缸里的水结了冰，也被他一掌击碎成了冰渣子。

    温锦吸了一口气，眼底猛然一亮。

    萧昱辰见她如此“崇拜”，脸上有些得意。

    “今年夏天的沙冰，就全靠王爷了！王爷这内力，一定能把沙冰打的更细腻！”温锦欢喜道。

    萧昱辰：……

    他这么厉害的内力……就是用来打沙冰的？！

    “还有脱骨凤爪，王爷这内力一拍，凤爪脱骨也很容易吧！”温锦歪着头，“让我想想还有什么好吃的，待我做好了给钰儿送进宫去。他回不来，但过年嘛，得让孩子吃点好的。”

    萧昱辰哭笑不得。

    “王爷先找人把房顶修了。然后来厨房帮忙。”温锦起身去用饭。

    萧昱辰仰头看了看被他脑袋撞出一个洞的房顶，决定闭嘴不提，因这药丸，他六觉也更加敏锐之事。

    第433章 木兰学社着火

    萧昱辰没提什么“君子远庖厨”。

    年初三，初四，他都难得呆在府上，一大半时光，都和温锦一起泡在厨房里。

    温锦说，要给不能回府的儿子做美食。

    他这个当爹的，已经亏欠了儿子五年的童年时光，此时，还能再缺席？

    “牛肉丸，要有弹力才好吃，这个弹力，就需要经过无数次的捶打。”

    温锦把肉给萧昱辰，又递给他两把刀，“剁吧。”

    萧昱辰一脸纠结的看着手里的剁肉刀……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双手，这辈子除了打仗，杀敌……竟然有一天能握着菜刀？

    “不会吗？我教王爷，很简单的！”温锦挽着袖子，说着就要上手。

    萧昱辰用胳膊将她隔开，“看不起谁呢？剁肉我能不会？”

    虽然他是真没干过……甚至连看都没看过。

    但……这玩意儿能有多难？

    “当当当——”

    厨房里传出节奏极快，颇有规律的剁肉声。

    温锦暗笑。

    “别说，王爷功夫了得，剁出的肉，就是不一般！”

    要想驴干活儿，就得顺毛摸。

    温锦这么一夸，萧昱辰干得更起劲儿了。

    温锦挑好了肉馅儿的味道，让他捶打肉，以便口感更有弹性，他二话不说，握起拳头干起来。

    萧昱辰六觉更加敏锐……他当然发现了在王府内，神出鬼没，盯梢之人。

    待他查明，这是宫里的派出的高手，大内的密探之后。

    他便佯装不知，一连两三日，都只和温锦泡在厨房里。

    ……

    “禀皇上！怀王爷与王妃，今日未曾出府，也未与官员来往。

    “他们一直在……在厨房。”

    大内密探，在太极宫勤政殿禀道。

    皇帝闻言一愣，“在干什么？”

    大内密探沉默片刻，在厨房还能干什么？

    “在……做饭。”

    “君子远庖厨！他堂堂怀王！朕的八皇子！他竟然……”

    皇帝话未说完，忽有宫人，在殿外禀报。

    “说！”皇帝没好气道。

    “禀圣上，怀王府送来珍馐美食，请皇上和小世子品尝。”宫人在殿外道。

    皇帝看了那大内密探一眼。

    大内密探连连点头，“怀王妃一直说，因为小世子在宫中，不能回府。所以要做些美食，以缓解小世子思家之情。”

    皇帝皱了皱眉，“罢了，传——”

    未免美食凉了不好吃。

    温锦所做美食都是用大笼屉装着，下面还炜着炉灶，一路从怀王府拉到宫里来的。

    宫人们摆好食案，请小世子过来。

    “撒尿牛丸，灌汤包，鲤鱼焙面，脱骨凤爪，麻辣兔肉……这是阿娘的手艺！”小孩子一看，便兴奋地蹦起来。

    皇帝看了温钰一眼，“有这么好吃？比宫里的御膳还好吃？”

    温钰嘿嘿一笑，“钰儿说了不算，皇爷爷一尝便知！”

    皇帝暗下决心……等他吃完了，再治萧昱辰的罪！

    别想着，借着钰儿的名，他辱没皇家身份的事儿，就能轻易揭过！

    男子汉大丈夫，当专心读书，苦练功夫，像个女人似的，钻进厨房有什么出息？！

    可等皇家上夹起那牛丸，牛丸不慎落在盘子里——它竟然还弹了起来？！

    皇帝瞪大了眼睛。

    “皇爷爷小心，里面有汁水，很烫的。”钰儿嘻嘻一笑。

    如此弹力十足的牛丸，着实叫皇帝目瞪口呆。

    终于咬上一口，汁水迸溅在口中……牛肉的口感，高汤的浓香，唇齿间只叫嚣着“人间至味”！

    皇帝细嚼慢咽，吃得讲究……但他心里却藏着事儿。

    御膳房的那些厨子们，是不是天天都在糊弄他？怎么他身为帝王，都从来没尝过这些味道？

    “阿娘以前可打不出如此弹力的牛丸，这是逢春姐姐，还是半夏姐姐的功夫？”温钰惊奇道。

    皇帝咳了一声，“你爹的功夫……”

