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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辅娇娘(全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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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辅娇娘(全本): 015

    63 姐弟

    顾琰看到顾娇的眼神就知道她还记得自己,他万年厌世的小俊脸上有了一丝喜悦的笑意。

    顾娇见他笑,心情也跟着变好,正要上前和他打个招呼,就见他如玉的食指放在了唇瓣上。

    顾娇瞬间会意,垂眸当作什么也没看见。

    这几名侍卫虽也是温泉山庄的人,却并未见过顾娇,因此没认出顾娇的身份,但见顾娇没事,便继续往前找去了。

    确定人走远,顾娇才来到马车前。

    这是民间的马车,十分简陋,侍卫们打死都没料到矜贵的侯府小公子会委身在这样一辆马车上吧。

    顾娇掀开窗帘,看着眼前这个眉眼精致的病娇小少年,问道:“你怎么来了这里?还把自己的侍卫都甩开了?”

    “我来找你。”顾琰诚实说。

    “找我?你身体不舒服了吗?”顾娇下意识地把手伸进窗子,要去给他把脉,刚抓上他手腕才记起自己在侯府只是一个小药童。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手。

    顾琰苍白的面上浮现起一抹清浅笑意:“我知道是你。”

    啊,这是怎么知道的?

    自己哪里露出马脚了?

    顾娇抓了抓小脑袋。

    顾琰被她懵圈的小样子逗笑:“别人不知道,你上来吧。”

    她的秘密越来越兜不住啦,先是老爷爷,再是二东家与老大夫,现在又是这位侯府小公子。

    但顾娇还是决定苟一苟:“不是我给你治的病,是回春堂的李大夫,我只是他的小药童!”

    顾琰微笑着说道:“好,小药童,你上来吗?再不上来,他们要发现我了。”

    顾娇想了想,上了马车。

    她在顾琰身边坐下。

    这辆马车顾娇坐着都嫌寒酸,真是难为这位侯府小公子了。

    顾琰丝毫不觉着委屈,只要能见到她,坐什么都可以。

    顾琰笑着伸出瘦可见骨的白皙手腕:“小药童你要不要给我把个脉?”

    顾娇面不改色:“不一定把得准的。”

    顾琰含笑点头:“嗯。”

    顾娇给他把了脉,脉象比上次平稳了不少。

    随后她又打开小药箱,拿出听诊器。

    “这是什么?”顾琰好奇地问。

    “听诊器,脱衣服。”顾大夫高冷地说。

    顾琰愣住:“……”

    顾娇解开他的衣扣,将听诊器放了进去。

    还是有心律不齐和杂音,抗心衰的药物对他来说是有效的,只是并没有那么神效。

    “很难受吧?”顾娇收回听诊器。

    顾琰低头,修长苍白的指尖一点点合上衣衫:“不难受,真的,比从前好多了。”

    他这么多年都是在心疾的折磨中度过,从没感受过正常人的舒适,只要少一点难受,对他来说都是好受。

    “玉扳指的事让你受委屈了。”顾琰忽然开口。

    顾娇愣了一下,他不提她都要忘了,其实也没什么,无关紧要的人,误会她就误会了:“是我先拿了你的扳指,我该和你道歉才是。”

    顾琰讨厌她与自己生疏:“我不要你的道歉。”

    顾娇淡笑一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为什么要甩开侍卫?”

    “他们烦。”顾琰说。

    顾娇挑开帘子,望向地上的黑衣人:“可是你会遇到刺客的。”

    顾琰笑着说:“他不是刺客,是我的暗卫,是他把他们引开的。”

    顾娇无辜地眨了眨眼:“那他可真倒霉啊,被几个地痞砸伤了。”

    不远处的另一名暗卫一口老血吐了出来,姑娘,睁眼说瞎话真的好么?

    “嗯。”顾琰轻笑,“被地痞砸伤了,不管他,让他自生自灭。”

    ……倒也不必。

    顾娇清了清嗓子:“你的暗卫不止一个吧?”

