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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辅娇娘(全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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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辅娇娘(全本): 012

    49 拜年

    却说何掌柜在逃出山庄后,并未立即离开,而是在不远处等待山庄的动静。

    小公子看着是不行了,也不知大爷那个傻帽儿会不会这么撞上去呢?

    若小公子真死在他手里,胡家只怕再也没有大爷的容身之地了吧!

    何掌柜正窃喜着,就见顾娇三人安然无恙地从山庄里出来了。

    他就是一愣。

    什么情况?

    小公子没死吗?还是他们也和自己这边一样,治都没治就逃了?

    可瞧他们气定神闲的样子,不像啊……

    何掌柜愣神的功夫,顾娇三人坐上马车往黎院长的住处去了。

    那个叫玉芽儿的丫鬟追了出来:“哎呀!回春堂的!你们等等!”

    奈何马车已经走远,听不见她的呼喊了。

    玉芽儿扶着牌坊的柱子直喘气。

    何掌柜从大树后愣愣地走出来,来到她跟前儿问道:“姑娘,请问是他们三个出了什么事吗?”

    玉芽儿就道:“他们能出什么事啊?是我家小公子……”

    何掌柜眼睛一亮!

    小公子果真被他们治死了?

    玉芽儿喘了口气,接着道:“我家小公子醒了,发好大的脾气呢!”

    这每个字何掌柜都懂,但合在一起他就不明白了:“是小公子的病……”

    “回春堂当真有神医啊!我家小公子醒了!还有力气发火啦!”玉芽儿开心坏了,他家小公子一口气撕了侯爷的四幅古董画,他已经一整年没这么厉害过啦!

    何掌柜表示他有点儿跟不上对方的思路……

    玉芽儿自责一叹:“都怪我们太高兴,忘记给他们诊金了!”

    “等等,你的意思是……他们……”后面的话,何掌柜简直都不敢说了,完全不可能嘛!

    不料玉芽儿点头如捣蒜:“嗯嗯!就是他们把我家小公子治醒的!”

    这是瞎猫撞上了死耗子吧!

    何掌柜打死也不敢相信一个小镇上的大夫医术能如此高明,不过,不妨碍他把功劳往自个儿身上揽呐!

    “没错,我们回春堂就是妙手回春!”

    “干你什么事?”

    玉芽儿翻了他一个大白眼。

    “我……”何掌柜讪讪地笑了,“那人是我们回春堂的二东家,胡家大爷!”

    玉芽儿讥讽道:“不是只是名字一样吗?他们是镇上的回春堂,你们是京城的回春堂!两家没有关系!他们和胡家也没有关系!这么快就忘记自己说过的话了?呵呵呵!”——

    二东家死里逃生了一回,哪里还记得诊金的事儿?顾娇倒是记得,不过她以为二东家收了。

    马车抵达黎院长的住处时,黎院长刚钓完鱼回来,他褪去了一身院长的服侍,换上渔夫的衣裳,还戴上了渔夫的斗笠与蓑衣,看上去真和渔夫没什么两样。

    当然若是近了,还是能感受到他不凡的气质与谈吐。

    顾娇与二东家下了马车。

    “你们是……”院长没见过顾娇,至于二东家他就更没见过了。

    顾娇客气地说道:“萧六郎是我相公,我今天和弟弟一起来拜访您,我弟弟在屋内。”

    院长的态度立马变了,他对学生上门这事儿一贯是很排斥的,可如果对方是萧六郎——他未来爱徒的家人,那就另当别论。

    二东家:我怎么觉得这个院长突然换上了看儿媳妇儿的眼神?

    院长温声道:“怎么称呼你?”

    顾娇答道:“我姓顾,村里人叫我娇娘。”

    其实村里人是叫她小傻子。

    顾娇又向院长介绍了二东家一行人:“……今天他们也来附近,顺带捎了我一程。”

    院长很有礼貌地没问对方来附近做什么,单纯对于帮助了自己学生以及其家人的二东家表示了真诚的感谢,并邀请二东家等人一道进屋坐坐。

    “这个院长,是天香书院的院长吗?”进入院子时,二东家小声问顾娇。

    “嗯。”她相公是天香书院的学生,他的院长可不就是天香书院的院长,你难道现在才反应过来吗?