    “是爹爹吗？难怪啊！那钰儿可要多吃几个！”

    “食不过三！”皇帝只让钰儿吃了三个牛丸，就不给他吃了。

    一顿饭过后，什么“君子远庖厨”，他要惩治萧昱辰……这事儿，早被皇上放到脑后了。

    原来萧昱辰的功夫，还能这么用……

    大过年的，让他偶尔对自己这老父亲尽尽孝心，也无妨——无伤大雅嘛！

    初三初四，直到初五。

    皇帝每天借着孙儿，“蹭吃蹭喝”。

    每到怀王府要送美食入宫的时间点儿，皇帝就格外慈眉善目，连对宫人说话，都和颜悦色。

    初六，这好事儿就没了。

    萧昱辰短暂的“年假”已经放到头儿了。

    以前，他从来不敢想，自己会踏足厨房这地方。

    可这几日，温锦围着灶台转，他围着温锦转……竟有种平常夫妻的温馨踏实感。

    他一抬眼，就能看见他的锦儿。

    原来，她也会偷懒耍滑，把她不想干的活儿，都推给他。

    她也会捉弄人，趁他从背后抱着她时，忽然抬手，把面粉糊他一脸。

    这是他从未见过的温锦，更是让他放在心尖儿上珍惜的温锦。

    只是……他们到底不是平常夫妻。

    初六这日，一大早，他就去了北衙军。

    温锦也召集了人，到木兰学社议事。

    “今日召集大家来，是想商议年后开办女学之事。”温锦道，“此事，皇上已经恩准，但若不极速办理，恐怕还会遭遇许多阻力。”

    木兰学社地方不小，经过温锦的改造，地方也更加宽敞。

    一楼的大堂，此时摆满了椅子，也坐满了人。

    当初兴办芙蓉园才女大赛的人，此时都聚在这儿。

    更有才女大赛上表现突出的才女们，接到温锦的请柬，也都来了。

    听闻温锦的话，众人脸上有些不可置信的兴奋。

    “皇上已经同意了？”

    “既然皇上已经同意，此事必定能成！”

    女孩子们有些雀跃。

    “皇上虽已同意，但如今因为废太子之事，京都人心惶惶，各方势力明争暗斗。

    “大局不定，对女子成学，以及将来的发展，既有利，也有弊。”温锦说道。

    一些关注内宅之外局势的女孩子点头道，“乱世出英雄，谁说女子不能做英雄？

    “废太子围攻怀王府的时候，怀王妃和郁将军护驾有功。皇上亲眼所见！

    “皇上回宫之后，郁将军做怀王先锋官，在查抄太子党羽时，出手果断，纪律严明，京都官僚也都知晓！”

    大堂里，众人正在说话时，却忽然有浓烟蹿入。

    “咳咳……”

    “怎么这么呛？哪里着火了吗？”

    “不好了！大堂被封，学社着火了！”

    温锦和女孩子们，正在木兰学社里议事。

    可大堂竟从外头被封上，并烧起了大火！她和所有人，都被困在了这火笼子里！

    第434章 不尊纲常，天下败亡

    “着火了！救火啊！”木兰学社外头传来喊叫之声。

    京都的初六，还未开市。

    大街上还没有什么行人来往。

    只有送女子们来的车夫家仆，在不远处唯一一家开了门的茶馆里歇脚。

    听闻喊叫之声，众人赶来救火。

    “趁火势不大，撞开门窗，冲出去。”温锦起身去撞门。

    “阿姐，我来！”郁飞伸手挡她。

    “我来撞门，你和逢春半夏，组织大家，有序往外冲！

    “不要拥挤，以免发生踩踏！有序撤离，都能出去！”