    顾琰笑意不减:“有两个。”

    看来跑掉的那个是他的暗卫没错了,幸亏自己没追上去,不然把那个也弄晕就麻烦了。

    顾娇满脸都是大写的尴尬。

    “你叫什么名字?”顾琰问。

    “顾娇。”顾娇道。

    顾琰惊讶:“你也姓顾啊,我叫顾琰,我们五百年前是一家。”

    顾娇乐了,你堂堂侯府公子爷,自降身份和一个小村姑攀关系,不怕侯爷侯夫人知道了揍你吗?

    “你饿不饿?”顾琰问。

    顾娇起得早,又走了一路,这会儿当真有些饿了。

    镇西不比镇东繁华,没什么太上得了台面的酒楼,半晌才找了间还算凑活的小饭馆。

    “你来过这种地方吗?”顾娇下了马车问。

    “没有。”顾琰诚实地说。

    作为风一吹就恨不得倒下的小病苗,侯府可谓是将他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哪儿能允许他来这等市井之地?

    当然他自己也没多大兴趣,一是没力气折腾,二是厌世懒得折腾。

    如今不同了。

    他没那么难受,还有,他想见她。

    二人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下,顾琰的容貌气质与衣着注定了会惹来诸多目光,他讨厌被人盯着,可如果是和她一起,他可以不介意。

    小二从未见过这般尊贵的公子,连招呼都忘了。

    顾琰点了一大桌好菜。

    顾娇蹙眉:“你能吃吗?”

    又是冰糖肘子,又是红烧狮子头,还有腊味合蒸,他这个病,得忌口的!

    顾琰托腮看着她:“你帮我吃。”

    顾娇:“……”

    顾娇很想矜持一下,可他点的全是她爱吃的菜。

    其实也是顾琰一直以来想吃的,只是御医不让他吃。

    最后就是顾娇吃着大鱼大肉,顾琰只能在一旁喝粥。

    不过,看着她吃,就像是自己也吃到了,那种满足感是从未有过的。

    吃过饭,顾琰去结账,顾娇再看了一次小药箱。

    果然,又有抗心衰的药了。

    顾娇原先的包装拆掉,和上次一样装在几个不同的小瓷瓶里,瓶身用朱砂写了用法与用量。

    顾琰过来时,顾刚把药递给他:“你的药快吃完了吧?”

    顾琰看着她手里的药,一时间陷入了沉思。

    顾娇继续苟:“李大夫给我的!”

    顾琰:“……哦。”

    “按时吃药,出门散心是可以的,但不要再甩开侍卫,尤其你暗卫的本事还不咋滴,一棍子就打下来了……”

    顾娇神情严肃地说着,突然瞥见他笑吟吟地看着自己,心里咯噔一下,正色道:“不是我打的,我没有!我不打人!”

    ——此地无银三百两。

    顾琰心里笑成了麻瓜。

    64 侯爷

    顾琰没能在小饭馆里待太久,因为侯府的侍卫找上门了。

    顾琰没让他们打搅顾娇,轻声与顾娇道了别。

    望着他徐徐远去的背影,想到他谦谦有礼的样子,顾娇的小心心有一丢丢受不住了、——要样貌有样貌,要家世有家世,还这么温润如玉懂礼貌,如此完美的小乖乖,老天爷是为什么要折磨他?

    谦谦有礼的某小乖乖,一坐上侯府的马车便笑意全无,戾气全开,眼神冰冷,与在顾娇面前判若两人。

    那名被顾娇一棍子闷晕的黑衣人已经和同伴一起回到了顾琰身边,二人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他们算是见识了小公子的不要脸,这么能装的吗?有本事你在侯夫人与侯爷面前也装下小乖乖呀!

    那个成天暴躁得要死的讨厌鬼到底是谁呀???

    严格说来今天算他俩失职,小公子却连一句责罚都没有,看得出他心情真的很不错。这样的话,是不是可以把那个消息告诉他了呢?