    二东家一早上都在紧张给小公子治病的事儿,连自己姓谁名谁都忘了,哪里能反应过来这个?

    等他反应过来就觉得事情不简单了。

    院长在小镇的名声可能还不显,在京城却是所有人趋之若鹜的存在。他师从老祭酒,乃京城四大才子之首。二东家比院长要小几岁,他是在院长的阴影中长大的。每个父母都希望自己儿子长成院长那样的才俊,可惜大多数最终都只长成一只菜鸡。

    院长简直就是他们那一辈人的噩梦。

    因为这个变态,多少爹娘觉得自己儿子不成器?

    论底蕴,胡家乃百年杏林世家,院长是草根;可论影响力,胡家所有子弟加起来,也比不上一个黎院长。

    他曾位列内阁大学士,听说是陪母亲养病才搬来这里。

    院长来清泉镇比二东家早,二东家最初也寻思过要不要去拜访一下他,可想到童年时的阴影又赶紧作罢。

    当然主要也是明白院长不会见他。

    “我听说……他不收礼的。”二东家对顾娇道。院长做官时人清廉,因此还得罪不少人,来这儿开办书院更是不齿私相授受。

    顾娇把篓子里的山货拿了出来:“院长,这是六郎孝敬您的!”

    院长赶忙接了过来,动作之快好似生怕谁反悔似的:“六郎有心了。”

    二东家一脸懵逼:不是,你都不客套一下的?不知道的,还当你堂堂院长缺那么点山货呢!

    院长:嘴上说着不要不要,身体却很诚实,拜师礼都让媳妇儿送来了!

    顾小顺在顾娇的鼓励下,也送上了自己的年礼——他刻的木雕。

    他打小爱刻东西,不然当初也不会在顾娇的伞柄上刻下自己名字。这个木雕原是要送给顾娇的,可顾娇说先送给院长要紧,给她的可以以后再刻一个。

    顾小顺觉得他姐说的很有道理,于是把木雕拱手送上!

    他刻的是顾娇,栩栩如生,惟妙惟肖,脸上没有那块胎记,美如仙子。

    但是……把你姐的雕像送你们院长真的没关系么?

    二东家嘴角直抽。

    顾娇的嘴角也抽了下,她完全没料到顾小顺刻的是这个。

    院长也有些神色莫名,把学生媳妇儿的雕像摆屋里是不是有点不大好啊?

    就在此时,黎老夫人醒了,她看到木雕眼神儿一亮:菩萨!

    黎老夫人将顾娇的木雕拿过来,虔诚地摆在了自个儿屋里的案桌上,还点了两炷香。

    顾娇:“……”

    院长:“……”

    所有人:“……”

    50 母子

    一行人在院长家里吃了午饭才离开。

    到镇上时天色已经不早了,二东家直接让马车把顾娇姐弟送回了村子。

    黎老夫人很满意顾小顺送的“菩萨”,临走时特地让院长把自己珍藏多年的佛珠送给了顾小顺。

    那佛珠是翡翠做的,在佛前开过光,不论价值还是意义都非寻常翡翠可比。

    不过顾小顺不好这个,他把佛珠送给了顾娇。

    顾娇当然不会贪他的东西,但让他带回顾家也只会被顾家人私吞,于是先收下,打算日后他成亲另立门户时再还给他。

    “姐,我进去了。”顾小顺说。

    顾小顺进了顾家老宅,顾娇背着背篓继续往前走,不一会儿便进了屋。

    萧六郎与老太太正坐在堂屋吃晚饭,老太太的脸色不大好,见顾娇回来,头一次露出了无比亲切的表情:“娇娇回来啦!”

