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门败类: 第八千三百八十二章 当猎户
如此又经过四家封地,船队的规模已经变成了七十多条,都是百丈以上的大船,浩浩荡荡的行驶在篱河之上,等到进入武英侯领地的时候,让负责这边的武英侯之人都惊骇万分。
这个时候就轮到林皓明出马了,亮出...
黄无忧闻言,指尖轻轻一弹,一枚青翠欲滴的桦木果便从袖中飞出,悬停在半空,果皮上浮起细密银纹,仿佛有星屑流转——那是她三年前偶然在山崖裂隙中采得的一枚百年熟果,早已被她以冰魄寒气封存,静待药性沉淀。她瞥了眼那男子苍白如纸的脸色,又扫过他右手腕处一道蜿蜒如蛇的紫黑色淤痕,眉头微蹙:“你中的是‘蚀心藤瘴’,不是寻常毒藤能散出来的,这毒会蚀骨钻脉,三日内若不引九阳真火炼化残毒,就算服下整株桦木藤也压不住反噬。”
男子浑身一震,眼中惊疑未定,却见黄无忧已转身朝竹屋走去,只留下一句:“王晟桓,取我昨日晒好的赤阳草、三枚火鳞蜥胆,再把钟明涛腌的那坛紫云菇拿出来——别省着,今天做顿硬菜,给这位‘拼命三郎’补补元气。”
王晟桓愣了一瞬,忙不迭应声而去。钟明涛却在一旁嘀咕:“姑娘连蚀心藤瘴都认得?这毒……整个武通侯封地近百年都没人见过,据说当年苗家老祖亲手封印的禁地里才长这种鬼东西……”话音未落,黄无忧脚步一顿,侧首一笑,眸光清亮如淬寒泉:“封印破了,所以毒气才渗出来。你们镇子上那些人进山找星辰花,怕是早被瘴气迷了心窍,越往深处走,越觉得花香醉人——可那哪是花香?是蚀心藤吐纳的诱魂雾。”
林皓明正坐在潭边青石上擦拭一柄古剑,剑身黯淡无光,却隐隐透出混沌初开般的沉寂。他听见这话,剑尖微微一顿,抬眼望向山谷入口方向——那里云气翻涌,原本澄澈的碧空竟浮起一层极淡的灰翳,如烟似雾,无声无息地缠绕在松针尖梢。他并未起身,只将剑收入鞘中,低声道:“锦棉闭关第三重凝练,今日子时引雷,需得净空百里。这雾……来得不是时候。”
苏意端着一盏灵茶走近,茶汤澄澈如琥珀,浮着三片金边雪叶:“夫君是怕雷劫引来更多窥探?”
“不。”林皓明接过茶盏,指尖拂过杯沿一道细微裂痕,“是怕有人借雷劫遮掩,把蚀心藤瘴炼成活傀。蚀心藤瘴本就阴毒难驯,若混入雷煞之气……”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崖壁上悄然蔓延的暗紫藤蔓——那藤蔓竟在雷云尚未聚拢时,便已悄然吸饱了天际游离的雷丝,茎节鼓胀,泛出金属般的冷光,“……那就不是救人,是送瘟神。”
此时竹屋里,黄无忧已让那男子盘膝坐于蒲团之上,自己则取出一方青玉砚台,研磨一块墨色如凝血的药膏。药香初闻腥甜,继而泛苦,最后竟透出铁锈般的凛冽气息。她一边研磨一边道:“我爹说,解毒不是堵漏,是疏渠。你体内毒瘴已与经脉共生,硬逼它出来,等于撕你自己的筋络。所以得先用赤阳草勾出毒源,再以火鳞蜥胆灼烧蚀心藤在你血里种下的‘根须’,最后……”她忽然抬手,指尖凝聚一缕幽蓝火焰,火心之中竟浮现出半枚残缺的符文,“……用这‘断续真火’把断掉的经脉重新焊上。疼是肯定的,忍得住,活;忍不住,我直接把你敲晕,省得你乱动坏了大事。”
男子咬紧牙关,额角青筋暴起,却仍艰难点头。他叫沈砚舟,瑞南城苗家客卿医师之子,此次进山本为采药,却在古藤林边缘撞见一道崩裂的地缝——缝中溢出灰雾,雾里浮沉着无数指甲盖大小的紫黑色虫豸,正啃噬一具修士尸骸。他拼死抢回一枚桦木果逃出,却不知自己后颈已被一只虫豸蛰中,毒素早已顺血而上,蛰伏于泥丸宫深处。