    “还不走,有事?”顾琰嫌弃地问。

    二人交换了一个眼色,最后还是那个被闷了一棍子的黑衣人开了口:“侯爷在来的路上了。”

    顾琰的气场一下子冷了下来。

    半晌,他伸出手:“画。”

    二人十分有默契地各自递上一副侯爷珍藏的古董画。

    顾琰抓过来就唰唰唰地撕掉了!

    另一边,顾娇也打算离开了。

    今天的菜很好吃,顾娇买了一份冰糖肘子和一碗红烧狮子头,并付了五十文的押金,找店家拿两个罐子装好打算给家里人带回去。

    可就在她抱着罐子走出小饭馆时,一匹骏马疾驰而过,策马之人手中挥舞着鞭子,蛮横地驱赶着街上的人群。

    其中一个被驱赶的大娘为躲避他的鞭子,往前一个趔趄撞在了顾娇的罐子上。

    顾娇的罐子掉在了地上,嘭的一声砸得粉碎,汤汁与肘子丸子撒了一地,很快又被慌乱的另一个大婶儿踩了一脚。

    “哎哟——”

    大婶儿脚底打滑,险些摔倒,顾娇伸手拽了她一把,将她拽到了一旁。

    那位大娘反应过来怎么一回事后,赶忙给顾娇道歉:“对不住啊姑娘,我……我不是有意的……”

    冤有头债有主,这事儿不怨她,要怪也该怪那个当街纵马的男人。

    男人对自己造成的混乱置若罔闻,甚至连个眼神都没给顾娇,顾娇双眸一眯,在他又一次挥出鞭子并与自己擦肩而过时,顾娇一把抓住了他的鞭子。

    随后,不给对方商量的余地,毫不客气地将人从马车拽了下来。

    那人重重地摔在了地上,马儿脱手而去,哒哒哒地跑不见了!

    他是个练家子,这一摔没什么大碍,只是受了点轻伤。然而他十分恼怒,谁这么大胆,竟当街将他拽下了马!

    他猛地朝顾娇冲过去,顾娇将鞭子拿在手里,一鞭子打过来,将他整个人打飞了出去。

    他撞上了后面的马车。

    车厢猛地一晃荡,车内的少女没稳住,脑袋磕在了车壁上,发出了一声疼痛的惊呼:“啊——”

    就在此时,马车也被迫停下了,那个被顾娇一鞭子抽飞的男人惶恐地自地上爬了起来,跪在马车的一边,拱手道:“属下有罪!请侯爷责罚!”

    顾娇古怪地皱了皱小眉头,侯爷?

    马车内,顾侯爷扶住撞了头的女儿,担忧地问道:“瑾瑜你怎么样了?有没有事?”

    顾瑾瑜的额头红了,这其实根本连小伤都算不上,顾娇的手伸出来,随便哪道新伤旧痕都比这严重许多,可谁让顾瑾瑜是娇生惯养长大的呢?

    她就没吃过半点苦,没遭过一点罪。

    顾瑾瑜捂住额头,委屈地看着顾侯爷,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疼。”

    “让爹瞧瞧。”顾侯爷拿开顾瑾瑜的手,当他看见她发红的额头时,怒火腾地窜上心头。

    他一把掀开帘子,冷冷地看向跪在地上的侍卫:“出了什么事?!”

    侍卫指了指顾娇,道:“属下在前开路,谁料她夺了属下的鞭子,还将属下从马上拽了下来,用鞭子鞭打属下,属下这才撞上侯爷的马车了。”

    周围的人在听见侯爷的一霎,全都吓得双腿发软,呼啦啦跪了一地,只有顾娇倔强地傲立在那里。

    顾侯爷的目光冷冷地落在了顾娇的脸上。

    那是一张令人不愿去看第二眼的脸,眉眼清冷,血红的胎记衬得她肤色异样白皙,妖冶中透出一丝不羁。

    她的眼神冰冷而锐利,对上顾侯爷的视线时丝毫不见闪躲。

    她的衣着打扮像一个乡下的村民,年纪与瑾瑜差不多,却拥有如此可怕的眼神。

    顾侯爷冷声道:“你胆子不小!”

