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娇娘(全本): 011
45 出诊
萧六郎实在不愿意顾娇去拜访院长那只老狐狸,奈何这个提议得到了家人的一致通过,家人是姑婆。
老太太:“嗯,是该去拜访一下。”
萧六郎郁闷地抱着被窝回屋了。
顾娇一脸惊诧地看着他:“你今晚……还睡我这边呀?”
萧六郎心底猛地一阵尴尬:“……走错了。”
顾娇挑眉,双手恣意地环抱胸前:“在西屋住了半年不见你走错,在我这儿住了三天就走错啦。”
萧六郎被噎得耳根子直泛红,气呼呼地说道:“都说了是走错了!”
顾娇淡定:“哦。”
萧六郎:“……”——
顾娇说到做到,当晚便把贿赂老师的年礼清点了出来。
翌日顾小顺过来吃早饭,听说他姐要带他去温泉山庄附近拜见院长,兴奋得嗷嗷直叫。
我长这么大!还没出过这么远的门!
我长这么大!我姐还没带我出过门!
真相是……如果顾娇不带上他,萧六郎不会允许她一个姑娘家独自出这么远的门。
去那儿坐牛车是不成的,牛车太慢,指不定天都黑了他们还在半路晃荡,可镇上的车行都关闭了,马车也是雇不到的。
思量再三后,顾娇带着弟弟出现在了回春堂。
面对突来乍到的顾娇,二东家有些神色莫名:“顾姑娘有何指教?”
顾娇面不改色道:“我想过了,温泉山庄确实不远,坐马车一个时辰就到了,我们赶紧出发吧!马车你有的吧!”
昨天还信誓旦旦不出诊的,怎么一晚上的功夫就给变卦了?
二东家将信将疑地看着她手里抱着的包袱,以及在门外同样抱着个大包袱的顾小顺,“怎么还带了个人和这么多东西?都是治病用的?”
顾娇含笑摇头:“这些是送给院长大人的年礼,忘记说了,我相公的院长就住在温泉山庄附近,一会儿看完病人我可以顺道去拜访拜访他老人家!”
二东家一口茶水险些喷出来,我看你去拜访院长是正紧,给人治病才是顺道吧,把蹭马车说得这么清新脱俗良心不会痛吗!!!
二东家最终还是妥协了。
二东家、顾娇、顾小顺以及老大夫齐齐上了马车。
马车跑得挺快,不到一个时辰便抵达了温泉山庄附近的宅子,高高的匾额上写着黎府。
这应当就是院长大人的别居了。
据说院长大人原是在京城做官,是家中母亲得了重病,他才辞官离京,在此处买了一座别居,供母亲颐养天年。
顾娇带着顾小顺下车,叩响了紧闭的院门。
不多时,一名家仆为他们开了门,见是两个衣着寒酸的乡下人,并没露出任何鄙夷之色,反倒是客气地问:“请问二位是……”
顾娇道:“我相公和我弟弟是天香书院的学生,特地来拜访院长大人的。”
“啊。”家仆惊愕。
“什么事啊?”宅子里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家仆忙回头道:“回老夫人话,是老爷的学生!”
老夫人用有些迷糊的声音说道:“那还不快把人请进来?天寒地冻的,让人进屋喝杯热茶。”
顾娇虽没见过那位院长,可他家人与家仆的态度,都让人感觉很舒服。
家仆打开了院门道:“二位请随我进来吧,老爷他出去钓鱼了,快的话可能一会儿就回,慢的话也可能天黑才回。方才那位是我家老夫人,老爷的母亲。”
家仆带着二人去拜见黎老夫人,可当他们来到黎老夫人床前时,对方已经呼呼地睡着了。
黎老夫人已至耄耋之年,和小婴孩似的,每天醒醒睡睡没个定数。
“二位来茶室坐会儿吧,我给二位上点茶。”家仆又将顾娇与顾小顺带去了茶室,又是端茶,又是烧炭,招呼得十分周到,丝毫不因他们身份卑微而有所轻慢。
顾娇坐了一会儿,估摸着院长不会这么快回来,黎老夫人也没这么快醒来,于是对家仆说她自己去找院长。
钓鱼的地方不算太远,家仆给她指了路。
“我也要去。”顾小顺说。
顾娇哄道:“万一老夫人醒来发现咱俩都不在,会觉得咱们怠慢了。”
“哦。”顾小顺乖乖地留下了。
顾娇出了宅子,转身上了二东家的马车。
“我还以为会很久。”二东家说。
“院长不在。”顾娇问道,“你说的那个患者在哪里?”
