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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辅娇娘(全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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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辅娇娘(全本): 002

    05 恶棍

    顾娇对于自己的梦感到十分意外,她居然做梦了,还梦到了一个男人。

    “有这么惦记他吗?”顾娇古怪地摸了摸下巴。

    不过到底只是个梦而已,顾娇并未真的放在心上。

    这会儿天蒙蒙亮,天际还有几颗星子,看来会是个晴天。

    顾娇不记得自己多久没这么早起过了。前世她虽在研究院工作没错,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是个彻头彻尾的夜猫子,她的研究与手术大多排在午后。至于组织给她的任务,也鲜少会有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

    顾娇今天穿的是自己的衣裳。

    昨晚顾娇把火盆拿进萧六郎屋子后,是围着火盆烤了会儿衣裳的。只是她动作很轻,没把萧六郎吵醒。

    顾娇去后院打水洗漱。

    萧六郎的门开着,人已经不在屋里了。

    以为自己起得算早的,不料有人比她更早。

    顾娇把家里前后走了一遍,不见萧六郎的人影,只发现水缸旁少了一个水桶。

    顾娇看着还有一半的水缸,摸了摸下巴没有说话。

    前门的门栓还插着,萧六郎是打灶屋的后门出去的,出去后从外头上了锁。如此一来,外人便不能随意进来,但如果顾娇想出去,可以打开前门走出去。

    顾娇洗漱完,回屋抹了药膏,吃了消炎药。

    此时萧六郎还没回来,顾娇先把最后那点玉米面发上了。这是最后的存粮。

    顾娇得想法子把带回来的野鸡拿到镇上卖了,给家里换点粮食回来。只是原主从没出过村子,所以顾娇也不清楚去镇上的路到底怎么走。

    醒面还要些功夫,顾娇拿了扫帚把后院与堂屋以及自己的屋子扫了。萧六郎人不在,他的屋子她便没有进去。

    昨天的衣裳只洗了一半,还有几件在衣柜里,顾娇把它们全都抱出来放进了后院的大木盆。

    这个朝代是有皂胰子的,原主曾在货郎的担架上见过,不过村里人穷,大多买不起,用的都是树上摘下来的皂荚。

    顾娇将皂荚砸碎,均匀地抹在衣服上,不断地用棒槌敲打,直到打出一股清香的泡沫来,才开始反复搓洗。

    皂荚的去污能力没想象中的那么强,可顾娇把衣裳洗干净的执念很强。

    终于,肚兜被搓出了一个小洞洞。

    顾娇:“……”

    顾娇洗完衣裳时,半缸水也用得差不多了。

    此时面也醒好了,顾娇做了玉米面馒头放锅里蒸上。

    萧六郎依旧没有回来。

    村子里一共有两口井,旧井在村尾,离他们比较近,但已经快枯竭了,顾娇估摸着萧六郎打水,应该会去村口的新井。

    那儿就比顾娇昨日落水的地方远了数十步而已,正常人不用一刻钟便够一个来回。萧六郎腿脚不便,加上拎了一桶水,顾娇算他两刻钟,那也早该回了。

    顾娇站在灶台前,望了望前门的方向,最终还是拉开门出去了。

    顾娇是在古井附近的一颗大槐树后找到萧六郎的。

    萧六郎正被几个凶巴巴的恶棍围着,水桶倒在地上,井水泼了一地。

    恶棍们每人头上插着两根鸡毛。

    古代版的杀马特?

    顾娇认出那群恶棍不仅有本村的,也有隔壁村的,成天为非作歹,杀人放火不至于,却没少祸祸邻里乡亲。

    萧六郎的拐杖被一个小恶棍夺走了,小恶棍年纪不大,看侧脸不过十三、四岁的样子,却十分嚣张。

    他将萧六郎推到地上,用拐杖指着萧六郎的脸:“老子警告过你多少次了?不许再出现老子面前!你他娘的是聋了是吧?还不赶紧给老子滚出清泉村!”