    习惯了老太太总是臭着脸不搭理她,突然热情起来反倒让顾娇有些不习惯。

    “怎么了?”顾娇看着桌上的饭菜,明明都快凉了,二人却都没怎么动筷子。

    老太太把嘴儿一瘪,苦大仇深地说道:“六郎做饭好难吃!”

    长得人模狗样的,厨艺比顾小顺那个二货还烂!!!

    “啊……”顾娇一时不知如何作答,她看看老太太,又看看萧六郎,她没尝过萧六郎的厨艺,不知道是好是坏。

    不过老太太嫌弃还说得过去,怎么他自己还嫌弃起来了?

    他从前不都是自己做饭吃的吗?

    顾娇叹息一声,把菜重做了一番,另外烙了几个鸡蛋灌饼。

    老太太眼睛都放绿光了!

    萧六郎还是挺正经的,可顾娇觉得或许是自己看老太太看多了,所以再看萧六郎时觉得他的眼睛里好像也有一丢丢的绿光。

    老太太问起了拜访院长的事:“见到院长了?”

    “嗯,见到了,他家里还有一个年迈的母亲和一个年轻的家仆,生活比我想象中的简单。”以天香书院院长的地位,顾娇还当他家里会有多么奢华,甚至奴仆成群,结果统统没有。

    他的宅子很大,却也很雅致清幽、朴实无华。

    老太太:“就俩人?”

    顾娇:“三个,还有家仆。”

    顾娇带着前世的思想,家仆也是人。

    “没有妻儿吗?”老太太道。

    “他妻子过世了。”萧六郎突然开口,顿了顿,说,“年轻时过世的,之后一直没有再娶。”

    “怪可怜的。”老太太没再说话了。

    吃过饭,顾娇将院长送的礼物拿了出来,一大盒桂花味的千层酥,两条院长亲手钓的鱼。

    老太太很喜欢千层酥,萧六郎却非常不喜欢那两条鱼,眼神怪嫌弃的。

    顾娇把鱼杀了腌好,又烧了水洗漱,她脱衣裳时突然有个东西掉了出来。

    她拾起来一看,发现是一个白玉扳指。

    这玉扳指的成色极好,质地温润,状若凝脂,绝非凡品。

    “奇怪,我身上怎么会有这个东西?”她不记得院长和黎老夫人给过她这么一个大宝贝呀?

    她把玉扳指拿在鼻尖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药香。

    “难道是他的?”

    温泉山庄。

    侯夫人结束了每日的上山祈福回到山庄,听说儿子醒了,她大喜过望,半道便问起了具体的过程与情况。

    管事嬷嬷一一与她说了:“小公子的情况不大好,幸得回春堂的神医出手,把小公子成功救醒了。”

    她可不敢说小公子真的没气了,毕竟她也没亲眼见到。另外也省去了小药童爬床一事,只道那小药童很是机灵,将小公子伺候得尤为周全。

    谈话间,二人来到了顾琰的院子。

    顾琰醒来后怒撕几幅古董画,撕完就虚脱了,咸鱼一般瘫在床上喘气,模样惨不忍睹。

    但俨然他能醒侯夫人就谢天谢地了,侯夫人激动地走上前,坐在床沿上握住儿子的手:“琰儿,你醒了?”

    顾琰无语地说道:“我没醒,还昏迷着。”

    侯夫人被呛声,不怒反笑:“琰儿都有力气和娘说话了!你昏迷了这么久,知不知道娘吓坏了?还好菩萨保佑……”

    “干菩萨什么事?”顾琰哼唧。

    侯夫人笑道:“是是是!是琰儿自己福大命大!”

    顾琰认真道:“她治好的,我知道是她,她还给我留了药。”

    顾娇抢救他时,他并未苏醒,留药时,他也没醒,可他就是有一种直觉,这些事儿都是她干的。

    侯夫人以为顾琰说的是“他”,那位回春堂的老大夫,忙点头道:“琰儿说的是,是回春堂的大夫救了你,娘会好生答谢他们的。咦?琰儿,你手上的玉扳指怎么不见了?”

