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跑,他追,他插翅难飞。
    杜坤明看着身后死死咬住他屁股的安息追兵,不由得咬起了牙,有些愤恨不已。
    “特酿的,没来汉军前要被汉军追杀,来了汉军还要给这些蛮夷们追杀,我怎么感觉投降了大汉以后,这日子也没有什么差别呢?”
    说是这般去说,但到底心境还是有很大的不同。
    以前被征西军追杀,那是真的有一种跑慢点会死掉的感觉,现如今不一样了,他害怕自己跑的太快,后面的人不追了。
    追在他身后的那位安息伯爵也是格外的兴奋,压抑了数月,终于能够扬眉吐气一把。
    他要是不把前面那个脏辫大叔追得丢盔卸甲,他就不是安息好男儿。
    就这样你追我赶之下,蓝瑟伯爵的追兵像是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这人一多起来,就难免助长从众心理,心中也更有了几分底气。
    追兵一路从城西追到城东,若是按泰西封里的街道划分,那是相当于狂砍了汉人十八条街,蓝瑟也逐渐在追击中失去了理智,只想把眼前这群人全数歼灭吃光。
    “伯爵,不能再追了,再追下去可就过了泰西封的驰援范围!”
    “是啊,家主,见好就收吧!”
    蓝瑟穷极一生,从来没像现在这么风光过。
    前呼后拥,无数曾经瞧不起他的贵族围在他身边,夸耀他的果敢和勇武,几乎是唯他马首是瞻。
    安息帝国自有他的鄙视链,中土的瞧不上西境埃克巴坦那的,西境的瞧不上阿扎克北境的,而北境又瞧不上苏萨那帮骑骆驼的。
    至于东境......
    咦?帝国东境什么时候还出了贵族?
    而蓝瑟伯爵很不巧,虽然不至于混到东境成为稀罕物件,可苏萨贵族的身份,其实也算是对旧日王朝的一种鄙夷。
    此刻蓝瑟感觉自己已经到达了人生的巅峰时刻。
    不过骑着骆驼追战马,追了一路以后骆驼没累,还在悠闲的口嚼着唾沫,他却是累得够呛。
    正当他决定见好就收的时候,却隐隐约约见到对面汉军的主将的对他比了一个口语。
    经常将这句话放在嘴边的蓝瑟瞬间就热血涌上心头,无名火起,拍打着骆驼就嗷嗷乱叫的往上冲。
    “伯爵,不是要撤吗?您怎么又上了?”
    “他问候我妈,这帮脏东西他们居然敢问候我妈!!!”
    要不说蓝瑟伯爵怎么能隔着二里地还能知道对方的污言秽语呢,还不是因为平时说习惯了,对面稍微对一下安息语的口型,他就明白了对方想说什么。
    此时的蓝瑟正沉醉在前呼后拥的人生巅峰,怎么可能受手下败将的这种鸟气。
    乌泱泱的就带着自己的人马冲了上去,随后刚好那些后来的贵族们没捡到多少功劳,一看蓝瑟大哥居然还在冲锋,也是二话不说的跟了上去。
    整个帝国至少梭哈上去了十万人,想要毕其功于一役,趁胜追击汉军。
    浑然不觉自己已经跟着汉军进入了一处三川汇流的地方。
    三川汇流,好地方啊!
    对于国境大多都是沙漠的安息帝国而言,要不是旁边的泰西封已经完成了初步的人口虹吸,加上汇流之地一到春夏就容易涨水泛滥,此处还真是一个适合定居的好地方。
    若是从高处往下凝望,就会发现此处的地形恍若一把横放的三叉戟,右侧的主干便是戟杆,左侧的安息军队就是那主动被插进三叉的肥肉。
    最大的一处河滩边上,等候多时的大宛军阵让开一条驰道,让杜坤明的骑兵纵身而入,随后又紧紧阖上。
    虽然对于突然出现的‘罗马方阵’很是惊奇,但是安息贵族们并不慌张,那些人的背后的就是大河,前面河滩撑死也就干把来人摆开阵势,四周又是大河和河滩之类的开阔地带,连个藏兵的地方都没有,剩下的事情,无非就是
    慢慢蚕食,直到前面七八千人的大宛方阵,还有那龟缩其后的两万骑兵尽数吃干抹净。
    随着数十万进入滩涂地,防守的大宛人也是压力倍增。
    杜坤明更是扯着嗓子朝着无尽的旷野呐喊着:“呼衍克、赵信!!你们要是敢晚来一刻,劳资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随着他的呐喊声起,三叉的尽头,也就是安息大军的背后,从远处急速而来两支轻骑兵军队。
    “伯爵,该撤了,敌人的援军来了。”
    “慌什么?军团之间有一两个好友帮衬,那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区区汉军而已,刚刚你们不是杀得很爽吗?再杀一批又有何妨?”