    小恶棍分明还处在变声期,声音有些熟悉。

    小恶棍的拐杖朝萧六郎招呼了下来,顾娇没顾得上细想,三两步走上去,抬手替萧六郎挡了一下,并一脚踹上那小恶棍的屁股。

    “哎哟!谁他娘的敢踹老子——”小恶棍被踹了个狗吃屎,扭过头来就要骂人,却一下子噎住了。

    顾娇可没管他噎不噎,上前夺了他手中的拐杖,反剪住他的手,将拐杖勒在他脖子上。

    小恶棍被勒得难受极了,瞬间大叫起来:“姐!姐!你干嘛呀!”

    顾娇一愣。

    一旁的恶棍们见老大被人欺负了,一窝蜂地朝顾娇扑来。

    小恶棍怒嚎:“都他娘的给老子住手!这是我姐!”

    恶棍们呆住。

    顾娇……顾娇想起这小恶棍是谁了,顾家二房的小儿子顾小顺。

    顾小顺今年十三,是顾家孙儿辈中最小的,也是唯一一个用真心与原主亲近的。他不嫌原主是个傻子,也不嫌原主丑。

    究其缘故,可能是顾小顺太混了,不肯好好念书,成天鬼混,哥哥姐姐们总骂他,爹娘也总揍他。只有原主会傻兮兮地拉着他的手,用从自己嘴里省下来的糖糖哄他,小顺会打架,小顺真厉害。

    顾小顺知道顾娇这样是因为她傻,可他也不是啥聪明人啊。

    他就觉得谁对他好,他就对谁好。

    “姐!姐!我疼!”顾小顺委屈大叫。

    顾娇放开了他,将右手背在身后,用左手把他拽了起来,淡淡地问道:“为什么欺负你姐夫?”

    “姐夫?”顾小顺怀疑自己听错了,“不是你让我揍他的吗?”

    “我?”顾娇疑惑。

    “是啊!”顾小顺看了眼萧六郎,压低音量道,“你跟我说的,你不想要这个小瘸子了,让我把他赶跑,这样你就能和小秦相公在一起了!”

    他自认为声音不大,可在场人全都听到了。

    萧六郎眉目清冷。

    恶棍们都没眼看了。

    顾小顺道:“姐你不会忘了吧?你亲口和我说的!”

    顾小顺不会骗她,看样子原主的确讲过这样的话,只不过,原主自己都不记得了,她这个弟弟倒是一个字儿也没忘啊!

    “我就……随口一说你还当真了?”

    顾娇牙疼。

    “那现在怎么办?”顾小顺意识到自己似乎做错事了,耷拉着脑袋立在那里,像个小鹌鹑。

    06 卖鸡

    顾娇弯身,用左手将地上的拐杖拾起,走到萧六郎面前递给他。

    萧六郎淡淡地接过拐杖,杵着站了起来。

    他去拎倒在地上的水桶。

    “你去。”顾娇对顾小顺说。

    “哦。”顾小顺屁颠屁颠地走过去,先萧六郎一步,把水桶提了起来。

    “去打水。”顾娇对顾小顺说。

    “去打水!”顾小顺对一个手底下的恶棍说。

    那恶棍嘴角一抽,抓着水桶去打水了。

    萧六郎面无表情地往回走,整个过程一句话也没说。

    一直到他走远了,顾小顺才再一次开口:“姐,咋回事儿啊?你不讨厌他了?还有姐,你的力气怎么变得这么大?刚刚那是什么招式来着?你再给我使一次!回头我也使使!”

    顾娇一记眼刀子飞了过去。

    顾小顺悻悻地闭了嘴。

    “老大!水来了!”恶棍提着满满一桶水,健步如飞地走了过来。

    “还不给我姐拎回……咳。”在顾娇充满压迫的眼神里,顾小顺接过了水桶,“行了,给我吧,你们几个都散了!”

    “那一会儿还去隔壁村打……”

    “打啥呀打!都滚!给老子滚!”

    恶棍们散了。

    顾小顺笑眯眯地看向顾娇:“姐,你别生气嘛,你要是不讨厌姐夫了,我以后再不欺负他就是了。”

    “你经常欺负他吗?”顾娇问。

    顾小顺挠了挠头:“也……不经常吧,就一个月三四回,四五回?五六七八回?”

