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山玄阴教主: 660 洞玄仙婆
大咎山负责在前山迎宾的负责人,是毒手摩什的弟子闵乌能。
自从毒手摩什死在幻波池以后,他的徒弟们大多改拜在其他的师伯师叔门下。
唯有他,在轩辕法王面前表明心志,立誓要传承师父道统,努力修...
素因喉头一甜,鲜血未及喷出便被佛光裹住,化作点点金星消散于半空。她指尖掐诀,指节发白,掌心渗出血珠,却不敢松懈分毫——那龙凤双环爆开的霹雳火,竟如活物般绕过佛阵金莲,专寻她眉心、膻中、丹田三处要害钻来!火光之中,每一道光轮边缘都浮现出细密梵文,竟是管明晦以玄阴真火重炼时,暗嵌入《大日金刚经》残篇的“破妄咒印”,专破离合神光中那一丝未尽的执念之气。
“阿弥陀佛……”素因唇齿微动,舌底涌出一口本命菩提涎,凝成乳白雾气喷向身前。雾气遇火即燃,却非寻常火焰,而是幽蓝焰心裹着琉璃光晕,正是优昙大师亲授的“琉璃净焰”。焰光腾起三尺,将劈来的霹雳火尽数吞没,可那光轮却已趁隙钻入佛阵缝隙,嗡然旋转着撞向她左肩琵琶骨——那里正悬着半截未碎尽的檀木佛珠残片,六世虔诚所凝的佛力早已黯淡如灰烬。
“咔嚓!”脆响如枯枝折断。素因左臂猛然一沉,肩胛骨裂开细纹,整条手臂顿时失了知觉。她咬破舌尖,以血为墨,在空中疾书一道“卍”字佛印,印成即炸,金光如网兜住三枚光轮。可网刚张开,袁化的越女剑已撕裂佛光屏障,麻花状剑芒裹挟着撕扯魂魄的尖啸,直刺她天灵盖!
就在此刻,白龙庵地底深处忽有异动。
不是水猿大圣搅动江流的轰鸣,亦非罗紫烟纳芥环吸摄万钧洪水的嗡鸣,而是一声极低、极沉、极滞涩的“铛——”。
仿佛青铜古钟被锈蚀千年的铁链拖拽着,自幽冥最深处缓缓上浮。钟声未至,一股混杂着禹王治水碑文气息、玄门九转丹砂火毒、以及某种远古水脉精魄的腥咸之气,已先一步漫过坍塌的院墙,渗入众人鼻息。戴湘英首当其冲,只觉脑中“嗡”地一声,眼前金莲虚影骤然扭曲,竟幻化成无数条鳞甲森然的蛟龙,在佛光里翻腾噬咬!
“是……是禹王神钟?!”素因瞳孔骤缩。她曾在优昙大师秘藏典籍中见过此物图谱——那并非寻常法器,而是大禹斩杀九首水虺后,取其脊骨与江心玄铁熔铸的镇水之枢,钟体铭刻三百六十道“息壤禁咒”,本该永镇长江龙脉之眼,怎会在此时此处响起?
答案在下一瞬揭晓。
白龙庵正殿地砖轰然崩裂,一道黑黢黢的裂隙横贯整个庭院。裂隙深处,不见岩浆,不见地火,唯有一口通体泛着青黑色冷光的巨钟,正自地底缓缓升起。钟高九丈九尺,钟身布满蚯蚓般蠕动的暗金符箓,钟口朝天,内里幽深如渊,隐约可见漩涡状的混沌水汽在缓缓旋转。钟顶盘踞着一条三寸长的小猴,浑身湿漉漉的,毛发沾着泥沙,正用爪子死死抠住钟沿,双眼赤红如血,嘴角咧开一个近乎癫狂的弧度——正是水猿大圣本尊!
他竟弃了江上幻影,亲自携钟破土而出!
