家人打招呼。

    然而今日,他却被一阵古怪的声音所吸引。

    87 揭穿(二更)

    似乎是男人的读书声,断断续续,每次到了同一个地方就会卡壳,然后又从头念起。

    小净空的强迫症有些受不了了,他溜着小鸡哒哒哒地走过去,在顾家外的一棵大树下看见了眉头紧锁的顾大顺。

    小净空是认识顾大顺的,只是没和顾大顺说过话,他不明白顾大顺为什么不在家里念书,要跑到树下来念。

    家人正为茶叶与老母鸡的事吵得不可开交,二房怪大房出了馊主意,大房怪二房的顾小顺搞砸了事情……

    顾大顺无法集中精力于是来树下躲清静,没想到念着念着竟发现自己有几个字不会。

    “躲!这个字念躲!”小净空站在他背后,看着他书上的字说。

    突然起来的小奶音让顾大顺吓了一跳,他转头,诧异地看向小净空。

    小净空来村子这么久了,他听过也远远见过,只是没交流过。

    小净空见他发懵,以为他没明白,又念了一次:“埵,音同躲起来的躲!”

    顾大顺才不会信一个三岁孩子,淡淡撇过脸:“不懂别瞎说。”

    小净空叉腰:“我没瞎说!我学过!”

    顾大顺道:“你怎么可能学过?”

    小净空道:“《金刚萨埵心咒》,我早会背了!”

    顾大顺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指着另外一个字道:“这个呢?”

    “耨!‘三世诸佛,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般若波罗蜜心经》!”他小嘴叭叭叭,一口气说下来,流畅得连一个小停顿都没有。

    顾大顺就算不懂佛经,也明白这么难的句子不可能是一个三岁半的孩子随口编出来的。

    所以他是真会。

    之后顾大顺又指给小净空几个字,有自己会的,也有自己不会的,没想到小净空全部都认识,还能准确地说出出处。

    小净空痛心疾首地看向顾大顺:“你怎么念书的?听说你是个秀才,秀才都这么差劲的吗?”

    小净空突然想起坏姐夫也刚刚考上秀才,不会也这么差吧?

    那要怎么养家呀?

    能支撑到自己长大吗?

    操心家里难以为继的小净空突然没了溜小鸡的心情,将小一到小七统统带回了家。

    他将小鸡放回鸡笼后,即刻去了西屋。

    他现在还不大会写字,主要是力道小,抓不住毛笔,但他有经书。

    他从自己的小箱子里翻出几本经书,来到萧六郎的面前,随手翻开一页,指着上头的一个生僻字道:“这个怎么念?”

    萧六郎瞥了他一眼,淡淡地念了出来。

    小净空严肃地皱着眉头,暗暗点头。

    没念错。

    小净空又指了一个字,正是方才顾大顺不会的第一个字。

    萧六郎轻而易举地念了出来。

    “嗯。”小净空还算满意。

    之后他又陆陆续续考了萧六郎许多字,每一个萧六郎都说对了。

    他又考了萧六郎释义,萧六郎解释得与师父差不多,甚至比师父更言简通透。

    嗯,看来坏姐夫有好好念书,小净空总算是稍稍放下心来。

    萧六郎哪里知道他的小九九?还当他是突然想认字了。

    镇上的孩子七岁开蒙,但小和尚比寻常孩子聪明,又在寺庙有过一点基础,或许早些送去蒙学也可以。

    省得一天到晚粘着顾娇。

    萧六郎暗暗把小和尚开蒙的事记在了心上——

    另一边,顾侯爷的伤势基本痊愈了。

    他没说自己是被亲闺女一脚飞成这样的,只说是不小心摔的,下人们被迫都信了。

    黄忠这边收到了京城来的家书。

    顾侯爷看过家书后,眉头渐渐拧成了川字。

    黄忠问道:“怎么了侯爷?是侯府出什么事了吗?”

    顾侯爷叹气:“侯府没事,是淑妃的信。”

    黄忠纳闷道:“淑妃娘娘?她有事召见您?”

