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从丝绸之路开始: 第367章 长安永固
“嘿,听说了吗?敦煌的唐柿回来了,次日陛下就召开了一次朝议。”
“唉,依我说啊,那唐柿将军还是太鲁莽了,不该当场斩杀了王歆贼!”
“你懂什么?唐将军何等人物?当年也是敢跟在大元帅身边,孤身百骑冲万阵的存在,那叫心如猛虎,杀伐果断!”
“是是是,你急什么?我又没有诋毁唐将军,只是一想到这样的人物,居然会因为王这种贼而被小人诘难,我心有不值罢了!”
长安城的市井中。
当曾经旺盛的枝叶渐渐变得衰老,总会有新的枝丫,迎着朝气蓬勃的晨曦,绽放新的生机。
随着新的一代人成长起来,他们几乎都是在儿时各种大汉天军征讨四方的故事中长大。
对于昔日的玄甲四将自然是耳熟能详。
因此,在唐柿提着近千颗人头入城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在坊间,听完了有心人散播的各种真假消息。
酒肆茶楼之间,这几日被讨论最多的,自然莫过于洛阳王氏灭门惨案,以及未来唐柿的何去何从。
各大学府、书院内,则是对征西军的未来何去何从,充满了担忧。
长乐宫内。
刘彻难得一回踏足这统御后宫之政的皇后居所。
“何为君?”
“修之以仁,齐心见性,勤政修德,恪守圣人教诲,方为君!”
太子太傅为孟焕,只可惜他也只是挂了个名,实际在太子求学之际,连面都没见过,又何来教诲一说。
刘彻微微侧头,问向身边的苏文:“何人在给太子讲经?”
“太学,夫子徒孙,赢公之徒,号为严开平!”
“严开平,为什么不是严延年或是严彭祖?”
苏文愕然,与后二者相比,严开平之名确实黯淡许多。
不过常伴帝侧身边,他知道,陛下所问并非是单纯以名声远近,而是所学的学派。
“此人为二严族弟,也同为夫子门下,不过所学治经方向却与师门大不相同,而是孟圣仁治之说传人。”
“这严开平在孟子学问里也算是精深之辈,是由夫子亲自举荐,故而能为太子讲经。”
“哼,迂腐之辈,看来董仲舒还没死心,和朕讲不通仁政之说,所以打算教坏朕之太子不成?”
刘彻微微蹙眉,无形中的帝王威势,一时间让苏文不知道如何接话,只得低着头默然不语。
“换人,去换个公羊学派的夫子来给太子讲经!”
苏文挠了挠头,无奈回道:“这......夫子就是公羊学派,再换人也换不出夫子的学说啊!”
"
刘彻也一时语塞起来。
想当年为了统一思想,让全国上下一心,断绝秦时那帮方士,以及手握屠龙术的野心家们撺掇天下。
所以他曾与儒家一脉共同修订了孔孟之说,罢黜百家,独尊儒术。
却不成想,这也成为了董仲舒成为新圣的契机,当年就是门生遍天下,几乎但凡是修儒术的人都逃不开公羊一说。
没成想如今董仲舒的弟子们还会主动延伸圣之说。
只可惜啊,眼前这位严开平讲的东西,刘彻并不认同,或者说从心底里讨厌夸夸其谈的虚无仁政之说。
若是这些夫子真有以仁义治天下的王道之策,他们这些就不会只沦落到教书育人的份上,早就被他搜索天下英才,如发掘公孙弘一般,请到朝堂之上去主政一方。
仁政并非无用,他刘彻许多政策看似暴虐,但那是为了强推至全国,为了和那些抗拒新政的人对抗到底,所以才披着法家之衣,去行仁政之事。
但是讲仁政的人不能只给君王空谈仁义,你得把如何行事,行事中会遇到什么样的问题,又有怎样的预案都列明出来。
而不是夸夸其谈,只说理论而无实践的办法。
****......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这句话还是孟焕当年在提出世界舆图征服计划时提出来的,他就很有步骤。
先打谁,如何打,如何布局未来,如何治理一方,如何兼容并蓄,发明的计划表如今更是成为了百官上传下达的标准化模板。
计划也并非一定能成功,但至少有清晰的步骤,有应对的方法,才能让他选择去相信。
就像是当年汉争霸,大汉势弱时,就算有人向他提出什么五年平的计划,也好过两张嘴巴拉巴拉一开一合,和他讲什么只要仁义治国,匈奴自然不敢来犯靠谱。
“算了,换胡夫子的门生吧,你挑一挑,找一个能贯彻夫子微言大义,能不曲解,公正叙述道理的先生。”
“再去法家找赵禹,让他择一弟子,再去匠作监找公孙造,择一术法精深的大匠入宫教学!”