    那个玉扳指是顾琰的贴身之物,虽不知他是从哪里弄来的,可他打小带在身上,从不许人碰一下。有一回掖在被子里找不着,他愣是发好大的脾气,直接气晕了过去。

    “她拿走了。”顾琰无比平静地说。

    “谁?”这回侯夫人倒是没猜老大夫。

    顾琰没回答她的话,而是道:“她不小心拿走的。”

    他们虽只见了一次,可他好像很了解她,他自己也说不清这种心有灵犀的直觉是怎么一回事。

    51 惊喜

    接下来的几日顾娇没再出门,安心呆在家里和萧六郎学写字,以及陪萧六郎复健。

    萧六郎对自己能不能重新站起来似乎并不在意,这一点顾娇从手术前便发现了,也不知他经历了什么,心如死灰,完全没有对生命的热爱与热情。

    冯林都担心他做手术会出意外,他却二话不说地答应,这可不是勇敢无畏,而是死不死无所谓。

    但顾娇不会让他死,也不会让他残。

    “该去锻炼了。”顾娇收拾完屋子,来到萧六郎的屋。

    她如今越发不拿自己当外人,进来连门都不敲了。

    萧六郎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不是因为她进来不敲门,是他不想锻炼。

    顾娇猜到他会是这副反应,压根儿不给他拒绝的机会,走过去将他从椅子上拽了起来——不仅随便进他房间,还动不动拉拉扯扯,真的是很授受不亲了!

    萧六郎眉心微蹙,奈何单脚的干不过双脚的,他还是被拽出了屋子。

    “拐杖。”萧六郎说。

    顾娇眉梢一挑:“从今天开始,没有拐杖。”

    萧六郎睨了她一眼,淡淡地说道:“没拐杖,走不了。”

    顾娇双手插抱胸前,风情万种道:“走不了,我扶你,我就是你的拐杖!”

    别以为她没看出来,他每次杵拐杖时都没好好复健,将身体的重量全部压在了拐杖之上,右脚根本没有得到任何锻炼。

    萧六郎眉头紧锁。

    顾娇莞尔一笑:“想要拐杖的话,自己走回屋子啊。”

    右脚没力气,怎么回?只能蹦着回。

    想到自己一蹦一蹦的样子,萧六郎果断放弃!

    萧六郎利用拐杖偷懒的苗头就这样被顾娇掐灭了。

    他可以心安理得地把重量压在拐杖上,却没法儿这么压在顾娇柔软的小身躯上,因为——

    “相公,你别老压我,你要学会自己用力。”

    “对了,就是这样!”

    “你自己再用点力嘛!我要被你压坏了!”

    “这种事情你怎么能全部指望我一个女人?!”

    萧六郎咬牙:“……借、借个力而已!”

    都让你说成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能不能把嘴闭上?!

    萧六郎被迫认真地走了起来,往常十几个来回都不喘气的,如今一个来回就不行了。偏生顾娇还规定每日的步数不得低于一百。

    走完一百,萧六郎浑身都湿透了。

    顾娇拿了帕子为他擦汗:“相公,是不是感觉浑身酸痛,像被大马车碾过?累到无法动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双腿不停发抖……”

    萧六郎:“……”

    萧六郎终于结束了今日份的摧残,接下来轮到他摧残顾娇了。

    “你今天的字练了没有?”他严肃地问。

    前一秒还幸灾乐祸的顾娇,忽然就僵住了。

    萧六郎找回了一丝报复的小快感,眯了眯眼道:“你每天让我走那么多路,自己却一个字也不练,算上昨天的,你有一百字没写了。”

    顾娇烦躁地抓了抓小脑袋!

    她讨厌写毛笔字!尤其是笔画这么多的昭国字!

    萧六郎呵了一声,道:“今天还不写的话,明日翻倍,你就得写两百个。”

    顾娇啪的一声放下笔杆:“那你明天就走两百步!”

    萧六郎:“我不走。”

    顾娇:“那我就不写!”