    顾侯爷无奈地将信件折回信封:“她生辰快到了,瑾瑜的生辰与她同月,她问我何时带瑾瑜回京,今年是瑾瑜的及笄礼,让我千万不要忘了。”

    黄忠感慨:“是啊,一转眼,小姐都要十五了。”

    顾侯爷道:“还差半年呢。”

    龙凤胎是十月的生辰。

    黄忠笑了笑:“淑妃娘娘一定是惦记小姐了。”

    淑妃是顾侯爷的亲妹妹,与前侯夫人的关系极好,待姚氏这个继室不怎么热络,对顾琰也不冷不热,唯独顾瑾瑜凭借一身才华获得了她的宠爱。

    顾侯爷头疼。

    他现在还不能回京,而且就算回,他也要带上姚氏与顾琰一起。

    毕竟是瑾瑜的及笄礼,怎么能没有亲娘陪在身边呢?

    况且他瞧着顾琰的病情有了很大好转,可以跟着回京了。

    “那……小姐呢?”黄忠指的是顾娇。

    “当然一并带走了。”顾侯爷说。

    这么果断?您是欠虐么?

    黄忠愣了愣:“不滴血验亲了?”

    顾侯爷炸毛道:“那也得拿得着啊!你去拿?”

    黄忠缩了缩脖子:“属下不敢。”

    顾侯爷蹙眉道:“琰儿这么亲近她,不会有错的。至于说药引,回春堂的药暂时有效,药引迟些日子也无妨。只是……”

    “只是什么?”黄忠问。

    顾侯爷沉吟片刻,道:“那孩子在乡野长大,一身陋习,言行举止半分女儿家的仪态也没有,回了京城势必惹人诟病。回去之前,得找人好好教教她。”

    黄忠的眼珠子转了转:“您……是不是跳过了什么关键的步骤?比如……小姐可能自个儿不乐意?”

    顾侯爷掸了掸宽袖:“哼!这种事有她不乐意的余地吗?本侯是她亲爹!管她信不信,本侯真要带她走,她还能反了不成?”

    黄忠撇撇嘴儿,那是谁被小姐挂在树上的嘛?

    顾侯爷不是打肿脸充胖子,他这会儿最担心的还真不是顾娇,而是姚氏。

    他不知如何向姚氏开口,才能将对姚氏的刺激降到最低。

    “夫人呢?”顾侯爷问。

    黄忠回忆道:“好像是在温泉外的牡丹园,属下方才路过那里时看见夫人了。”

    姚氏的确是在牡丹园。

    顾瑾瑜的牡丹被弄坏之后,顾侯爷又让人快马加鞭运来了好几株,并辟了个新的院子给顾瑾瑜做牡丹园。

    这也算是对顾瑾瑜失去了丫鬟玉茹的补偿。

    顾瑾瑜与姚氏坐在牡丹园中央下棋:“娘,到您了。”

    姚氏出神。

    顾瑾瑜拿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娘,娘!”

    姚氏回神,抱歉地笑了笑:“到娘了吗?娘来看看怎么走。”

    顾瑾瑜拿过她刚夹起的棋子,温声道:“下了许久了,您一定累了,不如歇会儿,吃点东西吧。”

    “嗯。”姚氏点头,让丫鬟把棋盘撤了,把一盘现切的瓜果以及一盒她亲手做的桂花糕拿过来。

    顾瑾瑜吃了点瓜果,也尝了一小口桂花糕。

    姚氏看得出她不怎么想吃,究其缘故,是瑾瑜的亲姑姑淑妃曾说过点心吃多了会发胖。

    瑾瑜从那之后便不大碰甜腻的东西了。

    “娘,您最近气色不错。”顾瑾瑜笑着对姚氏说。

    姚氏摸了摸脸颊。

    是啊,用了顾姑娘的药后,她感觉整个人轻松多了,能吃能睡,也不再那么容易情绪低落。

    唯一费解的就是她最近总惦记顾姑娘,方才走神也是想起了她。

    和女儿下棋,实在不该如此心不在焉。

    “娘,您稍等!”顾瑾瑜放下手中的点心,迈步去附近的厢房拿了件氅衣披在姚氏的身上,“风大,当心着凉。”