    不论是当街殴打他的侍卫,还是不给他下跪,都太胆大妄为了!

    顾娇却没因他的呵斥而有所畏缩,她捏着鞭子走上前。

    侍卫唰的站起身,拔出腰间佩剑拦住她。

    顾娇眼皮子都没抬一下,一鞭子将他的剑打回了剑鞘!

    所有人惊呆了!

    顾侯爷也怔了怔。

    顾娇来到马车旁,其余一窝蜂地围了上来,她依旧面不改色。

    她朝顾侯爷伸出手。

    顾侯爷蹙眉:“做什么?”

    顾娇淡道:“罐子五十文,冰糖肘子六十文,红烧狮子头四十文,还有我要重新让店家做一份,误工费一百文,一共二百五。”

    顾侯爷:“……”

    顾侯爷看了眼地上的狼藉,又看向那个惹祸的侍卫。侍卫心虚地低下头,顾侯爷什么都明白了。

    顾侯爷冷冷一哼道:“我的人固然有错,但小丫头你是不是也太狂妄了?你就不怕本侯治你死罪?”

    顾娇看了他一眼,似是在认真思考他的话,须臾后说道:“二百四十九文。”

    “……”顾侯爷简直迷了,这都什么跟什么?

    顾瑾瑜认出了顾娇,她拉了拉顾侯爷的袖子,冲他微微摇头。

    顾侯爷蹙了蹙眉,对顾娇道:“本侯的女儿替你求情,本侯就饶了你!”

    说罢,扔给顾娇一个银锭子,放下车帘让车夫驾着马车离开了。

    顾娇说了两百四十九文就只要两百四十九文,他给多了。

    顾娇将银锭子掰下来一小块,剩余的随手扔回了他的马车里。

    银锭子不偏不倚地砸中顾侯爷的脑袋,当即砸出一个大包!

    顾侯爷:“!!!”

    65 抱错

    顾侯爷怒不可遏,刚毅俊朗的面庞上青筋直跳,就在他打算让人把那丫头抓过来好生治罪之际,一名侯府的侍卫策马而来:“启禀侯爷,小公子出事了!”

    顾侯爷这下顾不上找顾娇的麻烦了,赶忙让侍卫带路,马不停蹄地前往了儿子出事的地点。

    顾琰的马车在半路翻车了,暗卫虽及时稳住了车厢,没让它整个人倒在地上,可到底还是倾斜严重,顾琰摔到了。

    顾琰的身子比小孩儿还弱,府里人从来不敢让他磕一下碰一下,顾侯爷一路上紧张得半死,然而当他看见顾琰时却发现顾琰压根儿没事。

    顾琰坐在小杌子上,伸长一双修长的腿,优哉游哉地晒着太阳。

    “弟弟!”顾瑾瑜提着裙裾下了马车,来到顾琰身前蹲下,握住他的手道,“你没事吧?”

    顾侯爷神情古怪地走上前,定定地看了儿子一眼:“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顾琰淡淡地应了一声:“死不了。”

    顾侯爷在信上便得知儿子好多了,他曾经还有所怀疑,眼下见了才发现是真的。

    马车都翻了人竟然没事,这在以往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顾侯爷暂时放下心来,让儿子坐上了自己的马车。

    父子俩关系不大好,上车后,二人谁也没说话,只有顾瑾瑜时不时说几句,打破车内尴尬的气氛。

    顾侯爷的额头上顶着银子砸出来的大包,顾琰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他的大包包。

    顾瑾瑜以为弟弟是在担心父亲,忙解释道:“弟弟你不知道我们方才遇见谁了,就是那个拿了你玉扳指的小药童……爹给她银子,她不要,看她把爹砸的。”

    “她砸的?”顾琰凤眸一瞪。

    “嗯。”顾瑾瑜点头。

    顾琰忽然就乐了。

    毫不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

    顾侯爷气得想揍人,这要不是亲生的,早被他弄死了!

