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娇娘(全本): 016
顾娇还不知小净空起床后崩溃大哭的事,她对养孩子没经验,她自己又从小爹不疼娘不爱的,也没这方面的体验。
若是在后山摘蘑菇,小净空的哭声她应当可以听见,偏偏她今日走得有点远,去山的另一面挖春笋了。
她把小净空领养回来的那一次,就发现寺庙附近的林子里有春笋。
她在集市卖山货时,曾有人用冬笋和她换了两捧木耳,她用冬笋熬了鸡汤,萧六郎把汤都喝光了。
眼下没有冬笋了,但春笋味道也不错。
林子里的路很难走,所以来挖笋的人并不多,顾娇很快便把小背篓装得沉甸甸的了。
就在她即将下山之际,林子深处忽然传来一声痛苦的呻吟。
顾娇第一反应是哪个村民受伤了,她没什么犹豫,迈步朝林子深处走了过去。
她当来现场时,赫然发现是一个男人掉进了足足两米深的陷阱里。
这陷阱有点儿眼熟……
呃……好像是她年前挖的。
因为一直没什么猎物上钩所以她自己都将这个陷阱忘了。
没料到过去这么久,猎物没抓到,反倒是大活人中招了!
什么大活人敢来这么深的林子啊?
顾娇探出小脑袋,朝深坑里望了望。
那人只觉顶上光线一暗,立马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俩人怔住了。
“是你?”
“是你?”
异口同声!
顾娇:这不是在大街上让侍卫横冲直撞,撞翻了她东西还差点赖账的臭侯爷吗?
顾侯爷:这不是当街打了他侍卫,讹他银子还砸他脑袋的臭丫头吗?
顾侯爷的脸顿时冷了下来,心底升腾而起那丝即将被救赎的欣喜也消失殆尽。
顾娇:呵呵呵。
顾娇转身就走!
这个人,她不救了!
68 父女
顾侯爷看着顾娇出现,又看着顾娇离开,心底的怒火蹭蹭蹭地燃烧了起来。
“你给我站住!”他厉喝。
呵,你让我站住就站住,你是我什么人?
顾娇走得可潇洒了,丝毫没因他的身份或者他的怒火而产生一丝一毫的迟疑。
顾侯爷活了大半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嚣张的人!
他已经从女儿口中了解到了她的身份,她是回春堂的小药童,她的主子李大夫医治琰儿有功。
因为这个,他决定对她在镇上的冒犯既往不咎。
可她倒好,在大深山里对他见死不救!
尤其她方才那是什么眼神,一个贱民居然也敢藐视一国侯爷,这是活腻了,赤果果地挑衅定安侯府的权威!
等他出去了,他非得治她大不敬之罪!
不救就不救,他自己也能出去!
嗷呜——
林子更深处,传来一声似有还无的狼嚎。
一般来说,成年的狼白天是不叫的,这是一只幼狼,还不会很好地控制自己的狼性,它发出了尖细的狼嚎,应该是饿了。
不出意外,它家的狼大人很快就要出来觅食了。
顾娇在附近的一棵大树下坐了下来,开始守株待狼。
顾侯爷则在陷阱中拔出了匕首,他身形高大,陷阱对他来说并不深,难的是他的脚被捕兽夹给夹住了。
他试图用匕首将夹子撬开,可这似乎不是普通的夹子,他撬了半晌也没撼动分毫。
“撬不开的。”顾娇拿出水囊,淡淡地喝了一口水。
她做的捕兽夹,能轻易撬开才怪了。
顾侯爷眉头一皱:“你没走?怎么?等着看本侯笑话?”
顾娇道:“你不好笑,也不好看。”
顾侯爷:“……!!”
他是这个意思吗?
还有,什么叫他不好看?
不是顾侯爷自大,而是顾侯爷的颜值从小就掩盖了他的才华,这是头一回有人说他不好看。
幼狼又嚎了几声,野狼应该快过来了,他可不认为一个小丫头有本事对付一头甚至几头成年的野狼。
他厉声道:“你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想办法拉本侯上去?一会儿狼来了,你自己可活不了命!”