“咯,那里。”二东家摇手一指,只见小道尽头,直通青山,山脚风景秀美,宅院错落有致,正是闻名定安侯府的温泉山庄。
有关对方的身份二东家没介绍太多,只道是京城某位侯爷的小儿子,出生时早产,自娘胎里带了弱症,这么多年寻遍名医,可始终没太大气色。
“那位小公子和你差不多年纪,坊间传言他活不过十五岁。”二东家惋惜地说。
“那不是只剩一年了?”顾娇今年十四了。
“可不是吗?不过,也可能撑不到六月。”
“他当真病得这么严重?”
二东家叹息着点头:“是啊,可怜侯夫人,膝下只有这么一个儿子。”
虽说小公子上头还有个龙凤胎姐姐,可这也弥补不了失去儿子的痛苦。
这些与病情无关的信息二东家就没与顾娇交代了。
说话间,马车来到了温泉山庄的入口。
这里立着一个巨大的飞檐牌坊,用鎏金的大字写着温泉山庄,而在这个字的最右侧竖着一行草书小字——定安侯府。
几人下了马车。
顾娇站在大气恢弘的牌坊下,渺小如兔。
侯府的气派展现得淋漓尽致,而这还仅仅是其名下的一个山庄而已。
二东家路过山庄不少次,可真正来这里也是头一回,老实说他也被面前的大牌坊给震慑到了。当然他不知道的是,顾娇之所以望着牌坊发呆不是因为被震慑,纯粹是在想牌坊上的金子是不是真的。
46 昏迷
牌坊下驻守着两名侍卫,有别于镇上那些大户人家混日子的护院,他们身材魁梧、眼神犀利、手握长枪、英姿挺拔,一看就知道训练有素、规矩严明。
因提前许多日递了帖子,二东家的名字赫然在册,侍卫放了他入内。
他指着老大夫与顾娇道:“我们回春堂的大夫和他的药童。”
女子做药童的并不常见,却也不是没有。
侍卫没说什么,却对顾娇的小背篓起了疑。
“里头装着什么?”一名侍卫问。
顾娇直接把背篓拿给他看。
侍卫翻了翻,发现里头就是一些山货和一个破破烂烂的小箱子,他将背篓还给了顾娇。
“顺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穿过第一个亭子就会有人接待你们。”侍卫给三人指了路。
二东家拱手道了谢,与顾娇、老大夫迈步朝凉亭走去。
没走几步,牌坊外来了另一辆马车,二东家只当是山庄的人,没太往心里去,哪知却被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叫住:“前边儿可是大爷?”
二东家步子一顿,诧异地转过身去,结果就看见一个与王掌柜差不多年纪的身材发福的男人大步流星地朝他走来。
男人身后跟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夫和一个背着医药箱的小药童。
二东家的脸色沉了下来。
男人却好似没瞧见他的厌恶,笑吟吟地走上前,拱手行了一礼:“大爷,这么巧。大爷是知道我会带人来给小公子治病,所以特地在这儿等我的吗?不过,这两位是谁呀?”
“回春堂的大夫。”二东家淡淡地说。
两位都是,二东家没细说,男人却理所当然地认为大夫只有老大夫一人,这个脸上有胎记的丑丫头只是个小药童。
“他是谁?”顾娇问二东家。
二东家冷冷地看着男子道:“胡家的管事,京城回春堂的掌柜。”
“我姓何。”何管事笑着对顾娇说。
顾娇斜睨了他一眼:“荷花的荷吗?白色的那种。”
何管事:“……”
莫名觉得她在骂我。
“我们走。”二东家懒得与他虚与委蛇。
何管事却再次叫住了他,语气里多了几分讥诮:“原来大爷也是来给小公子治病的啊,不知老爷与大东家知不知道这件事?”