    “就算真的不敌对方,我们身后还有国王陛下的十多万大军掠阵,还能怕了他们不成?”
    这帮人看起来很是放松,根本没把身后的数万轻骑放在眼里。
    赢过一次以后,自然不会再把这些看在眼里。
    想象总是比现实美好。
    赵信一马当先,他所带领的轻骑战法可谓是深得卫青的三分韵味。
    加上他个人悍不畏死的冲锋,直接就与安息人跑断双腿的步兵军团撞在了一起。
    本来就跑到现在累个半死的步兵顿时就是一片人仰马翻,轻骑突入以后如入无人之境,整片整片的被割倒在地。
    旁边还有呼克发挥赶羊的功夫,不停的围绕四周刮痧,将安息人像是挤压海绵一样,让他们朝着中间收缩空间。
    直到现在,那帮安息贵族们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坏了,这帮人的和先前那些废物不是一个档次,这些恐怕是大汉的主力部队!”
    “不行,要撤,要速速去与陛下汇合,否则......”
    增援而来的轻骑兵宛如一盆冷水浇在这些亢奋的贵族身上,将原本亢奋的心情瞬间降温到冰凉。
    冷静过后就是绝望。
    这样一处地形简直就是避无可避,逃无可逃,后路已绝,前路那些大宛人的军阵就显得极其鸡肋。
    推平大宛的军阵又能如何呢?
    不过向死胡同里走得更深一些罢了,依旧还是死路。
    “怎么办?我们该怎么办?左右都是河流,要不我们下水吧,游过彼岸便能脱离这处险境。”
    “蠢货,左侧河流湍急,下去就是被冲刷汇流之地,你想试试底格里斯河的深浅吗?右侧河流倒是平缓,可汇流地的平缓你觉得是好事吗?把我们所有人都填进去,估计都填不满这片大河的深浅!”
    “那你们说怎么办?要不往前冲,和他拼命算了!”
    危难关头方现端倪,此时追击的贵族与身后弗拉特斯的大军割裂,群龙无首的弊端有此显现。
    这帮人已经彻底乱了分寸,七嘴八舌的争执个不停,有人朝前冲锋,意图从轻骑兵中冲出一条血路,以此来获取生机,有人还真的开始渡河,可渡河的人不是在左侧被浪头卷跑,就是沉入右侧的大河不见踪迹。
    压缩得七七八八的呼衍克突然打出旗语,大宛军阵也开始向前前进,再一次收缩包围圈,压缩敌方军阵。
    “我投降!我愿意臣服大汉,求汉军能给我们一条生路。’
    有人抵抗,有人逃难,自然也有人跪地乞降。
    本来就已经低至冰点的士气此时也是当然荡然无存。
    原先被夸成安息第一勇士的蓝瑟伯爵已经愣在原地许久,从轻骑兵清风扫落叶开始,他就一直愣在原地发呆。
    直到一根羽箭从大宛军阵中射出,从他眼眶贯入,脑后冒尖儿,他还没搞清楚,为什么局势会骤然变化,原本大好的胜利之局为何就会出现反转,变成必死的局面。
    良久后,当安息的军阵已经拥挤不堪,各路人马前胸贴后背,互相推搡下连立足之地都不稳的时候,呼衍克得意的笑了起来。
    “赵信兄弟,可有兴趣助大将军一臂之力?”
    “哦?如何比试法?”
    “这些人已经是被捆绑好的牲畜,大将军并不想战后还要与这些贵族们虚与委蛇,浪费时间,所以………………”
    赵信瞬间秒懂,附和的建议道:“那我从正面压迫,你从两翼切入,告诉手底下的将士们,今日不封刀,让安息之地彻底安息,从再无贵族,只有我大汉的郡县与官吏!”
    “大善!”
    呼克与赵信露出几分残忍的笑容。
    贵族?就这些人也配?
    他们的大汉勋贵身份,那可是一刀一枪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岂能与这些垃圾一样的角色为伍?
    但是这片土地毕竟被这些贵族统治已久,若是不处理他们,许多百姓依旧会只认自己的封地贵族,而不认识什么国王、郡守之流。
    孟焕虽从未和呼克等人明说杀光贵族一事,可多日以来将士们常常见到大将军喟然自叹,似乎是为如何处置这些贵族而烦恼。
    大将军已是战神一般的人物,岂能因为这种小事就苦恼了他的心神?
    作为下属就该有下属的觉悟,大将军的苦恼,自然该由他们这些底下的将军去想办法解决。
    *****......
    大将军素来与人为善,不好杀,好解斗。
    这种有违人道的命令不能由大将军发出,当然要给他们这些一等汉民归化的将领们,一些表现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