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我们已经掉队了很多士兵,连好几位阿扎克的勋爵都已经跟不上,落在了后面。
    阿扎克城在泰西封的西北方向。
    此时泥泞的驰道上,安息的巴加斯王子殿下,正带着阿扎克的贵族们一路狂奔,疯狂的逃向泰西封城。
    “你管他们作甚?有人帮忙殿后,帮我们阻截那些该死的汉骑不是好事吗?为什么要去管他们掉不掉队?”
    往日那个将头发梳成大人模样的巴加斯王子彻底卸下了伪装,毫不迟疑的将那些掩护他杀出重围,一路向西逃窜的小贵族们出卖的干干净净。
    “快!再快点!该死,这匹马不行了,谁和我换一匹马?”
    巴加斯王子座下的战马已经累到浑身发汗,口中白沫横飞,若是再不计马力的撒腿狂奔,恐怕很快就会马失前蹄,或者使得战马猝死。
    可背后是还在分流追击的霍去病麾下骑兵,他们这一路上不论如何逃跑,只要稍微松懈一下,很快就会被霍去病亲自撵上。
    只可惜他的战马累的不行,其他的战马也好不到那儿去。
    原本刚开始逃窜的时候还能一人双马,可是随着距离泰西封越来越近,他们又没有很好的体恤马力,事到如今,也有了几分油尽灯枯的局面。
    “殿下,往南行十里路有一处底格里斯河的分支,那里虽然青草不怎么茂密,但是稍作休整应当无虞。”
    “是啊,殿下,再跑下去,不仅马儿吃不消,我们也更是吃不消,到时候就算是没有追兵,我们莫非要靠两条腿走去泰西封吗?”
    身边的贵族和亲卫们纷纷劝说道。
    巴加斯揉了揉眉心,胯下更是火辣辣的刺痛。
    “天色渐晚,那就休整一夜,明日日升时,咱们再走完这最后一段路。”
    他也很疲惫,很想倒头就睡,多日的全力奔逃,饶是他从小精通马术,两瓣屁股现在也是生硬麻木,没有丝毫的知觉,大腿内侧更是有丝丝血迹渗出。
    只是每当他停下来的时候,脑海就会想起阿扎克城那一幕幕惨绝人寰的战场屠杀,还有溃逃后却发现老家都被人偷掉的心酸和耻辱。
    十里路,正常来说就算不是全力冲刺,也不过一刻钟的时间就能赶到。
    可是他们座下的战马实在是太累了,磨磨蹭蹭足足用了一个时辰,才来到这片底格里斯河的分支。
    刚刚抵达河岸,巴加斯就率先下马,顾不得屁股的疼痛,手脚并用的朝着大河跑去,直接连饮好几大口生水才缓过劲儿来。
    等到气力稍微恢复一些后,巴加斯清点起身边的骑兵人数。
    不数还不知道,数完以后,这位安息的王子殿下忍不住抬头望着天边红彤彤的夕霞,两行清流顿时流下。
    “八百骑!怎么就只出来了八百骑??”
    “真神啊,我阿扎克可是有十万军队啊,怎么才逃出来八百骑?你这叫我怎么给我父王交代啊?”
    在他的印象中,上一次蒙受这种损失,还是在阿尔达班一世的时候,那是帝国的第三任国王。
    当时是第一次接触到罗马共和国的军队,阿尔达班一世骄傲的带着骑兵和骆驼兵,向罗马的权威发起了挑战。
    结果显而易见,罗马人只用了三千乘战车,将他们的骑兵切割在了五六块分割战场上,一战尽没八万骑兵。
    也正是有了这一战的功劳,在阿尔达班之后,阿尔萨息大帝的嫡系血脉开始退出国王继承者的序列,改为庶出的弗里阿提乌斯继承了第四任国王。
    嗯,说起来也巧合,阿尔萨息到阿尔达班一世,都是阿字头的开头,这恰好是字母A的开始,有点象征嫡系的感觉。
    而弗里阿提乌斯,包括其子弗拉特斯一世,其曾孙弗拉特斯二世,都是以弗开头。
    一个弗,一个阿,就这么交错继承,偶尔给老三老四分一两次王位,承包了二十几任安息国王的尊位。
    如果巴加斯能够顺利继位,那他就将成为伟大的弗拉特斯三世,为弗系庶出再添一位国王宝座。
    嗯,可惜就算没有霍去病,他也会败给自己的叔叔,也就是当下的埃克巴坦那大公,未来的阿尔达班二世。
    看着悲怆的王子殿下,他的追随者们也是难色难看。
    但是他们已经上了这位王子殿下的贼船,如今想要离开这条大船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殿下,其实.......这也并非是一件坏事啊!”跟随在王子身边的拜火教烈日祭司殷切的提醒道。
    “你这是什么意思?”
    “殿下,其实这也并不算一场大败!”
    “哈?十万人啊,最后只给我带出来八百人,你告诉我这不是大败?难道是想让我腆着脸去找父王请功吗?”
    “那...那也不至于!”
    巴加斯没好气的看着这位跟在他身旁的宗教子弟,心中满是不痛快。
    后者也不恼怒,反而笑眯眯的解释道:“这能怪我们太弱了吗?不不不,我们在陛下面前狠狠的赞扬汉人的强大。”
    “只有将他们渲染成不可力敌的对手,您才能继续获取贵族们的信任,未来好承继国王的宝座啊!”