苏文愕然:“还要寻匠师教导太子?”
“去吧,以前朕也觉得那些工匠推崇的算术、格物法都是一些不入流的东西,可如今你看到了,无论是农桑、治水、财货,都离不开这些天地至理,大汉的未来不仅要懂得为人,为君的御下之道,更要明白这些百家之法的根
源。”
“我不求他能与百家精英们一样贯通至理,但至少在公孙造、赵垄(农家)上书的时候,他能明白这些格物的大臣们到底在说些什么。”
听着刘彻的言语,苏文忍不住点了点头。
不过随后又继续问道:“那......兵家一脉,是否要......”
“不需要,他身边有孟麟,卫青和孟焕自然会教,天底下在兵家一事上,难道还能有人比他们更有资格教导太子?”
“陛下所言极是,臣受教!”
说罢,刘彻没有入前殿看看的想法,错开前殿之路,继续向寝宫走去。
“子不类父,唉,这孩子悟性与我当年儿时相比,还是有所不足啊!”
苏文不敢答话,不敢给太子刘据说什么好话。
哪怕他其实也有心想要参与夺嫡之争,希望未来能找一个能让自己更进一步的皇位继承人,但帝心如渊。
在他的眼中,真要是有个类父的太子,自己身边这位陛下还不一定会高兴呢。
两个极度自信且强势的人站在一起会发生什么?
退让就意味着不类父,不退让......就陛下那个脾气,偶尔顶撞一下也就罢了,常年跟在身边多顶撞几次,他可不是什么能让臣子、皇子们骂不还口,一笑而过的“仁”君。
其实有些人听着这些子类父的传闻,多少还是有些操之过急了。
只要陛下没亲自下旨废除太子之位,谁都不知道这句话能吊出多少大鱼。
一路无话,行至长乐宫后殿的寝宫之中。
刘彻站在宫门外,招手制止了侍女们通传,伸手摩挲着宫门外斑驳老旧的庭柱。
“庭柱都掉漆了,为何不叫人来修缮?”
长乐宫黄门侍郎急忙上前,颤颤巍巍的下拜说道:“陛下......这是皇后的意思,他说大汉连年征战,纵使是国力蒸蒸日上,也该把每一份钱都花在正事之上。”
“反正这些旧物件迟早都会随人一样,任时间流逝老去,但只要还是能用,就不用换走,还能时常瞩物思人。”
刘彻常年紧蹙的眉头骤然舒展,本来来时还有些许的火气也烟消云散。
“瞩物思人,思的是谁?想的又是谁?”
"......"
“终究还是朕事务繁忙,忽视了陪伴子夫......”
“尔等下去吧,这里还是和以前也一样,朕自己进去。”
众黄门侍者退后,刘彻轻轻推了推檀木小门,感受到阻力后他双手握住上方透光透气的纱格,轻轻往上一抬,就将合页松垮的木门缓缓推开。
然后就如以前那般,蹑手蹑脚,故意放轻脚步的向内走去。
屏风之后,一国之母的卫子夫还穿着那件熟悉的轻纱薄衣,坐在匠作监新制的纺机前,咯吱咯吱的挽着蚕丝,织布弄衣。
刘彻感觉眼前一阵恍惚。
仿佛重回到儿时无忧无虑的时光,那时候没有这般方便的纺车,他母亲王?就是拿着一把攒得油光滑亮纺锥,手动摇着丝线拉布。
而他,就依偎在母亲身边,听着舅舅喋喋不休的借钱之声,安眠入睡。
一时间,仿佛是心底的柔软触碰,彷如白月光乍现。
背对着他的妇人,身材依旧是那般婀娜,只是侧颜时偶然露出的皱纹,手上粗糙的纹路,都昭示着眼前女子已然不再年轻。
不如王夫人、李夫人,以及埃及夫人那般勾魂摄魄。
可不知怎地,只要走进此处,他就仿佛不用再去想什么天下苍生,也不用觉得大汉社稷重担加深。
此时的刘彻就只是一个丈夫,日出离门,日落归家的丈夫。
情至深处已不是肉欲横流,而是属于亲情的一种陪伴。
那双依然有力的臂弯,环过妇人的腰肢,将她轻搂入怀。
卫子夫没有惊慌,她其实也很想讽刺几句:是王夫人不够如水般柔嫩,还是李夫人的楚楚可怜,埃及夫人的妖艳美丽也腻了陛下的心,怎么对我这人老珠黄之人又起了心思?