“等等。”顾娇说。
等什么?
再等下去野狼就真的过来了!
顾侯爷心急如焚。
饶是他是有武功的人,也不能保证在被捕兽夹夹住脚的情况下,仍可以屠杀掉成年的野狼。
草丛里传来淅淅索索的声响,是狼来了。
顾娇爬到了树上。
顾侯爷见她一言不合就上树,气得心口都痛了。
把他救上来再爬树会死吗?
留他一人在陷阱里,是等着祭狼吗?
狼不出意外的发现了陷阱中的顾侯爷,它两眼放着绿光,张开血盆大口,口水吧嗒吧嗒地滴落在地上。
顾侯爷死死地握紧手中的匕首。
狼嗖的一声跳下陷阱,一爪子拍飞了顾侯爷的匕首,朝着顾侯爷的脖子狠狠地撕咬过去!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瘦小的身影从天而降,揪住狼头,一镰刀割破了它的喉咙……
鲜血溅了顾侯爷满脸。
顾侯爷整个人都懵了!
方才那一刻他是真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了,鲜血飞溅出来的一霎,他第一反应是自己的,直到那头狼被顾娇摔到了地上,他才意识到是那头狼的。
顾娇拍了拍手,弯身用镰刀一挑,将捕兽夹挑开了。
顾侯爷看着气定神闲的顾娇,一时间竟是怀疑自己眼花了。
这丫头真的是杀了一头狼吗?瞧她的样子还当她砍了一兜白菜呢!
顾娇前世出任务,比狼可怕的东西多的去了,若是连狼都杀不死,早在任务中死了千百回了。
顾娇一手拎着狼,一手拽住从树上吊下来的绳索,三两步出了陷阱。
“要上来吗?”顾娇把绳子扔给他。
顾侯爷不会承认自己被这丫头震惊到了,他愣愣地抓住绳子,任由顾娇将他拉了上来。
顾娇的捕兽夹并不锋利,只是咬得紧,但他另一只脚却崴了,肿得老高老高的。
他坐在地上好半晌才回过神来:“你刚刚……是不是拿我做诱饵了?”
顾娇没说话。
顾侯爷咬牙:“快说!是不是拿本侯做诱饵了?”
顾娇坦荡地对上他的审视:“那种情况,你不做诱饵也会被追上,而且在陷阱里更方便我杀死它。在平地上,你一定会被它咬上两口。”
顾侯爷气得牙齿咯咯作响:“所以你就是拿本侯做诱饵了!你这个狠毒的野丫头!”
顾娇道:“我不是野丫头,我有爹娘。”
顾侯爷冷笑道:“是吗?那你爹在哪儿?”
顾娇想了想,认真地说道:“他来不了,不过你倒是可以去找他。”
顾侯爷捋了捋袖子:“好,你说,他在哪儿?”
子不教父之过,他倒要看看什么混账东西生了个这么狠毒的丫头!
顾娇瞥了眼他脚底:“他在地底下。”
顾侯爷:“……”
顾娇收拾东西准备下山。
顾侯爷冷声道:“你就这么把本侯扔在这里不管了?”
顾娇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你是我什么人?我凭什么管你?
顾侯爷的心口又疼了,他算是发现了,这丫头没见过世面,不懂一个侯爷的权力有多大,就是俗话说的初生牛犊不怕虎。
顾侯爷正色道:“幸好本侯不是嗜杀之人。”
否则你已经没命了!
顾娇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点头道:“确实幸好。”
想杀她的人,她是绝对会做得非常干净的。
顾侯爷:怎么感觉脖子后面有点儿凉……
“你知道这附近的寺庙怎么走吗?”顾侯爷问道。
“知道。”顾娇道。
“带路。”顾侯爷吩咐。
顾娇看着地上的狼尸体,一脸犹豫。
顾侯爷心知她是舍不得这头狼,这头狼拿到市面上应当能换不少银子,对贫穷的农户来说是笔不小的财富。
他不耐地说道:“本侯买了!”