    在外头被个野丫头气得半死,回来了又让自己儿子气得半死,他就不明白了,这是为啥呀?都商量好的么?

    马车很快抵达了温泉山庄。

    庄子里的人都知道侯爷要来,一个个面露喜色,仿佛又要过年了似的。

    倒是不怪他们如此激动,实在是侯爷在京中任职,很少能过来山庄这边。只有侯夫人常年陪伴小公子住在这里。至于小姐,她是两头跑,山庄住一段时间,京城住一段时间。

    厨房张罗了一桌好菜给顾侯爷接风洗尘,一家四口难得聚在一块儿吃了一顿饭。

    饭后,顾瑾瑜与顾琰回了各自的屋,只留顾侯爷在侯夫人姚氏房中。

    孩子在跟前时,二人是恩爱如初的,可两个孩子一走,姚氏的笑容便敛去了几分:“时辰不早了,侯爷也该歇息了,我去让人准备屋子。”

    顾侯爷拉过她的手,温柔低语道:“还在生我气呢?”

    姚氏撇过脸:“我哪儿敢生侯爷的气?侯爷快别说笑了。”

    顾侯爷惭愧道:“是我的错,不该这么久不来看你,但我真的是走不开。京城的局势你也知道,皇子们都大了,陛下又正值盛年……”

    姚氏打断他的话:“朝堂上的事侯爷还是不要与我一个小妇人说起,左右我也不懂。侯爷这次突然来山庄,是有什么事吗?”

    顾侯爷欲言又止。

    他当然有事。

    只不过,这事儿他还不确定究竟要不要这么早告诉她。

    顾侯爷不动声色地说道:“我在京城寻了一位名医,带他来给琰儿治病。”

    姚氏道:“琰儿的病情好多了。”

    顾侯爷道:“我知道,瑾瑜已经与我说过了,回春堂的大夫医术高明,琰儿的身体大为好转。不过,他们也没有把握能治愈琰儿不是吗?多个大夫看看,总是多点希望。”

    这一点,姚氏倒是与顾侯爷意见一致。

    顾侯爷从身后拥了拥妻子,在她耳畔柔声说道:“我晚点过来,给我留门。”

    姚氏垂眸应了声好,便打了帘子进里屋了。

    顾侯爷去了书房,叫上等候多时的诸葛大夫去了顾琰的屋。

    顾琰已经睡了,顾侯爷没吵醒他,屏退所有人后将诸葛大夫留在了房中。

    顾侯爷之所以如此谨慎,主要是因为诸葛大夫的身份有些特殊,不能让人发现他离开了京城,更不能让人知道他与定安侯府有所来往。

    顾侯爷冷冷地看向诸葛大夫:“你徒儿为本侯儿子治过病,之后,他与本侯说了些大逆不道的话。本侯希望你明白,本侯不是一个好糊弄的人!永远不要试图愚弄本侯!”

    “小的不敢。”诸葛大夫宠辱不惊地说。

    顾侯爷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让开路,让他来到床边,用银针从顾琰的指尖取了一滴血。

    之后,二人去了顾瑾瑜房中。

    顾侯爷道:“瑾瑜,大夫要取一滴你的手指血。”

    “哦,这次还是为弟弟做药引吗?”早在几个月前,便有一位大夫来山庄取过她的手指血,说是可以给弟弟做药引。

    “是的,还是做药引。”顾侯爷面不改色地说。

    顾瑾瑜怕疼,但为了弟弟她忍了,她闭上眼伸出手:“大夫你取吧!”