“师父小心!”戴衡玉嘶声惊呼。话音未落,那巨钟已“咚”地一声撞在佛阵金莲之上。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圈无声无息的涟漪荡开。涟漪所过之处,金莲瞬间枯萎、凋零、化为齑粉;地面升腾的佛咒光柱,如遭烈火炙烤的蜡油,簌簌剥落;就连观音金像眉心一点佛光,也“噗”地熄灭,整座神像刹那黯淡无光!
佛阵,破了。
素因如遭雷殛,浑身金光倏然溃散,喉头血再也压不住,“哇”地喷出一大口,其中竟夹杂着几粒晶莹剔透的舍利子碎屑——那是她苦修百载、凝练于心的佛门真种,此刻竟被钟声震得碎裂!
“你……你竟敢……”素因踉跄后退,撞在倾颓的殿柱上,半边身子已被震得麻木。她终于看清钟顶小猴眼中那抹熟悉的、属于袁化的桀骜——原来这水猿大圣,并非纯粹妖孽,而是当年白眉禅师镇压时,以佛法强行剥离袁化元神中“执念”所化之恶念,再被管明晦以玄阴真火淬炼百年,早已成了介于神魔之间的诡异存在!它不惧佛光,反嗜佛力,佛阵越盛,它汲取越快,直至今日,借着白龙庵千年佛脉根基,彻底反噬!
水猿大圣喉咙里滚出嗬嗬怪笑,爪子猛地一拍钟壁。“铛——!”第二声钟响更沉、更浊,钟口漩涡骤然加速,一股无形吸力攫住素因腰间仅存的半枚金圈残片。那残片“铮”地一声离体飞出,投入钟口漩涡,瞬间被绞成金粉,融入混沌水汽之中。
“不好!它要炼化佛宝补全自身!”罗紫烟在高空厉喝,纳芥环光芒暴涨,一道蓝白光束如长虹贯日,直射钟顶小猴!萧十九妹绿玉杖青光万道,紧随其后,红霞如海,封堵钟口漩涡。
水猿大圣却不闪不避,只将尾巴一甩,甩出一道浓稠如墨的江水。水落地即化,竟成十二具身高丈二的玄甲水将,手持青铜钺戟,列成阵势,硬生生扛住纳芥环光束与绿玉杖霞光!两股绝世仙力撞在玄甲之上,只激起点点涟漪,甲胄纹丝不动——那是长江千年淤泥与禹王碑文融合所铸的“息壤甲”,非纯阳真火不可焚毁!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火猴子动了。
它一直蜷缩在袁化脚边,看似萎靡,实则将全部法力都注入龙凤双环。此刻见佛阵已破,素因重伤,它眼中凶光暴涨,双爪猛地撕开自己胸膛!没有鲜血喷溅,只有一团拳头大小、燃烧着幽绿火焰的心脏被硬生生掏了出来——那是它修炼《内景元宗》时,以妖火淬炼出的“离火真胎”,本为保命之宝,此刻却毫不犹豫按向龙凤双环!
“嗡——!”
双环齐鸣,幽绿火焰瞬间灌入环身。管明晦留在环内的玄阴真火,竟被这离火真胎引动,两种极致火焰在环内疯狂交织、碰撞、湮灭,又于湮灭尽头迸发出一种全新的、带着毁灭气息的惨白光芒!光芒一闪即逝,双环却已蜕变——环身浮现出无数细密裂痕,裂痕中流淌着液态的惨白光芒,宛如活物般蠕动、呼吸。
“去!”火猴子嘶吼,双环脱手飞出,不攻素因,不攻水猿,而是化作两道惨白流光,一左一右,狠狠撞向白龙庵地下那道刚刚裂开的地缝!
“轰隆——!!!”