顾娇没有拒绝:“二十两。”
顾侯爷随手递给她一张二十两的银票:“现在可以走了?”
顾娇收好银票,再次看向地上的狼尸体:“你打算怎么处置它?”
顾侯爷不假思索道:“扔掉!”
“你确定要扔掉?”顾娇疑惑地看向他。
顾侯爷不屑地说道:“一头狼罢了,本侯扔不起吗?还不赶紧带路?”
“哦。”顾娇弯下身,轻松将狼抓起来扛在了肩上,“你已经扔了,这是我捡的,不许找我要。”
顾侯爷:“……!!”
69 好运
你能扛得动它你刚才怎么不说呀?做出那副犹豫不决的样子,难道是在决定用哪只手扛吗?
顾侯爷觉得自己要是英年早逝,一定是让这臭丫头气死的。
想想自己的女儿多温柔可爱,再看看这丫头,简直浑身上下无一是处!
幸亏不是他女儿!
顾娇对顾侯爷的内心戏一无所知,她背着狼走在前面,很快就出了林子。
她来到台阶上,指着台阶的上方,道:“顺着台阶往上走,就能看到寺庙。”
言罢,她转身往山上走去。
顾侯爷叫住她:“等等,你不带本侯上去?”
顾娇顿住脚步,古怪地扭头看向他:“我为什么要带你上去?”
“你……”顾侯爷呼吸一滞,深吸了一口气,皮笑肉不笑地问道,“你觉得我为什么会买你的狼?买了我还不要,当场扔掉?”
顾娇想了想,认真道:“因为你人傻钱多?”
顾侯爷简直要吐血了!
啊啊啊!
这到底是个什么气死人的丫头啊!
原本他觉得顾琰那小子挺气人的,可自打见了这丫头,他都开始觉得自家小儿子分外有些可爱了!
顾侯爷最终也没能胁迫顾娇给他带路,其实看到这些台阶时他就知道怎么上山了,只是面子上过不去,想使唤这丫头一把,偏这丫头软硬不吃——
顾侯爷气归气,但不能真对一个丫头动手,尤其他还很有可能打不过……
“下次别再让本侯见到你,否则本侯新账旧账和你一起算!”
顾娇理都没理他,甩了他一个小后脑勺,优哉游哉地下山了!
顾侯爷捂住几欲炸裂的胸口,平复了一番情绪后,一瘸一拐地上了山。
他直接找到住持方丈,道明了自己的身份。
住持方丈看着面前这个满脸血污的汉子,差点以为是什么穷途末路的草寇,正要喊弟子们摆十八罗汉阵灭寇来着……
“原、原来是定安侯,老衲有失远迎了。”住持方丈讪讪地说。
侯夫人是寺庙的常客,顾侯爷却是头一次到来,因此住持方丈并不认识他。
顾侯爷不紧不慢地说道:“方丈不必多礼,我今日来,是有些事想向方丈打听。”
方丈看了看他身后:“侯爷是一个人来的吗?”
顾侯爷道:“没错。”
要不是一个人来的,他怎么会迷路呢?
其实也怪他不肯下马,他到山下时就打听到了上山的路,只是因为他骑着马,不便于在台阶上行走,于是他打算从山林里穿过去。
不料遇上陷阱,他被困住不说,马也跑不见了,最后还是老老实实走上山的。
住持方丈意识到了事情的重要性,让弟子守住门口,不许任何人靠近:“侯爷现在可以说了。”
顾侯爷直言道:“内人是在寺庙生产的,本侯想问,那一晚是否还有别的产妇也在寺庙生下孩子?”
住持方丈的心底升腾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侯爷为何这么问?”