    女儿是体贴的,只是女儿的这份体贴,姚氏受之有愧。

    没人知道,她心里其实一直有个秘密。

    她曾经无比厌恶瑾瑜。

    她从在月子里就喜欢顾琰多过瑾瑜,她看着那个襁褓中的孩子,总有一种无法亲近的感觉。

    这样到了他们三岁那年,顾琰将一碗汤药泼在了瑾瑜的身上,瑾瑜约莫是气坏了,冲过来便将顾琰扑在了地上,并死死地骑在顾琰的身上。

    顾琰被压得喘不过气。

    她发现后,走过来粗鲁地将瑾瑜拽开,并反手给了她一巴掌!

    是顾琰先动的手,瑾瑜反击也正常,何况都只是三岁孩子。

    她作为母亲,将两个孩子分开就好,犯不着动手打她。

    她至今都记得瑾瑜诧异与受伤的眼神。

    瑾瑜哭着喊娘,她却非得不心疼,反而有一股冲动将她丢下!

    这件事过去这么久,两个孩子都没了当时的记忆,她也终于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寻回了对女儿的感情。

    只是每每想起这件事,她都感觉自己不配做母亲。

    所有人都认为她的心病是来自她与侯爷的关系、来自世人的诟病。

    其实不是。

    她只要想到自己作为母亲,居然能不爱自己的孩子,甚至想过抛弃自己的孩子,她就没办法原谅自己。

    瑾瑜是一个完美的孩子。

    就算自己曾经那样伤害过她,她也依旧敬重自己,并且无限包容总是在欺负她的弟弟。

    “娘,您怎么哭了?”顾瑾瑜发现了姚氏的泪水。

    姚氏抹了泪,苦笑道:“你会不会觉得娘这些年……对你不够好?”

    顾瑾瑜握住姚氏的手,郑重道:“怎么会?娘对我很好,和爹爹还有祖母一样,你们和弟弟都是女儿在世上最亲近的人,女儿会一辈子爱重你们。”

    回去的路上,顾瑾瑜被丫鬟叫走了,又一盆牡丹到了,她得去验货。

    姚氏一个人走回院子,没让丫鬟们跟着。

    路过一座假山时,姚氏听到了争吵的声音。

    “你不要命了?这种事也能胡说?当心被人听见告到侯爷与夫人那里,要了你的小命!”

    “婶娘,我没胡说!我亲耳听到的!”

    姚氏认出了二人的声音,一个是她院子的方嬷嬷,另一个是方嬷嬷的表侄女儿翠翠。

    翠翠在顾侯爷的书房外做洒扫。

    谈话声还在继续,姚氏停下了步子。

    “你怕不是听错了!”方嬷嬷呵斥。

    翠翠大声道:“我没听错!侯爷就是这么说的!咱们小姐抱错了!她不是侯爷与夫人亲生的!”

    姚氏只觉当头一棒,愣愣出声道:“你说什么?谁抱错了?”

    “夫人?”翠翠与方嬷嬷扭过头,齐齐一怔。

    姚氏怔怔地来到翠翠面前:“把你刚才的话再说一遍,什么抱错?什么不是亲生的?”

    方嬷嬷忙道:“夫人你别听她胡说……”

    姚氏厉喝道:“你给我闭嘴!”

    姚氏是个温柔的性子,可兔子逼急了也有咬人的时候。

    翠翠低下头,支支吾吾道:“小……小姐抱错了,她不是您和侯爷的女儿,真正的小姐流落民间,在一个村子里长大,又丑又傻,时常被人欺负,侯爷找到她时,她……”

    后面的话姚氏就没听到了,她只感觉两眼一黑,一阵天旋地转。

    之后她双眼一闭,重重地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