黄无忧的断续真火刚触到他膻中穴,沈砚舟猛然弓起脊背,喉间迸出野兽般的呜咽。他看见自己掌心浮起细密紫斑,斑纹游走如活物,正朝着心口蔓延。可就在那斑纹即将覆盖心窍之际,黄无忧左手食指倏然点在他眉心,一滴银光湛然的血珠自她指尖沁出,稳稳落入他七窍之中。
刹那间,沈砚舟眼前炸开一片星海。
他看见自己幼时在苗家药圃偷摘灵果,被守园长老追得满山跑;看见十五岁那年为救中毒的妹妹,跪在苗家藏经阁外三天三夜,求一本《百毒汇编》;看见昨夜坠入地缝前,妹妹苍白的手紧紧攥着他衣袖,耳畔是她气若游丝的叮嘱:“哥……别去古藤林……娘临终前说……那里埋着……”话未说完,人已昏厥。
原来不是幻象。
是黄无忧以自身精血为引,强行撬开了他被毒瘴封锁的记忆闸门。
“你妹妹中的毒,和你身上的一样。”黄无忧收回手指,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但她的毒更深,已经侵入神魂。桦木果救不了她,只有蚀心藤本体炼成的‘归墟丹’才行——可这藤只长在地缝深处,且必须活挖,离土即枯。”
沈砚舟浑身颤抖,泪水混着冷汗滚落:“求姑娘……助我!”
“助你可以。”黄无忧忽然笑了,从袖中抖出一张泛黄兽皮卷,“但我有个条件——你得替我爹画完这张《青衣仙岛灵脉总图》。上面缺的十七处地眼,全在你们苗家封地境内。听说你们侯爷府藏书楼顶层,有一部失传的《禹迹勘舆志》,里面该有记载。”
沈砚舟愕然抬头,只见黄无忧指尖轻点兽皮,图上十七个朱砂红点骤然亮起,每个红点之下,皆浮现出一行蝇头小楷:【武通侯封地·古藤林地眼】【瑞南城东三十里·断龙峡地眼】……竟是精准到尺的标注!他忽然想起幼时听家族老人闲谈——三百年前,曾有位半仙大能游历至此,一夜之间踏遍苗家七十二峰,归来后在侯府墙上题诗一首,末句正是“十七地眼藏玄机,不绘总图枉称仙”。那题诗至今还在侯府祠堂影壁上,墨迹如新。
“你爹……是那位前辈?”沈砚舟声音嘶哑。
黄无忧歪头一笑,将研好的药膏均匀涂满他胸前:“我爹嫌麻烦,懒得画。所以……劳烦沈公子代笔了。”
话音未落,山谷外忽有剑啸裂空!
三道赤红剑光自天际疾斩而下,剑锋所过之处,连山风都被劈成两股,呼啸着卷起漫天落叶。剑光未至,一股霸道绝伦的威压已轰然砸落——化神后期!而且是三人联手布下的“焚天剑阵”!
林皓明缓缓起身,手中古剑依旧归鞘。他望着剑光来处,忽然问苏意:“锦棉那边,雷云聚了几成?”
“八成。”苏意仰首,眸中映着天际翻涌的铅灰色云海,“子时前三刻,必降第一道劫雷。”
“那便好。”林皓明终于拔剑。
剑未出鞘三分,天地骤暗。
不是夜幕降临,而是所有光线被无形之力抽干。潭水停止流动,飞鸟凝滞半空,连悬崖上那面春日才盛放的花壁,花瓣也僵在飘落途中。唯有那三道赤红剑光,在离山谷禁制百丈处猛地一滞,仿佛撞上一面看不见的琉璃巨墙,剑尖嗡鸣震颤,竟迸出细碎火花。
“半……半仙?!”其中一名剑修失声嘶吼,脸上血色尽褪。
林皓明持剑缓步向前,每踏一步,脚下青石便浮起一道金色篆文,篆文连成一线,直指剑光来处:“我妻闭关渡劫,尔等剑气扰动地脉,致雷云躁动——按青衣仙岛律,当削去三成功力,押至灵极城刑狱司候审。”
他语声平缓,却字字如锤,砸在三位剑修神魂之上。为首者额头冷汗涔涔,强撑道:“前辈恕罪!我等奉苗家少主之命,追缉叛徒沈砚舟!此人盗取侯府秘典,勾结魔宗……”
“哦?”林皓明剑尖微抬,指向沈砚舟所在竹屋,“那屋中之人,可是他?”
