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云罗汉虽然是后到大咎山来的，但他本身法力高强，带着哈哈老祖的道统，入门之后，顶替原本毒手摩什的缺，俨然是轩辕法王座下第四号人物，虽然对其他弟子都很客气，但却没有任何人会轻视他。

    此时他在山...

    素因喉头一甜，鲜血未及喷出便被佛光裹住，化作点点金星消散于半空。她双目圆睁，指尖掐着不动明王印，可那龙凤双环所迸出的霹雳火竟似活物般绕过佛光屏障，直扑她眉心祖窍！火中光轮如磨盘碾转，每一道旋转都撕开一层护体神光，离合神光本是优昙一脉至高秘法，讲究“分则无形，合则无量”，可此刻竟被这金霞光轮硬生生绞成碎屑，仿佛千刀万剐，寸寸剥落。

    “阿弥陀佛——”素因终于吐出这一声佛号，不是悲悯，而是惊怒交加。她左腕空荡荡的，六世檀珠早已炸成飞灰；右耳垂上那枚金圈残留半截残环，焦黑如炭，还冒着青烟。她猛然抬首，只见袁化与火猴子已被逼至白龙庵正殿残檐之下，两人背靠背而立，猿公剑斜指天心，越女剑嗡鸣震颤，剑尖滴落三滴赤血——那是袁化咬破舌尖所喷，以精血催动古剑真灵，剑气陡然暴涨三丈，竟在佛阵裂隙中劈开一线缝隙！

    火猴子趁势跃起，双爪猛抓虚空，竟从崩塌的观音金像背后拽出一截断裂的紫檀木梁，上面还嵌着半块褪色的“慈航普渡”匾额。他将木梁往地上一顿，轰然炸开一团黑气，黑气中浮出三十六根锈迹斑斑的铁链虚影，链头皆为狰狞猴首，张口嘶吼，正是当年白眉禅师镇压水猿大圣时所铸的“锁心链”残阵！此阵早随白眉禅师飞升而隐，竟被火猴子以异类血脉感应，借断梁残气强行唤出！

    素因脸色骤变：“孽障！你怎敢亵渎师祖遗阵！”话音未落，那三十六道铁链虚影已如活蛇缠向龙凤双环——管明晦隔空加持的法力再强，终究是外力强灌，而锁心链乃白眉禅师亲手炼制、专克猿类妖气的佛门禁器，虽只剩残影，却仍带一丝本源镇压之力。双环嗡鸣剧震，金霞光轮瞬间黯淡三分，雷火也迟滞半息。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袁化暴喝一声：“师兄，还记得峨眉山下那棵老桃树么？”火猴子浑身一颤，眼中血丝密布，却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獠牙：“记得！那年你偷摘仙桃被齐漱溟追得跳崖，我替你扛了三记九天玄雷！”两人目光相接，无需多言，火猴子猛地撕开自己左胸皮肉，掏出一颗跳动不止、裹着青焰的心脏——竟是他苦修百年的“地火心丹”！袁化亦反手抽出越女剑，剑尖抵住自己右胸，嗤啦一声划开血肉，取出一枚泛着幽蓝寒光的“冰魄元晶”！

    两物悬于半空，青焰与寒光彼此吞噬又交融，刹那间化作一黑一白两道气流，如阴阳鱼首尾相衔，倏然钻入龙凤双环中央。双环骤然发出龙吟凤唳之声，环身浮现金鳞银羽，那被锁心链压制的霹雳火竟逆势腾起，火中光轮不再旋转，反而静止如镜，镜面映出素因惊惶面容——竟有七十二道分身同时浮现，每一道都手持金刚灭魔掌，却掌心朝内，对准自己眉心！

    “这是……幻波池倒影神通？！”素因魂飞魄散。她认得此术，乃圣姑伽因独门秘传，可借敌之神念反照其心魔，昔日幻波池中，不知多少高手被此术照见前世罪业，当场疯癫坐化！管明晦虽得此宝，却从未参透其中奥妙，只知其克离合神光，哪料火猴子以地火心丹为引、袁化以冰魄元晶为媒，竟激发出双环最深处的幻波池本源！