    温锦声音沉稳镇定。

    女孩子们起初慌了神，这会儿见王妃都和她们在一起，没有慌，没有乱，更没有撇下她们逃窜。

    她们也都渐渐镇定下来。

    温锦向后退了几步，助跑加猛撞。

    砰！一声巨响。

    门从外头被锁上，且火势凶猛，隔绝了外头的人靠近门口。

    温锦这一下，没有撞开门——却是把门扇连门框，全都撞掉了！

    门扇拍在地上，发出巨响，也拍灭了一小部分火势。

    “你们三个带人往外冲！”温锦撞开了门，却没有急于冲出去。

    她知道，她留在后头，可以稳定人心。

    万一有人掉队，逃不出去，她也可以应急救人。

    郁飞，逢春带着人，分两队，冲在前头。

    半夏带人紧随其后。

    “注意脚下，弯腰，捂住口鼻，别急，别摔倒！”温锦用袖子捂住口鼻，高声喊道。

    她得让每个人都听到她的声音！

    如此，她们会知道，她没有逃，她和她们在一起！

    人心稳，事情便不算最糟。

    浓烟和热浪，让人呼吸困难，浑身的皮肤剧烈灼痛。

    温锦在门口的位置，唤出灵泉空间。

    旁人看不到空间，更无法进入空间。

    但她们能感受到灵气。

    她们从门口冲出之时，忽觉热辣辣憋闷的肺部，忽然一轻，精神也随之一震。

    “快，依次出去！别怕，别掉队！”郁飞站在门外，拉着她所带之人，一个个冲出火海。

    “还有人吗？里面还有人没出来吗？”温锦在门口大喊。

    浓烟已经弥漫至整个大堂。

    影影绰绰，她看不清里头情形。

    “都出来了！”郁飞在外头喊道。

    “还……还少一个！”逢春脸色一紧，“杨五小姐！谁看见杨五小姐了？”

    正在此时，温锦忽而听到浓烟里传来一声咳嗽，“这儿……咳咳……救……”

    大堂浓烟之中，她可能被烟呛晕了。

    嗓子也灼痛地喊叫不出。

    温锦循声冲过去。

    “阿姐！你出来，我去救人！”郁飞见温锦还要往里冲，立时大喊。

    “拉住她，你们别进来！”温锦丢下一句话，飞快向咳嗽声传来的方向跑去。

    烟雾太浓……她什么都看不清。

    忽而脚下一绊，温锦差点儿摔倒。

    她忙蹲身，“杨五小姐，是你吗？”

    温锦伸手摸索，果然摸到软软的，是个人。

    只是这人已经呛晕。

    温锦抱起她，扛在肩头。

    她正要往外冲，但火如巨龙，热浪灼面，冲她而来。

    热浪险些把温锦冲倒。

    她唤出灵泉空间……

    她扛着人呢，这会儿根本进不去空间。

    但好在，空间似乎更隔绝热浪与火势。

    温锦惊喜的发现，空间在她面前制造出，一段火焰无法烧过来的真空地带。

    如此就不怕了！

    烟雾虽无法隔绝，但被浓郁的灵气冲淡，倒不至于窒息缺氧。

    温锦借着空间压制住面前火势，扛着肩头的人，奋力冲出楼门。

    她刚冲出去，门内的一根横梁，就被火烧断，砰地一声，砸了下来。

    “嗬……”

    “好险！”

    众人惊呼。

    “王妃……”

    众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些狼狈。

    有些人的衣裙被火燎了，有些人没被烧，却是一脸一身的灰。

    但看温锦……比她们所有人都狼狈。

    她原本白皙的脸，此时已看不出肉色。

    身上脏脏的，脸黑黑的，只有一双眼睛，格外透亮。

    “咣当——”

    木兰学社的门匾，忽然从门框上掉下来。

    砸在地上，翻了几翻，落在楼前。

    门匾只是被熏黑，竟然没被烧毁。

    盈香和小葵，对“木兰学社”感情至深，这里似乎是她们人生的转折点。

    二人不顾危险，冲上前去，要抬回匾额。

    “嘶，烫！”小葵缩了一下手。

    两人用袖子垫着，愣是把门匾，拖了过来。

    “后面有字！”有人眼尖，看到门匾后面。

    众女子上前，齐力把厚重的门匾翻了过来。

    写着“木兰学社”的匾额背面，有一行新字，像是刚被刻上去不久的。

    一部分刻痕被熏黑，但刻痕仍旧很新。

    “不尊纲常，天下败亡。”

    “嘶……这话……”

    “难道是说我们女子学社？是说办女学，乃是不尊纲常之事？”

    “也就是说，这大火，是有人故意纵火？！”

    “这是警告我们，吓唬我们吗？”

    女孩子们议论纷纷，不少女子，闻言色变。

    温锦看出，有些女子已有退缩之意，在人群里窃窃私语。

    与其留下这些人，扰乱众人的心，不如……

    “害怕的可以离去，愿意留下的，随大家一起灭火！”

    温锦说着，带头去提水灭火。

    古代建筑多是木质结构，所以街巷坊间，都有大缸，缸里日常都满着水。

    车夫家仆，以及街坊，此时都在提水往火上泼。

    只是这火很大，多日未曾有雨雪，天干物燥。

    一桶桶水，犹如杯水车薪，火如巨龙，转眼就要吞没整个楼宇。

    “对不起，王妃……”