自然……不知道,他若是将此事告知了家里,老爷子一定第一个不同意。
二东家捏紧拳头,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这时,顾娇开口了:“老爷是谁?大东家又是谁?”
二东家深吸一口气:“老爷是我爹,大东家……是我弟弟。”
顾娇不解:“为什么你弟弟做了大东家?你只做了二东家?你是庶出吗?”
并不。
他是嫡出。
是胡家真正的嫡长子。
奈何他亲娘去的早,他爹紧接着娶了续弦,没多久后娘便生下弟弟,他弟弟比他聪明,比他更讨老爷子的欢心。
老爷子渐渐忘了还有他这么一个嫡长子,以他庸碌无能为由将他扔到了一个偏远小镇上的回春堂,胡家的家业则几乎交给了他弟弟。
他这个二东家,其实也就叫得好听。
何掌柜只是一个掌柜而已,可仗着自己是大东家心腹,连带着没把二东家这个胡家正主放在眼里:“定安侯府的小公子可不是镇上的那些平民,治死了就治死了,你别不自量力,害了整个胡家!”
顾娇看向他,烦躁地说道:“这么喜欢打鸣,你是公鸡吗?”
何掌柜一噎。
顾娇三人离开了。
他们穿过凉亭,果真遇到了几个山庄的下人。
下人们的衣着比镇上那些大户人家的主子还体面,容貌气度都不俗,待人接物虽不像院长的家仆那边淳朴,但都依着规矩来,一板一眼,叫人挑不出错儿。
顾娇三人被一个小厮领走了,何掌柜三人才过来。
“又是回春堂的?回春堂到底来了几个人?”接待何掌柜的是一个伶牙俐齿的丫鬟。
别看何掌柜的身后有胡家与回春堂撑腰,可他根本不敢与侯府的任何一个小丫鬟拿乔。
何掌柜客客气气地笑道:“姑娘,您仔细瞅这令牌,我才是京城回春堂的人,那几个是清泉镇回春堂的,与咱们京城的回春堂还有胡家没关系!一会儿若是出了事啊,还望姑娘不要怪罪到我们回春堂的头上。”
“不都是回春堂吗?”丫鬟问。
“不一样,不一样。”何掌柜笑道。
丫鬟想了想:“你们只是恰巧医馆的名字一样吗?”
“呃……也可以这么说吧。”何掌柜一时间找不到更合适的解释了。
丫鬟点点头:“知道了,我们侯府不会牵连不相干的人的。”
何掌柜松了一口气,大爷那个庸人根本请不到厉害的大夫,不然当初也不会向京城的回春堂借张大夫过去坐诊了,这一次,多半是要坏事的。
幸亏他机灵,及时与大爷撇清了干系。
何管事三人走得快,顾娇三人到时,他们也到了。
与何掌柜同行的丫鬟挑开帘子进了正屋,对管事嬷嬷低声说:“那三个才是京城回春堂的,这三个是镇上的。”
这意思,像是顾娇三人是蹭他们名声的。
这种事管事嬷嬷见多了,不过既然来都来了,没有不看诊便把人轰出去的道理,她道:“让那三个先来。”
“好。”丫鬟应下。
丫鬟将何掌柜三人叫了进去。
小公子患病多年,请了不少大夫,但每个大夫看诊后都被下了封口令,因此坊间并不知小公子到底得了什么病,又病得有多重。
何掌柜这次带来的是一位在江南素有再世华佗之名的神医,尤其擅长疑难杂症,来之前二人都信心满满,然而只看了一眼,神医就傻了。
“怎么了,廖神医?”何掌柜问。
廖神医没回答何掌柜的话,而是转头问向屋子里的丫鬟:“小公子昏迷多久了?”
“十天了。”丫鬟说。
廖神医脸一白。
他硬着头皮给小公子把了脉,随后就踉跄着站了起来。
“恕廖某医术浅薄,无法为小公子医治,贵府……另请高明吧!”
他真正想说的是,你家小公子患的是心疾,这种病本就无法治愈,还一连昏迷十日,大罗神仙也救不活了,赶紧准备后事吧!