    七十二道幻影同时出手，素因眼前忽现幼时场景：她跪在优昙大师座前，手中佛珠串串断裂，每一粒珠子落地都化作一个血淋淋的婴儿，哭嚎着扑向她脖颈……又见白龙庵香火鼎盛时，百姓跪拜她脚边，她却瞥见自己袈裟下摆沾着暗红血渍，低头一看，脚下竟铺满被碾碎的白骨——那是当年为建庵基，强征民夫致死三百二十七人！再一眨眼，优昙大师慈祥面容扭曲成厉鬼，指着她身后佛龛：“痴儿！你供的哪尊观音？分明是白骨堆砌的饿鬼菩萨！”

    “不……非是我愿！”素因双手抱头，佛光剧烈波动。她身后金莲一朵朵枯萎，喷射的金霞竟转为惨绿，那是心魔滋生的瘴气！戴湘英最先察觉不对，惊叫道：“师父！您怎么了？”话音未落，一道幻影已扑至她面前，五指如钩扣住她天灵盖——戴湘英顿觉脑中炸开无数画面：自己十岁时偷藏师父药瓶，导致邻村孩童病重身亡；十五岁为争首席弟子之位，暗中毁去师妹罗新练功的玉髓丹……她尖叫着挥剑斩去，剑锋却穿过幻影，反被自己剑气震得吐血倒退。

    白琦、罗新等人纷纷中招，佛阵防御霎时千疮百孔。正此时，洞庭君在君山水底急得团团转，眼见水猿大圣分身围攻衡山，萧十九妹独木难支，而罗紫烟一人镇压汉阳洪水，纳芥环已隐隐泛出裂痕——那环中吸纳的亿吨江水，正在疯狂冲撞内壁，发出沉闷如巨兽腹鸣的轰响！

    管明晦却抚掌而笑：“妙！妙极！火猴子竟能引动幻波池本源，倒省得我再费手脚。”他指尖轻弹，一缕玄阴真气悄然渗入龙凤双环，非助火猴子，而是如毒藤缠绕幻影，将素因心魔放大十倍！幻影中优昙大师忽然开口，声音却是管明晦的阴冷腔调：“素因啊，你可知为何优昙不亲来？只因他早算到今日因果——你若兵解，转世为贫女，被饿殍啃食；若不死，便要坠入铁城山老魔的轮回魔网，永世为畜……左右都是劫，不如随我，做个逍遥玄阴教主？”

    素因浑身剧震，佛光彻底溃散。她踉跄后退，撞在断壁残垣上，胸前僧衣被碎石划破，露出一抹刺目的朱砂痣——那是她出生时，优昙大师亲手点下的“伏魔印”，此刻竟如活物般蠕动，渐渐化作一条细小黑蛇，顺着她脖颈游向耳后！

    “师父！”戴湘英扑来想扶，却被素因挥手震开。素因仰天狂笑，笑声凄厉如夜枭：“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优昙师叔，你早知我逃不过此劫，才让我守这白龙庵，守这佛阵，守这……假慈悲！”她猛地扯下颈间佛珠残链，狠狠掷向地面，碎玉迸溅处，竟涌出汩汩黑血，汇成一条细流蜿蜒爬向袁化脚边。

    袁化瞳孔骤缩。那血流触及他赤足，竟如活物般钻入脚心，瞬间窜遍全身——他眼前赫然浮现二十年前一幕：峨眉后山，齐漱溟拂袖震飞他手中越女剑，斥道：“异类终是异类，纵有仙缘，亦难登大道！”而那时站在齐漱溟身侧的白衣少年，正是如今的素因！他当时不知，这少年原是优昙大师暗中送入峨眉的佛门种子，专为监视异类修士……

    “原来你早认得我！”袁化声音嘶哑。火猴子却突然大笑，一把抓住那黑血细流，按在自己额头：“认得又如何？当年你被逐出峨眉，是我背你翻过三座雪峰；你练剑走火入魔，是我剜心取血为你续命！素因和尚，你欠我们的，今日连本带利还清！”他额头黑血沸腾，竟凝成一枚墨色符印，印中浮现两行血字：“因果债，血偿清；佛门路，猿踏平！”

    符印爆开，化作漫天血雨洒落。白龙庵废墟上，所有被幻影所困的弟子们，额角同时渗出血珠，血珠落地即燃，烧出一个个篆文——正是袁化当年在峨眉山刻下的《猿公剑谱》残篇！那些文字如活蛇游走，自动拼合成完整剑图，剑气冲霄而起，竟将佛阵残余金霞尽数绞碎！