顾侯爷淡道:“方丈不用管本侯为何这么问,你只用回答本侯,有,还是没有?”
住持方丈沉吟片刻,捏了捏手中的佛珠:“……有。”
顾侯爷心头一紧:“方丈可知那孩子如今身在何处?”
住持方丈摇头:“不知。那位施主只来了一次,没留下姓名,生完孩子没两天就下山了,是个女儿。”
顾侯爷对于是女儿并不意外,毕竟如果不是,也不可能抱错。
想到什么,他又问道:“那个妇人看上去可像是富贵人家?”
住持方丈再次摇头:“不像,她的衣服上还有补丁。”
他只是远远见了那位女施主一眼,连对方模样都没看清,只依稀记得她穿着十分简陋的衣裳。
要说来寺庙的香客这么多,为何会对那位施主有印象,主要是因为她挺着大肚子还上山进香。
谁也没料到的是,午后下起滂沱大雨,她与侯夫人不得已留宿在了寺庙。
谁先发作的记不清了,侯夫人毕竟有人伺候,那位女施主却孤身一人在禅房,产婆过来时才发现她也快生了。
那是一个无比混乱的夜晚。
尤其住持方丈还被人骗着喝了酒……
往事不堪回首,住持方丈敛了敛思绪,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
顾侯爷沉默了。
他有想过那孩子可能不是被他们这样的簪缨世家抱走了,但也没料到会是一个穷到要穿补丁的人家。
那样的人家会养出一个什么样的孩子,他不敢想。
看瑾瑜就知道了,在侯府被养得如此优秀,可见人的出生不是最重要的,成长的家庭才是。
一个在市井乡野长大的孩子,真的能成为一个上得了台面的侯府千金吗?
不过,那孩子的处境也确实悲惨了些,好歹是侯府血脉,他日后就算不认回她也不会亏待了她。
他会从别的地方补偿她。
与住持方丈结束谈话后,顾侯爷起身告辞:“……我来寺庙的事,还请方丈不要告诉任何人。”
住持方丈虽不知顾侯爷为何秘密调查起了当年那位女施主的孩子,却仍点头答应了。
顾侯爷打道回府。
没了马真的是件十分煎熬的事。
尤其他的一只脚还肿成了大猪蹄子。
好不容易来到山脚,他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榨干了,他坐在最后一层台阶上直喘气。
忽然间,他感觉头顶光线一暗,似有什么庞然大物朝他笼罩了过来。
他按住腰间匕首,警惕地抬起头,就看见一匹健硕的高头大马。
这马有点儿眼熟……
等等,这不是他走丢的那匹马吗?
马上坐着一个人,那人的面前还放着一头狼。
“是你?”顾侯爷惊得都站起来了!
顾娇第一次骑古代的马,怪新鲜的,小小的身子坐在高大的骏马上,瞬间有了一股睥睨天下的王之霸气的感觉!
她拉了拉手中的缰绳,居高临下地看着顾侯爷,认真点头道:“嗯,是我。”
顾侯爷:“……”
顾侯爷古怪地看着她的坐骑:“你哪儿来的马?”
顾娇诚实道:“捡的。”
顾侯爷顿时满面黑线,马你都能捡?到底啥运气?
70 争吵
“这是我的马。”顾侯爷严肃地说。
顾娇一脸狐疑地看着他,似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
顾侯爷被她的眼神看得心肝儿一阵乱抖,猛地记起了那头狼的事,忙道:“这可不是我扔掉的,是我不小心遗失的!”
遗失的东西虽然也可以捡,但如果失主索要就必须得归还,否则会构成侵占罪。
当初捡了小秦相公的银子不肯归还的周氏与刘氏就是吃了这个亏,结果在衙门被打了板子,还罚了一笔数目不小的银子。
顾侯爷当然不知顾家人的乌龙,但他觉得一个小姑娘,自己应当唬得住:“你要是不还给我,会被县太爷抓去打板子的!”