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在这大殿中,人人都遵守仪,也只有你才会蹑手蹑脚的进来。”
“怎么?回自家也要小心翼翼?”
刘彻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一把抱起卫子夫:“说得好,回自家!”
“我是看你专注,不忍打扰,但是你好像每次都不惊讶!”
“那是因为你的脚步声我早已习惯,轻重缓急,我都能知道是你!”
二人就着这些年长安城的变化,还有刘据与孟麟的成长趣事,就这么娴静淡雅的坐在纺车前,男推纱轮,女织布,轻声聊了起来。
男人嘛!
总有心中最柔软的地方,如果此处柔软无法给予宁静,就难免情绪暴躁,内外都是气。
但只要此处柔软能给予男人伤痛时轻抚,却也能让人充满无穷的力量,无论去往何方,无论经历过怎样绚烂的花红柳绿,心中最记挂的还是此处安宁港湾。
柔情蜜意的温存之后,刘彻躺在卫子夫的腿上,渐渐从难得的宁静下醒来。
看着眼前片缕青丝生白的皇后,他轻叹了一声:
“唉,你不该插手此事。”
“我知你意,所以并未插手过任何事情!”卫子夫轻轻摇了摇头。
“我只关心孩子们,从不关心朝堂之上发生何事,只要孩子们无事,我向来不会让你烦恼。”
自己这皇后的性子,自己是知道的。
她没必要骗自己,所以在卫子夫说出自己未曾参与时,他就已经选择了相信。
不过整个过程中他还有不少疑问,所以依然继续问道:
“那杨敞何故会临阵改口?金日?向来中立,秉持明哲保身的原则,又为何要下场?”
“算了,这些都是关乎人性之事,确实也不该问你,不过我想知道,在市井中散播不利岱王谣言的人,出自你的长乐宫,此事你是否之情?”
洛阳王氏的覆灭在刘彻眼中,仿佛就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或者说任由王夫人纵容自家兄长胡作非为,他本来就知情,只是一直未曾处理罢了。
就像......自己从小就知道舅舅是一个怎样的人,可还不是借他之手,做了许多事情?
又像先前严开平教太子所说之理,只问是非曲直,只看黑白对错的人是张汤,是令尹,而不该是帝王。
卫子夫笑吟吟的脸上没有惊慌,反而是充满了喜悦。
“如果我说不是我,你会信我吗?”
“我信你,因为我知道,你从来都不会骗我,就算是真有对我不利之事,只要我问你,你都会如实相告。”
“那好,此事的确不是我所为。”
刘彻露出疑惑的神情:“长乐宫内的黄门与侍者,除了你我,还有谁能调令?”
“陛下啊,你是否忘了,长乐宫虽然是我的安居之地,但实际住在这里能决定这些黄门、侍者未来的,其实还有两人啊。”
“两人?”刘彻心中闪过那两道小小身影,有些难以置信的望着卫子夫。
后者没有回话,只是欣喜的点了点头。
“哈哈哈,好,不错,此行事手段虽然拙劣不已,但能做此事,便是好事啊!”
没有怪罪两小只擅自妄为,刘彻反倒是放下了部分心结,如卫子夫般露出欣慰的笑容。
“此事是据儿主导,还是那小皮猴子所为?”
“小麒麟献策,据儿自是主导,否则真要让小麒麟行事,也就不需要让你特意来一趟,去问发生了何事。”
“唔,那倒也是,那小皮猴子做事从不遮掩!”
“既然是他所为,那此事我便让张汤不再过问,此事就算了结!”
刘彻起身活动了一番筋骨,随即便在卫子夫的注视下,一步一步朝着宫门外走去。
行至门口时,那身穿玄黑红边龙袍的帝王却是一顿,话语声轻柔的传来。
“洛阳王氏数罪并罚,已发诏书夷三族,王夫人打入冷宫,从此不得再入未央。”
“至于......秋后狩猎,朕还缺少一件狩袍衮服,可否烦请王后为朕亲缝?”
“你发福不少,我还未知此身尺码!”
“无妨,朕会常来,皇后可多多测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