    素因双膝一软，跪在血泊之中。她颤抖着伸手，想去触碰袁化脚下那滩黑血，指尖距血滴尚有三寸，整条手臂却“咔嚓”一声自行断裂！断口处没有鲜血，只有灰白骨粉簌簌落下。她低头看去，自己躯体正一寸寸风化，袈裟化为飞灰，皮肤皲裂如陶俑，露出底下森森白骨——这是佛门最狠的“寂灭咒”，唯当修行者心魔反噬、道基崩塌时才会触发，优昙大师竟在她体内埋下此咒，只为确保她必走兵解之路！

    “师叔……你终究还是信不过我……”素因咳出一口黑血，血中竟浮着半片金色莲瓣。她艰难抬头，望向袁化：“若……若我兵解，你可愿替我，去衡山白雀洞……取回一卷《大日如来胎藏界曼荼罗》？那卷经……不在庵中……在洞底寒潭……”话音未落，她整个人已化作一尊白玉雕像，面容悲悯，唇角微扬，仿佛终于解脱。

    佛阵轰然坍塌。金莲凋尽，观音金像碎成齑粉，唯有那尊玉雕素因，在废墟中央静静矗立，眉心一点朱砂痣，幽幽泛着血光。

    袁化怔怔望着玉雕，忽然弯腰，拾起地上半截断剑——那是越女剑的残锋。他缓缓举起，剑尖指向玉雕眉心：“素因，你守了一世假佛，我踏了一生真劫。这剑……不杀你，只斩你执念。”话音落，剑锋轻点玉雕眉心。

    叮——

    一声清越脆响，玉雕眉心朱砂痣应声裂开，从中飘出一缕青烟，烟中裹着一枚金粟大小的舍利子，莹润生光。袁化伸手一摄，舍利子落入掌心，竟微微发烫，仿佛一颗跳动的心脏。

    就在此时，汉阳城上空传来一声长啸，如龙吟九霄。罗紫烟纳芥环终于不堪重负，“咔嚓”裂开一道细纹，万吨江水轰然倾泻！但水未落地，已被一道横贯天际的青虹截住——萧十九妹驾绿玉杖飞临，杖头青光暴涨，竟将溃散江水重新聚拢，化作一条青鳞水龙，昂首咆哮，直扑洞庭湖方向！

    水猿大圣在衡山所化巨猿身影陡然模糊，千万水猴分身齐齐转向汉阳，齐声嘶吼。洞庭君在水底看得分明：那巨猿胸口，赫然浮现一枚与素因眉心一模一样的朱砂痣！

    管明晦霍然起身，玄阴真气冲霄而起，君山水府轰然震动：“不好！水猴子竟借素因兵解之机，夺其佛门舍利为引，要炼化白雀洞底那卷《曼荼罗》……他要成佛？！”他猛地掐诀，龙凤双环嗡鸣欲裂，却再也无法压制那青虹水龙——因萧十九妹杖头青光中，分明缠绕着一缕纯阳真火，那是她与罗紫烟多年祭炼的“南明离火”，专破玄阴！

    长江之水倒灌入洞庭，两湖交汇处浪涛如山。水猿大圣本尊终于现身，自江心仙府踏浪而出，周身水汽蒸腾，竟凝成九十九尊金身罗汉虚影，双手合十，齐诵《金刚经》——可那诵经声里，分明夹杂着猿啼阵阵，如泣如诉。

    袁化握紧舍利子，仰望那九十九尊水汽罗汉，忽而一笑，将舍利子塞入火猴子手中：“师兄，咱们的债，还没完呢。”火猴子咧嘴，将舍利子按在自己心口，青焰与寒光再次交织，这一次，竟在两人头顶凝出一尊半佛半猿的法相，法相一手持剑，一手结印，眉心朱砂痣灼灼如血。

    汉阳城废墟之上，风卷残云。白龙庵遗址中央，素因玉雕无声碎裂，化作满地晶莹粉末，在夕阳下闪烁如星。远处衡山方向，白雀洞寒潭深处，一卷金帛缓缓浮出水面，帛上梵文流转，映得整座山峦泛起琉璃色光芒——那光芒，竟与袁化眉心悄然浮现的朱砂痣，遥遥呼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