    越到后面,顾小顺声音越小,他记性不好,欺负了多少次自个儿都不知道。

    “回去吧。”顾娇说。

    “诶!”顾小顺嘻嘻一笑,拎着水桶跟在顾娇身后。

    忽然,他步子一顿,目光落在顾娇僵硬的右臂上:“姐,你的手受伤了?”

    “没事。”顾娇说。

    “还没事!都流血了!”顾小顺将水桶放下,抓住顾娇的胳膊,把她的袖子捋起来,就见右手腕上一片血红,“是不是刚刚我那一棍子打的?”

    “都说了没事。”顾娇抽回手。

    “还有你的脑袋怎么了?”

    “落水前磕了一下。”

    伤口藏在头发里,这小子的眼睛怎么这么毒?

    顾小顺又道:“你落水了?什么时候啊?”

    顾娇头也不回地走了。

    “哎!姐!姐!你等等我!”

    顾小顺跟着顾娇回到家时,赫然发现屋门口多了一个年轻书生。对方穿着长衫,文质彬彬,气质儒雅,就是眉间有些傲气。

    “你谁呀?在我姐家干嘛?”顾小顺叉腰问。

    对方看也没看顾小顺,只冷冷地瞪了顾娇一眼:“你又让人欺负萧兄了是不是?你这个恶妇!”

    “你敢骂我姐?”顾小顺放下水桶,抡起拳头朝那人呼去。

    别看他才十三,可他是真能干架,不然也不会成为十里八乡第一恶棍了。

    一个羸弱书生,根本不可能是他对手。

    “小顺。”顾娇叫住了他。

    几乎同一时刻,萧六郎也换好衣裳,从屋里出来了。

    “我同窗。”萧六郎对顾娇姐弟道。

    同窗不屑地一哼,走过去扶住萧六郎,并接过他手中沉甸甸的包袱:“我们走吧!”

    顾小顺见萧六郎包袱都带上了,不由一愣:“你们去哪儿?”

    不会是被他打怕了,真打算走人了吧?

    同窗才不想搭理顾小顺。

    顾娇没多问,只是默默地走进屋。

    与萧六郎擦肩而过时,萧六郎瞥了眼她微微僵硬的右手。

    顾娇用袖子把手包住了,看不见手腕流下来的血迹。

    可她人都进屋了,忽听得身后传来萧六郎有些清冷的声音:“我去一趟镇上。”

    “治腿吗?”顾娇下意识地问。

    不知怎的,顾娇想到了那个梦,她是真不信这个,但……

    “你三天后要考试吗?”顾娇看向他。

    萧六郎眸子里闪过一丝错愕,但还是点了点头:“……嗯。”

    同窗没好气地道:“你和她说这些干什么?当心她又拦着不让你去!你忘记你上回错过考试,就是因为她了!还有你的腿,不是她把你关在家里,你也不会与张大夫失之交臂!”

    顾娇转头看向顾小顺。

    她不记得有这些事。

    顾小顺指着他鼻子道:“你会不会说话了?什么叫我姐拦着不让他去?我姐生病了,他刚成亲就撇下我姐像话吗?”

    提到这个,顾娇就有印象了,刚成亲不久原主的确病了一场,不过不是真病,是装病。因为有人告诉她,萧六郎走了便不会回来了,她就和薛凝香一样是个小寡妇了。

    她不想做小寡妇,于是把萧六郎给关了起来。

    她并不知道,萧六郎因为这个错过了半年前的考试,以及唯一治腿的机会。

    顾娇看了看萧六郎的腿:“那个,其实……”

    “萧兄,走了!马车还在村口等着呢!”同窗打断了顾娇的话,拉着萧六郎头也不回地往村口走去。

    “我要吃桂花糕!”顾娇突然走出来,望着萧六郎道,“李记的桂花糕!我只吃它家的!你不给我买回来,我就不让你进门!还把你的书都拿去烧了!”

