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这个时代没有视频通话,连拍照都不存在。
    不然孟焕高低一路从西域拍照到安息,将这些影像留存于世,让更多的人瞻仰大汉的天威,同时也是给长安城中正吵得不可开交的君臣们,看看远方的世界。
    如今大汉与罗马的商人已经互相抵达了第一批。
    大量精美的丝绸、玉石雕刻和漆器,青铜器流入到罗马、托勒密、马其顿、希腊等地方。
    一时间贵族们以丝绸服饰为美,不少金发碧眼,或是黑发卷毛的西方人开始崇尚汉服文化,崇尚将古琴、编钟加入竖琴、长笛进行演奏,也算是第一次达成了世界文化的交流。
    元鼎二年,春。
    长安城内又出现了不少黑皮肤、金发白肤,或是黑发淡黄肤色的西方商人。
    他们惊叹于宫阙的精美,折服于斗拱与雕饰的奇思妙想。
    不同于西方建筑的四四方方,像是个棺材板子的造型,汉代的建筑已经称得上是雕梁画栋,榫卯结构下的各式石木混合建筑是他们在大汉看到的第一道锦绣山河。
    其次还有汉服、文化、饮食、音律等等不一而同。
    而中原大地的汉人们也是被这些被称之为金发鬼或者昆仑奴的商人手中,见识到了贸易的威力。
    原本一卷丝绸几百钱的价格,抛售给这些番邦商人直接价格以百倍开始疯涨。
    丝绸、茶叶等商品大肆掠夺着海外的金银铜等贵金属,或者以物易物的获取他们昂贵的商品。
    比如说首先就是各种农作物,石榴、葡萄、核桃、香菜之类的暂且不表,长安教坊司内已经开始尝试将棉花编制成团,充塞进布料中以作棉被、棉服。
    包括罗马商人带来的各种琉璃盏,一开始高官贵族们还把它当成稀释珍宝,等到卖的多了,价格又不过丝绸的十分之一,他们也慢慢明白过,这玩意原来不是天然的水晶,而是烧制沙子做成的琉璃。
    于是大汉的匠作监也是全力研发,开始尝试吸收各种国外流入的技术。
    长安城自是繁华了许多,趁着贸易的东风,不少人都以长安与交趾为起点,开启了海外淘金之旅。
    而此时的未央宫内,一众大臣和勋贵子弟们正长跪在陛下的议事大殿之外,这些人一言不发,但是却目光灼灼的望向了陛下。
    刘彻头疼的揉了揉眉心。
    年龄日益见长,加上疆土版图的面积逐渐增多,浮现出来的各种问题,还有以前无迹可寻的一些问题都慢慢开始变得繁多了起来。
    这一两年里,孟焕在外开疆拓土,他为大汉的掌权者,也是夙兴夜寐,忙得不可开交。
    “公孙贺、公孙敖,你二人皆是我大汉栋梁之才,谁允许带着这些人胡闹的?”
    殿外跪在地上为首的二人,就是当下的被封在漠北与辽东的两位列侯,也是龙城之战前,还当过卫青上级的公孙二将。
    刘彻继续往后望去,看着这帮人不由得发出了冷笑:“镇远将军李息、车骑将军李沮、岸头侯张次公、平灵侯苏建、定襄侯赵食其,还有曹襄、韩说、郭昌、李默、李克尚......我记得你们。”
    “你们都是我大汉的将军,要么是身居高位的主将,最次都是个关内侯,如今聚集在宫门外是要作甚?是要逼朕的宫吗?”
    见到刘彻发怒,所有人都噤若寒蝉,只敢埋头叩首,连对视都不敢。
    终究还是性子较直的郭昌率先发言:“陛下,您能记得我们这些小将,那是我等的荣幸,只不过此次我与诸位同僚前来觐见陛下,不敢逼宫,只是眼见孟国公在西方大展拳脚,而我等却如米虫一般,每日安于享乐。
    “陛下,臣亦能食米一斗,食肉十斤!为何不能给予我等机会,也能大汉开疆拓土?”
    “请陛下怜惜我等,给予开疆拓土之机遇!”
    听到底下众位将军只是想争功勋,刘彻的面色缓和了许多,不过随后又立刻板着一脸,对着旁边的苏文道:“去,让卫青进宫来见朕!”
    “至于你们,既然想跪,那你们就继续给我跪着吧!”
    说罢,刘彻便回了大殿,让桑弘羊继续汇报今岁的商税。
    “那日孟焕居然没有骗我?原来收商税所得赋税居然真不比田赋差上多少?”刘彻看着桑弘羊用孟焕的图标法,在?帛上划出的数据,不由得连连赞叹。
    “这今年气候越发反常,原来一年田赋还能有四十亿钱,到了今岁,加了交趾和夜郎,西域和身毒也开始产粮,为何还少了朕六亿赋税?”
    桑弘羊平静的回道:“新地收复总是要先轻徭薄赋才可维稳,而西域与身毒之粮,您曾说过西征期间赋税全部挪用为军费,故而不仅无收,还要在初期承担西域的春耕粮种,故而岁岁有减无增!”
    “唉,罢了罢了,以后能回本就行!”刘彻无奈的说道,转而拿起了商税那一册,心中动了些许心思:“桑弘羊,你说,这天下商人该有多富?”