    萧六郎:“随你。”

    顾娇:“……”

    她写不写字无所谓,他却是必须要复健的,不然一辈子都是小瘸子。

    萧六郎却根本无所谓自己是不是瘸子,他淡淡地看了顾娇一眼,带着胜利的表情回屋了。

    萧六郎其实也看出顾娇不喜欢写字了,最初好奇药方上的字可能只是心血来潮,等尝到了练字的枯燥后便打了退堂鼓。

    他笃定顾娇不会写。

    哪知第二天,他刚睁眼就看见一个小人儿盘腿坐在他床上,双手抱胸,气鼓鼓的,像只暴躁的小野猫,偏又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对他进行着可怕的死亡凝视。

    “你做什么?”萧六郎错愕地看着她,也不知她到底来多久了,难道就一直瞪着他睡觉?

    顾娇冷冷一哼,自身后拿出厚厚一沓练好的字,威武霸气地甩在他面前:“男人!这是你要的字!”

    萧六郎看了看那些字,又看看她的黑眼圈,蹙眉道:“你不会一整晚没睡,都在写这个吧?”

    这得多少字啊?她怕不是疯了!

    顾娇如同一只终于露出獠牙的小兽:“一千字!今天你给我走一千步!”

    萧六郎:“……”——

    顾家鸡飞狗跳的日子开始了,老太太每天的乐子除了嗑瓜子、吃甜食、逗薛凝香儿子,又多了一项看他俩相互折磨、相恨相杀。

    “娇娇,六郎少走了一步!”老太太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顾娇拎着菜刀从灶屋冲了出来。

    看着一菜刀足以剁死一头牛的顾娇,萧六郎神色悲痛!

    那个在风雪中低着头、等待他为她披上披风的害羞小丫头,终究是他看走眼了……

    转眼正月十五过完了,天香书院也开学了。

    萧六郎起了个大早,把包袱收拾好。

    过了这么久,书院的寝舍应当修葺完毕了,等住进寝舍,他就再也不用被逼着走路了。

    他收拾包袱时,顾娇一个字也没说。

    顾娇照例把他送上罗二叔的马车,拐杖也递给了他,离开时仿佛突然想到了什么,微笑着对他道:“啊,对了,最近太忙,有件事我差点忘说了。你在书院不方便练习走路,我上次去拜访院长的时候就和院长打过招呼了,你这几个月都不用住书院,一直到你……痊愈为止。”

    萧六郎:晴天霹雳!!!

    顾娇走后没多久,顾小顺来了。

    顾小顺挨着萧六郎坐下:“姐夫,你带包袱干啥?”他只带了个书袋。

    萧六郎不好说我被你姐摆了一道,反问道:“你不住书院?”

    顾小顺道:“姐夫都不住,我当然也不住啊!我陪你嘛!半路上发生点啥事也好有个照应啊。”

    怎么说他也是十里八乡第一村霸,保护姐夫,妥妥哒!

    萧六郎忍住火气:“你不早说?”

    “姐不让我说,她说要给你个惊喜!”顾小顺摊开双手,笑嘻嘻地道,“怎么样姐夫,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萧六郎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顾、娇!