    “恶妇!”同窗咬牙,扶着萧六郎坐上了村口的一辆旧马车,“萧兄,你别听她的!李记是老字号,它家的桂花糕多难买呀!等你买完,张大夫都走了!他是京城来的大夫,比镇上大夫厉害,只有他能治你的腿,你千万不能被那恶妇拖累了!”

    “这才是我姐,就得这么使唤他!”顾小顺冲顾娇比了个大拇指。

    顾娇扶了扶额:“知道集市在哪儿吗?”

    顾小顺点头:“知道啊,姐你问这个干啥?你要去吗?去干啥?”

    “卖鸡。”

    “鸡?姐你哪儿来的鸡?”

    “野鸡。”

    没说是自己强行顺来的诊金。

    顾小顺便想当然地认为是他姐自个儿抓的:“姐,我发现你变了,变得比从前厉害了!”

    不是不傻了,是比从前厉害了,顾小顺心里,从没把原主当成傻子对待过。

    顾小顺说了集市的方向,集市与医馆都在镇上,只不过一个在西,一个在东。

    顾小顺坚持要陪她一起去,被顾娇拒绝了。

    顾家人并不喜欢顾小顺与顾娇走得太近,说顾娇傻,会把他也带傻。

    顾娇回屋打开小药箱,拿碘伏清理了伤口,抹了点抗菌的软膏。

    肚子好饿。

    顾娇去了灶屋。

    07 院长

    萧六郎来到镇上后,立马被同窗拉去了医馆。

    医馆外排起了长龙,全是来找那位神医看诊的。

    二人站在队尾。

    同窗踮起脚尖望了望:“不算太晚,应该是能排上的。”

    “车钱,一会儿给你。”萧六郎说。

    同窗拍拍胸脯:“你我同窗又同乡,客气这个做什么?对了,你饿不饿?”

    他出门急,没吃东西,萧六郎就更没吃了。

    他从宽袖里取出一个干净的小包袱,打开露出三个漂亮的玉米面馒头来。

    “哪儿来的馒头?”萧六郎觉得这几个馒头有点儿眼熟。

    同窗就道:“你家灶台上拿的,我去的时候刚蒸好!”

    萧六郎拧了拧眉:“你留了几个?”

    同窗古怪道:“不是一共才三个吗?你自己做的馒头,自己不记得了?”

    萧六郎抿唇不语。

    半晌后,说道:“怎么没给她留一个?”

    同窗一惊:“你说那个恶妇啊?给她留做什么?她害你害得还不够吗?况且她也不吃你做的东西!”

    同窗拿起一个馒头啃了一口,眸子瞬间瞪大了:“萧兄,你今天做的馒头怎么这么好吃啊?”

    萧六郎走出队伍。

    同窗一愣:“萧兄你去哪儿?就快到你了!”

    萧六郎没说话,只闷头往前走。

    同窗看着后面几乎排到巷子里去的长龙,急得直跺脚,对身后的妇人道:“大婶儿,我们去上个茅厕,马上回来!”

    他追上萧六郎:“你干嘛呀?”

    “买桂花糕。”萧六郎说着,穿过巷子,来到了李记的铺面。

    李记是百年老字号,来这儿排队的人可不比医馆少。

    同窗急眼了:“你疯了吧?真给那恶妇买桂花糕啊!你知不知道张大夫只坐诊半日?等你买完桂花糕,黄花菜都凉了!”

    萧六郎是个倔脾气,他一旦决定的事八匹马都拉不回来。

    一个时辰后,萧六郎买到了李记的桂花糕。

    “希望张大夫还没走吧!”同窗拉住萧六郎便往医馆而去。

    然而,当他们到医馆门口时,却发现排队的长龙不见了,只围了一群看热闹的百姓,以及一队威严肃穆的官兵。

    同窗看向一旁的中年男子,问道:“大叔,这里是出了什么事吗?看病的人怎么都没了?”

    中年男子道:“方才有个疯子冲进医馆,说医馆的大夫治死了他婆娘,拿着刀一通乱砍,里头的人都被砍伤了!看见门口那大婶没?她是最后一个进去的,她刚进,那疯子就来了!她运气好,跑出来了,不过也摔了一跤,头摔破啦!”