乡下人可能没听说过侯爷,但一定知道县太爷。
县太爷是真正的地头蛇,没哪个乡下人不怕的!
顾娇听了他的话,没立即反驳。
顾侯爷觉着有戏!
结果下一秒,他就听见她问他:“你怎么证明这是你的马?”
顾侯爷就是一愣。
是啊,怎么证明啊?
为了低调出行,他没坐自己的汗血宝马,而是选了一匹侍卫的马,就连马鞍上的侯府徽记都被他刻意抹掉了。
“马蹄铁!这是军中的战马所配,与市面上的马蹄铁所有不同。”顾侯爷总算想到了一个证据。
不料顾娇道:“我又没见过别的马蹄铁,怎么知道是不是你的一面之词?”
顾侯爷一噎。
这是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了!
顾娇公平公正地说道:“要不这样,你去衙门报案,要是县太爷说马是你的,那我就把马还给你。”
去报案?怎么去?走去吗?
就他这双腿还走得动吗?
顾娇看了他一眼,沉吟片刻道:“你真想要的话,我可以把它卖给你。唉,我把它捡回来也是很不容易的。”
你到底哪儿不容易了?这一路不是它驮着你么?你连走路的力气都省了!狼也不用自己背了!
顾侯爷真是被顾娇气得半死。
不过,他也实在是走不动了。
他到了镇上才能雇到马车,而从这里到镇上至少二三十里地,他只怕腿断了都走不到。
“五十两。”顾娇道。
顾侯爷炸毛:“一匹破马怎么比狼还贵?你这是坐地起价!”
顾娇严肃道:“狼不是你的刚需,马是。”
是刚需,就要坐地起价!
顾侯爷气得肝都痛了!
最后,顾侯爷以五十两银子的价钱买回了自己的马。
自己的马啊,上哪儿说理去?——
顾侯爷回到山庄时已是傍晚,夕阳的余晖落在山庄的屋檐上,映出一片鎏金般的眩光。
顾侯爷将马交给了府中的侍卫,拖着肿着的腿脚前往一家四口居住的内院。
刚到门口,他便听到里头传来一阵剧烈的吵闹声,他眉心一蹙,跨过门槛,就见院子里的下人几乎全都来了,躲在树后、花丛后,不敢动也不敢走。
而在廊下,被所有下人注视的一把藤椅上,赫然躺着他儿子小顾琰。
顾琰身旁,站着气得小脸发白的顾瑾瑜。
顾瑾瑜怀中抱着一只白白的小兔子。
“为什么不许我养兔子?”顾瑾瑜不满地问。
顾琰懒洋洋地哼道:“就是不许你养。”
顾瑾瑜气呼呼地说道:“有本事你说个理由!”
顾琰将一只手枕在脑后,优哉游哉地说道:“这是我的院子,我说不让你养,就不让你养!”
顾瑾瑜抱着兔子直跺脚:“这也是我的院子!”
顾琰淡淡一哼:“你的院子在京城!”
顾瑾瑜一半的时间住京城,不像顾琰长年累月住这里,顾琰理所当然认为这里更多是属于他。
下人们不敢劝架,也不敢真拍屁股走人走了,万一姐弟俩闹出个好歹来,他们担当不起。
顾侯爷差不多听懂是怎么一回事了,顾瑾瑜打小就喜欢猫猫狗狗,顾琰却十分反感,姐弟俩没少为养小宠的事吵架。
他从前一直很纳闷,他们是龙凤胎,是世上最亲近的人,按理说感情应当很好才对,可顾琰从不会说话就会欺负瑾瑜了。
顾琰不让瑾瑜吃姚氏的奶,一吃他就哇哇大哭,也不让姚氏抱瑾瑜,甚至只要躺在一个摇篮里就会对瑾瑜拳打脚踢。
那会儿顾琰只是个吐奶泡泡的小奶包,谁也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只当是小孩子的占有欲。
后面顾琰大了,倒是不会再这么去欺负瑾瑜了,却也不怎么亲近瑾瑜。
曾经想不通的事在知道瑾瑜的身世后,似乎都渐渐明朗了。
顾琰与姐姐在娘胎里相处了十个月,他们才真正是世上最亲近的人,所以顾琰出生后能清楚地感觉到那个躺在他身边的小女婴不是他姐姐。
他想要姐姐。
只有姐姐能让他和在娘胎里一样安定,然而他身边却躺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女婴。
不怪他总是哭得那么大声,他是在要姐姐。
可惜没有一个人明白他。
直到他大了,自己都不记得了,可对顾瑾瑜的排斥却残留在了骨子里。
顾侯爷觉得这番猜测好不荒唐,然而除了这个,他又着实想不出更好的解释了。
姐弟俩的争吵仍在继续。
顾瑾瑜委屈道:“小兔子不吵也不闹,你怎么连这个也不让我养?你讲讲道理好不好?”