    诸葛大夫取了一滴她的手指血。

    顾瑾瑜疼得眼泪汪汪,顾侯爷宠溺地安抚了女儿一番,随后就去书房等消息。

    约莫一刻钟后,诸葛大夫神色复杂地过来了。

    “如何?”顾侯爷紧张地问。

    诸葛大夫直视顾侯爷的双眸道:“令郎与令爱的血的确无法相融,他们不是亲姐弟。”

    饶是做了心理准备,可真正听这话从诸葛大夫嘴里说出来,还是犹如晴天霹雳一般,将顾侯爷整个人都劈愣在了原地。

    顾琰不用说,肯定是他亲生的,那小子和他哪儿哪儿都像,臭脾气都一样。除了一双眼睛是随了他母亲。

    反倒是顾瑾瑜,从小就不像他与姚氏,越长大,越不像!

    顾侯爷并非没有纳闷过,只是他打死都没想过可能不是亲生的。

    66 晕肉

    顾侯爷愣了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件事先不要告诉任何人,尤其是夫人,本侯不希望她受任何刺激。”

    诸葛大夫道:“只要侯爷能放了我那不中用的徒儿,我会一辈子为侯爷守口如瓶。不过,侯爷确定夫人当初诞下的是龙凤胎吗?”

    “本侯确定,夫人生产时是醒着的。”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抱错了。

    顾侯爷沉吟片刻,吩咐道:“你先在府里住下,有事本侯会叫你。”

    诸葛大夫欠了欠身:“随时听候侯爷差遣。”

    “你退下吧。”

    “是。”

    诸葛大夫离开后,顾侯爷一屁股跌坐在了椅子上,他的力气好似被抽空了一样,脑子也木木的。

    山庄的夜静得可怕,凉薄的月光无声地落在地上,照着一院子树木花草疏影轻晃。

    孩子是抱错无疑了。

    至于怎么抱错的就只能问当年在姚氏身边陪产的下人。

    只可惜过了这么多年,那些人已经不在侯府了,找起来十分困难。

    何况,他也不确定那个孩子如今是否还活着。

    要说他没有一丝在乎那是假的,可要说在乎到义无反顾也是假的。

    为了儿子的病,姚氏早已熬空了身体,他必须考虑到姚氏能否承受得了真相的打击。

    如果告诉她会害死她,那他情愿一辈子将真相烂在肚子里。

    同时,他也得考虑瑾瑜的处境。

    瑾瑜是他捧在掌心养大的孩子,他疼她比疼四个儿子都多,他不愿瑾瑜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最后,才是那个孩子。

    他现在还没想好到底要不要认回那个孩子,但不论如何,他都必须找到她。

    她是顾琰唯一的药引,她能救顾琰的命。

    “来人!”

    “侯爷。”

    “把房嬷嬷叫来。”

    “是。”

    房嬷嬷是庄子里的管事嬷嬷,亦是姚氏的陪房。

    房嬷嬷进屋,给顾侯爷行了一礼:“老爷,您找奴婢?”

    顾侯爷抬了抬手,屋子里没有点灯,他的神色笼在夜色中,被透的入月光切割得半明半暗。

    顾侯爷问道:“夫人当年是在哪间寺庙生产的?”

    房嬷嬷微愕:“侯爷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顾侯爷淡淡说道:“我听说夫人最近常去那间寺庙拜菩萨,琰儿的病因此有了起色,我打算改天也寺庙上柱香。”

    房嬷嬷觉得很奇怪,侯府从不信佛,怎么会突然之间提出去寺庙上香?——

    另一边,顾娇拿了银子后又找店家做了新的冰糖肘子与红烧狮子头,仍旧用罐子装好。之后她去布庄买了几双鞋与几套衣裳。

    东西太多,她的小背篓装不下,又包了两个大包袱抱好。

    萧六郎知道她今天会来镇上,而她只要来镇上就一定会来接他放学,他让罗二叔等着。

    等了足足小半个时辰,连顾小顺都在想他姐是不是已经回去了,顾娇出现了。

    她的身子小小的,包袱却大得惊人,几乎把她的人都挡住了,她很艰难地从包袱旁边探出一颗小脑袋,小脸蛋儿红扑扑的,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不是累的,是憋的。

    三人忙去帮她把包袱接过来放在了牛车上。

    坐好后,顾小顺催促道:“罗二叔,赶紧回村吧,我饿坏啦!”

