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腊半岛的地形很怪异。
    不能说好打。
    这地方和罗马一样,处在大陆板块一块往外凸出的地界,想要打到本土,就得越过横隔国境的绵延山脉。
    说起来北半球的几个半岛好像都是这样的地利环境。
    一条山脉横贯,仿佛将半岛切开的天险,去到半岛就是气候适宜,春暖花开的积流丰沃之地。
    也不知道是造物主创造世界时特意创造的乌托邦,还是只是单纯的巧合。
    不过这些个半岛占据了最优渥的土地,却又从来都没有少过战乱与厮杀。
    乌托邦谈不上,倒有些像是修罗场。
    希腊半岛的地界说好打吧,其实也挺好对付。
    这地方虽然环海,但是距离各大陆地板块又恰到好处的不远不近。
    加上往南的海岛极其的多,只要侵略者有海军过度,这些海岛就是天然的屯兵桥头地,随时可做屯兵,伸手往希腊的粮仓里掏宝贝。
    当然,正常的抢滩登陆作战,罗马曾和迦太基做过一次示范,那是血流成河的修罗场。
    但是吧......
    希腊半岛的地界太过于破碎,爱琴海的岛屿实在太多,特别是本土东边还有一座如同双胞胎一样近海半岛。
    那边不像本土,有密密麻麻的城邦城邦,反倒是土地较为集中,紧握在三个大城邦手中。
    所以不论是安息人、托勒密人、罗马人,要打希腊诸城,都是从卡里斯托斯登陆,然后一路向北,在什蒂拉城的北部,直接能完成近海横渡,痛击雅典的屁股。
    如果作战顺利的话,甚至能关门打狗,将这帮总喜欢在罗马人与外邦鏖战时反叛的地方,把这群宙斯老爷的信徒们关起门来胖揍。
    “罗马不能没有雅典,就像是......匈奴人不能没有焉支山,我大汉不能没有河西四郡一样。”
    是不是看起来不是很重要?
    恰恰不是,这是相当重要,这些地方都是本国对外交流的门户,也是与其他境外势力们征战的战略缓冲地带。
    就如同......现在的外蒙之于......反正知道说谁就行。
    浩荡的海军从三路进发,孟字军旗的艨艟一路扫平克罗尼斯、库塔拉斯、奥尔莫斯等诸多岛屿之地,直接驶向卡里斯托斯。
    另外两路,一路是联军,以复国的迦太基总督朱古达为首,从阿非利加最西北的大陆,最靠近罗马半岛以南西西里岛的突尼斯港出发,直指西西里岛。
    打着西西里岛人目无法纪,洗劫虐杀大汉商旅的名号,扬言要帮罗马人好好管教自己的藩属之地。
    还有一路,则是从阿非利加亚历山大港出发,庞大的船队横隔在布林、巴里港与希腊半岛本土之间。
    防止罗马海军搬运本土物资与士兵,驰援希腊城邦。
    卡里斯托斯的黄金海滩前,大汉千计舟船正缓缓朝着登陆点驶去。
    “吾王,我们为何......”
    “李尚,我警告你,叫我岱王,如果你再叫错,我不介意送你去仆从营,好生学学什么是规矩!”
    “啊?是是是,岱王。”
    李尚收起玩笑,变得严肃了许多,指着望风而逃的数百希腊战船,不解的问道。
    “那您为何不拦截下这些舟船,直接把此处封锁成死地,让其孤立无援?”