47 抢救
廖神医说完便逃一般地出去了,他怕自己再不走就走不掉了,小公子一死,那就成他治死的了!
“哎!廖神医,廖神医!”何管事没料到大东家花重金聘来的神医如此不争气,治都不治就跑了!
不过他也明白廖神医为何会跑,实在是那小公子的情况太糟糕了,他不是大夫都看出小公子要不行了。
难怪听闻侯夫人年都没过,日日用膝盖跪着爬上山,一步一磕头,为小儿子祈求菩萨保佑。
这确实不是人力所能挽回的了……
何管事追了出来。
那小药童也跟着师父飞快地溜掉了,何管事连片衣角都没追到。
二东家见三人仓皇而出,心底有了不详的猜测,见顾娇起身打算往里去,他突然拦住顾娇:“我突然想起来回春堂还有点事。”
顾娇:“哦,那你回去处理。”
二东家:“你跟我一起回去。”
二东家想让顾娇给小公子治病,那是建立在顾娇能治好对方的前提之上,可何管事三人的样子让他产生了动摇。
何管事的背后是他弟弟,他弟弟的能耐他还是清楚的,请来的一定是地方神医,神医一进去就走了,只能说明小公子的确没得治了。
治疗的医术或许千千万,可判定死亡只用一种就够了。
他不能坑了顾娇。
顾娇这会儿进去,小公子可能直接就死在她面前了,那样,她就再也无法全身而退了。
顾娇当然不会领悟不到他的意思。
她前世做过医生,但那只是她身份的掩护,她本质上不是什么好人,她不会拿自己的命去赌。
“好,我们走。”顾娇点头。
就在顾娇转身的一霎,心口忽然抽了一把。
“公子——”里屋传来丫鬟的惊叫。
小公子在床铺上抽搐了起来。
顾娇突然觉得难受。
她无比确定自己没有生病,所以这种心慌慌的感觉简直来得莫名其妙。
“难道我这么有医德吗?放任病人不管我就良心不安到心痛的地步了吗?”
他疼,她也疼。
真奇怪。
顾娇最终还是走了进去。
府上是有御医的,正在药房为小公子配药,不在小公子房中,下人们赶忙去请。
一片混乱中,没人在意顾娇是不是进了屋。
顾娇来到床前时他已经没有心跳了。
顾娇的神色严肃了起来,二话不说迈上床,跪在小公子身侧,双手按住他的胸腔,开始为他做紧急心脏复苏。
“顾姑……”二东家一进屋便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这丫头在对小公子做什么?
顾娇这会儿顾不上医药箱暴不暴露的事了,正色道:“守住门口!别让人进来!”
“……好!”二东家脑子还是木的,但却用最快的速度将门合上了。
老大夫留在了屋里,看有什么是自己能帮上忙的。
顾娇按了一会儿,对方没有任何反应:“把我医药箱拿出来!油灯蜡烛都点上!统统点上!”
老大夫赶忙将背篓里的小破箱子拿了出来,却发现自己打不开。
顾娇自己开了医药箱,他去把油灯和蜡烛点上。
顾娇给小公子静脉推注了一支肾上腺素。
老大夫简直目瞪口呆,这丫头……拿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往小公子的筋脉里扎呢?
第一支肾上腺素注射完,效果并不理想。
而这时,侯府的管事与丫鬟带着御医过来了,二东家记得顾娇的叮嘱,大步一迈,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你是什么人?”管事嬷嬷没好气地问。
适才带顾娇三人过来的是个小厮,他已经出去了,在场只有一个玉芽儿的丫鬟认出了他,玉芽儿是带何掌柜过来的下人。
玉芽儿指着他道:“我认得!他是那个冒充京城回春堂的!”
二东家正色道:“什么冒充?我们就是回春堂的!只是不是京城那一家!”
玉芽儿告状:“嬷嬷你看!他承认了!”
二东家一头雾水,不是,姑娘,我是那个意思吗?
管事嬷嬷虽没曲解二东家的意思,但也不太看得起京城之外的医馆,能让他们进来都是因为侯夫人走投无路,死马当做活马医而已。
“你堵在这里什么意思?”她冷声问。
二东家给自己壮了壮胆,道:“我们回春堂的大夫正在里头抢救你家小公子,不想你家小公子出事的话,最好别进去打搅她!”