    那个大婶儿,不就是当时排在他们身后的那一位吗?

    若是他们没走,那么最后进去的就是萧六郎。

    以萧六郎的腿疾,是万万跑不出来的,那么被砍伤的人里多半也有他了。

    回去的路上,二人都一言不发。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马车走在寂静的小道上,车轱辘咯吱咯吱地响。

    这个时辰镇上的马车已经不愿往乡下跑了,他们花二十个铜板租到了一辆骡车,没有车厢,只有一个简易的乌篷,前后都漏风。

    二人冻得手脚僵硬。

    忽然,一道瘦弱的小身影闯入了萧六郎的视线。

    萧六郎眸光一顿。

    这是一个岔道口。

    前方是回村的路,西面是去集市的路。

    从集市而来的小路上,顾娇正背着一个沉甸甸的背篓,气喘吁吁地走着。

    夕阳的余晖已经散了,她笼在最后一丝暮色中,骨骼清瘦。

    她抬手擦汗,露出了腕上的纱布,纱布上隐有血丝。

    “停车。”萧六郎说道。

    车夫将马车停下了。

    “为什么要停车啊?”同窗不解地问。随后,他就看见了徒步走来的顾娇。

    顾娇俨然没发现他们,只当是一辆普通的骡车。她没抬眼,目不斜视地转过身,从马车旁边走过。

    “上来。”萧六郎开口道。

    顾娇这才扭过了头来,错愕地看向骡车上的萧六郎,萧六郎身旁还坐着白日里的那个同窗。

    同窗依旧是一脸厌恶,却没说什么不许萧六郎搭理她之类的话。

    “上来。”萧六郎又说了一次,嗓音清冷。

    明明就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却有着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沉稳与气势。

    顾娇犹豫了一下,上去了。

    她坐在萧六郎的对面,把背上的篓子拿下来放在地上。

    萧六郎看了眼篓子道:“你去集市了?”

    顾娇点头:“嗯,我去卖了两只鸡,买了点大米和白面。”还,干了点别的。

    萧六郎深深看了她一眼,仿佛是看出了什么,却又一个字也没说。

    倒是同窗朝顾娇投来古怪的眼神,这傻恶妇还会做买卖?

    顾娇却好似没察觉到他的打量,问萧六郎道:“你呢?今天去镇上见到大夫没?”

    “还说呢!都怪你!不是你嚷着要吃桂花糕,我们哪里会错过张大夫的坐诊?”同窗才不会告诉她,因为去给她买桂花糕,萧兄避过了一劫。

    “那……还真是遗憾呢。”顾娇垂下眸子呢喃。

    她嘴上说着遗憾的话,可莫名让人觉得,她半点儿也不遗憾。莫非她已经知道医馆的事了?

    不可能,以她的尿性,知道自己阴差阳错救了萧兄会如此淡定吗?上次救了萧兄,逼着萧兄把她娶了,这次若再救,还不得上天?

    同窗嗤道:“桂花糕我吃掉了!才不便宜你呢!”

    顾娇淡定:“哦。”

    同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之后几人谁也没再说话。

    一辆十分有讲究的马车迎面驶来。

    同窗心神一荡,正襟危坐道:“快看!那是院长的马车!”

    “什么院长?”顾娇问。

    同窗道:“天香书院的院长啊!萧兄三日后要考的书院!院长是京城人,曾经的京城四大才子之首,学富五车,博古通今。他二十年前的科考成绩,至今都无人超越!得他一句指点,胜读十年圣贤!我要是能做他的弟子该有多好啊!不过听说院长大人已经许多年不收徒了,我进书院半年,连院长正脸都没见过……”

    同窗喋喋不休地说着,太兴奋的缘故,都忘记自己是在和最厌恶的人说话了。

    马车上。

    身着白色院服的院长恭谨地坐在一旁,正位上是一名身着布衣的老者。

    老者的左胳膊缠了绷带,怀里抱着一把小破伞,脸上依稀可见一个不知哪儿来的大脚印子。

    这副样子让院长有些一言难尽,他也不知道,他也不敢问。

    他恭敬地作了个揖:“您怎么突然出山了?也不告诉学生一声,学生好派人去接您?”