    “自古以来兵法有曰:围三缺一,我此行而来是为征服,可不是冲着一场厮杀而来。”
    孟焕看着身后近海航行都有些发晕的骑兵,心里也是无奈。
    “如果能让咱们的骑兵不晕船,上岸既能快速机动,将城池与各码头之间的联系全部隔开,我自是愿意封锁,但是缺少机动的骑兵,要是逼急了这些人,恐怕此战不那么好打。”
    如此庞大的船队,如果能从港口入,自然是好事。
    但是很明显,人家又不傻,等你把人全部从船上倒腾下来再和你一决死战。
    西方此时虽然还有战国时期宋襄公般的战礼,但是很显然,常年被人渡海暴揍的希腊人并不认同这一观念。
    各大港口的水下都埋上了巨石、木桩,港口停泊处也尽是轨条砦,还有堆满了引燃物的箭塔高耸。
    例如眼前这一处海滩附近,也到处都是挂满了倒刺轨条砦,近海浅滩处士兵林立。
    海战可不是仗着船高吃水深,就能随便靠港霸凌。
    船只停泊登陆,是需要一个安全环境做依仗,人家只要占据几个登陆点,就能如当初波斯帝国入侵斯巴达一样,硬生生打出个三百勇士打数十万的经典战役。
    当然,三百是电影展示,导演可能不小心忘记了还有七千希腊城邦的联军,而且后来列奥尼达也只挡住了三天。
    但是道理是一样的,数十倍的兵力差距还能被挡三天,薛西斯的伤亡远远大于希腊。
    这可不是孟焕想看到的局面。
    眼见眼前陷入僵局,冥思苦想多日的李尚,志得意满的捋着上嘴唇那两撇小胡子,很是骄傲的建议:
    “岱王,在下有一妙计,可使骑兵复苏,使我大汉海军战力提升数倍!”
    孟焕眼前一亮,不由得又高看了李尚一眼:“哦?速速道来。”
    “骑兵晕船,此乃波涛逐浪,上下左右起伏不定所致!”
    “我有一计,可使舟楫之间用铁索相连......诶诶,岱王您这是干嘛?何故打我?”
    孟焕捂着脸没好气的看着李尚。
    要不是此处是和希腊、罗马联军的战争,你李尚绝无可能勾连外族,孟焕还真怀疑他是不是庞统的前世,想给他也来一场西欧版本的火烧爱琴。
    看着畏畏缩缩,不明所以的李尚,孟焕然一愣。
    “等等,今日是什么风向?”
    "......1+4?"
    “我问,今日是………….,不对,去问问军中观测天向的巫祝们,今天、明天,还有未来几日,他能测量到的天气与风向。”
    巫祝常用占卜的方式预测这些气象万千的气息。
    如果省略他们跳大神一般的傩舞和仪式,去探寻他们装神弄鬼背后的真相,其实还是蛮有研究价值的。
    比如说,自商代起,巫师们就习惯在罗盘仪轨上标划方向,仪轨之上立一根木杆,挂上长短不一的布条做比较。以此来观测此时的风向与风速。
    再根据四时不同的观测记录做比对,记录在册,在每当君王问卜之时,使用取均值的方式,将往年此时的记录做算术处理,来推测当下的天气情况。
    是不是感觉这一点都不玄学?
    毕竟是从上古人皇时期就传至到商朝的巫师,人家脱产不劳作,每一代人每日就研究这些东西,自然有几分门道在。
    只不过这种测量的方式依旧会出问题。
    他能测量宏观意义上的季风气候,却难以对每日每时的天气做科学把控。
    所以自商以后,春秋战国时期的阴阳家们对前人巫祝们那套神神叨叨的占卜做出了总结归纳。
    他们通过总结风向与日月星辰的位置变换,以及天上云气的观察,号称玄学之祖的望气术便应运而生。
    阴阳家并非只有邹衍那套五行之说,在巫祝占卜,以及历法、天文一脉上也自有研究。
    达不到张衡地动仪那般用格物精妙的程度,但至少也是一种以观察天地宇宙变化,常年累月的一种积累。
    不多时,随军的匠师们便有转测方向与天气的匠人走来,汇报了风向。
    “今日当为东风,不过根据时节气向涌动,以及查阅大量托勒密的天文文书,未来几日应都是东风。”
    “不过五日后,此地天气每年都会回暖反弹一次,会有七到十日的短暂西风天气。”
    孟焕闭着眼睛,仔细感受着迎面扑来的猎猎海风,嘴角不由得微微翘起。
    “铁索连横,火烧赤壁!”
    “呵,这法子不错,我有望气之法可测风向,难不成这些希腊人还真的能求他们的什么宙斯、波塞冬,临阵改来东风?”
    “这一次的希腊死定了,我说的,诸葛亮来了也救不了!”
    孟一时欣喜,挥手招呼起主将回舱内聚将。
    一旁刚刚被轻锤四拳的李尚一脸茫然:“铁索连横,火烧赤壁是什么意思?宙斯、波塞冬我倒是知道,那是希腊神话中的神王与海神,可是那诸葛亮又是谁?西方还有东方名字的神明?”