“嬷嬷,他们骗人!”一个小丫鬟说。
她在屋里都看见了,小公子已经没气儿了!
“你确定能救小公子?”管事嬷嬷严厉的声音如同刀子一般悬在二东家的头顶。
二东家的后背猛地冒出一层冷汗。
好狡诈的嬷嬷,这是把责任算在他们头上了,若是小公子出事,不是她们看护不力,而是回春堂救治无方。
其实她们已经看护得很尽心了,只是小公子若死了,总得有人背锅,去承受侯爷与侯夫人的怒火。
谁会愿意是自己呢?
二东家腿肚子都在抖啊。
顾姑娘,你到底行不行啊?
不行。
已经用了三支肾上腺素了!
老大夫也渐渐意识到不对劲了,就算他不知道这种稀奇古怪的针剂是怎么来的,却也明白它们肯定是用来续命的。
“顾姑娘……放弃吧……”
“我再试一次!”顾娇数好时间,将第四支针剂推注进了小公子的身体。
要是这支再不行,她也回天乏术了……
门外的众人等不下去了,每一分一秒对众人而言都是煎熬。
二东家的冷汗吧嗒吧嗒滴在了地上。
管事嬷嬷眸光一厉:“把门给我撞开!”
两个孔武有力的仆妇上前将二东家推一边,抬脚就要踹门,忽然,那个叫玉芽儿的丫鬟开口了:“嬷嬷!你听!”
管事嬷嬷比了个手势,众人瞬间安静。
“……好吵。”
是小公子的声音。
很小,很虚弱。
她们已经有十天不曾听见小公子的声音了,她们真以为小公子要去了,可方才……方才……
“你、你们是都听见了吧?”管事嬷嬷头一次感觉自己如此紧张。
众人齐齐点头。
虽然很微弱,但他们确实听见了!
48 亲密
很快,房门从里头打开了。
屋子里静悄悄的,原先亮起来的烛火也一一熄灭了,光线有些暗。
老大夫脱力地跌坐在地上,整个人像是死了一回。
讲真,人不是他抢救的,他只是帮着拿了个箱子、点了几盏油灯与几支蜡烛而已,然而他是唯一目睹了顾娇从阎王殿把人拽回来的人。
那过程有多惊心动魄,从前他没遇到过,往后也将不再遇到。
管事嬷嬷招呼丫鬟将他扶了起来,她自己则迈着小碎步去了床前,结果她就看见一个村姑打扮的小丫头坐在自家小主子的床沿上。
这可是侯府公子的床!
哪儿来的野丫头,竟敢脏了小公子的床!
管是嬷嬷张嘴就要呵斥,却意外发现并不是对方赖在自家小公子的床上,而是小公子……抓住了这丫头的手。
管事嬷嬷是侯夫人的陪房,她是看着小公子长大的,小公子什么德行……呃不,什么品性她再清楚不过了,性子孤傲、不近人情、不与人亲近,便是他亲娘与亲姐姐的手他也是没拉过的。
管事嬷嬷怀疑是自己看走眼了,又上前看了看,确定不是这丫头耍聪明,真是自家小公子拽住了她,还拽得死紧,把人家的手背都掐红了。
难得这丫头没嫌疼甩开……
小公子又睡着了,不过他的呼吸与脸色都与昏迷时完全不一样,所以管事嬷嬷能看出他是有所好转的。
“啊,怎么会,刚刚明明……”跟进来的小丫头睁大眸子。
“闭嘴!”管事嬷嬷喝止了她,大过年的,她敢说一句小公子没气了,她就撕烂她的嘴!
“咳咳,这是我药童。”老大夫解释。
原来是回春堂的药童。
管事嬷嬷的神色客气了些,轻声问道:“我家小公子方才是不是醒过了?”