    罗二叔笑:“好嘞!”

    顾娇擦了把额头的汗:“你们怎么还没走?”

    顾小顺道:“等你啊,姐夫说你会来。”

    顾娇看了萧六郎一眼,一本正经道:“等了这么久,不怕我已经回去了吗?”

    非要等她,真是的!

    萧六郎云淡风轻道:“那你来得这么晚,不怕我们已经走了吗?”

    从布庄到这里可不顺路,非要绕远路过来看看他是不是在等她!真是的!

    顾小顺摸着肚子犯起了嘀咕:突然就饱了,为啥?

    到家时,小净空已经在门口等许久了,老太太告诉他从一数到一百,娇娇就回来了。

    在不知数了多少个一百后,牛车终于进村了。

    他撒开脚丫子往外跑:“娇娇!娇娇!”

    他就爱叫娇娇,顾娇随了他。看到小团子哒哒哒地朝自己跑来,她正要提醒他别摔了,结果他就摔了。

    他约莫是摔习惯了,不忘抱住自己的小光头,像个小冬瓜似的,咕溜溜地滚到了顾娇脚边。

    包袱有顾小顺扛着,顾娇两手得空,将小净空拉了起来,拍拍他身上的尘土:“摔疼了没有?”

    小净空摇头:“没有!不疼!我摔跤很厉害的!”

    顾娇:摔别人才叫厉害,摔自己那叫伤害。

    “叫人。”顾娇指了指身后的萧六郎与顾小顺。

    小净空是懂礼貌的小孩子,乖乖地叫了姐夫和小顺哥哥。

    虽然其实并不想叫。

    顾娇牵着小净空回了家。

    小净空一蹦一跳的,开心极了!

    到家后,小净空去灶屋把几个大大的烤红薯抱了过来。

    “娇娇,吃红薯!我烤的!”

    事实上,红薯是薛凝香中午过来做饭时带过来的,火是薛凝香生的,红薯也是薛凝香洗的,小净空只是把洗干净的红薯用火钳夹进灶膛而已,就连烤好之后都是薛凝香扒拉出来的。

    但在小净空看来,自己完成了烤红薯中最有灵魂的一个步骤——烤,所以这就是他烤的红薯!

    薛姐姐干的分别叫做拿红薯、洗红薯以及扒拉红薯!

    顾娇很给面子地尝了一口。

    “好吃吗?好吃吗?好吃吗?”小净空歪着脑袋叭叭叭。

    “嗯,好吃。”就是有些凉了,她吃不打紧,小顺也没事,但萧六郎肚腹娇弱,可能会闹肚子。

    顾娇把烤红薯拿去灶屋热了一下,又拿出两个碗,装了些冰糖肘子和红烧狮子头给薛凝香送过去。

    薛凝香回送了她几个水煮蛋与白面馒头。

    顾娇回来时,小净空已经把碗筷摆好了。

    一家五口坐下吃饭。

    小净空乖乖等投喂。

    顾娇夹了一块肥而不腻的肘子到他碗里。

    小净空兴奋得嗷嗷直叫,抓起筷子去夹肉,却还没吃到嘴里,只是短暂地闻了一下便两眼一翻,咚的一声朝后栽倒了!

    他四仰八叉地倒在地上,歪着脑袋,吐着舌头,不省人事!

    顾娇:“……”

    这世上,还真有人晕肉啊!

    67 坑爹

    不是身体有啥毛病吧?

    顾娇把人抱回屋检查了一番,啥事儿木有。

    两世为人,见过晕血的、见过晕针的,还是头一回见到晕肉的,真是活久见。

    其余人也挺意外,但听这小家伙还能打呼噜,便知他没大碍。

    小净空醒来时桌上的肉已经没有了,他伏在桌上,哇的一声哭了!