    “嘶~~捉摸不透。”
    同进营帐后,李尚进门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
    “传我军令,让前方艨艟大舟用铁索勾连,以缓波涛颠簸之势。”
    “不过海上不比江河,此索不可过紧,中间再加一些舟楫相连的甲板连接,或许能解颠簸之苦。”
    李尚顿时呲牙委屈了起来。
    “岱王这不是对我的建议挺认同的吗?那您刚刚为何锤我?”
    孟焕轻笑了一声:“哼,我刚刚问风向,就是在想,铁索连舟之后,敌人会不会看见这大好的机会,用火攻破我舟船。”
    “如若连接了各大舟之间,只需要火油船猛攻,大海茫茫,我军怕是连个逃生的地方都没有,全都得葬身鱼腹!”
    听到主帅的回答,李尚也是沉思了起来:“好像确实是有些危险,那您为何如今又要采纳此策?”
    “呵,前几日赵德邦那边有密信传来。”
    “擅长防守的鲁利去了去病那边,而在我们登陆作战的海军一侧,被换成了一名性格如火,崇尚进攻的弗拉库斯。”
    “据行商们收集的情报,雅典的大将罗德,虽然老持稳重,但却不足以压制出身富尔维乌斯家族的弗拉库斯。”
    “既然德邦已经把先行条件准备得如此充裕,我怎能不抓住机会?”
    性格如火,崇尚进攻?
    说起来鲁利去伊斯坦布尔那边,看起来是陆路好守了许多,可鲁利将军拖延战法当年对决汉尼拔的时候,是在本土使用,这一会儿的战场,那可是距离罗马本土足足七八百里外的地方。
    与其说是拖延大汉的攻势,这又何尝不是拉长了罗马人自己的补给线。
    霍去病都不需要杀多少守军,反而按兵不动,只要孟焕这条线出现突破口,那一边的战线也是必然崩溃的存在。
    反之亦然。
    而抢滩登陆看似用进攻型武将驻守,是一种凭借血勇死战到底的激励。
    实际上......
    还真特么是有用处的!
    只不过对比鲁利来说,让孟焕这批擅长大兵团指挥作战的人去对决稍逊鲁利一筹的弗拉库斯,本身就是上等马对两匹中等马。
    “风向、火~~”李尚还没反应过来,倒是常年跟在身边,习惯了孟焕思考方式的袁昭率先反应了过来。
    “王上,您的意思莫非是要用火攻?”
    “嗯?你猜到了?细说!”
    袁昭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不敢说对,只是大胆一猜,也还有许多问题我没想通。”
    “王上您可能是想皆有铁索连横的方式,将前排的舟楫连绵一片,加上这几日东风甚急,给敌人一个假象,那就是只要放火烧到我方战船,那便能一船三烧,很快火借风威席卷整个船队?”
    孟焕露出一番满意的笑容,此子跟着自己好几年了,如今看来,也是时候放出去独当一面。
    “不过......末将有三点还想不通。”
    “无事,你且说来。”
    “您想让他们火攻,可这帮人他们能明白火攻吗?万一要是他们看不懂,干脆不来进攻怎么办?”
    好家伙,还是有点道理的,至少李尚一开始都没明悟,这帮打仗都只会结阵冲锋,过了两千年后,连特洛伊木马这种奇葩诡异的战术都能当成真实历史战争案例的家伙。
    还真不一定会懂。
    “无事,我让德邦那边想想办法,实在不行,就暴露一两个暗子出来点醒一番。”
    “其次就是,敌方的战船数量稀少,这火攻选在何处?一把火下去恐怕拿不到什么好处吧?”
    孟伸手点了点舆图上的卡里斯托斯港口,而非是他们当下所在的海滩沿海一线。
    “既然要送他们十几艘艨艟,那就送得物有所值一些,烧了卡里斯托斯这处海港,然后火势消退以后让先遣步兵乘小舟登陆,清理大部队登陆的场地。”
    袁昭点了点头,双手一摊继续说道:“那末将还剩最后一个问题。”
    “这就算他们发动了火攻,他们怎样才能烧到我们准备好的艨艟上呢?”
    “唔~~~”
    这好像还真是个问题。
    周瑜好歹还有个黄盖呢,如果要是把李尚打一顿,让他佯装诈降去对面?
    “王上?您看我作甚?这眼神怎么让在下如此害怕?”
    算了,肤色人种不同,谋略不能相通。
    “别急,容我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