三人顺着剑尖望去,只见竹屋窗棂半开,沈砚舟正襟危坐,胸前药膏泛着温润光泽,而黄无忧立于他身后,指尖悬着一缕幽蓝真火,火中隐约可见半枚旋转的符文——正是苗家失传已久的“归墟符”雏形!
为首剑修瞳孔骤缩:“归墟符……这不可能!此符早已随苗家初祖陨落而湮灭!”
“湮灭?”黄无忧忽然推开窗,指尖真火倏然暴涨,火中符文瞬间完整,“你们侯爷府地窖最底层,第七块青砖下面,压着半卷《归墟真解》。要不要我现在念两句给你们听听?”
三人如遭雷击,踉跄后退。
就在此时,山谷深处传来一声悠长清越的鹤唳。一只通体雪白的仙鹤自陈锦棉闭关洞府冲天而起,双翼展开竟达十丈,羽尖萦绕着丝丝缕缕的银白电光。鹤唳声中,天际雷云轰然炸开——第一道劫雷,比预计提前了整整一刻钟!
银白雷光撕裂长空,不偏不倚,正劈在三位剑修头顶!
但雷光未落,林皓明剑鞘已横于半空。
雷光撞上剑鞘,竟如溪流遇礁,无声分流,一半绕过剑鞘劈向山谷外荒岭,另一半则顺着剑鞘倒灌而下,尽数没入他脚底青石。青石寸寸龟裂,裂纹中却浮起无数金色篆文,迅速织成一张巨网,将整座山谷温柔笼罩。网中,潭水重新荡漾,花瓣继续飘落,沈砚舟额上冷汗被一股暖风拂干,而陈锦棉洞府内,传出一声清越长吟,似凤鸣九霄。
三位剑修呆立原地,手中赤红长剑寸寸崩解,化作簌簌红灰。他们低头看着自己枯槁的手掌——三成功力,已被那道分流的劫雷生生抽离,经脉中空空如也。
“现在,还觉得他是叛徒么?”黄无忧倚在窗边,笑吟吟晃了晃手中一枚青玉简,“沈公子刚默完《归墟真解》上卷,顺便把你们苗家少主私贩蚀心藤种子给魔宗的事,也写清楚了——喏,证据在这儿呢。”
为首剑修膝盖一软,重重跪倒在禁制之外。
林皓明收剑入鞘,转身走向潭边。
水面倒映着漫天雷云与他平静的面容。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锦棉渡劫之后,我要去趟苗家侯府。不为兴师问罪,只为讨一样东西——当年初祖封印蚀心藤时,留在地缝深处的那枚‘定坤印’。它若还在,我替你们重封地眼;若已被人熔炼成法宝……”他顿了顿,潭水倒影中,眸光如刃,“那便只好请武通侯,亲自来灵极城刑狱司,把当年欠下的因果,一笔一笔,清算干净。”
话音落时,第二道劫雷已然酝酿成型,比第一道粗壮三倍,雷光中竟有龙形虚影翻腾咆哮。
黄无忧却拍拍手,朝王晟桓喊道:“快去把腌紫云菇热了!趁雷劫间隙,咱们吃顿好的——爹说,天雷劈下来,正好烤肉!”
山谷中,炭火噼啪作响,肉香混着药香袅袅升起。
而千里之外,瑞南城苗家侯府祠堂内,那幅三百年前题写的影壁诗,最后一行朱砂墨迹正缓缓洇开,化作一行崭新的、泛着金芒的小字:
【地眼十七,今朝重启;归墟既现,定坤当归。】