    08 独处

    村子里的路不好走,尤其到萧六郎与顾娇家里的那一段,太多坑洼,容易把车轱辘陷进去。

    骡车在村口便停下了。

    “萧兄。”同窗率先跳下马车,伸手将萧六郎扶了下来,又把萧六郎的包袱拎了下来。

    萧六郎站定后,回头朝顾娇看了一眼。

    只见顾娇轻盈地跳下马车,将篓子背在背上。

    萧六郎收回目光,对同窗道:“你回去吧,不用再送了。”

    天色确实晚了,车夫也有点不耐烦了。

    同窗于是道:“那行,我走了,三日后的考试你别忘了。那天书院不放假,我就不来接你了,你自己记得去啊。”

    “嗯。”萧六郎淡淡点头,拿过了包袱。

    夜路不好走,他们手里又没个灯笼,顾娇于是没动,在一旁默默地等着萧六郎。

    同窗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将萧六郎拉远了些,小声道:“萧兄,三日后你好好考,考上了就能住进书院,不用再被这恶妇欺负了!治腿的事你不用着急,我会继续打听张大夫的消息的。哦,还有,桂花糕你自己吃,别便宜那恶妇!”

    顾娇背着篓子从集市走回来时发了一身汗,可都在骡车上吹干了,红扑扑的小脸儿这会儿冻得煞白,在月光下有些打眼。

    萧六郎的余光扫过她,同窗还想再多交代几句,被萧六郎打断了:“知道了,你回。”

    同窗张了张嘴,萧六郎却是不再搭理他,一手抓着包袱,一手杵着拐杖,转身往自家的方向去了。

    顾娇迈步跟上。

    顾娇与他的距离保持得刚刚好,不让人感觉太靠近,但若摔倒她也能及时将人扶住。

    不过萧六郎对这段路十分熟悉,一直到家里都没出什么状况。

    这会儿天已经全黑了,家家户户的门都关上了,只有薛凝香出来倒洗澡水,在门口愣了一会儿。

    “阿香你咋不进来?你在看啥?”

    屋内,薛凝香的婆婆躺在病床上沙哑着嗓子问她。

    薛凝香怔怔地眨了眨眼,道:“没,没什么。”

    一定是她看错了,萧六郎怎么会跟那个小傻子走在一起?他们虽是俩口子,却比仇人还仇人。

    顾家老宅。

    今日是大房做饭,周氏与女儿顾月娥将热腾腾的饭菜端去堂屋,摆好碗筷。

    在顾家,女人是不上桌吃饭的,桌上只有顾老爷子和大儿子顾长海、二儿子顾长陆以及三个孙儿。

    老太太吴氏则带着两个儿媳以及孙女顾月娥,端碗坐在灶屋里吃。

    顾老爷子是里正,比大多数只懂地里刨食的村民有出息,大家伙儿一年上头也见不了几次荤腥,顾家却每月都能吃上两顿肉。

    今天恰是吃肉的日子。

    五花肉炖白菜,连汤汁都散发着浓郁的肉香。

    但五花肉不多,一人两筷子都吃不上。

    顾长海与顾长陆各自夹了一片后,便在自家老爹威严的气势下,不敢再打这碗肉的主意,转头去夹咸菜酱菜了。

    顾老爷子自己也没多吃,只夹了一片小的,给顾小顺与顾二顺也各夹了一片不大不小的,余下的全都给了顾大顺。

    顾小顺仔细数了数,足足五片,还全都是大的!

    “凭啥都给他吃?”顾小顺一边扒饭,一边幽怨地嘀咕。

    顾二顺轻声道:“那是因为大哥是读书人,咱家就指着大哥出头了。”

    他说这话时,其实也忍不住瞥了瞥顾大顺碗里的肉。

    他馋。

    是真馋。

    可他已经习惯这种区别待遇了。

    家里男人那么多,只有大哥是块读书的料,今年大哥还考上了县学,比爷爷当初的成就还高。

    “切。”顾小顺翻了个白眼,“我姐夫也是读书人,怎么不见你们喊他吃肉?”