    52 再遇

    另一边,顾大顺也从顾家老宅出来了。

    顾大顺的气色不大好。

    顾家这个年过得简直糟心,以往多少人上门拜年,门槛都要踏破。今年却都听说了衙门的事,唯恐自己也名声受累,导致今年顾家门可罗雀。

    村里人对顾大顺其实并没太大想法。

    大家乡里乡亲地住了这么多年,谁都知道刘氏、周氏的德行,可顾大顺是个好苗子,他打小便和村里其他孩子不一样。

    他将来是要出人头地的,偏偏被亲娘和二房连累了,村里人纷纷为他感到惋惜。

    只是顾大顺并不这么认为,他觉得所有人都在嘲笑他,每一道落在他身上的目光都充满了鄙夷与不怀好意。

    他上牛车时就看见顾小顺与萧六郎有说有笑的。

    顾小顺从前不粘着顾大顺,顾大顺才高兴呢,眼下却有种被人孤立的羞恼。

    萧六郎与顾小顺全程都没搭理顾大顺,之后二人还一道进了地字乙班,也只有在看到班级木牌的一霎,顾大顺心气儿才总算顺了一把。

    再狼狈为奸又如何?终归是不可能出人头地的。

    书院为返院的学生进行了一次考试,顾大顺一心想拿个第一一雪前耻,奈何他用力过猛,心神太过紧绷,反而发挥不如以往,一下子跌出了前十。

    顾小顺依旧垫底,他上学只是为了让他姐高兴,不是为了考取功名,因此考了倒数第一完全没压力。

    不过他也并非当真什么都没学到。他喜欢雕刻,萧六郎就告诉他——雕刻的最高境界不是刻人、刻物,而是刻字、刻书。他要是能把四书五经一字不错地刻出来,那才是真正的厉害。

    顾小顺把这番话听到心里去了,当天开始再也不见他在课堂上打盹儿,坐得比斗鸡还精神。他要记住夫子教的每一个字,他要做真正的雕刻大师!

    年假前请假的那位差生这次没有缺席考试,成功挤上倒数第三,萧六郎如愿以偿跌回倒数第二。

    然而他的好日子并未因此而结束,考完第二天他便被叫去了院长大人的中正堂。

    看着椅子上笑得无比奸诈的院长大人,萧六郎的眼神瞬间充满了戒备。

    院长大人温和地笑道:“你不用紧张,我今天叫你过来不是为了这次考试的事,县试的考试文书收到了吧?再有十天就是县试了,我答应过娇娘,开学后帮你温习功课,争取让你顺利考上秀才。即日起,你中午都来中正堂学习。”

    偷偷报名的事我都还没找你算账,你又打上霸占我午休的主意了?!

    萧六郎表示一万个拒绝!

    院长拿腔拿调地说道:“娇娘和我说,你已经很用心了,每天都念书到很晚,你脑子其实也不笨,但不知为何总是考不好,可能是学习方法不大对,又或者学习情绪不高涨……让我务必想想办法。”

    又是不让住校,又是叫院长给开小灶,我竟不知去拜访的那一趟你俩谈了这么多!

    萧六郎的俊脸黑得透透的。

    “怎么样?我们现在就开始吧。”院长笑着看向萧六郎。

    萧六郎嗤了一声,漫不经心地说道:“我是不会参加县试的,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说罢,他便杵着拐杖,头也不回地走了——

    顾娇对书院的事一无所知,她还琢磨着今天院长就会给萧六郎开小灶了,萧六郎天资不错,就是没把心思用在学习上,一旦有名师指导,一定会竿头日上的!

    顾娇开心地把家里收拾了一番,衣裳洗了,柴也劈了,随后便对老太太道:“姑婆,我一会儿去趟庙里。”

    老太太嗑了个瓜子儿道:“去庙里干啥?求菩萨保佑六郎考上秀才啊?”

    唔?

    顾娇愣了下。

    原来还有这个办法?

    虽然她是相信科学的,可不是有句话叫科学的尽头就是神学嘛?

    她不妨也去求菩萨保佑她相公,让他从学渣变学霸!

    ……好叭,其实她是去买山的。

    年都过完了,住持方丈的师弟也该云游四海归来了。

    顾娇:“中饭我……”

    老太太摆摆手:“小薛会过来做,你去吧!”

    老太太不爱吃热在锅里的饭菜,虽然薛凝香厨艺不如顾娇,可老太太就要吃现做的。

    也不知这脾性是谁给惯出来的。

    顾娇时常觉得老太太就是个普通人,可偶尔对方流露出的习性又让她觉得她似乎是个人上人。

    想多了叭,顾娇摸了摸下巴,背着篓子去了山的另一边。

    抵达山脚时,顾娇看到一辆奢华的马车,她心生古怪,那间庙只是一间小庙,怎么老有贵人往这儿来?