顾琰两眼望天:“就不讲道理!”
顾瑾瑜咬唇:“凭什么?”
顾琰嚣张挑眉:“凭我喜欢!”
“你……”顾瑾瑜脸都气红了!
71 亲亲
顾瑾瑜最终也没能赢过顾琰。
虽说她是家中唯一的女儿,可毕竟顾琰最小,也毕竟顾琰确实身子骨不好。
看着顾瑾瑜恋恋不舍地让人把那只小兔子抱走,顾琰得意地挑眉,顾侯爷的心里五味杂陈。
顾琰自幼不合群,他不亲近任何人,包括姚氏,但他会允许姚氏靠近他。
他排斥一切对顾瑾瑜好的人,可阖府上下几乎没人对顾瑾瑜不好。
顾侯爷一直认为是儿子的错,没想过儿子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不见了,儿子才是最受伤的一个。
不过,就算他认为错的是儿子,也从来没苛责过儿子,只是会私底下加倍弥补瑾瑜受到的委屈。
但瑾瑜受的委屈能补回来,儿子受的呢?
他们都不能给儿子的东西,会不会那个孩子能给呢?
却说顾娇下山后,没着急回家,而是先将那头狼扛去了集市,卖了十八两银子。
之后,顾娇又去了书院接萧六郎与顾小顺放学,三人一道回村。
被小净空吵了一整天的老太太终于解放了。
她咸鱼一般瘫在藤椅上,一丝动弹的力气都没了,她感觉他俩要是再不回来,她简直可以原地薨逝了!
小净空一整天都在盼顾娇,可真等顾娇回来,他又噔噔噔地跑掉了。
一个人关上门,坐在角落里的小板凳上,小脸怼着墙,那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顾娇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没见到小净空她有些意外:“咦?净空呢?”
老太太有气无力地指了指西屋:“生气了,躲你呢。”
顾娇疑惑地唔了一声:“生气?谁惹他了?”
老太太没好气地看了顾娇与萧六郎一眼:“你俩呗!谁让你半夜把他抱过去的?谁让你天不亮就走了的?”
第一句是在叨叨萧六郎,后一句是在叨叨顾娇。
“累死我了!”老太太表示不想理这两口子了!
顾娇原先的确不懂,不过老太太说出来了,她就懂了。
顾娇去了西屋。
小净空听到有人来了,耳朵竖了竖,却没有转过身去。
顾娇来到他身后,弯下腰身,看向他的侧脸道:“生我气啦?”
小净空在凳子上转了个方向,继续背对顾娇。
顾娇轻声道:“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你会害怕。”
小净空憋不住开口了:“我才没害怕!我胆子没那么小!”
顾娇故作惊诧:“是吗?那你为什么生气?”
“我……我……我……我那是……”小净空支支吾吾了半晌,也没讲出那句“想你”。
顾娇又来到他身前,他垂眸不看顾娇,顾娇却定定地看着他:“好嘛,今天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可以原谅我吗?”