    有人望着那匾额背后的一行字，朝温锦福了福身，白着脸，转身离去。

    “你们……”郁飞大怒。

    “先灭火！”温锦一把拉住她，“楼宇离两侧建筑都太近了！若不赶紧灭火，这火越烧越大，恐怕会波及整个西市！”

    木兰学社的楼宇，就在成衣铺的隔壁。

    这原先是茶楼，被温锦买下，改做学社。

    此时大火难以扑灭，继续蔓延只是时间问题。

    “啊！天杀的！就快烧到我家的房子了！

    “我家所有家当，一生积蓄！都投在这食肆里了！

    “求求你们！求求你们快救火吧！”

    “都是你们这些女子！你们惹来的祸事！好好呆在家里，相夫教子也不会有这事了！”

    街坊越聚越多，骂声、质疑声也越来越大。

    留下灭火的女子们，一个个脸色铁青，但现在……还不是辩驳的时候！

    至少，要先把火灭了！不能造成更大的损失，甚至人员的伤亡。

    没有高压水枪，没有灭火器……如何才能迅速控制住大火呢？

    第435章 这是纵火罪，加谋杀罪

    温锦心里焦灼，但理智让她冷静。

    “或许可以试试灵泉空间，以灵泉水和灵气控制火势蔓延？”

    刚才她带着杨五小姐冲出火场时，灵泉空间的灵气可以隔绝火势，造出一个真空地带。

    或许，灵泉与灵气，也能灭火呢？

    分析不如实践。

    温锦将灵泉水加入一些在自己的水桶之中。

    她猛地将水泼向大火……

    和她一样，正如此泼水灭火之人，不计其数。

    但火太大了，水泼上去，只能暂压火势，一眨眼，水就被烤干，火苗又蹿了上来。

    但温锦刚刚泼的那一桶水却不一样！

    她泼下之后，那地方，竟没有再蹿起火苗！

    “有用！”温锦惊喜的发现，灵泉水泼过的地方，火烧不起来了！

    效果胜过“干粉灭火器”。

    温锦立即靠近那些储水的大缸，人群慌忙灭火，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动作。

    她快速的将灵泉水注入十几只大缸当中。

    无须多，每只缸里混入有十分之一的灵泉水——整缸的水，便能达到迅速压制火势的效果。

    温锦加了灵泉水之后，又提着一桶水回到楼宇前头。

    她唤出灵泉空间，以精神力控制，试图把灵泉空间扩大，并笼罩在整个木兰学社的楼宇上。

    她从未这么做过……

    以前都是唤出灵泉空间，拿东西，放东西。

    上次尝试了她整个人进去……

    灵泉空间与她来说，就像是一扇门。

    而空间展现在她面前，也只是一扇门那么大，唯有她进去之后，才能看到空间里别有洞天，甚至周围是看不见，也穿不透，无边无际的浓雾。

    以精神力控制空间，须得全神贯注，对人的精力耗费巨大。

    但肉眼可见其效果——原本的空间，只有一扇门的视野，随着温锦的控制，正在逐步扩大。

    而被灵泉空间所笼罩的楼宇，火势迅速熄灭！犹如火苗进入了真空地带！

    “灭了灭了！快泼水！快！”

    大伙儿原本已经疲软了。

    水一桶桶的泼上去，火势却不见小。

    疲累和失望，让人的挫败感越来越强。

    有些人甚至瘫坐在地上，呜呜垂泪，毫无行动力。

    但火势被灵泉水和灵泉空间压制，顿时给了这些人一剂“强心针”。

    豆大的汗珠，从温锦的额上渗出。

    空间笼罩的面积扩大一分，她精神力的消耗，就扩大数倍。

    她脸色逐渐苍白，整个人也摇摇欲坠……

    “不行，不能晕……撑住！”温锦狠狠掐住自己胳膊内侧的软肉。

    她担心自己这会儿撑不住，空间忽然消失，真空地带不复存在，火势反扑——那就前功尽弃了！

    众人眼见大火被压制，也有了干劲儿，一桶接一桶的水，越泼越快！

    “奇怪！刚才那几桶水，泼上去，火立马就灭了！”

    “现在这几桶，泼上去，立马就干了！”

    “我曰！火又窜起来了！”

    “他娘……我泼的是水，还是油啊？”

    一边有人舀缸里的水救火。

    一边也有人不断打井里的水，往缸里添。

    温锦回头一看，她加入缸里的灵泉水，这会儿怕是稀释、消耗的差不多了。

    但她分身乏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