    顾娇没放在心上,迈步朝山顶走去,当她走到最后几个台阶时,忽然一道女子的身影自上面摔了下来。

    这可是山路,台阶异常陡峭,这么摔下去,不活活摔死才怪。

    电光石火间,顾娇侧身一步,伸手拽住了她。

    那人原地打了个旋儿才堪堪稳住,她抬起头来看向顾娇,顾娇也看向了她。

    四目相对的一霎,二人都惊到了:“是你?”

    夫人惊喜地笑了:“姑娘,你又救了我一次。”

    顾娇淡淡地问道:“为什么每次见你,你都出状况?”

    夫人讪讪地笑了笑。

    顾娇看见了她额头上的红肿,又看了看她膝盖上的淤泥,问道:“你一路磕上来的?”

    “嗯。”夫人点头,“我求菩萨保佑我儿子,菩萨显灵了,我是来还愿的。”

    顾娇虽然也想上柱香让菩萨保佑萧六郎考中秀才,但如果让她这么一步一步磕上来,她可不会干。

    53 千金

    “姑娘,你这次也是来找住持的吗?”如果她记得没错,她上次就是来找住持的。

    顾娇想了想,认真点头:“嗯。”

    原本打算顺便给萧六郎求下菩萨的保佑,可菩萨好小气,非得人磕头跪成那样才显灵。

    夫人忙道:“那你快去吧,住持就在庙里,去晚了他又下山了。”

    住持近日下山比较多,据说是镇上的一户人家要收养庙里的孩子。

    顾娇看了她一眼,仿佛在说,你一个人能走吗?别一会儿又摔下去,那可没人救你了。

    夫人读懂了顾娇的眼神,温声笑道:“我刚刚应该是累了,有点头晕,现在已经没事了,何况也不剩几步路了。”

    顾娇问道:“你经常头晕吗?早上多还是晚上多?空腹的时候多还是吃饱后多?”

    夫人被她一连串的问题弄得怔了下,但还是客气地答道:“早上,刚起床那会儿比较多,若是不吃东西也会头晕。”

    顾娇哦了一声,从荷包里拿了一块麻糖给她:“多吃点糖。”

    把糖给这位夫人后,顾娇便去找住持了。

    顾娇是第二次来寺庙,不少小师父都还记得她,知道她是来买山的便将她领去住持的禅房了。

    也是巧,住持刚接待完一位客人,那客人从住持的禅房出来,与顾娇擦肩而过。

    是个三十出头的青年,模样周正,衣衫华贵。

    这是顾娇在寺庙看见的第二个香客。

    “是顾小施主来了吧?”禅房内传来住持宽和的声音。

    顾娇嗯了一声,迈步进了禅房。

    令顾娇意外的是,禅房里居然还坐着几个光头小和尚,都是四五六岁的年纪,长得虎头虎脑的,眼神调皮又干净。

    一样的光头,一样的衣裳,顾娇顿时感觉自己有些脸盲了。

    小和尚们睁大眼看着顾娇。

    顾娇虽是第二次来寺庙,可上回小和尚们还没来得及看见顾娇呢,便被那位夫人的丫鬟呵斥跑了。

    因此严格说来,这才是双方的第一次见面。

    小和尚们的眸子都瞪圆了。

    好半晌才用小手捂着嘴,自以为声音很小地说起了悄悄话。

    “哇!她脸上有朵发(花)!”

    “为什么她脸上会有发发(花花)?”

    “为什么我们没有?”

    “我也想有发发(花花)!”

    小和尚们一口一个发发,不过顾娇还是听懂了,是花花。

    所以,他们以为她脸上的胎记其实是朵花吗?

    “你自己发(画)的发(花)吗?”一个小和尚问。

    是啊,生下来就画了,还洗不掉呢,羡慕不羡慕?嫉妒不嫉妒?