    巴加斯沉默了片刻,不得不说,他最害怕的就是这一场失利,会让穆尔穆罕大公站位到他叔叔那边,影响到他未来的继承权。
    “那些人会信吗?”
    “殿下您是在说什么胡话?我们又没有说谎,您只是把真实的情况反馈给他们罢了。”
    “那些汉人不厉害吗?不厉害怎么可能轻而易举的战胜我们?”
    “好......好像有点道理!”
    不得不说,还是这帮玩宗教的鬼点子多,轮糊弄人,他们才是专业的,仅仅只是偷换一个概念,战败好像就变成了替大家试错一样。
    “容我三思!”
    三思半天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反倒是一群肚子咕呱咕呱的叫了起来。
    说起来逃得时候太过匆忙,这帮人连个生火做饭的家伙都没带。
    好在队伍里有猎人出身的士兵,众人拾来一堆的干柴,靠着极其原始的钻木取火法,也算是在这昼夜温差夸张的地方不至于晚上餐风露宿的挨冻。
    至于吃的......马儿能吃河边自然生长的草料,人可没办法吃草。
    仅仅只是半夜,一堆士兵就饿得两眼发昏。
    战马不能杀,于是一群人便下到河中,在月色的朦胧光亮下,尝试摸起了鱼。
    平日里如果是自己麾下的士兵如此玩忽职守,尊贵的王子殿下高低要上前骂上几句,狠狠打他们的板子。
    只可惜当下的他也是饿得两眼发昏,目光呆滞的看着这些士兵下颌摸鱼,心中反倒是祈祷了起来,希望他们今晚能有一个不错的收获。
    渐渐的,夜幕越来越黑,巴加斯也是困意涌上心头,忍不住靠在火堆旁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突然传来一阵阵的喧嚣声,惊醒了正在梦里吃着干巴巴烤鱼的巴加斯。
    “呲溜,谁?是不是汉军打过来了?啊?是不是打过来了?”
    巴加斯很慌,起身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去寻自己的战马。
    “殿下!!勿要惊慌,勿要惊慌!”
    “是那些士兵在河里摸到了不少家伙,这会儿正用衣服兜着往上搬呢!”
    听到身边大臣的解释,巴加斯这才安下心神,走到河边观看了起来。
    夜色如墨,看不仔细河中的景象,不过今夜的鱼儿好像异常的活跃,在河水中不停的鱼跃出水,搅乱着河面。
    “殿下啊,您就是我们安息帝国未来的国王啊,您看,真神都在保佑您,在您最饥饿交困的时候,为您送来了食物!”
    “哈哈哈,是嘛?好像还真是,你看看这些鱼儿,什么时候这么活跃过?”
    “快,河边去些人帮把手,先把鱼捞上来,今晚争取人人都有鱼吃!”
    原本困顿的士气瞬间进入高涨,士兵们喊着嘹亮的号子声,开始了捕鱼大业。
    “烈日祭司,这里你先照看着,我去上游喝几口水,这几日的行军,没把我饿死,都差点叫人渴死过去!”
    巴加斯来到河边,特意找了一处浅滩,捧了一把水朝着嘴中送去。
    皎洁的月光倒影在双手捧起的水中,倒像是捞起了月亮一样。
    只不过这手中月光怎么颜色有点不对劲,好像有点像是红月呢?
    巴加斯微微皱眉,也没管太多,直接捧起河水饮用了起来。
    “呸!这是什么奇怪的味道?明明白天还是清水,怎么到了晚上就感觉有一股腥臭的锈味呢?”
    还没等他研究清楚,身后捞鱼的士兵将布兜拖到了篝火前,蒲一打开,鱼道是有那么几条,可是也有不少是一些断掉手指、手臂,甚至还有一个布兜内,居然飘着一颗双目圆灯,发白发肿的人头。
    “我的妈呀,这是什么鬼东西!”
    “快!快些上岸!这河里不干净,恐怕是有邪祟!”
    一群人急忙朝着河岸边上奋力游去,倒是没出现多少水鬼拉人的事件。
    只是有不少人游到一半的时候,就感觉河水好像变得有了不少腥臊的血腥味。
    时不时也会有奇怪的大鱼好像是漂浮在水面上,撞着他们擦身而过。
    等到所有人都上了岸,原本纷乱的河面变得更加沸腾,在隐约的月光下,更是有不少黑不溜秋的不明物体漂浮在河面上。
    “去,朝着河里扔几个火把,让我看看这些都是个什么东西。”
    等到士兵们颤颤巍巍的靠近,将火把扔向了河水中,借助那一闪而逝的光亮,这些人赫然发现,这哪里是什么邪祟,分明就是一具具密密麻麻的尸体漂浮在这,引发着这群鱼儿争相抢食。
    整个河面上,到处都是。
    血色将大河变得殷红,在鱼儿的扑腾下,溅起阵阵的淡红色水花。
    “殿下,您快看,那些人穿得好像是我们安息帝国的盔甲!”
    “那是什么标识?一列战车?”
    “坏了,这些人里有穆尔穆罕大公的麾下,也有侯赛因爵士麾下的骑兵和扎里兰爵士带领的步兵方阵。’
    “这是怎么了?难道......泰西封已经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