“嗯。”顾娇点点头,转头朝她看来,“醒了一会儿,吃了药又睡下了。”
由于顾娇将脸转过来的动作,管事嬷嬷看清了她的左脸,居然有个那么大的胎记,看侧颜以为是个小美人呢,真是可惜了……
她本想着,如果小公子真看上这丫头,收在房里当个体己人也不是不可以的。
小公子的眉头都舒展了,看样子是睡得挺舒服,管事嬷嬷已经不记得小公子多久没睡过一个好觉了,他总是睡着睡着便开始喘不过气,不然就是盗汗、绞痛心悸。
管事嬷嬷不敢出声打搅,默默地在一旁站着。
顾娇适才忙着抢救,没顾上看他容貌,这会子仔细一瞧,才发现他好看得不像话。
这是什么绝美小病娇啊,美到犯规了!
行叭,看在你这么貌美的份儿上,允许你拉一下小手啦。
屋子的地板下烧了地龙,散热十分均匀不说,还不干燥,暖得很舒服。
顾娇困意来袭,脑袋一点一点开始小鸡啄米,不知琢到第多少下时,咚的一声趴了下去。
老大夫与管事嬷嬷吓了一跳,就见顾娇竟然趴在小公子的枕边睡着了,这可把二人吓坏了呀,老大夫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管事嬷嬷嘴角抽到飞起,拉你的手是给你脸,谁让你在小公子的枕边睡着了?蹬鼻子上脸是吧!
管事嬷嬷这下也不管会不会吵醒小公子了,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就要将顾娇蛮横地拽起来,却在伸手的一霎,熟睡的小公子仿佛有所感应一般,唰的一下醒了。
他形容削瘦,皮肤也比寻常人的薄,肌肤下隐隐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
他目光冰冷地看了管事嬷嬷一眼。
管事嬷嬷被那眼神吓得一个哆嗦,踉跄了好几步!
侯府这位小公子是出了名的不好惹,脾气差不说,还不近人情,又仗着自己身患重疾,谁都不敢拿他怎么样,行事作风完全不讲道理。
他房中的丫鬟没一个能干满一个月的,不是被他撵走了,就是被他吓跑了。
管事嬷嬷是侯夫人的心腹,不然也被他撵走多少次了。
管事嬷嬷不敢与他来硬的,笑了笑,轻声说:“小……”
小公子:“滚!”
管事嬷嬷:“是!”
管事嬷嬷麻溜儿地出去了。
老大夫茫然无措:那个……我要不要出去啊?
没人理他!
太可怜啦!
小公子看着趴在自己枕边呼呼大睡的人儿,她的脸朝着他的方向,半张脸被压出了小肥肉,小嘴儿嘟嘟的,有些可爱。
她露在外面的是有胎记的左脸。
顾小公子讨厌任何有瑕疵的东西,也拒绝任何人的靠近。
唯独这一次是个例外。
他一点儿也不觉得她丑,他看着她熟睡的样子,听着她近在咫尺的呼吸,心底恍然升起一股想要亲近她的感觉。
一般人或许会有所顾忌,但顾小公子不是一般人。他从生下来就过着等死的人生,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去在乎世俗规矩?
他觉得靠近她很舒服,便真的这么做了。
顾小公子往她身边靠了靠,拉着她的手没有松开,反倒是虚弱地抬起另一只手来,给她匀了匀自己的被子。
随后他挨着她,无比安心地睡着了。
顾小公子醒来时顾娇已经不在了,他很生气地撕掉了好几幅他亲爹珍藏的前朝古董画!!!——
出山庄后,二东家问起了侯府小公子的病情。
顾娇没答,而是先问道:“御医怎么说?”
二东家在外头并没闲着,向御医打探了一些情况,御医还算大方,把知道的都与二东家说了:“……说是心气不足、瘀血阻滞,是心疾。”
“李大夫怎么看?”顾娇问。
老大夫在小公子睡着时也给他把了脉,他若有所思道:“应该是心疾没错。”
顾娇沉默,其实她诊断的结果和二人的差不多,用前世的话来说,他患的是先天性心脏病。
这个病在古代太难治了。
光有药物是不够的,必须得手术,这个手术可比萧六郎的手术复杂多了,她目前并不具备相应的手术条件。
“顾姑娘,能治吗?”二东家问。
顾娇想了想,道:“我给他留了药,先保守治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