不是爆炸,是塌陷。整座白龙庵地基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地缝骤然扩张十倍,形成一道深不见底的黑色深渊。深渊底部,赫然露出一截断裂的、刻满褪色梵文的青石碑——白眉禅师当年镇压水猿的“伏魔碑”!碑体中央,一道蜿蜒如蛇的裂痕贯穿上下,正是当年袁化为救兄弟,以越女剑劈开的缺口!
水猿大圣狂笑声戛然而止。它死死盯着那截断碑,眼中赤红褪去,只剩下一种近乎悲怆的茫然。它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爪下巨钟——钟身三百六十道暗金符箓,此刻正有十七道悄然熄灭,对应着它方才在江上操控的十七根擎天水柱!原来那伏魔碑,才是它所有法力的根基,断碑一现,它借水化形、滴水分身的神通,顷刻间被抽走大半!
“孽障!还不伏诛!”素因强撑起身,染血的手指指向断碑,声音嘶哑却字字如雷。她竟不顾伤势,强行催动最后一丝佛力,将观音金像手中玉净瓶里仅存的一滴杨柳甘露,凌空泼洒向断碑裂痕!
甘露落地,未见水光,只有一缕极淡的金色佛光,如游丝般钻入裂痕。刹那间,断碑裂痕边缘,竟有细微的金色嫩芽,顽强钻出!
水猿大圣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猴啼的哀嚎,它爪下的禹王神钟,钟身符箓疯狂明灭,钟口漩涡剧烈颤抖,仿佛随时要崩溃。它猛地抬头,赤红双目扫过素因、扫过罗紫烟、扫过萧十九妹,最后,死死钉在火猴子身上——那颗离火真胎,此刻正悬浮于惨白双环之间,幽绿火焰虽弱,却灼灼不熄。
“……袁……化……”它喉中滚出两个破碎音节,竟带着几分奇异的、久违的熟悉。
袁化一直沉默如石。此刻,他缓缓抬起右手,猿公剑的寒芒,终于不再指向素因,而是斜斜指向地下那截断碑。剑尖微微震颤,仿佛在回应某种血脉深处的召唤。他左手指腹,无意识摩挲着袖口一道早已褪色的旧疤——那是少年时,与水猿并肩跃入长江漩涡,为夺一块玄铁而留下的印记。
白龙庵废墟之上,风骤然停了。
洪水悬停于半空,纳芥环的吸力凝滞,绿玉杖的霞光凝固。连那些尚未扑近的万千水猴分身,也僵立原地,如泥塑木雕。唯有断碑裂痕中钻出的金色嫩芽,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散发出温润而坚定的光芒,映照着素因苍白的脸、火猴子淌血的胸膛、袁化握剑的手,以及水猿大圣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属于某个被遗忘已久的、名为“大哥”的光影。
管明晦在君山水府中,指尖掐算的动作忽然一顿。他面前的水晶镜里,映不出白龙庵的狼藉,只有一片混沌水光,水光深处,一枚残破的金圈碎片,正被一股无形之力,缓缓拖向那截断碑的裂痕……他嘴角的笑意,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真实的、近乎凝固的惊疑。
而就在此时,汉阳城外,一道清癯身影踏着未散的水雾,缓步而来。他手中拂尘轻扬,扫开漫天水汽,露出一张清癯却毫无表情的脸——正是优昙大师座下大弟子,奉命前来接引素因兵解的独指禅师。他目光掠过断碑,掠过惨白双环,掠过袁化手中的猿公剑,最终,落在水猿大圣爪下那口嗡嗡震颤的禹王神钟上。他缓缓抬起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如剑,指尖一点金光,悄然亮起,却并未指向任何一人一物,而是,轻轻点向自己眉心。
金光入额,他闭目,再睁眼时,瞳仁深处,竟倒映着一幅无人得见的画面:长江奔涌,禹王立于浪巅,钟声震彻寰宇,而钟旁,并非独角水虺,却是一只通体赤金、怀抱幼猿的母猿,正将一滴心头热血,滴入新铸的钟鼎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