    “那怎么能一样?大哥都考上县学了,他怎么能和大哥比?”

    “我姐夫只是没去考而已。”

    俩兄弟还要争,顾老爷子将筷子啪的一声拍在桌上,二人瞬间闭嘴了。

    老爷子发起火来,别说三个孙儿辈的扛不住,就连顾长海与顾长陆都有些杵。

    屋子里静得可怕。

    “二弟,我给你的书看了吗?上头有我做的注解,你好好看,有不懂的就来问我。”

    说话的是顾大顺。

    敢顶着老爷子的怒火出声的也只有他了。

    他声音清润,语气平和,不紧不慢,当真有几分读书人的风范。

    顾老爷子怎么看这个金孙怎么顺眼,气儿很快就消了。

    顾二顺受宠若惊地笑道:“那我先谢谢大哥了!”

    顾老爷子当初三个孙儿都教了,只有顾大顺考了出去,后面老爷子的学问教不了他了,便将顾大顺送去了镇上的私塾。

    私塾太贵,顾家只供得起最优秀的那一个。

    顾二顺做梦都想和顾大顺一样。

    顾老爷子不怒自威道:“这几天别吵你大哥,他要考试。”

    顾二顺恭敬点头:“知道了,爷爷。”

    顾小顺不愿多待,三两口吃完便走了。

    他想出去,可堂屋的前门走不了,灶屋的后门也不行,吴氏不比老爷子好对付。

    顾小顺决定翻墙。

    可他刚爬到一半,被刘氏抓包了:“顾小顺!你给我下来!”

    顾小顺被刘氏拽了下来。

    刘氏一巴掌呼上他脑袋,低叱道:“你爷奶都在呢,不想活了是不是?”

    “别打我头!”顾小顺不耐道。

    “这么晚了,你出去作甚?”

    “我姐都一天没来吃饭了,我去瞅瞅她。”

    刘氏哼道:“她不来正好,你去瞅啥?成了亲的人了还一天天儿往娘家跑,像什么样!”

    顾小顺撇嘴儿道:“三叔三婶儿临终前可不是这么说的,爷奶答应三婶儿了,姐是要在咱家招婿的,那姓萧的是上门女婿,姐还是咱家人。”

    刘氏说不过他,狠狠地掐了他一把!

    顾二顺听话不中用,顾小顺既不听话也不中用,白瞎她生了俩带把儿的!——

    顾娇在集市买了米面,她没料到萧六郎也买了,还多买了几个白面馒头。

    顾娇去灶屋把馒头热了。

    是萧六郎生的火。

    顾娇也没矫情。

    她出门时,手腕上的伤并不重。可她在集市上干了点事,伤口撕裂了。也亏得她嫌家里不安全,随身带着药箱,当场给包扎了。

    二人谁也没提早上那三个玉米面馒头的事,萧六郎没解释,顾娇也没质问。

    “就在这儿吃吧,暖和。”顾娇说。她实在冻坏了,这会子还一个劲儿地哆嗦。

    萧六郎迟疑了一下,嗯了一声,在顾娇身旁的小杌子上坐了下来。

    二人头一次离得这么近,近到他坐在顾娇的左侧,能清晰看见她左脸上的那个胎记。

    以往顾娇都用厚厚的脂粉盖着,而今却素面朝天,大大方方没有任何遮掩。

    萧六郎好看的唇角微动,却到底没出声。

    一如她不会过问他的事,他也不会去问她的。

    本就是两个毫不相干的人,没必要有更深的牵扯。

    白面馒头没什么味道,但顾娇饿了一整天,也就不挑剔这个了。

    顾娇吃得有些噎,回屋喝了口水,等回到灶屋时萧六郎已经不在了,小板凳上放着一包东西。

    顾娇打开一瞧。

    是桂花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