    桑弘羊不禁眉头狂挑,立刻就明白了陛下的心思,急忙开口解释道:“陛下,所谓海关已经抽了三成商税,我大汉的商人从关税到所谓的营业税,也缴纳了两成的赋税额度,已经不算低了,若是一味加高商税,看似司农抽取
    的利益更多,实则是在抬高物价,有害无利啊!”
    刘彻摆了摆手,显得很是淡然:“我又没说他们赋税高低的问题,我就是感慨,商人逐利,我抽两成税都能获得二十亿钱的赋税,那剩下的八成,抛开所谓的成本与运输,那他们不得有四五十亿钱的财富?”
    “这......天下熙熙皆为利往,若无利,何人还愿意经商?”
    殿内桑弘羊与刘彻正在奏对,请及时分,桑弘羊更是抬高了声音,颇有昔日薛泽管理司农、少府时的风范。
    不多时,直到卫青到来,殿内的声音才算少了许多。
    当今天敢这般与刘彻对话的人不多,除却卫子夫以外,桑弘羊、霍去病算其中之一,连卫青都从未与陛下争执过。
    卫青入得宫门,走到殿外时,发现这一群武将中,不少人都是他昔日从龙城开始就带在身边的将军与亲信,完全称得上属于他卫青一脉。
    “你们......你们为何要私自来堵陛下的宫门?有什么事不能和我私下商量吗?”
    苏建有些幽怨的反问道:“大司马,我等不是没说过,只是......唉,和您说了又有什么用呢?”
    卫青一怔,先是脸色涨红,随后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唉,尔等先候着,我先进去看看是什么情况!”
    多年的袍泽兄弟情谊,他们的意思卫青又何尝不懂。
    只是......他确实走不开啊!
    刚刚进入大殿,就见到一卷竹简朝他飞了过来,砸到了他的额头上。
    “陛下!臣卫青御下不严,还请陛下恕罪!”
    “御下不严?你会御下吗?身为堂堂大司马,居然让你的旧部相识亲自求到了朕的头上,而不是经由你来与我说!”
    刘彻的眼神中有着些许冰冷,更多的还是有着一丝失望。
    “卫青啊卫青,这些年你究竟是怎么了?你侄儿和一个晚辈都在声名上超越了你,你整日把自己关在府邸内,除了朝会概不见客,也不去过问各方战事,你这大司马当得,怎么比朕还轻松?”
    卫青垂首不作辩解,只是口中呼喊着“臣下无能,请陛下恕罪!”
    骂了几句后,刘彻也是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询问着卫青:“罢了,你先说说,这跪在宫门外的,是要做什么?”
    “陛下,他们其实与臣说过,只是臣觉得当下航海技术不够成熟,所以未曾与您提及。”
    “今次,或许是见到从交趾登岸的罗马商人,觉得航海技术有所突破,加上最近有方士活跃,靠着丹药汞丸假称长生丸,挣取了不少托勒密商人的琉璃制品,所以………………”
    “他们可能是想向陛下请命,出海登倭岛,活捉徐福,拿他残躯炼出不老药,献于陛下!”
    “倭岛?”刘彻命桑弘羊取来孟焕手画的那张潦草舆图,看向了标识着东瀛的地方。
    上述特产为银矿、海产,标地面积倒是不小,比豫章郡都要大上不少,只不过那一片土地上支离破碎,就像是神话世界里被打碎的岛屿一样,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这地方资源匮乏的很,除了暂时不作为货币使用的银以外,铁和铜都很稀缺,唯一值得称道的就是木头和渔产。
    可这放在任何一个南方各郡,资源都能完爆了倭岛。
    刘彻实在想不出,能有什么理由对倭岛出兵。
    长生不老药?别闹了,现在的刘彻正值壮年,还没到年老百病缠身的时候。
    一直侍奉在刘彻身畔,基本上不会多嘴插话的金日?突然开口说道。
    “陛下,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说,西域、漠南、漠北之地虽然广袤,可相较于中原各地来说,都有诸多不足之处,臣其实也想知道,为何大汉就一定要取下西域与漠南、漠北之地呢?”
    “当然是因为......”
    刘彻瞬间明悟了过来,不由得指着金日?发笑:“你这小子倒是点醒了我。”
    “桑弘羊,若是要出兵倭岛,需钱几何?”
    桑弘羊挠了挠头,也不敢给出一个具体的标准,毕竟大军出海一事,要用多少兵力,航行多长时间,这是没有定数的事情,故而也只能将目光望向了大司马卫青。
    卫青却装作一问三不知,推脱着说道:“陛下,......只懂养马,不懂海战啊!”
    “卫青!!!你究竟是在想些什么??”
    “臣......不懂海战,杨仆已死,路博德在安息,您可问韩说,他乃弓高侯韩当庶孙,于水战处比臣更有见解!”
    “卫青啊,你就这么不愿意离开长安城吗?当年那个与朕豪气干云,说匈奴不过如此的卫仲卿,究竟去哪儿了?”
    听着殿内的咆哮,殿外卫子夫紧紧的拉住了小刘据的手,眼中似有泪光流转:“阿弟~~”
    “据儿你记住,若是以后你登临皇位,要记住舅舅为你遭受过的那些苦难!”
    “你舅舅何尝不想领军出战?他留在长安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护住你,让所有人投鼠忌器,担心一个随时在长安可能会发疯的大司马?”
    “儿啊,回去之后去给你姐夫,还有你表兄各一封信,就说......家中舅舅苦闷,让他二人各送一些西方的特产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