小净空飞快地看了顾娇一眼,迅速低下头,捏着小衣角,软萌萌地说道:“要一个亲亲才能原谅你。”
顾娇心都要萌化了,这什么绝世小可爱?别说一个亲亲,十个她也给啊!
顾娇毫不犹豫地在他小脸儿上亲了一口!
小净空懵了!
他睁大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盯了顾娇好几秒,终于,一下子叫出了声!
“呀!”
人家随口说的,你还真亲呀!
小净空的小手捂住脸脸,害羞害羞地跑掉了!
得了亲亲的小净空一整晚都像是喝了酒似的,小脸儿红得没边儿了。
吃饭的时候,他坐在顾娇身边,乖得像朵小含羞草。
夜里萧六郎照例给他洗澡,他坐在小盆盆里,将自己的左脸递过去:“洗这边就够啦,不要洗那边,那边有亲亲!”
萧六郎面无表情地抓起盆盆里的巾子,吧唧一声拍在了他的右脸上。
小净空:“……”
小净空:“!!!”
“呜哇——”
灶屋猛地传来小净空撕心裂肺的哭声,闷在屋里偷吃蜜饯的老太太心肝儿一抖,半条命险些吓丢了!
老太太炸毛怒吼:“六郎!你又对他干啥了!”
萧六郎啥也没干,就是把某个小和尚脸上的亲亲洗得一干二净。
小净空哭得那叫一个凄惨。
最后还是顾娇过来,一边又给他补了一个亲亲,他才堪堪止住了泪水。
之后小净空就很小心了,一直用小手护住脸,防止坏姐夫偷袭。
他没头发,洗完澡穿了衣裳就能睡觉。
他抱着自己的小枕头,先去老太太屋里道了安,又去顾娇屋里道安:“娇娇,我要睡了,明天见。”
顾娇挼了挼他的小光头:“去睡吧,明早我叫你。”
“嗯!”小净空一蹦一跳地回了西屋。
他脱了鞋子,跐溜爬上床。
萧六郎正坐在书桌前抄书。
小净空警惕地看了坏姐夫一眼,将小枕头往里摆了摆,离坏姐夫的枕头远远的!
萧六郎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只淡淡地呵了一声。
小净空叉腰道:“你别想动我的亲亲!”
萧六郎眉梢一挑:“你的亲亲?”
小净空得意道:“娇娇给我的!你没有!”
萧六郎慢悠悠地朝他看了过来,目光落在他有着婴儿肥的小脸蛋儿上,不紧不慢道:“不用我动,等你睡着了,它们自己会飞走。”
小净空的脸色唰的变了!
他仿佛已经看见两个亲亲趁他不注意弃他而去的残忍画面了,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两个小叛徒!
惊吓三秒后,小净空嗖的跳下床,哒哒哒地去了顾娇的屋,找顾娇要了一条头纱裹在自己的脸上与脑袋上。
他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活像个要去下地劳作的小农妇。
随后他端着一手标准的农民揣,雄赳赳地回了屋。
小净空扬起下巴,对坏姐夫道:“我蒙住了!它们飞不走了!”
小净空是个十分聪明的孩子,别看他才三岁多,可他认的字比庙里的师兄们认的还多,其余小和尚都在头疼经文怎么念的时候,他已经能倒背如流。
所以他曾经对萧六郎说的那一句“我总考第一,都习惯了”,还真不是吹嘘,只是在陈述客观事实。
他有一套自己完整的逻辑,不受任何人干扰,师兄们全都说不过他,住持方丈也干不过他,他在寺庙里实则是一个十分让人头疼的存在。
也就是碰上萧六郎,才偶尔被带偏。
不过他的逻辑依旧是无敌强大的,所以不论萧六郎如何干扰他,他都找到属于自己的解决之法。
萧六郎道:“你蒙着有什么用?明天你把头纱拿下来,它们还是会飞走。”
小净空道:“不会,我把它们种下了!明早就会发芽!以后都不能离开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