    “我的肉!我的肉!我的肉……”

    众人:不是我们不给你留肉,是你压根儿吃不了啊。

    哄人不是顾娇的强项,老太太亲自上阵,她忽悠过全天下最位高权重的人,一个小屁孩儿,根本不带怕的!

    老太太哄了一小会儿便哄住了。

    小净空出了老太太的屋,来到顾娇屋里,抽抽搭搭地对顾娇说:“肉说,它不想被我吃。”

    顾娇目瞪口呆:“啊……它不想被你吃啊……”

    小净空强忍住泪水,坚强地说道:“姑婆说因为我还太小,等我长大了,它就愿意被我吃了。”

    顾娇对自家姑婆佩服得五体投地,这种借口也想得出来,整一忽悠大王啊,从前没少忽悠人吧?

    老太太也记不清了,她只是隐约感觉自己的确忽悠过不少人,比她厉害的,没她厉害的,全被她忽悠得不要不要的。

    萧六郎给小净空洗完澡澡后,小净空穿着小寝衣回了萧六郎,呃不,他自己的屋!

    顾娇洗漱完也准备歇息了。

    这时,小净空抱着一个小枕头走了过来。

    “怎么了?”顾娇看向他,“是哪里不舒服吗?”

    小净空睁大水汪汪的眼睛:“我的床说,它今天不想被我睡。”

    顾娇一愣,这话怎么这么耳熟?

    不是,才学的歪理,你这就举一反三上了?

    顾娇双手抱怀:“你的床没这么说。”

    小净空:“它有。”

    顾娇:“它没有,它不会说话。”

    小净空挺直小身板儿道:“娇娇怎么知道它不会说话?我的肉都能说,那我的床也能说!”

    顾娇:“……”我竟然无力反驳。

    顾娇严肃着小脸去找老太太。

    谁灌输的歪理,谁来搞定!

    老太太果断把门栓插上,躺到床上用被子蒙住头:“睡着啦!睡着啦!”

    顾娇:“……”

    您这样不负责任是不对的,忽悠完了连个售后都没有,差评!

    顾娇不会对弱小的孩子用强,她最终还是将小净空带回了自己屋。

    期间,萧六郎一个字也没说。

    小净空带着胜利的小表情冲萧六郎挥手:“今晚西屋就让你睡啦!不要太想我!”

    开心的小净空抱着枕头在顾娇的床铺上蹦了许久,蹦累之后倒头便睡着了。

    但如果小净空以为这样便能和顾娇睡一整晚那就太天真了。

    他刚睡着,萧六郎便杵着拐杖过来,二话不说将他提溜回了西屋。

    没有最深的套路,只有更深的套路,你姐夫还是你姐夫!

    小净空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西屋的床铺上,毫不意外地伤心了一场!

    他感觉自己这一觉白睡了!!!

    他当然不会认为是娇娇不要他,用脚趾头也能猜到自己是被某人偷回屋了!

    饶是小净空再懂事这会儿也绷不住了,他仰头,扯着嗓子蹬着腿,嚎啕大哭:“坏姐夫!坏姐夫!他居然偷孩子!他半夜把我偷过来!他是人牙子!”

    正在堂屋嗑瓜子儿的老太太手一抖,瓜子都洒了!

    还人牙子?是这么用的吗?

    萧六郎去上学了,顾娇去摘山货了,家里只剩下小净空与老太太。

    老太太再次发挥了一回忽悠大法,然而这回小净空不好糊弄了。

    “我要天黑!我要天黑!!”

    “晚上就天黑啦……”

    “不行不行!我要现在!现在就天黑!呜哇——”

    懂事的孩子一般不哭,哭起来一般人招架不住。

    小净空哇哇大哭,哭得乡亲们全都赶了过来,那质疑的眼神仿佛是老太太在家里凌虐这小和尚了。

    老太太头都大了!

    昨夜没做售后的老太太,终于还是一个人扛下了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