    顾娇好整以暇地看着一群好奇小和尚。

    住持方丈清了清嗓子,对小和尚们道:“你们先去找净尘师兄。”

    小和尚们俨然有点儿不想走,但净尘师兄的魅力应该挺大,小和尚们纠结了一会儿,还是跑出去找他了。

    一串小和尚挨个跨过门槛,最后那个吧唧一声摔倒了。

    顾娇立马认出了他来,看脸她不认得,但看这笨拙的小样子,可不就是上回撞在她大腿上的摔跤小团子?

    顾娇又想挼一挼他,但他麻溜儿地爬了起来,完全没给顾娇伸出魔爪的机会。

    顾娇遗憾地瘪了瘪嘴儿。

    住持方丈示意顾娇坐下。

    顾娇坐下后喝了几口苦茶,想到从禅房里出来的青年男子,于是问住持方丈道:“刚刚那位是香客吗?还是和我一样,也是来买山的?”

    住持方丈温和地笑了笑,说道:“他不是来买山的,是来收养孩子的。”

    顾娇露出了匪夷所思的神色。

    住持方丈解释道:“庙里的小和尚都是孤儿,有时候,一些好心的人家会来收养他们。”

    “哦。”不知怎的,顾娇想到了那个傻得冒泡的摔跤小团子,那么傻,应该没人会要他吧?毕竟那么多机灵的小和尚在一旁比着呢。

    住持方丈道:“买山的事我与师弟提过了,他说若是顾小施主诚心想买,寺庙这边可以卖,只是价钱上嘛,要比从前贵一点。”

    “从前是多少?”顾娇问。

    “二百四十九两。”住持房展道。

    “如今呢?”顾娇又问。

    “二百五十两。”住持方丈答道。

    顾娇嘴角一抽:严重怀疑你师弟在内涵我!

    住持方丈看出了顾娇的不忿之色,也觉得这个价钱的确是高得离谱,可寺庙的财务一直是师弟掌管,他说多少,就是多少,连他这个住持方丈都无权干涉。

    住持方丈道:“如果顾小施主觉得贵的话,可以考虑一下其它的山。”

    顾娇问:“你们寺庙还有别的山吗?”

    住持方丈诚实道:“没有了。”

    顾娇嘴角又抽了抽:“……”

    顾娇手中所有的银子加起来不够买山的,不过她上次医治了温泉山庄的小公子,诊金还没拿。

    那次出诊代价不小,仅肾上腺素就用了三支,抗心衰的药物一共就那么几盒,全都留给了小公子。

    她决定,多找二东家要些诊金!

    顾娇下山时那位夫人已经离开了,马车也不在了。

    顾娇没打听她的去向,下山去了镇上。

    当她来到回春堂时就发现回春堂的门口也停了一辆奢华至极的马车,这样的马车以往在镇上是绝不可能见到的。

    今儿是怎么了,总能看见豪车,这是在提醒她……她也该买辆马车了吗?

    王掌柜见到顾娇很是客气,亲自将人迎了进来:“顾姑娘,什么风把你吹来啦?先坐下,我给你泡壶茶。”

    顾娇淡道:“喝茶就不用了,我是来拿诊金的。”

    “嗯?”王掌柜一愣,“什么诊金?”

    顾娇看着他道:“温泉山庄的诊金啊,不是给侯府的小公子治了病吗?诊金呢?”

    提到这个,王掌柜简直笑得见牙不见眼:“顾姑娘来的真是时候,看见门外那辆马车了吗?侯府的!上回二东家太紧张,忘记找他们要诊金,我猜啊,他们就是来送诊金的!”

    原来是侯府的马车,难怪如此奢华。

    “二东家在账房,您要去找他吗?”王掌柜笑嘻嘻地问。

    “不用了,等侯府的人结完账我再去找他。”顾娇说罢,转身去了大堂后的厢房。

    她前脚刚走,马车的帘子便被人掀开了。

    先是一个衣着光鲜的小丫鬟跳了下来,紧接着,一个身着青衣、戴黛青色幕篱的少女在小丫鬟的搀扶下优雅地走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